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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仁宗话说的轻飘飘,倒是把袁副主任的‘副’字咬的掷地有声。

沉着个脸,在场的但凡长了耳朵的都能听出点名堂来。

“刘主任言重了,不为难的,医生看病跟出租车载客一样,都是职业要求,拒载那可是违法的。”袁紫珏说道。

彼此声音都不大,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却在不停升温。

王秋琴左右看了看,出声缓和道——

“二院这几年的确是做成了不少案子,我们确实应该向他们学习,上次的研讨会,我还跟他们的团队有过一些学术交流,里面有几个还是刘主任的学生呢。”

话说到这儿,刘仁宗的表情终于没那么垮了,冲着王秋琴点了点头。

“不过,既然病人已经收了,那就没有再把人劝回去的道理,否则对咱们仁华的名誉也是有损的,知道内情的还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咱们怕了、不敢治了,老刘你说是这个道理吧?”

王秋琴把仁华的声誉拎出来,堵住了刘仁宗的嘴,要是再有异议,其中心思就未免太明显了些。

“诸位都是咱们心脏中心的专家,大家说说彼此的意见,别那么严肃,畅所欲言嘛。”

刘仁宗先开了口:“都是为了仁华,那我就先说说我的意思呢,病人可以收,治也可以治,但手术最好不要做。”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敲着桌子,谁都知道这话是说给袁紫珏听的。

“首先,我们做手术不能只是为了做手术,这样没有意义,因为不管怎么样,这台手术一定会做完,做完之后呢?风险要不要考虑?成功率有多少?就算手术成功,那又能维持多久?病人不仅要活命,还要有行动能力如果说手术做完了,却只能躺在病床上,靠机器过活到时候怎么办?这些都是需要考虑的问题。”

“照刘主任的意思,是不是每一个风险高,成功率低的手术,患者的生命就应该被放弃?”袁紫珏反问。

“我只是站在一个医学的角度来分析。”

“既然这样,那我也站在医学的角度来和刘主任分析一下,首先这个病不是绝症,它真正的风险是围手术期内的一系列并发症,但如果仅仅只是因为并发症的风险概率来评估,那只要死亡率高于百分之十,就算是高风险,实际情况又一定高于这个百分比,那我想咱们心外科可以关门了,所有的心外科医生也都可以失业了。”

“看来袁副主任对自己很有信心呐。”

“刘主任话说反了,我是先有专业度,然后才有信心。”

“有信心有专业度,就能不顾风险成本了吗?你口气未免太大了些吧?”

“大街上随便开个店铺都还得承担库存成本,更何况我们这种动不动就要给人上刀开胸的,这也怕那也怕提前退休算了,也好给年轻人挪位置。”

“你!”

“好了好了——”王秋琴连忙摆手,从中调停“刘主任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袁紫珏还想再说什么,被王秋琴拿眼神压回去。

“刘主任,您还有什么要提的意见吗?”王秋琴又问道。

“我这种半截入土,成天怕这怕那的老家伙,哪敢提什么意见,袁副主任自己决定就好了!”

刘仁宗说完起身就走,身后的椅子被撞得哐当响。

人都被气走了,会也只能先开到这儿。

王秋琴一声散会,大家陆陆续续往外出,等人都走光了,她才转头看向袁紫珏——

“你——”

“您甭说了,我知道您想说什么,是他非得从医学的角度跟我讨论的,不是我跟他争。”

“刘主任的资历在仁华很深,将来你要是晋升他的评价也很重要。”

袁紫珏没接这话,沉默片刻后开口——

“您信吗?昨夜里我要是没接这个诊,今天咱们都得在投诉接待办里喝茶。”声音顿了顿,接着道:“老师,病人情况很严重,老太太都跟我跪下了,求我救人。”

会议室里悄然无声,过了好一会儿,王秋琴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袁紫珏身边——

童琬只觉得唇舌都不是自己的了,她的挣扎也慢慢停了下来。

感觉到她的软化,袁紫珏的亲吻也逐渐温柔下来。

昏暗的房间内,水声暧昧。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袁紫珏沙哑的声音低低响起。

“琬琬,说你喜欢我。”

“说你喜欢我好不好?”

童琬被磨得不行,水雾迷离的双眸迷茫地望着天花板,声音也好似裹挟蜜糖。

“喜欢……”

“喜欢你……”

“琬琬喜欢谁,说出来。”

“喜欢,嗯,喜欢你……”

“刘仁宗那里你不用管了,我来处理。”

太阳慢慢位移,刺眼的光线射入窗内,照的四面白墙,更多了几分惨白。

王秋琴走了之后,袁紫珏又在会议室待了会儿,等她出来的时候,就见走廊的白墙边立着一人,童琬两手揣在兜里,额头两侧细碎的绒毛在日光的照耀下,渡上一层金光,巴掌大的小脸,泛着嫩嫩的粉色。

袁紫珏的目光在童琬脸上停落两秒。

童琬觉得这人的眼睛里,似乎比平常少了什么,又多了什么

少了清冷,多了疲惫。

“你找我啊?”

