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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Sad Melody》–5

九个月了。

牧野发热不退,几乎一直昏迷不醒。

这种状态下临盆,她不可能平安无事。

但五条悟想尽一切办法,也没能安抚她腹中那犹如饿鬼的孩子。

他求助了很多人,包括硝子和忧太。但连他五条悟都束手无策的局面,求助任何人都没有用。

咒术界最顶尖的医师费尽心思也束手无策,最海量的咒力喂养给那孩子也只是石沉大海。

牧野仍旧没有好转。

五条悟只能眼睁睁看着牧野生命流逝,像一朵即将枯萎的花-

这个深冬格外的冷。

那方院落银装素裹,寂静无声。

家入硝子吃完饭后,在将她奉为贵客的五条本家随意逛了逛,折返回来,倚在树下。

看着牧野的院子叹了口气。

谁能知道素来为世人到处奔波的六眼神子,会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地守在那间屋子里,整整半年多呢。

这两天她耗尽了脑细胞,但很遗憾无能为力——只要没办法满足牧野腹中孩子的渴望,那么牧野的煎熬就不会结束。

这是她确定无疑的结论。

想到这里,她转头瞄了眼同样挂着两个硕大黑眼圈的某人——乙骨忧太这孩子脸上倒是写着很纯粹的担忧。

他像个习惯四处奔波的旅者,还背着平素的太刀,明亮的眼瞳直直盯着房间里。

他正处于精疲力竭、缓缓恢复的状态——上午他尝试着将自己的所有咒力都献给他的师母,但那孩子还是不够吃。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五条老师已经为所有人、为这个世界付出了很多很多,为什么……还要让他遭遇这种不幸?”

硝子扬了扬眉,双手抱臂:“遭遇不幸的是牧野吧。”

乙骨愣了愣,反应过来,立时脸颊涨红,摆着手试图解释:“非、非常抱歉!我顺口就说了,的确是师母在遭遇不幸才对……我这只是下意识觉得他们夫妇二人或许不分你我……”

乙骨这孩子对五条这家伙的敬爱到了可怕的程度,而且完全没看出来其间内情,倒也不奇怪他不自觉就以五条为主体去叙事。

但是硝子做不到。

“不分你我吗……”

