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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姥切国广不置可否。

“听说主公的原生世界就是咒术世界。”他蹙起眉头:“那应该很危险吧?”

牧野莞尔:“也不一定,取决于我想做什么。”

牧野本以为,山姥切国广会问问她到底想做什么。但他只是定定看她一眼:“没关系,我们什么都可以做——只要是主公的命令。”

明媚日光透过纸窗,房里飘着柑橘味的熏香。牧野笑起来,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托腮看他。

“……看我做什么。”山姥切国广别扭地转过头。

“真是一把漂亮的刀。”牧野云淡风轻:“从一开始遇见国广时,我就这么想。”

山姥切国广脸上一红:“突、突然说什么话!”

主公真是狡猾啊。

牧野笑眯眯而坚定地说:“我会尽快把你们所有的刀,变得更强。”

“不只是为了我,也是为了你们自己。”-

她和山姥切国广在房间里商议了很久,定下了很多事。

第一部队的顶尖实力者们成员不变,照旧进行高强度的任务,第二部队轮流培养战斗经验居于中等的刀剑们,第三部队是留给短刀和肋差的,也是升级最快的部队,也要持续不断地进行任务。一些热衷于本丸内务的刀剑们,就彻底安心留在本丸,而一些脑子转得快、能很快判断局势的刀剑,就作为散兵,时刻等待牧野的召唤,用以需要智取的场合。

商讨结束,牧野准备离开了。

“我会多配备一些通讯装置和时空转换装置。所有出阵的刀剑……”她咬牙:“全部用上十倍经验符。”

“……”山姥切国广因主公难得一见的财大气粗而侧目:“你哪里来那么多钱?”

牧野干咳一声:“暂时还没有。但我会尽快攒出来的。”

“主公可别为了这种小事勉强自己啊。”山姥切国广硬邦邦警告道:“我们都觉得你瘦了不少。”

牧野摆摆手:“放心吧,只是之前遇到点麻烦,折腾了一下身体而已。我是不会饿着自己的。”

“你以前减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山姥切国广死鱼眼。

“……”牧野:“那时候我在肤浅的青春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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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叼玫瑰]

第46章

因此,对牧野来说,第二件重要的事就是——赚钱。

来钱最快的方式,其实是成为咒术师,完成任务。任务难度越高,酬劳就越不菲。牧野靠自己是不可能有胆子接高等级任务的,如果借助刀剑们的力量,她姑且不自量力地认为,稳定完成一级任务是稳的——但是要贸然这么做吗?

她习惯了低调,习惯了在暗处不动声色地做事情,从来没有试过大喇喇地暴露自己的力量,不知道这样做会面对什么蝴蝶效应,因此尚在犹豫。

在做出决定之前,她索性先开始了一有空就打工的日常。她周末固定会去秋叶原的一家甜品店做服务生,平时没课的下午会去新宿的一家便利店担任店员——是她分外熟悉的那家店,地铁新宿站丸之内线旁边的7-11。

不是因为什么特殊意义。牧野想,只是刚好就选了那里而已。

其实夜蛾有注意到她经济上的窘况,虽然不知道她一个小姑娘在包吃包住的情况下怎么还是这么缺钱,仍旧热心提出了援助。

“牧野同学,以你现阶段的咒术水平,虽然没办法做咒术师,要不要考虑做辅助监督?”夜蛾说:“酬劳也是很可观的。”

硬要旁听牧野和夜蛾谈心的白毛男高反坐着椅子,抱着椅背摇晃,积极举手:“可以让牧野同学跟着我干哦,我接的任务难度全部堪比隐藏关卡,高风险高回报。”

牧野竖起手掌:“不必了,谢谢二位。”

她做辅助监督做得够够的了,专业固然对口,但着实令人抑郁。

托某人的福。

她凉凉扫了五条一眼,对方虽然摸不着头脑,但仍然回以大灰狼似的微笑。

“需要我的帮忙就尽管开口哦,牧野同学。”

实在是和善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态度。

牧野叹了口气。

这也正涉及到占据她许多日常时间的第三件事——

应付五条悟-

多亏了五条悟大发善心,和夜蛾正道商量了一番,以招生名义收留了她。牧野本以为,以五条悟的性格,他应该会一股脑地说出,在这场交易中他想得到的报酬。

但她意料之外地没被索取任何东西。

她还记得在医院那天——

“特别的人,当然应该在特别的地方待着。你觉得呢?”

这句话一出来,牧野瞬间就领会了五条悟的意图。但她不太明白为什么高专愿意收留她,仅仅只是为了保护她这个证人?

她想知道他们究竟想得到什么。如果她给不起或是不愿意给,她就会拒绝他们的援助。

她也这样问了出来。

“仅仅只是为了保护你——为什么不可以是呢?”五条悟这样反问。

他撑着膝盖,唉哟着站起来,关节噼啪响了一声,背着手绕过牧野的床,晃悠到窗前。

楼下刚好正对着那丛馥郁的山茶。

五条悟转过脸来。透过墨镜,牧野身上散开着金色的光晕,与阳光融为一体。

“那么,牧野同学费心隐藏自己,却又只身犯险,又是有什么复杂的目的吗?”

牧野愣了一下。

她的目的?