“赵医生找您。”

“知道了,我现在过去。”

袁紫珏刚往前走两步,见童琬还站在原地不动,那双眼睛虽然没盯着自己的脸看,但却一直盯着自己的衣角。

“你很喜欢盯着我看吗?”

“我我”

童琬满脸通红的打结巴。

袁紫珏手朝口袋摸去,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

“给。”

“拿着啊,不是盯半天了嘛。”

袁紫珏见童琬不伸手,直接拉过这人的胳膊,把东西塞进她的手里。

“自己吃,别瞎给别人,原因知道吧。”

“我是谁?”

“袁,袁紫珏。”

“连起来说一遍,好不好?”

袁紫珏耐心地诱哄着。

童琬被亲得迷迷糊糊的,只能按着她的要求说道。

“喜欢袁紫珏,嗯……”

得到自己想听的,袁紫珏眉眼舒展,再次吻了下去。

她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不管童琬是以什么目的冒充自己的女朋友,既然她这么做了,就该承担这个后果。

反正,她是不会放手的。

绝不!

第 84 章 第 84 章

清晨,袁紫珏悠悠转醒。

意识回笼的第一反应,便是紧了紧手臂的力道,感受着怀里的温香软玉。

琬琬……

想到昨晚差点擦枪走火,袁紫珏莫名觉得喉咙一干。

她忍不住埋首在童琬的颈窝,轻轻嗅着她的馨香。

琬琬昨晚没有排斥自己的举动,是不是说明……

她也是喜欢自己的?

不仅仅是因为她想要报复那个沐若汐?

想到这,袁紫珏的黑眸微微一亮。

周五这天,刚一上班,王院长急匆匆的从主楼过来,一个临时紧急会议召开。

童琬给病人换完药,才从病房出来,就被刘思思给截住了。

“听说了吗,咱们科室收了个心衰,说是挺严重的,这会儿主任医师级别的都被叫去开会了。”

“哦。”

“哦?不是我说你也太淡定了吧?”

“心外科收个心衰病人很正常吧。”

“呃…这话虽没什么毛病吧,但这个不一样,您没看王院长都亲自来了不对哎,你该不会是还不知道吧?”

童琬是真不知道,她从上班到现在脚就没停过。

“我真是服你了,这么大的事,但凡你伸一耳朵,多少也该闻着点味。”刘思思探着脑袋,左右瞄了瞄见没人,便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这事我可只跟你一个说,你听听就行,千万别瞎传。”

这是刘思思的口头禅,每次和自己说点事情,都得先提这么一句。

“这病人先前就来过一次,被刘主任给拒了,说是昨天夜里,住院部这边突然接到电话,临时给办的住院,你知道是谁给办的吗?”

“谁?”

“袁紫珏。”

“她回来了?她不是在临市做手术吗?”

“就是说呀,谁知道呢?这不是关键你不觉得奇怪吗?半夜三更的”

童琬没领会刘思思话里的意思,还以为是流程有问题:“如果情况紧急的话,应该是可以吧。”

“嗐,谁跟你说这个了!”

刘思思觉着童琬是一点办公室觉悟都没有,这是流程的事儿吗?到底还是学校里才毕业的,嫩的要死。

“刘主任什么资历?心内多少年的老人了,上个月又被挂了个什么荣誉勋章的头衔,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走路都生风,那范儿大的就差屁股后头跟俩保镖了,别说咱们这种小卡拉米,哪怕是王院长都得给他几分薄面,现在可好他前脚刚把人拒了,后脚袁紫珏又给收回来,还卡在那么一个半夜三更的点你要是老刘头你怎么想?”

童琬有点懂了:“所以,到底是什么病?”

“敢情我说半天,你还纠结这个呢?”刘思思对童琬是无奈了“冠状动脉堵塞加缺血性心肌。”

“这个有什么特别吗?”

“你知道那人多大年纪吗?”

“多大?”

“八十三。”

此刻,她也舍不得怀中的人儿,所以只是纠结了两秒,她就伸长手臂拿起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同邱璇说了一声,今天不去酒店工作了。

其实也不仅仅是舍不得童琬,她也想再跟童琬谈谈。

谈谈她对自己到底是怎么个想法。

这么一想,袁紫珏又往童琬那边贴了贴,直至两人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另一边,邱璇刚起床就看到袁紫珏的消息。

她有些不敢置信。

她那个工作狂表姐,居然跟自己请假了?

