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完结】(2 / 2)

独占春闺 岑清宴 5376 字 17小时前

所以关系一向都还不错。

除了江二郎。

过继之前,桑婵是家中唯一的女郎,那时两房住在同一个宅子里,日夜相处,江二郎私下总爱动手动脚。

那时哪知道对方这副色胆还有帮上她的一天。

山道上,小雨时断时续,桑婵暗吸一口气,蹭了蹭手心的虚汗。

江二郎舔了下嘴唇:“婵妹,你说的那个,真的是个绝色?”

她不耐道:“我没那闲功夫骗你。”

江二郎嘿嘿一声:“要是不如婵妹好看,婵妹可要把自己赔给我。”

那黏腻腻目光,配上对方并不周正的样貌,可把桑婵恶心坏了:“闭嘴吧你。”

她前几天在家,悄悄留意了桑妩每次回家的时辰,昨日又偷偷跟踪她走了一遍路线,今日才带江二郎过来。

江二郎果然也是个没脑子的,一听见是个绝色,便什么也顾不上管,连对方有没有情郎,情郎什么身份都没问。

桑婵嘱咐:“待会我先走开,你把她带进禅房,我再装作没见她回家,担心寻来,带尼姑撞破……我下了那种药,她跑不了,你动静弄大些。”

江二郎目瞪口呆:“婵妹,你这、这都比我更阴了!”

来之前只说要教训一下,没说要人身败名裂啊!搞得他这心里惴惴。

桑婵哼道:“少废话!”

江家几兄弟惯听她的安排,江二郎便住了嘴。

来都来了,到嘴的肉岂能飞了。

蹲了不知道多久,天下起了濛濛的细雨,桑婵打起精神:“来了!”

江二郎藏在树后看去。

一个窈窕身影渐渐走来。

在雾茫茫的雨幕里,渐显出清晰的面庞。

连桑婵什么溜了江二郎都不知道。

已然看直了眼。

今日天气不好,午时天就阴了。

对上色来说,光线不好,最容易出现偏差,是以桑妩只画完上午,便和主持告了一声,下午不过来了。

下山路滑,桑妩撑伞走在石径上,伞盖遮去了大半视野,只余脚下一方地面,走得小心且慢。

下着雨,天又冷,白云庵闭门谢客,这几日,这条山道上都没有旁人。所以没有栗言陪伴,桑妩也没什么害怕的感觉。

直到江二郎出现。

对方一把将她拽进了道旁的树林里。桑妩来不及反应别的,下意识扯断香缨丢在了地上。

……

山间清冷,街道上却繁华,江南的十月,处处洋溢着临近冬至的热闹。

却有一队人马从城西驰来,急如风火,在中街分了三路。

桑婵若要做恶事,想坏人名声,自己定会隐于幕后。

她雇了人,一定会回到家,或藏身在哪,待之后看准时间“撞破”。

她是出于什么心理,找了谁,暂时都没空理清,现在最重要是先找到人。

因她下了那种药,便不是只想做假戏。

何况桑妩有那样一副容色,桑婵所雇之人,一定不会舍得错过这样的美貌。

苌楚和甘棠分别带人去了桑家、江家,将人都控制起来。

裴序带最多的人手,御马径直往翠微山去。

翠微山散落很多小筑,作为禅房,也向过路人提供歇脚之所,每日只有特定时候有人清扫。这几日庵堂关闭,便更无人访问了。

若要找人,当然先从桑妩平日惯走的沿途开始寻找。

栗言吃了止痛的药丸,在前面带路:“桑小娘子都从南面下山!”

南面清幽,林树以常青的青松、瘦竹为主。

没曾想在山脚下就碰见个鬼鬼祟祟的女子,豆蔻年华,正是同桑妩一样的年纪。

这次出门,裴序带了两个会武的婢女。因考虑到最坏的结果,可能需要人制止她轻生的念头,或者为她检查伤势。

眼下,裴序对二人使了个眼色。

婢女会意,上前一把将人“请”了过来。

桑婵从没见过这么有气势的男子,对方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冷冷看来,不自觉腿就软了。

绝对不是裴六郎,却又与裴六郎有些神似。

只她还没来得及犯痴,对方便冷然问:“你是桑婵?”

“你姐姐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她咽了咽口水:“我不认识你。你、你是谁?打听我姐姐作甚?”

但她那点想要拖延时间的把戏怎么瞒得过裴序。

裴序懒得与她废话:“你姐姐马上要与我家定亲,若她有什么好歹,使我们家丢脸,我不保证相同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你身上。”

裴序的威胁简洁有力。

小姑娘的脸白了。

她哪里了解世家大族的行事风格,便有什么丑事也不会选择声张,当然不会为了一个连八字都没一撇的新妇做什么,但裴序还可以通过自己的手段惩戒对方。

他拔了剑:“还不说?”

桑婵:“我、我不知道!就在半山那块……我还没来得及过去,你们就来了。”

裴序让人擎着她,所有人往山上去。

半山腰靠近白云庵,屋宇不少,一间间找过去太麻烦,栗言却眼尖地在树根下发现了一抹亮色:“是桑小娘子的香缨,她今天戴的就是这个。”

沿着她留下的香缨,很快找到了最近的院子。

一定就是这了,因门口守着个男子,四下张望,形容鬼祟,就跟桑婵刚刚一样的。

裴序看向桑婵。

桑婵:“这不是我二堂兄!”

根本不是她找的人!