那太多了。

不想让这个世界变得乱七八糟,不想让她珍视的人们平白牺牲,不想让他……

她眼中闪过那个穿着白色狩衣,盘坐在湖畔的孑然身影。

变成那个样子。

她抬起头,和笑得意味深长的五条悟心照不宣对视一眼。

这张年轻的,无忧无虑的脸,看起来很耀眼。

也对,不要互相刨根问底。牧野想,她很乐意这样维持表面和谐-

但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还是想错了。

要是二十八岁的五条悟,倒是能和她气定神闲地博弈,但现在这位精神小伙,完全沉不住气啊。

他总是冷不丁想要硬挤进自己视野里。

她第一次去食堂的时候,这位大少爷就端着托盘凑到她身边坐下。

同一时刻,夏油杰坐到她对面、家入硝子坐到她另一侧,三路包抄。

牧野举筷子的手僵住,背上渗出冷汗。

“食堂的味道怎么样啊,牧野同学?”硝子托腮,笑眯眯问她。

“……”牧野僵硬道:“倒是能吃。”

有免费的饭还不好么?她要求可不高。

五条悟冲夏油杰得意地打了个响指,估计是又打了个什么无聊的赌。“听见没?倒、是、能、吃,意思就是难吃。”

夏油杰嗤笑:“你的语文真有够烂的。‘倒是能吃’勉强算是褒义吧,和‘难吃’可不一样。”

牧野一边听,一边吃得味同嚼蜡。他们到底是来干嘛的?

五条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大袋飘着香的麦麦:“学长学姐们照顾你,给你加顿餐,不用谢。”

牧野瞪圆了眼,摆手婉拒:“不、完全没这个必要……”

硝子轻轻拍了拍她肩膀:“不用客气,牧野同学,我们食堂是真的很难吃,我八百年都不会来一回的。”

那今天跑来是干嘛啊?!

面对三人非常令人猝不及防的关怀,牧野大脑宕机。

还没来得及思考如何应对,远处夜蛾的训斥就传了过来:“你们这些家伙!说了几百遍了,不准在食堂吃外卖。”

三人顷刻之间如鸟兽散。

牧野木着脸坐在原处,桌上装着汉堡薯条草莓圣代的袋子随风晃悠。临走前,白发男高还顺手把一根炸鸡翅插进了她米饭里-

牧野获得理论课豁免权时,高二的三个人都在偷听,并见证了全过程。

而由于牧野入学时机尴尬,能看作是初三生提前数月跳级入学,她就只能一同参与到高二的体术课中。

那边三个人熟门熟路地在操场中央闹腾,具体表现为夏油杰和五条悟打得热火朝天,硝子窝在一旁玩手机,而这厢,夜蛾正道和牧野未来相对而立,大眼瞪小眼。

“牧野同学理论课非常扎实。”夜蛾评价道:“体术应该也不差吧?”

“……”牧野沉默着捋了把头发,一切尽在不言中。

夜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伸出手指,花坛下面躺着晒太阳的咒骸一蹦一跳地冲了过来:“那么,先让我看看你的基本情况吧。”

牧野叹了口气,开始动手娴熟地盘头发。

她想起了过去无数次五条对着自己摇头叹息的样子。

她早已对自己的体术和力量不抱任何期待了。但是光靠嘴皮子解释是没用的,作为一名高专的学生,她必须向非常有责任心的夜蛾正道展示一遍自己的无能,才能让他心里有个数。

一个雀跃的声音由远及近。

“老——师——”

牧野一呆,咬着的发圈从嘴里掉落,却又悬浮在低空,被修长手指夹住。

前几秒还在远方打架的五条悟,不知何时神速凑到了他们眼前:“要不我来和她对练吧?”

又搞什么飞机?

五条悟看起来很友好似的,抬手晃了晃牧野的发圈,牧野眼前发黑,劈手拿了回去。

夜蛾眼皮抬了抬:“理由?”

五条悟坦然道:“你的咒骸什么都不懂,动起手来没轻没重的,伤到新同学怎么办?还是我这种人工服务比较智能。”

牧野:………………不我觉得咒骸比你智能多了啊!!!!

夜蛾当然不会信服于这个理由,他太了解自己的学生了,成天喜欢搞些幺蛾子。

但他不知道在想什么,耐人寻味的眼神落在五条身上,五条坦然对视。

两人僵持三秒钟,夜蛾最终同意了。

“好吧。”他说:“切记下手轻一点。”

夜蛾往后退开了,五条悟笑眯眯移到牧野面前:“快扎好你的头发呀,牧野同学,我们要准备开始咯?”

牧野望着远去的夜蛾,尔康手:“不是、等一下,我……”

搞什么?牧野后退一步,冷汗涔涔:“五条学长,有话好好说,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让你记仇了?”

五条悟茫然地眨眨眼,顺势前进一步,低头看着她:“你想多了,我是真心想辅导你的。”

牧野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五条悟神色坚定而真诚,牧野叹了口气,开始挽头发。

五条悟满意了。

面前的女孩微微低头,平素披散的黑发被她慢条斯理抓弄一番,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眼波散漫得像风一样,嘴里还在不情不愿地念叨:

“……请五条学长手下留情啊……”

五条悟喉结滑动一下,转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腕:“放心吧,我会很温柔的。”

牧野摆开架势,绝望地叹息一声。

不,五条悟,你对一个人的肉体究竟可以有多弱,心里根本没数。

当年她成为他的学生的时候,第一节课的第一场对练,她就被他轻描淡写一拳轰飞到天外……

往昔噩梦重现眼前,犀利的拳风忽然擦过脸颊。

牧野回过神来,条件反射向后仰,五条颇为不满:“你怎么还走神啊?”

牧野神经紧绷左右躲闪,讨好道:“不是,我只是太害怕了。”

长腿扫来,牧野一跃而起,往后躲去,五条赞赏道:“你这不是躲得很好嘛?不错嘛牧野同学,踹我一脚试试?”

牧野本能听从昔日老师的指令,抬腿踹过去,被五条单肘拦下。

“……”五条总算察觉到了他对牧野的高估:“你怎么力气就这么点大?没吃饭吗?”