这还是她吗?

犹豫了三秒,邱璇询问了一声。

“你说那人是谁啊?也是仁华的吗?”

刘思思出了食堂,立马又活过来,拉着童琬说话。

“应该不是。”

“我也觉得不是,敢跟袁紫珏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还能有说有笑,疯了吧~”

刘思思摇头耸肩的,又说道:“不行,刚那顿饭吃的太紧张了,我得抠两个健胃消食片消消食。”

童琬没刘思思这么主观臆断,她之所以说不是,是因为这人她见过,就在昨天那顿宵夜和邱璇发视频的就是她。

所以说她和袁紫珏很熟?

童琬默默叹气,自己这都什么运气,袁紫珏还没搞定呢,倒先把她周边的人认识了一圈。

刘思思嚼着健胃消食片:“来两个?”

刚那顿饭童琬拢共都没吃几口,哪用得着消食,摇摇头。

刘思思见状把药片扔抽屉里,接着又道——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到底为什么事这么丢魂的?”

“我第一次觉得‘漂亮’这个词是贬义词”

唉!

非常漂亮的教科书式交班,漂亮在哪里?说这句话的人吗?

没一会儿,袁紫珏回复了她。

袁紫珏见状微怔,似乎是想到什么,她这么询问。

沐若汐?

邱璇愣了一下。

不太懂袁紫珏为什么会这么问,不过她记忆素来好,无关紧要的人都记得。

沐家?一大早就被嘲笑补脑,童琬朝气蓬勃的劲儿泄了大半,她像地里被紫外线暴晒的小白菜,打蔫儿的厉害。

从昨天晚上临睡前一直到今天早上出门前,童琬都在给自己不停地做着心理建设,不管今天袁紫珏再说什么,除了对自己真正有帮助的以外,其余的一个字都别往耳朵里进。

结果可好,来了个‘开门大吉’,一晚上的心理建设全白搭。

沮丧归沮丧,活还是得照干,半点一到就得交班,不管往后怎么样,先得把交班挺过去再说。

想到这个童琬立马又振作精神,看起病例跟ppt。

她太紧张了,也太投入了,以至于有人进来都不知道,刘思思都在身后看她半天了,她都没发觉。

“你这ppt做的不错啊。”

冷不丁背后冒一声,吓了童琬一跳,肩膀猛地抖了下。

“安啦安啦,是我,又不是袁紫珏,放松放松。”刘思思在童琬肩上拍两下。

童琬刚好一点,又被刘思思这一句袁紫珏,打回原形。

“我又没说你是她,好端端干嘛提她。”

刘思思切了一声:“小样儿~都过来人,我能看不出来你,天塌下来都不叫事,袁——”

童琬急了。

刘思思立马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得得得,我不说了行吧,不过——就算我不说,等会儿你还能不见她了?”

这倒是实话。

童琬默声不语,除非自己做个田螺姑娘,否则只要在仁华一天,就必须和袁紫珏照面。

再说了,就算要做田螺姑娘,至少也得有个壳不是?自己呢?低头看去白大褂可藏不住人。

“刘思思,你”

“嗯?”

让童琬实打实的说出袁紫珏对自己的那些评价,她做不到,如果这其中仅仅只是因为要面子的关系反倒还简单些,更重要是自尊心不允许,她从来都是个自尊自爱的姑娘,这一点确凿无疑。

刘思思往嘴里倒了包速溶咖啡粉,见童琬没了下文,赶忙喝口水咽肚子里,扭头冲她抬下巴——

“说话说一半,葱花拌大蒜。”

她在京北待的时间比童琬还长,顺口溜张嘴就来。

童琬手离了鼠标,肩膀侧过半面:“我想问你什么感觉?”

“什么什么感觉?”

“你说的你是过来人。”

刘思思悟了,瞄了眼办公室门口,静悄悄的一个人没有,随即走到童琬面前——

严肃郑重,一板一眼地吐出两个字——

“想死。”

童琬傻眼。

刘思思握住童琬的肩膀,把她那半面身子也扳过来——“不瞒你说,半个多月了,我到现在也还是想死。”

童琬默然,心里跟念一句——

袁紫珏对沐家有印象,至于沐若汐这个人?