他们的动静惊扰了那男子。

那男子看见桑婵,又见她胳膊被压着,身后许多的人,脸色一变,忙要进去通风报信。

裴序又拔了剑。

亲眼目睹对方站在那,是怎么被横飞出去的剑锋没入胸膛的,鲜血溅到桑婵脸上,温热黏腻。

她想叫叫不出来,身形晃了晃,晕了过去。

没人管她。

裴序大步流星过去,直到门口,仍旧什么都听不见。

他顿了顿,改了主意:“都别进来。”

因如果只他一人,便最坏的结果,于她来说,若想瞒住,就可以瞒得住。

裴序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

天光阴幽,屋内没燃烛,光线也十分幽微。

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

刚刚桑婵说,外院那男子非是她所雇,想来是她所谓的堂兄找来“分享”的帮凶。

都是对她包藏了祸心的人,死得一点不算无辜。

裴序手腕微动,将剑握得更紧。

屋内却静得像是没人,一直到内室,才有微弱的呻。吟,却不似想象中的污秽卑劣。

待看清榻上景象,他怔在那里。

榻沿趴着个人,暗红的血迹自他脑后漫开,一直洇到茵毯上,滴滴答答。

地上滚落的白瓷观音像,也染了血。

那个人明显还没断气,但也失去了行动能力,捂着伤口,刚才裴序听见的似蚊子哼哼声就是他在呼救。

只可惜,他的同伙也永远听不见了。

人跑不了,不死也是重残,裴序没管。

沿着屋内看了一圈,没看见桑妩的身影。

这是禅房,规格不大,陈设也简单。能够藏人的就只有佛龛背后了。

裴序走过去:“桑……”

话音未落,佛龛突地倾倒。

裴序身形一动,避开了她的袭击。

沉闷的木器撞击声后,地面扬起阵阵灰尘。

原本放置佛龛的背后,桑妩跌坐在那里,神情惊惶。

她眼尾泛红,受了不小的惊吓,嘴唇微微颤抖,说不出话。

裴序深吸口气,在她面前蹲下,剑尖点地——

却不想她手心还藏着珠花,向准尖锐的一面,突地刺来。

裴序手臂被刺中,殷红瞬间渗透衣袖。

他不顾涌出的鲜血,一把捉住她胳膊:“桑妩,我非是歹人!”

声音令桑妩清醒了点。

她怔忪看着他:“四、四公子?”

裴序道:“是我。”

想像梦中一样拥她入怀,安抚她,却不能,手掌在半空顿了顿,握成拳。

平日再冷静聪明,终究是个没及笄的小姑娘,遇到这样的事,岂能不怕的。

桑妩见到熟悉的人,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你、你怎么才来!”

没有感谢,没有还怕,反而是下意识的责怪。

但裴序完全没法生气。

梦境里都是温馨或缱绻的场景,现实里,便上次遇见沈怀,也未曾见她这般情绪失控过。

裴序只觉心脏被她的眼泪堵住,喘不上气。

她尚未及笄,最后自保的工具连簪钗都比不上。但即便如此,她依旧没放弃。

她形容虽狼狈,衣衫却还完好。

因为被下药的糕点全进了栗言的肚子,所以她还有清醒的头脑和理智的思考,能够自救拖延时间。

是他让栗言来陪她解闷的。

却也是他应允了这件事,将她推进了危险。

若他不那么清高,不坚持可笑的礼德,若他顺从自己的心意来见她,若他今日就在这里,她可还要经历这些?

最终,他还是疯了,将她按在了自己肩头:“我……我没有耽搁。我一猜到可能会发生什么,就立马来了。”

“可我不合适,所以让人去找六郎,这期间花费了一些时辰。”

“抱歉,不会再让你陷入险境了。”

他的肩膀很硬,给人可靠的感觉,声音却低得几近温柔。

鼻端尽是属于另一个男子身上的气息,桑妩还不曾和谁这般亲近过,听见他提裴六郎,才猛的意识到他们此时的姿势有多不合适。

桑妩微微动了下,想起身,却没能挣脱他的手臂,反而被揽得更紧了。

甚至可以清晰感受到,他的手掌沿着脊背,缓缓拍抚的节律。

她哭声微僵,抽噎了下:“您……别,六公子呢?”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察觉她彻底从恐惧中清醒了过来,下意识,抗拒他的接触。裴序抿唇,目光逐渐黯下。

最终,他叹气道:“他没来,是我来了。”

桑妩微怔。

裴序扶正她的身体:“你有想过吗?”

桑妩:“想过什么?”

裴序与她对视,看见她的眼神是真的不解。

半晌,他带些认命意味地自嘲一笑。

压抑了许久的导火索被点燃。

已经做不到再强行克制了。

裴序缓缓吐出口气,抬指拭去她颊边未干的泪痕:“想过反正你只是想找一个可靠能托付终身的人,想过我,比他们更能满足你的要求。”

说出来,反而瞬间通畅了。

桑妩眼睫遽然一颤,却是吓的:“四公子,我、我和六公子……”

裴序只问:“若你指望的是他,今日又会怎么样?”

桑妩哑然。

其实她也不确定,糕饼里有没有别的东西,不确定栗言的腹痛是不是因那些糕饼起的,但要说那一瞬间,扯断香缨留作记号时念头闪过的是谁……桑妩垂眼,彻底沉默了下来。

裴序道:“是他不好。”

禅房内,微暗的光线将他眸子映得漆黑,映出那点本不该有的期待。

他道:“所以你可以看看我,桑妩。我之喜欢,并不比他少。”

“不必着急拒绝,回去再好好想一想。”

“你的以后,可愿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