牧野咬牙切齿:“我已经用尽全力了……”

五条若有所思点点头,但几息之间,牧野又完美躲过几招,他面露疑惑,说:“那你来试试接我一拳呢?”

噩梦降临了。

牧野大惊:“等下,等等等等等,你一定要轻点……”

话音未落,五条一拳打来,牧野两肘护在胸前。

这一拳在五条看来已经相当温柔了,他指节抵上牧野手肘时,愣了一下。

下一刻,牧野在他面前飞了出去。

烟尘四起,牧野护着脑袋,砸在十米远的地上。

远处夏油杰和夜蛾正道并肩站立,眯着眼发出惊叹。蹲着玩手机的硝子被拉回了注意力。

众人陷入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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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头叼玫瑰]

第47章

牧野躺在地上,捂着脸,胸膛起伏。

她沉默了片刻,两手绝望垂落。

被这么一摔,她护住脑袋的两个手肘又痛又麻,左腿好像也崴了,隐隐作痛。她从五条的力道可以判断出,他确实是放了水的,只不过心里没数,水放得不够多。

“都说了我很弱的,让你轻一点啊……”

五条悟站得笔直:“啊、这个、那个……谁知道你会那——么那么那么弱啊。”

难道是她的错吗?!

家入硝子本来坐在花坛边翘着二郎腿,见到此情此景,和夏油杰对视一眼,“啪”地合上手机。她插着兜走过来,路过五条,幸灾乐祸地踹了他小腿一脚,在牧野面前蹲下。

她用手摸了摸牧野额头,探查了一番牧野的情况,意思意思施展了一下反转术式,安抚道:“还行,都是皮外伤,很快就会恢复了。脑袋晕不晕啊?要不要再躺会儿?”

死尸一样,被操场上所有人注视着的牧野:“……在这里吗?”

夜蛾正道不忍道:“你……可以回宿舍休息一天,牧野同学。”

真是丢死个人了。

她无声叹气,忧郁地望向天空,还没有清静片刻,视野里又出现几根晃晃悠悠的白毛,她立时色变。

“请请请暂时不要靠近我,五条学长。”

抗议无效,大手隔空一吸,她被拎起,尔后被某人僵硬但妥帖地抱了起来。

“……”牧野死鱼眼。

“将功补过。”五条干咳一声:“我送你回宿舍休息。”-

一路上,牧野闭目不言,眼不见心不烦。

五条悟一面抱着她走,一面低头瞅她。

这家伙仿佛非常习惯被人抱在怀里似的,虽然气息阴沉,但身体充满松弛感,反倒是他,走得有点僵硬。

可恶……本来想拉近关系的,结果好像弄巧成拙了。看起来她很不高兴啊。

但他也没料到牧野会弱不禁风成那个样子啊!明明在闪躲他招式的时候,她分外娴熟,看似紧张局促,实则游刃有余,他还以为她是个深藏不露的练家子呢。

毕竟她的身份都那么神秘了,按理来说,具备武力值奇高的设定的可能性很高啊?

也对……他这才想起来,前代六眼的日记里,那位牧野的同僚的体术也是相当被嫌弃啊。

他又瞄了平静无波的牧野一眼,清了清嗓子:“那个,刚刚不好意思了,牧野同学……”

牧野打断了他的欲言又止:“没关系。”一副不想多谈的样子。

五条愣了一下。

他开始不爽。

喂,自己好歹是学长,是前辈吧?这家伙是不是有点太没礼貌了?

就算自己主动请缨,接替咒骸的活,不小心把她打飞出去是他不对……但她就没有百分之零点零一的错吗?

怒火越烧越旺,五条悟眼睛瞪得老大,牧野仿佛感受到注视,睁开眼,斜斜瞟他。

他立刻熄火。

轮到牧野反过来打量五条悟了。男高搂着他的手臂分外僵硬,脖颈绷得笔直,下颌线分明,板着脸,墨镜耷拉到鼻尖。那双灰蓝色的眼珠子乱转,挪了个位置,和牧野的目光对上。

“怎、怎么了?”

牧野欲言又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没什么。”

五条磨了磨牙。

“有什么事就说啊……牧、野、同、学。”

“没什么啦。”

离牧野的房门就几步路了,牧野轻车熟路从五条怀里滑溜出来,像只灵活的鱼。

五条悟盯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她怎么会这么熟练?

牧野踮脚,慢条斯理拍了拍他的肩。

“没想到,你人还真热心肠啊,五条学长。”

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牧野扶着腰,一脚深一脚浅地进了房间。

门在五条面前被哗哗拉上。他僵直站立,被她意味深长的眼神搞得浑身像有蚂蚁在爬。

什么意思?她看出来他的意图了,在嘲讽他?还是她单纯地相信了自己是个好人?

不是……等一下,他本来就是个好人啊,这不是个需要她相信才成立的事实。

五条自信忽略了自己屡次弄巧成拙的事实,自己说服了自己,冷哼一声,大步撤离-

五条悟最近对她是真的挺奇怪的。牧野未来这样确认。

与熟人相处时另谈,至少五条悟在面对还不熟的人的时候,如果没有其他目的,他不可能像最近这样平易近人,甚至可以说是热情似火。

不过……她在心里笑了一下。

差不多算是猜到这家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一道题不一定只有一种解法。揪住她的领带压制她、逼问她,是属于某个大人的、最成熟省事的解法。

而这个家伙,显然选了一条新道路。

还挺好玩的。牧野想。但也有点难处理啊-

牧野在一个悠闲的傍晚,再次回到了本丸。

她和几个队长商量完了这次战扩的计划,把攒钱在万屋买的几个通讯器和时间转换器分发下去,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打算回原生世界睡大觉了。