抱歉,她真没有印象。

而且她对沐若汐的认知,也只是前两天在关于童琬的资料上的几行讯息。

沐若汐,童琬的大学舍友。

在大四那年,沐若汐偷窃童琬的作品参加比赛,还差点用这副偷窃而来的作品获得第一名,好在童琬发现得早,还用各种证据证明自己是原作,这才把沐若汐的卑劣人品曝光于众。

想到这,袁紫珏不禁有些心疼童琬,薄唇轻轻吻着她后脖颈细嫩的肌肤,用她自己的方式安慰着怀里的人。

沉眠中的童琬似有所感,应该是觉得痒痒,她轻轻挣扎了两下,发出抗议一般的嘤咛。

这下,袁紫珏不敢动了。

童琬适应能力不错,这两天基本已经熟悉了病房流程,就连之前让她最头疼的每日交班,不敢说游刃有余,但至少不会再出现不该出现低级错误。

就是袁紫珏的那句‘教科书式交班’,总时不时从她脑子里突然冒出来。

童琬知道自己的不足之处,理论知识装了一脑子,单就专业名词来讲,她记得比谁都清楚,回答的比谁都快速,但理论是理论,专业名词记得在熟,运用不到病人身上,也是废话一堆。

她问刘思思——

“你说做一台手术能有多少提成?”

“别的医院不知道,仁华的话应该没多少。”

“那八百有吗?”

“这的看手术程度,不过仁华制度很严的,特别是在这种事情上不过要是你接私活就不好说了,但是吧接私活也得医院批准,这东西不好说。”

刘思思摇摇脑袋,瞥了童琬一眼——

“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

久久没等到自家表姐的消息,邱璇又发来一条消息。

话说回来,这个沐若汐似乎还是童琬的大学舍友?

嘶,还挺巧啊。

邱璇摸了摸下巴。

因为童琬的关系,袁紫珏本能对沐若汐有些排斥,更别提,这人似乎在外面冒充是自己的未婚妻?

思及此,袁紫珏有些厌恶地皱了皱眉。

另一边,邱璇神色微惊。

她第一次见到自家表姐这么说,看来这个沐家应该是做了什么让自家表姐不喜的事。

是那个沐若汐吗?

邱璇若有所思。

她也没有多问,这么回复。

第 85 章 第 85 章

童琬在沙发上睡了一下午,手机震动的时候,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一看,见到是沐若汐的消息,她先是一惊,然后困意瞬间消失了大半。

上钩了上钩了!

她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坐起来,正打算回去沐若汐的消息,哪想对方那么沉不住气,居然打了一个V信电话过来。

接,还是不接呢?

童琬微微眯眼,又坏心眼地笑了笑,接着很干脆利落地挂断了沐若汐的V信电话。

哼,你打我就接,我是那么好脾气的人?

另一边,沐若汐也傻眼了。

童琬居然挂断了自己的电话?

一层一层的怒火在暴涨,沐若汐已经很久没有那么生气过了,上次那么生气还是童琬态度强硬地拒绝自己的收买,那清高的模样让她恨不得用高跟鞋狠狠踩在她的脸上。

不过是从一个犄角旮旯里出来的孤女罢了,她凭什么那么清高,又凭什么看不起自己?!

愤怒使得沐若汐呼吸越发急促,一双眼眸也通红通红的。

她死死盯着手机,那是她与童琬的对话框。

那边挂了自己的对话后,也没有在V信上回应自己,这副姿态让她再次想起了童琬那副对自己爱答不理的样子。

又是这样!第一天入职,童琬收了六个病人,又排进来五个床,其中三个准备手术,两个术后观察,拢共管十一个病床。

她已经顾不上袁紫珏那张凶巴巴的冷脸了,问病史、急查血开检查、运送病人做检查、查看病人检验化验结果、处理汇报异常还要把大病历都写了。

但这些都不算最头疼,最头疼的是有情况按呼叫铃的,套理论走程序谁都会,可一旦上升到临床,童琬就懵了,索性科室里还有其他住院医师,大家都挺帮忙的,特别是王凯,时不时就会过来提两句。

童琬对大家的帮忙感激不尽。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童琬觉得自己这几年读的书都白读了,关键时刻没有一个能派上用场的,要不是赵芹也在旁边排查,听她问了一句‘除了眼睛不舒服以外,还有其他地方不舒服吗?’童琬还不知道要这样傻站多久。

“那你除了胸痛胸闷还有别的地方不舒服吗?”

“别的地方?”男人手在身上摸索一番,摇头“好像没有了。”

“近期有没有胃出血,腹泻,眼底出血之类的?”

“没有吧医生你问这么多,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我还来医院干嘛啊?”

童琬本身就紧张,结果被男人一个反问,头皮都冒汗了,人家虽然没明说,但童琬从他的表情也看得出来,病患已经不信任她了。

可袁紫珏不喊停,童琬就没法停,病房里冷气不知道是不是开的最小档,童琬热的汗从鬓角里渗出来。

“那那你你”

“不是,我说你到底会不会看病?你要是不会看别在这儿瞎摆划,我难受着呢!”