硝子转头,再度投向院落的目光有着乙骨看不懂的复杂。

她叹息,声音有点凉。

她脑海中浮起一些她观察到的情景。

那些牧野难得清醒的时刻,她哀莫大于心死的情绪,她对五条悟的冷淡,她对腹中孩子的复杂目光。

毫无求生欲望。

还有五条悟那一反常态的温柔、那朝向牧野压低的背脊、克制的呼吸、隐痛却得不到回应的眼神。

在她看来,从头到尾,最值得可怜的,应该是牧野才对-

在一个深夜,牧野难得醒了过来。

她昏迷的时候,时常也会有些意识,过往的记忆浮光掠影。

最早的记忆,是她默默在世界之外注视着的,那个没有被她干涉的、为咒术界矜矜业业付出一切、最后在新宿决战中死亡的五条悟。

那道挺拔颀长的身影、那双眼里无垠的晴空,那份澄澈与命运的宏大悲怆形成强烈反差,就此深深镌刻在她脑海里。

然后是和她在车站的7-11第一次见面的五条悟。

她还记得那时候她破天荒开始加速的心跳,记得那张漂亮的脸上漫不经心的、狡黠的笑容。

然后是成为她老师的五条悟。

悉心教导她的五条悟。

莫名其妙疏远他的五条悟。

在月夜和她静坐对谈的五条悟。

分明应该冷淡疏离的他却升起了她无法理解的怒火,领带勒住脖颈的刺痛隐隐复苏。

他的叹息刻骨铭心,令她本该麻木的心脏时常阵痛。

然后是一切尘埃落定后,一举扭转命运、意气风发的五条悟。

她在欣慰释然后决定放下的、想要就此分道扬镳的五条悟。

还有那个情况骤变的燥热长夜。

那个强硬地伏在她身上,面容随烛光飘忽的男人,就此成为了她的噩梦。

那双眼目光幽深,像粘稠的雾,一点点扩散侵蚀她的世界。

无数次的强迫与侵占,矛盾的爱怜与羞辱,不受控制的快乐与痛苦……

太多混乱的想法和情绪在牧野脑海里飘起来。

仰慕、怜惜、失落、爱、痛恨……像在水中飘摇纠缠的海草,将她层层束缚,让她濒临窒息。

她终于从噩梦中惊醒,又回到另一场噩梦-

牧野意识到自己正躺在床上,浑身无力。

她首先试图自己去感受身体的状态。

小腹坠痛难忍,喉咙火烧火燎,大脑也如坠云雾。

浑身上下状态非常糟糕,仿佛她离开这间温室就会死掉。

但她一身由于五条悟的照顾而保持着干净清爽,只是浑身的热度仍然使她煎熬难受。

床幔随微风飘摇,空气中是浓重的药味。由于水雾而朦胧的视线里,白发男人正伏在床边,穿着一身灰蓝的和服,胸膛坚实,袖袍宽大。

他正低头看着她,蓝宝石一样的眼,光泽模糊。

她的手指正被他紧扣。

气氛莫名有些诡异,五条悟的眼神也令她捉摸不透。

“……怎么了?”她声音沙哑,说话带着刺:“你在等着我死?”

扣住她的手紧了紧,又小心翼翼地松开一些。

五条悟的声音也有点哑,唇角勉强勾起一个弧度。

“别说傻话,老师不会让你死的。”

他抬起手,指腹摸过她湿润的眼角。视线清晰起来。牧野终于得以看清他充血的眼、病态白的面色。

憔悴到不像他。

“怎么睡着的时候还哭了?”他轻声问:“很难受吗?还是……梦到什么难过的事了?”

牧野恹恹闭上眼,没有和他闲聊的意思。

甚至恨不得再睡过去。

五条悟习以为常地笑笑。

“忧太和硝子来帮忙了,所以你的情况好了很多。”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老师甚至都得以留存了一些力气呢——你没发现我们的宝宝暂时安静下来了吗?”

牧野怔了怔,后知后觉肚子里频繁的闹腾停了下来。

但能停多久呢?下一刻会不会又开始饥饿呢?

她没来得及发出质疑,捂在下腹的手就被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覆住了。

五条悟注视她,又笃定地重复了一遍:“放心吧,未来。”

“老师保证,你一定会安然无恙的。”-

牧野重新睁开眼,视线落在她被他抚摸的手上,定了半晌。

忽地,她唇角艰难地扯了扯,又转瞬间垂下去。

“你又做了什么,五条悟?”

她不辨喜怒地发问。

五条悟覆住她的手指一滞。

他若无其事:“哎呀,未来酱不是明知故问吗?老师还能做什么?也就是一有空就把咒力全都喂给我们的宝宝——”

“让我猜猜看吧。”牧野叹息:“你这么笃定我不会死,是不是——又擅自做了什么确保我死不掉的事?”

五条悟不说话了。

牧野哂笑一声。

“是不是直到我死,你也学不会尊重我呢?”她说:“一定要瞒我、骗我、替我做决定吗?”

她呼吸有点不稳,艰难地喘出一口气。

“我连知情权都没有,是吗?”她声音淡淡:“即使我现在废人一个,什么都做不到、什么也阻拦不了、完全对你构不成任何威胁?”

她的手再次被攥紧了。

片刻的寂静后,五条悟叹了口气,一副有点伤脑筋的样子。

“对不起啦,未来酱。老师只是觉得说出来会招致你的厌恶、让你动气,还不如不说——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牧野不发一语,执着地等待下文。

“也没什么啦——”他试图轻描淡写:“老师只是用余力立下了一个新的束缚。”

听见这个令她无比厌恶的词,牧野眉心跳了跳。

“在未来酱可能很危险的时刻,挽救一次未来酱的生命。”-

牧野抿了抿唇,但五条悟又停顿下来。

“代价呢?”她不耐烦地追问。

五条悟注视她,喉结微动,半晌后才说出:

“如果老师说,代价是老师的生命——”

“未来酱会觉得很恶心吗?”-

牧野眼睫颤了颤。

她能感受到五条悟无法忽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