一只毛茸茸的小白老虎嗷呜嗷呜跑了进来,跳到牧野腿上。软绵绵的肉垫在牧野腿上来回踩着,她心情被治愈,非常轻柔地在小老虎下巴上挠了挠。

烛台切光忠从门外优雅走进来,手上端着个食盒。牧野抬眼看他,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一个,歌仙一个,最近都见缝插针地想投喂她。

“抱歉啊,烛台切。”牧野说:“太晚了,我现在只想睡觉,完全没胃口。”

烛台切笑眯眯的:“没关系啊,主公,这次给你做的是甜点,之后再吃也可以。”

他跪坐下来,掀开盒子,给牧野看了一眼。是个九宫格,里面放了九个布丁状的甜点,是形态各异的小兔子,摇摇晃晃,分外Q弹。草莓、桃子、荔枝……各种各样的香气飘了出来。

他看着眼睛微微瞪大,嘴角上扬一个像素点的主公,心满意足。看来主公很喜欢这次的甜点啊,不枉他精心制作。

“放冰箱的话,可以保存好几天。”烛台切说:“主公也可以分享给你的朋友们。”

“谢谢你,我会一个人好好享用的。”牧野摆摆手,漫不经心:“我除了你们,哪来的朋友?”

烛台切露出一点意味不明的苦涩微笑。也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不开心啊。

牧野收下了食盒,托着腮,指尖在食盒上点了点。

她犹疑着开口:“那个……烛台切,总感觉你经验很丰富的样子,所以想请教一下你。”

经验丰富?烹饪么?烛台切爽快道:“知无不言。”

牧野说:“如果有个人一直想方设法和我拉进关系,但目的是为了探清我的底细……”

“这不就是间谍吗?”烛台切道:“一般来说,我们这边的建议是格杀勿论。”

牧野:“不、不是……我倒也不讨厌他的行为,甚至觉得很有趣,但我暂时不打算告诉他任何东西……我应该如何在不影响二人关系的基础上,暂时获得清静呢?”

烛台切盯着主公,沉吟片刻。

很奇特的要求。

这个要求从本丸知名榆木脑袋主公的嘴里提出来,就显得更奇特了。

好想知道主公身边发生了什么,但他应该……没有资格问吧。

烛台切强调了一遍:“不讨厌?”

牧野:“还、还好吧……真的说不上讨厌。”

“不影响二人关系?现在是什么关系?”

“嗯……前后辈?”

“暂时获得清静?”

“嗯嗯。”

烛台切一手托着下巴,绞尽脑汁思考,焦躁地开始抖腿。

为什么主公会觉得他经验丰富啊……他也就是长得风流一点吧?事实上,他可是一点感情债都没有、相当洁身自好的美刀啊。

但是……他看着牧野期待的眼神,完全没办法说出“我也不知道怎么办”这种令她气馁的话啊。

他沉思片刻,最终定下了某个方案,捶了捶桌子。

“主公,或许你可以试着这么说——”-

回廊上,一个小个子急匆匆地走着。

少年有着雪白的卷曲短发,肤色也犹如白瓷一般,脸上有星星点点的可爱雀斑,目如点漆。

他一面走,一面四处张望,脸上满是不安。

“真、真是的。都要熄灯了……还剩一只小老虎没找到,到底跑到哪里去啦……”

他路过灯火通明的书房,脚步声自觉放轻。

不、不会跑去打扰主公了吧?

他站在门口,小心翼翼探头往里面看了一眼。

自己的小老虎果然趴在牧野腿上撒娇,尾巴摇得可欢。

而此刻,主公和烛台切相对而坐,气氛诡异。烛台切捶了捶桌子,说出一句惊世骇俗之言——

那一瞬间,五虎退脑中仿佛有惊雷劈过。

什么……什么……什、什么?

他脑中涌现了无数哥哥对包括他在内的短刀和肋差们的贿赂和请求。

“五虎退,如果有一天,你听见有刀剑对主公说了‘那、种、话’,请务必立即告知我!”压切长谷部摇晃着他的肩膀请求道。

“哈哈哈,五虎退,如果你听见有孩子对主公说了‘那种话’,可不要忘了来告诉我这个老人家啊。”三日月宗近笑眯眯地喝了口茶。

“五虎退……我暂时外出的时候,你们一定要照顾好主公。”一期一振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眼神深沉:“如果有人对主公说了‘那种话’,请你立即写信告知我。”

“五虎退,这可不是个可以一笔揭过的恶作剧哦。”鹤丸国永丢开脸上的搞怪墨镜,难得有点郑重:“如果有哪个家伙对主公说了‘那种话’,记得告诉我哦——啊,我可不是为了看热闹。”

“打破平衡的家伙,必须得到惩罚才行。”

“五虎退……”

“五虎退……”

“五虎退……”

五虎退从乱糟糟的回忆里抽身。他倒吸一口凉气,后退一步,悄无声息地转身跑掉了。

糟了糟了糟了——

这、这下是真的出大事了!

————————!!————————

好玩好玩[奶茶]

前面bug越积越多了,明天我先修修,后天更下一章,会在作话里跟大家交待哪些地方改了滴[抱抱](9.2留)

第48章

随着一阵金光,牧野在高专内的宿舍落地,手里提着一个红木食盒。

高专资金充裕,地广人少,住宿条件相当好。牧野的房间很宽敞,还带卫浴和厨房……虽然牧野不怎么用厨房就是了。

虽然在这儿住了一两个月了,但牧野的房间陈设还是很简洁,除了必要的个人物品外,一点装饰都没有。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卸下鞋袜,决定泡个澡就上床休息。

落地窗外忽然传来咚咚几声,很轻很慢,但还是把牧野吓了一跳。

她转过身,拧紧眉头:“谁?”