眼瞧男人要发作,袁紫珏终于出声了——

“你之前有没有住过院?”

“有有有,上个月我脑梗住过一段时间,就在你们医院呢。”

“抗小血板跟那他汀类的药有吃吗?”

“吃的吃的,我都按医嘱来的。”

袁紫珏点了点头:“把氯吡格雷再吃上,扩冠的药也先用一下,我会开单子,等会儿有护士会过来跟你核对和用药指导,住两天,看看情况再说。”

“好嘞!您受累!”

袁紫珏快步往病房外走,童琬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也急忙跟去。

才出了病房,就被袁紫珏疑惑的目光叫停了。

“你跟着我干嘛?”

“我”童琬不是有意要跟着她的,主要是刚刚才在病房经历了那么尴尬的一幕,见袁紫珏走,她也就不由自主地跟着迈腿。

“是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吗?”

袁紫珏从来对事不对人,这是她的说话风格,即便现在站着的不是童琬,她也是这个话、这个语气、这个腔调。

“要是不知道,就去问问刘思思,问问科室其他住院医生,跟着我没用。”

袁紫珏转身就要走。

童琬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突然说了句——

“十一床的心脏磁共振成像出来了。”

袁紫珏顿了下,但很快就又恢复如常,边走边撂回一声——

“知道了。”“来一个早上了,收病人流程搞不明白?第一步核实病人信息,如果今天我不在,你怎么就敢确定躺在病床上的一定是这个床的病患?一旦出现纰漏,这个责任你负吗?”

话说到这儿,袁紫珏停住。

“还要我继续说吗?”

童琬满面通红:“您说——”

“你还挺聪明。”

袁紫珏话锋一转,童琬霎时再度无措,主要是袁紫珏这人不按常理出牌,再加上童琬有自知之明,这个时候以这人的个性,是不可能说出夸奖自己的话来,正话反说倒是还靠谱点。

果然——

“赵医生那头问一句‘还有哪里不舒服’,转头你就拿来用了。”

这一点在袁紫珏意料之外,她当时真的以为童琬会慌到六神无主,没想到竟然还有工夫能听一耳朵旁边人说什么。

就像现在自己严厉了半天,这人除了脸红以外,竟然还能认真听自己说。

老实讲,袁紫珏觉得挺逗的。

聪明人自己见过不少,可聪明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骄傲。

就算知道明知做的不对,面上迫于级别与资历的压制,心里也是不服气的。

但像童琬这样把聪明和愚钝同时都挂在脸上的,却是少之又少,几乎就没有,她的这种表情好像是在说——我知道我聪明,我也知道我做的不好。

直白一点,好坏她都认。

童琬察觉到袁紫珏在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那双眼睛突然随和起来,其实这人的眼睛长得挺好看的,眼角像开过一样,眼尾微微上挑,童琬听老童说过,长这样眼睛的人,智商都很高。

有那么一个瞬间,童琬以为袁紫珏认出自己了,虽然距离她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场关于心脏预防与急救的讲座隔了七年,但两人的样貌都没什么变化,而且那时候她们也是说过话,总不可能连一点点印象都没有吧?

的确是一点点印象都没有了,袁紫珏刚回来的时候才二十五,现在她都三十三了。

而且像那样类似的讲座又参加了太多,关于心肺复苏的演示更是做到她都麻木的程度,别说童琬她没印象,就连她去过医科大讲座的事,她都没印象了。

所以当童琬用满怀期待的目光看向袁紫珏时,袁紫珏只觉得莫名其妙,刚还一副卑微要命的模样,转脸就敢直勾勾地盯自己看了?

“你眼睛不舒服?”

“没。”

“那我脸上有东西?”

童琬猛地一怔,立马低头收回目光。

呆头呆脑。

袁紫珏默默叹声气,有点累了。

她接着刚刚的话继续说道——

“你的简历很不错,跟着导师做过一些项目,拿过一些奖,论文也写的很好,其实以你目前的情况来说,有没有可能做科研比临床要更适合呢?”

“我学医不是为了做科研。”

“瞧不上科研?”

童琬愣住,袁紫珏眉梢微挑,丝毫不觉得自己说这话有任何问题——

“还是讲你是为赚钱?你可千万别有这个想法,医生的工资没你想得那么高,我做一台手术的提成也才不过八百。”

没等童琬回答,袁紫珏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袁紫珏扫了眼,摁掉。

再响,再摁掉。

来回三四次之后,袁紫珏终于不耐烦地接起——

“你闹够了没有。”

她是云淡风轻的走了,留下一个站在原地,像霜打茄子似的童琬,先前才给自己加油打气的劲儿,这下可好泄了个精光。

童琬觉得她话里有话“你喜欢?”

“呸!我有那么肤浅?”刘思思眉毛一挑,笑道:“帅哥是挺养眼的,不过我更喜欢美女,特别是像你这种又嫩又白,咬一口美味多汁的!”

“听你扯。”赵芹疾步在前,童琬紧随其后。

“住院部随时都会有新病人进来,我不管你早上收了几个,在我们这儿一个医生手底下平均每天至少收六到十个病人,管理至少十五到二十五个床不等,你自己要学会安排时间,要不然就照你这个速度,晚上别想回家。”

“我知道了,赵医生。”

等童琬赶到病房的时候,袁紫珏已经在里面了。

童琬捧着手里的本子,下意识的又想往床尾去,结果赵芹顺手推了她一把,童琬惯性使然往前一步,擦着袁紫珏的胳膊,几乎贴着她,站到了她的身边。

赵芹和袁紫珏打了个招呼,就去旁边另一个病床位了。

袁紫珏站在旁边,童琬莫名心慌起来,自己上了这么多年学,实习期带自己的导师严厉程度也不比袁紫珏小,但不知道为什么,童琬对她就是没由来的紧张,哪怕像现在这样,明明袁紫珏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自己却恨不得想要把头都缩进脖子里。

“疼了多久?”袁紫珏看向病床上的男人问道。

“也就半个多小时吧。”男人捂着胸口,面色有点发白:“以前吧,我都是隐隐疼,所以这次就也没当回事,哪知道这回疼了半个小时还不见好,我没敢再等,就来了。”

袁紫珏看了看心电图,目光一转,落到童琬脸上,她带着口罩,只露出鼻梁以上的部位,那双眼睛带着锐利的目光,睫毛快速一眨,活递到童琬手里——

“你来排查。”

童琬唯一的临床经验,只有跟着导师实习的那段时间,以及在家里县医院老童托关系送她进去勉强算得上一点点的学习的操作水平,其余一概全无。

但这会儿,当着病患、病患家属以及袁紫珏近乎压迫式的眼神下,她就算想拒绝也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上,手里的小本子被她捏的起皱,脑子里一堆理论知识跟麻线似的绞成一团,咬了咬嘴唇,随即微微开口——

“你还有没有其他病史?”

“具体一点。”袁紫珏提醒。

“呃冠心病有吗?”

男人摇头:“没有。”

“那高血压或者糖尿病有吗?”

“我有高血压。”男人点头。

童琬眼尾瞥向袁紫珏,袁紫珏两手抱在胸前,垂着的眼皮,看不见表情,只听见她说了两个字:“继续。”

刘思思嘿嘿一笑“不逗你了,他要家在京北,说不定我还能考虑一下,但他和我一个地方的,老家比我还偏,不合适。”

话到这儿就停了,刘思思没再多说,童琬也没有多问。

心里默默勾勒出一副京北地图来——

豪宅的话,身价过亿了吧?

童琬想到老童年终奖多发二百块钱的时候了,乐的都能看见后槽牙~

“你怎么还在这儿?”

门突然被敲响,是主治医师赵芹。

童琬吓一跳:“我在写大病历。”

“你现在写什么大病历?赶紧过去收病人。”

“来了。”

沐若汐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想到事关袁紫珏,她就无法冷静。

那可是她喜欢了整整十年的人啊!

现在,现在她居然在童琬那儿看到了她们的亲密合照!

不仅如此,还有之前……

之前童琬还发过袁紫珏的背影照……

那么矜贵冷淡的人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下厨吗?

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沐若汐不愿意去相信,可……

她咬了咬唇,忍下汹涌澎湃的怒火,再次拨打了童琬的V信电话。

然而这次跟上次一样,童琬再次挂断了自己的电话。

沐若汐真的气死了,下意识就想把手机摔出去,但手刚刚抬起,她的理智就上线了。

不行。

不能摔。

至少现在不能摔。

沐若汐让自己冷静下来,三分钟后,她给童琬发送了一条消息。

第 86 章 第 86 章

盯……

我盯……

面对对面那么强烈的目光,袁紫珏想做到心无旁贷地工作都难,所以她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蓝光眼镜,一脸的无奈。

“邱璇,你在看什么?”

“袁总,你真不知道我在看什么吗?”邱璇反问。

袁紫珏挑眉,故意扯了扯衣领,露出脖子上还没有消退的牙印。

看到这一幕的邱璇:“……”

去他丫的,真想给她一拳。

她怎么没发现自家表姐也有那么欠揍的一面?