没人回应她,只是玻璃窗又被敲了两下。

在高专内部,应该非常安全。牧野壮着胆子赤脚走过去,拉开窗帘。

看到来人,她紧绷的心弦松下来,但有点震惊——身高腿长的白发青年单手插兜,站在窗外的林间小径上,面对着她的房间,神情坦坦荡荡。

“……”牧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五条学长。”她疑惑道:“现在是凌晨一点三十八分了,你有什么要紧事找我吗?”

“啊……那倒没有。”五条悟说:“刚交完任务,路过而已。”

这么晚?牧野侧目。她不由按亮了手机,就着微光,在五条悟纳闷的目光下打量他。

虽然天赐大少爷一副好皮囊、一副好体魄,但他脸上并非完全没留下被摧残的痕迹——此刻,他漂亮的眼睛下面挂了两弯乌青,嘴唇也干干的。

但他本人显然不以为意,神情漫不经心。

也对,精力旺盛的男高中生,不到临界值,怎么可能主动说累。

这家伙从十七八岁开始就这么忙了啊……到二十七八的时候,他的日程更是变态,每天差不多就睡三小时。

但这家伙这次的二十八岁,应该会好起来的,牧野想。因为这次有她在。

发呆太久,五条悟不满出声,打断她的思绪:“怎么了?”

月光偏爱,他一捋头发,周身银芒便是一晃,搔首弄姿道:“怎么忽然开始欣赏本少爷的美貌?”

“……”牧野说:“所以学长就是顺路敲敲窗子,跟我打个招呼?”

五条悟没趣地放下手,点头,又摇头:“算,也不算。主要是……看见你房间里闪了光,觉得奇怪,忍不住来看一眼。”

这就是藤原惠对他描述过的“金光闪过之后,牧野重新回到了卫生间”?

牧野坦然承认:“是啊,我又‘离开’了一下。”

牧野可以离开这个世界,到某个空间去——这是早就被藤原惠报告给五条悟的事情了。

五条悟“唔”了一声,点点头,手指头开始揪裤兜。

好想知道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但眼前这小鬼一点多说的意思都没有。

牧野想到什么,将落地窗拉开一半。她耳边一下变得喧哗了,凌晨的夜风灌了进来,她的睡衣猎猎作响,脚趾被冷得蜷起来。

五条低头看了看。

“干嘛?你感冒了可别赖我。”

五条看着牧野举起她手里的食盒,将盖子滑开。

里面装着九个形态各异的兔子状布丁,Q弹摇动。

“吃吗?”牧野扬眉看他:“家乡特产。”

五条悟不得不承认,累了一天了,面对如此精致的、散发阵阵香气的糕点,他很心动。

忙了一天了,也不是没有被关心——高专的员工们临别时都会互相说着“辛苦了”,包括他在内。

但也都是口头说说、例行公事而已。

食盒又往他面前送了送,他眼睑动了动,小声说“谢了”,然后伸手,用无下限隔空拎起正中那只头上顶着草莓的兔子布丁。

不知道为什么,接受牧野的投喂,当着她的面吃东西,总有点不自在,五条悟僵硬地张开嘴,下巴伸得老长,把小兔子一口吞。

牧野眯起眼。真豪迈的吃相啊。

入口清凉、口感顺滑,布丁的甜味恰到好处。明明不是当季,草莓却汁水饱满、酸甜适宜。

五条悟的眼睛亮起来:“好吃!”

“有这么好吃?”牧野低头端详食盒,跃跃欲试。

五条这时候倒舍不得囫囵几口吞下了,在嘴里细品,声音含混。“你没尝过?不是你做的?”

“……朋友做的。”牧野说。她眼睛眨了眨,目光从食盒上移开。算了,手边没有餐具,还是待会再吃吧。

五条目睹她从睁眼倒放弃,猜到什么,咧嘴一笑:“不想用手?我帮你啊。”

看在她体贴犒劳了他的份上。

他葱茏手指又回到食盒上方:“你想吃什么水果?芒果还是桃子?”

这么好心?那她就不客气了。牧野托腮纠结片刻:“桃子吧。”

五条手指一点,桃子布丁隔空被他拎起来。

牧野感叹:“五条学长的‘无下限’真是用得炉火纯青啊。”精准而又浪费。

她从善如流地张开嘴,等待被投喂。

“那当然,我可是五条悟。”他理直气壮地自夸一句,目光顺着布丁的移动,落到牧野的脸上。

月光倾泻,将她的脸照得冷白,睫毛扣在脸颊上,投落一层阴影。她的神情似乎一直那样泰然、淡淡的,像一朵云,有种令人牙痒痒的疏离感。

五条悟这才惊觉和她距离过于近了,甚至连当下的行为都略显越线,动作又僵硬起来,喉结上下滚动。

牧野嘴都张酸了,她拽住五条衣角:“歪眼,我偶伪欧傲欧乌挨呃(快点,我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五条回过神来,恼怒地倒打一耙:“啧,你别乱动。”

布丁往下移动,牧野的嘴唇终于有了凉凉的触感。她顺着那触感咬掉布丁,一口,两口,毫无绮念。

原来她有兔牙……谁叫她平常嘴都不怎么张,他都一直没发现。五条想。

他忽然又从浮想联翩中惊醒。

牧野吃到最后一口,布丁忽然被解除束缚,自由坠落进牧野嘴里。

果真好吃!牧野捂着嘴巴咀嚼,对上五条悟眼神,寻求共鸣。

但青年不像她预想中那样兴奋雀跃。他靠着落地窗,一半脸陷在阴影里,眼神飘忽。

风声在两人身边回荡,偶尔几片叶子吹过来,又自觉地被吹走了。

牧野忽然想起回来之前,烛台切提供给她的计谋-

起初,牧野其实半信半疑。她问烛台切:“这样问别人,不会太冒犯吗?”