邱璇绷不住了,直接给了袁紫珏一个白眼。

“袁总,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那就不讲。”过道墙上的展示栏里有各个医生的照片跟介绍。

袁紫珏的在第一排中间的位置,以她的年纪和资历来说,这个位置已经是靠前的不能在靠前了。

童琬若有所思的看了好一会儿,渐渐地神情落寞下去——

她不记得自己了。战战兢兢的过完一个上午,童琬换下白大褂去到食堂。

她来的有点晚,食堂窗口里已经没什么菜了,刚立在边上扫了一眼,窗口里边的师傅就冲她招呼——

“西红柿鸡蛋要不?我给你多来点鸡蛋。”

师傅见她不说话,手里铁勺一换,又指向另个大铁盘:“番茄牛腩也不错,今天的牛肉贼拉好!”

童琬自认出来上学的这些年,挑食的毛病改掉不少,从前一口不吃的东西,现在也不计较了,真饿极起来也是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唯独一样,她不能沾——西红柿。

大概是实习时候落下后遗症,那会儿她跟在导师后面观摩手术,腹腔切开的瞬间血涌出来,她牙都快咬碎了才忍住,事后吐得那叫一个惨不忍睹,胆汁都差点呕出来,打那之后就再吃不了西红柿这种红兮兮烂乎乎的东西,特别像这种越是熬出沙来的,她就越是胃里翻腾。

那师傅还等着:“姑娘!来点儿?”

“不用了。”

童琬连忙往后退,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寻思要不去超市买个三明治,凑合对付一顿算了的时候,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童琬!这里——”

童琬闻声望去,靠窗的位置有人在对她招手。

“是她”

早上查房迟到被袁紫珏当众扫面子说要扣分的女孩。

童琬还没来得及坐下,就被女孩率先挽住胳膊,亲昵地拉到身旁空位上。

“我叫刘思思,你叫童琬对吧,今天早上你一来我就注意到你了。”

“注意到我?”童琬没懂她的意思。

刘思思把手里的打好的饭菜推过去:“这么晚来食堂,都没什么好菜了,幸好我多打了一份。”说罢,连带手里的咖啡也一并推过去。

童琬对于同事的过分热情明显不大习惯。

刘思思却十分自然,又说道:“我看你挺小的嘛,今年多大啊?”

“二十六。”

“真好,我都二十九了。”刘思思叹声气“咱俩可真不走运,跟谁后面不好,非跟在袁紫珏后面,你还不知道吧?”

“我”

“算了,看你这样子肯定不知道”刘思思话锋一转,又笑起来“其实也没什么,袁副主任就是严厉了点,但也是应该的,谁让人家有本事呢,前几年有个人工心脏的手术就是她领团队做的,人是王院长带出来的学生,想当初王院长可是力排众议的挺她呢,毕竟这种手术成了名留青史,败了遗臭万年,多少人都不看好,没想到竟然让她给做成了,仁华靠实力说话,她既有实力又有背景,傲气一点也无可厚非。”

话说到这里,刘思思放下筷子,突然凑近——

“童琬,你这么年轻就进仁华,家住几环?”

话音未落,童琬看见了刘思思眼睛里的闪光,以及丝毫不加掩饰的谷欠望,瞬间悟了。

就说莫名其妙这么套近乎,搞了半天她以为自己是本地人,还是走后门的本地人。

童琬不动声色地抿了抿唇角,心里想着估计这会儿刘思思早在脑子里上演了一出‘关系户走后门’的大戏吧。

“我不是本地人。”

刘思思表情一变,眼中热情急速冷却。

她对童琬说:“那加个微信吧。”

“好。”

刘思思右手调出二维码,左手把那杯先前推到童琬面前的咖啡又拿了回来,等童琬扫码添加完毕后,刘思思起身,临走之前指着那盒她多打了一份的饭菜——

“二十三块,记得微信转我。”

说完,便离开。

童琬也没耽搁,刘思思还没走远,饭钱就到账了。

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咸,下回自己还是早点来食堂的好。

不行。查房到一半,又进来个人。

“袁医生不好意思,我刚刚去上厕所了。”

童琬认得她,刚刚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她也在。

女孩战战兢兢的怯懦样子并没有得到袁紫珏的丝毫宽容,她甚至连头都没回,只冷淡道:“不要紧,我会扣分。”