烛台切叫她换位思考,如果她被问了这样一个问题,会觉得冒犯吗?

牧野想了想,觉得不会:“我会觉得是我的行为不当,让对方产生了误会,然后就会更注意自己和他的距离……”

对啊,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烛台切又问她:“那你会产生别的负面情绪吗?比如害羞、尴尬、愤怒、丢脸之类的?”

牧野摇头:“为什么会?”

她换位思考一下,被说服了:“细细一想,你说的很有道理啊,烛台切,不愧是你。”

成功忽悠了过去,烛台切松了口气,暗暗一笑。

是的,还好主公就是这样一个很好糊弄、内核稳定的人机——

曾经几把老刀聚在一起喝茶的时候,三日月就聊到过这个话题。

他说在一次任务过后,他曾经问过主殿,亲身见证过那么多历史上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发现王侯将相的门庭里也有那么多誓死相随的真心,那么在主殿看来,“爱”是什么?

所有刀都竖起耳朵。三日月啜了口茶,哈哈哈笑了三声。

“主殿说,她可以理解深厚的友情或是亲情,但那种具有强烈排他性的特殊情感——‘爱’,可能需要一种特殊的磁场吧。她目前暂时搞不明白触发条件是什么,是物理反应还是化学反应,和脑内什么物质有关系。”

几把老刀沉默了。廊外淅淅沥沥落着春雨。

他们又一同默契地喝了口茶。

然后又一同默契地叹了口气。

路漫漫其修远兮啊。

良久后,大包平忽然发问:“物理反应和化学反应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区别?”

没有刀理他-

牧野和五条悟之间剩下漫长的安静。

五条悟站在她面前,靠着她的落地窗,既没说要走,也没说要干什么。牧野总觉得氛围不太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

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趁现在,试试那个方法吧?说不定真能清静几天呢。

“那个……”

她开了口,男高的身形肉眼可见地滞了滞,垂眼看她。

“因为五条学长最近对我实在是太过热情了,所以我有点疑惑——”

“学长你是不是,暗恋我啊?”-

第二天一早,代理校长夜蛾正道接到了好几个在校住宿职工的投诉。

“什么情况?”夜蛾眯眼看了看投诉短信:“……凌晨一点半,有男性在女生宿舍区大声喧哗?”

喧哗什么?他接着看第二封投诉信。

这名职工可能住得更近一点,描述得更详细。他说在凌晨一点半,他听见了一名男性时长大约一分钟的惊叫、咆哮,先是大笑,尔后怒吼,情绪变幻不定,非常可怖,像是被咒灵上身了一样,希望能请咒术师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他正满头问号,家入硝子推开了教师办公室的门。

她腋下夹着三份作业,懒洋洋走进来:“老师——那两个家伙昨天为了完成任务,忙到半夜才回来,把作业丢到我门口就去睡大觉了,我替他们带过来。”

“好的。”

“那个……”夜蛾转头看向硝子:“硝子,你昨晚在宿舍,有听见什么动静吗?”

硝子了然:“啊,你说那个啊——”

关于那个叫五条悟的人渣为什么昨天半夜忽然在女生宿舍外咆哮一分钟然后又咚咚咚跑掉的事情?

她被吵醒,推开窗打算痛骂他在搞什么飞机的时候,只看见了那家伙屁滚尿流的背影。

她翻了个白眼:“不清楚啊,谁会知道神经病在想什么。”

害她都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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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酱从小时候开始就被刀剑们搂搂抱抱蹭蹭投喂,已经不能靠这种暧昧行为轻易心动了=v=

2025/09/04更新公告:

修复了一期一振修行出发日期的bug(改成了去过咒术世界之后,再出发修行)

修复了五条本家位置的bug(之前忘记了五条本家在京都,从本家迅速赶往医院有点困难)

第49章

回本丸办事、回现世打工、接受夜蛾老师为她唯一一个一年级生进行的单独辅导。

——牧野的日子就这样恢复了清静,虽然过程同她料想的有些微偏差。

“哈?什么?我没听错吧?搞笑,荒谬,可怕,可恶,令人发指!”

……以下省略两百字。

五条悟自那晚言辞激烈地否决她的猜想之后,看见她就绕道走,眼神回避,还会假装不在意地吹吹口哨。而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她仍旧相当友好,硝子对她甚至比之前还要亲近一些,看她的眼神里还带着钦佩。

“你怎么做到的?”她悄悄问过她:“居然能够让五条那个人渣一看见你就一蹦三尺高,躲得远远的。”

“……”牧野也有点困惑:“不知道怎么,就把他吓成那个样子了。”

她也就只是问一句而已,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虽然很明显不是啦,但他怎么就大爆发了?

总觉得这件事还是不要讲出去比较好,不然可能会被恼羞成怒的某人灭口。

硝子佩服:“你是有点功力在身上的。”

牧野干咳一声:“承蒙夸奖。”-

本丸的气氛也有点奇怪。

一天清晨,她给几个部队的队长安排完新的任务后,他们默不作声地互相眼神警告,推搡着离开,生怕有谁落后几步。

最后,房间里只剩下她和近侍明石国行。

“你们最近轮岗轮得好勤快啊。”牧野转头看着像蚕一样蛄蛹的明石国行:“以前一个个的,除非等到我主动说换近侍,不然一定会在这里赖着不走的。”

明石国行一觉刚醒,裹着被子在榻榻米上滚了一圈,打了个哈欠。

“这是他们打了一架制定出来的新规则啦。每把刀都不能在主公身边担任近侍超过一天一夜,否则乱刀伺候。”

牧野震惊后仰:“打架?还是群架?为什么?”

她的本丸竟然不知不觉产生了内部矛盾?她的管理如此不当么?

“这就说来话长了……”明石国行伸了个懒腰,懒得细讲:“但总而言之,现在都解决了,主公你就放心吧。”

整件事要讲起来太麻烦了——

在偷听到烛台切对着牧野触碰暧昧话题之后,五虎退六神无主,连夜给众多成年体刀剑报了信。第二天,除了一直杳无音信的一期一振没在本丸之外,还在被窝里的烛台切就被众多刀剑蒙头扛到了演武场,被气势汹汹围攻。

谁懂烛台切一醒来,不是在暖烘烘的被窝里,而是靠着演武场的墙,身边唰地插过来几把刀,是什么心情啊。

冷汗直流地解释完前因后果之后,乌龙总算被解开了,但众刀自此生出了危机感,认为放任一把刀长期留在主公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更何况这里的所有刀都对主公虎视眈眈,很容易助长感情发酵。

经过一番拳脚相加的激烈争论,众刀勉强达成了共识——

结果是新出了这么一道规矩。

深知明石国行的懒惰,牧野也没办法同他嘴里挖掘出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要他动两下嘴皮子,比登天还难。

换岗就换岗吧,只是……她提托腮提出忧虑:“一天一换,甚至连你这种帮不上忙的家伙都被征用了,我觉得我做事的效率会大受影响啊。”

明石国行:“虽然主公说的是事实,但无论怎么听都很不爽啊。”

门外忽然传来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群架事件的导火索之一,老实孩子五虎退,狂奔到了门口,脸上满是欣喜。

“怎么了?退退。”

牧野看见他怀里发着光的委托符,了然:“看来,是来了把新刀啊。”

“希望是个能干的家伙。”-

牧野心如死灰地坐在锻造室里。

锻造室内很暗,其他炉子还亮着,火光一闪一闪,偶尔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来的家伙是很能干没错啦……但是,有点能干过头了。

西洋执行官装束风格的刀两手背后,优雅地在锻造室里晃了一圈,还时不时吹吹墙壁上的灰。

“虽然来逛过很多次了,但我一直没说过……”山姥切长义嫌弃道:“这个本丸的清洁工作实在做得不太到位。”

需要他监督的地方很多啊。

他回身,看见牧野的死鱼眼,冷哼:“什么意思?不欢迎我?”

牧野连忙摆手否认:“没有啊,超——欢迎的。”

她佐证道:“我最近正感觉有点分身乏术,希望能获得一个得力助手呢。”

得力助手?山姥切长义很是受用。

他眼皮动了动:“我都听说了。没想到你的原生世界就是咒术世界,这也太巧了。”

牧野点头,深重地叹了口气:“是啊。”

山姥切长义瞟她一眼,哂笑一声:“叹什么气?你开心还来不及吧?”

牧野愣了一下,挠了挠鼻梁:“好像……是有点……开心。”

“你最近这么忙,不就是因为,忙着在那个世界里搞东搞西吗?”

什么叫“搞东搞西”?话也讲得太难听了。

“我还什么都没做呢。”牧野争辩:“一些关键的事情还没发生,还有一些决定……我还没做。”

山姥切长义看着她,又哼了一声。

牧野歪头。这把刀一天到晚在不开心什么?简直就像是Minecraft里的村民。

山姥切长义踱步到窗边。窗外鸟语啁啾,几把短刀正靠着窗棂,听他们谈话。看见山姥切长义探出身子,乱回头,给了他一个Wink,说了声“Hi”。

真是活力满满啊。

“那家伙没在吗?”山姥切长义问他们。

药研明白他在问谁,回答他:“没在,出去做任务了。”

“真厉害啊,稳坐本丸第一把交椅的初始刀。”山姥切长义凉凉说:“看来我已经被仿品甩下一大截了。”

药研笑:“听起来,你不太高兴啊。”

山姥切长义不置可否。他敲了敲窗台,药研会意,把其他几把短刀揉着脑袋领走了。

等房间外清静下来,山姥切长义才转回身。

牧野正端坐着,茫然地看着他。

“你太理想化了,主……公。”他略不自在地叫出这个新称呼:“不要太纠结于没意义的事。”

牧野疑惑:“哪些事没有意义呢?”

山姥切长义靠着墙,微微松懈下来。

“过去,你常年作为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任务目标也一直都很简单明了,靠理性做决定就够用了。”他说:“所以你才误以为你有充足的时间,仔细考虑清楚每个决定。”

“但你在那个世界,是个自由的、可以随意行动的当局者。”他笑:“很快你就会意识到,你的欲望、你的希冀、你的愤怒,会无时不刻影响着你的判断。当史书之外的事情接踵而至,你就来不及也不愿意靠理性做决定了,只能凭借本能。”

“我跟你讲过,我差不多几十年前,几乎敲定了要去某一个本丸。”山姥切长义说:“但这件事后来被搁置了——”

“因为那位审神者恶堕了。”

也正因如此,他在政府多沉寂了几十年,终于等来了牧野未来这位新主人。

牧野听得心下一沉。

“为什么偶尔会有审神者恶堕呢?”回忆纷至杳来,山姥切长义垂下眼,淡淡说:“因为他们没能完全靠‘理性’在做决定,也厌倦、甚至……憎恨着这种生活。”

山姥切长义看着她:“所以,你现在不必纠结于将来的什么决定才是正确的,时间自然会给你答案。你只需要顺其自然就好了。”

是吗?