说完,继续下一个病房。

越过众人的时候,依旧目不斜视,身姿挺拔的背影只留下四个字——冷酷无情。

童琬头低着,慢吞吞地把肺里的空气呼出去,又偷偷摸摸地往里吸气,难不难搞尚不能定论,但就目前自己看见的这个情况来说,反正是不怎么温柔。

人美,但不温柔。

袁紫珏压根儿就没注意到童琬,她走路向来只看前面,至于身旁的东西,不管是人还是物,她从来不在乎。

袁紫珏很傲,但有傲的资本,医学世家,头脑聪明,天赋之外又刻苦努力。

三十三岁的年纪,别人还在为晋升主治挠破头皮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心脏外科副主任了,参加过大小手术近四千台,主刀超过一千台,号称仁华心外第一圣手,既是年轻骨干,也是医院领导的重点培养对象。

大家对她是又恨又爱,恨她的臭脾气,但不包括天资聪明;爱她的技术过硬,但仅限手术台。

都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可有的人生来就在罗马。

她忍不住。差不多过了四十来分钟,她们这班新人办了工牌,分配好了科室,换好了白大褂。

等再回到住院部的时候,查房的时间到了。

童琬低头看着工牌上的照片,这是她临毕业之前拍的,白衬衫,马尾辫,不露贝齿的浅笑,脸颊上只涂了一层淡淡的粉,跟几乎看不出颜色的唇膏,规矩之中带着舒服的漂亮。

她听见医生办的门响了,顺势望去,一个身段细长,面容姣好的女人从背光处走来,路过墙边架子上的免洗消毒液时,快速抬手挤压两下,那双手白到发光,手指比一般人都要纤长,来回搓揉两下,消毒液便在手中涂抹晕开。

袁紫珏面不改色目不斜视,一阵风似的从童琬身边吹过,除了消毒液的味道,还有一股不知道是什么味道的清香,沁了童琬一鼻子。

随即推开病房的门,信步迈进。

童琬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趁着门还没阖上,赶忙紧随其后。

“袁医生,您来了。”

“今天感觉怎么样?”

袁紫珏声音清冷,面色不苟言笑,自带一种专家权威。

她的声音不大,很轻,如果不看脸的话,还有种朗润的感觉,可配上那张脸,莫名的就让人心颤起来。

童琬在床尾站着,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袁紫珏的侧脸就跟拿刀削过似的那么凌厉。

忽然想起来,昨天晚上邱璇说的话——

“仁华心外的袁紫珏听过吗?”

“听过,她怎么了?”

“人美、嘴毒、心狠、难搞,千万不要被美色迷惑。”

童琬是第一个到的,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左右,其余的新人才陆陆续续到齐。

不高不低的黑长马尾束在脑后,脸上没有化一点妆,米色的连衣裙堪堪遮过脚踝,就静静地站在过道靠窗的位置前。

窗外的树木青葱,巴掌大的绿叶交相呼应,投射进来的绿色朝气,把医院凝重的气氛都挥散了不少去。

落落大方的邻家女孩,得体规矩的漂亮,叫人一眼望过去,既觉得出众但却又不是那么招眼。

这样的人,怎么说呢?很难第一眼就看清。

因为出众跟不招眼本身就是两个反义词。

你要出众就不可能不招眼,你要不招眼就不可能出众。

如果说能把这两个词都集于一身,那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你是装的,要么就是缺乏某种活力。

童琬显然属于第二种。

她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从小脑袋就聪明,天生是块学习的料子,无论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典型别人家的孩子,但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再怎么优秀,也不可能一点毛病都没有,她性格内敛,不善交际,骨子里又有那么点小城姑娘与生俱来的腼腆羞涩,除了在学生的本分上用功以外,从来不会特意去为自己争取什么。

聪明内敛,明明是加分项,但不争不抢的腼腆个性,又让她好像说不上来的差了那么一点果敢自信的魄力。

正因如此,童琬就算是已经被录入了仁华医院的系统名单里,她也宁愿相信自己是天上掉馅饼的撞大运,而不敢相信是因为自己足够优秀,毕竟这里不是家乡那个出门买个东西都能碰见熟人的三线小城,这里是京北,全国的优秀精英都汇集于此的殿堂圣地。

也许你是金子,但这里金碧辉煌。

邱璇深深吸了口气,道:“袁总,你好骚啊,你女朋友知道这一点吗?”

“你这个月的工资没了。”

邱璇:“???”

“你公报私仇!”

“扣三个月的奖金。”

邱璇服了,彻彻底底闭嘴了。

袁紫珏见她敢怒不敢言,心里舒畅了。

这会儿,她不免想起了自家亲亲女朋友。

她起床的时候,童琬还没有睡醒。

也不知道这个时候,童琬有没有睡醒。

这么想着,袁紫珏忍不住拿起手机,给童琬发去一条V信消息。

巧的是,童琬刚好睡醒了。

拿起手机就看到袁紫珏的消息。

这家伙,又恢复到了之前那种粘人。

不过她不讨厌。

童琬嘴角微微上扬,心情美好地回复袁紫珏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