牧野若有所思。

她又想起在上个世界临别之际,那个男人所言。

“越深思熟虑,就意味着越冷静。

“你知道人在什么时候会没办法冷静吗?答案很简单,简单到我像在讲一个文字游戏冷笑话。人在什么时候会情绪化——当然是在他充满了情绪的时候。

“你对我们产生的单薄的感情,不足以使你被情绪支配,不足以让你循着内心的冲动,直接站在我这边,维护我,代替我去做出挽救。”

那双绮丽的眼睛仿佛正注视着她,她呼吸滞了一瞬,捂了捂闷痛的胸口。

她忽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因为她不会在自己想要改变的世界里恶堕。

那可是她的原生世界啊。

那就……等时间给她答案吧。

牧野姑且想通了,抬头,对山姥切长义赞叹道:“思想深度真是相当了得啊,长义君,不愧是政府资深的监察官。”

气氛重新变得轻松,山姥切长义很是受用,干咳一声:“一般般吧。”

一句话就被哄开心的某刀站直了身,伸展胳膊。

“话说回来,你说你很忙,那我来了,刚好可以勉为其难帮你分担一点。”

“是啊是啊。”牧野起身,继续哄道:“还好来的是你。”

她率先推开门,跃跃欲试:“我们去书房聊吧。”

山姥切长义在她身后,看着她虽然纤瘦但轻盈的身形,默不作声扬了扬嘴巴。

最近牧野重返校园,每天上体术课,身体素质倒是好了不少。

好吧,重新回到咒术世界,说不定对她来说……真的是件好事呢。

第50章

“一共两千日元。”

少女声音非常礼貌,也非常公式化。

她接过钞票,清点数目,尔后彬彬有礼地同顾客道别:“请慢走。”

狭小的便利店里暂时没有下一位客人,只有收银台旁的关东煮锅在咕嘟嘟沸腾。

牧野的背垮下来,往手上喷了点消毒剂,搓了搓,然后就靠着收银台发呆,手指在桌面上一点一点。

她想着之前在书房,与山姥切长义的对话。

“……你问一期一振?他还没回来呢,也没有回过信。”

“都这么久了还没回来?没发生状况吗?”

“嗯……我之前也担心过,但是我的灵力显示,他状态其实还……欸?”

牧野捻诀的手一顿,心下一沉。

“怎么了?”

“我和他之间的灵力联系,好像被什么东西阻隔,或者说切断了。我的意思是……

“现在,我找不到他了。”

明明刚从咒术世界回来的时候,她还能感应到他的存在。

这期间发生了什么异常状况?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气氛变得严峻。

良久后,牧野发问:“能让时之政府帮我查一查么?”

“没那么简单。”山姥切长义语气严肃:“刀剑的行踪,只有他们的主人有权探查,而且未经允许随意窥视刀剑,其实并不礼貌。虽然时之政府也有搜索的途径,但难度其实更大。如果连你都找不到他,那么时之政府大概率也找不到。”

“不过,你还是先提交申请吧。”他想了想:“这种事情,或许之前别的审神者也遇见过。让时之政府查找资料、和你一起找,总比你一个人大海捞针要快一点。”

“……好。”

回忆到此,牧野眉头深锁。

其实一期一振请辞的时候,她就感觉他状态不太对。

他在前往修行之前,一直是本丸的主力军之一,时常跟在牧野身边,潜伏在咒术世界,消灭时间溯行军。

自从派他去了一趟禅院家,讨伐了一队试图协助禅院直哉的历史修正主义者以后,他就一直心不在焉。

问他怎么了,他也只是公式化地露出温柔笑容,说什么也没发生。

那之后没过几天,他就提出他想去修行。

“主公,请务必让我去修行。”碧发青年跪坐在牧野面漆,神情温和,映出审神者面容的瞳孔有如深潭。

“我认为现在的自己太弱小了,而变得强大的契机,就在我的面前,我不想错过。”

牧野万般犹豫,但架不住这位平日里非常好说话的刀此次异常坚决,最终还是答应他了。

自此,一期一振一去不返,杳无音讯。

一期他……到底遭遇了什么?现在还好吗?

到哪里去找他?

如果过一段时间,一期一振还是没有消息,她就准备搁置这边的事情,专程去寻找他。

一把刀都不能少。

面前窄小的桌面上“啪”地被丢下几样东西,牧野眼睫颤了颤,回过神来。

一个草莓布丁,一个芒果布丁,一个水蜜桃布丁,一袋白巧克力,两袋白巧克力,三袋白巧克力,在台面上晃悠着。

一样不差,都是在咒术世界里,五条悟和她在这家7-11初次见面时,买下的东西。

灯光炽亮,牧野心如鼓擂,一瞬间以为自己是睡着了,正在做梦。

接着,桌面上被扔下一条烟,两个打火机。

她彻底清醒过来,抬头。

白发男高中生难得没穿校服。他穿着加大号灰色兜帽衫,黑色牛仔裤,单手插在兜里,扶了扶墨镜,扫她一眼,又把头扭向一边,锁骨链晃悠了一下。

下颌线清晰锋利。

这家伙,真是随便穿点什么都像走秀一样。

“结账。”他冷冷说。

牧野低声笑了一下:“品味还真是一模一样啊……”

“啊?”五条没听懂她说什么,转过头来,硬邦邦问了一句,牧野赶紧摇头:“没什么。”

她开始扫描商品,扫描到烟的时候,迟疑了一下。

“这可能……”

有点不妥吧?

“怎么了?”

牧野指了指墙上的标语:“便利店禁止向未成年人出售香烟。”

“什么啊?”五条不满:“我哪点看起来像未成年人?”

“……”你是当我不认识你么?

牧野注视他,两人僵持片刻。

尔后牧野率先移开目光,叹了口气:“算了,就当我不认识你吧。”

五条悟脸色更臭了,等牧野嘀嘀嘀扫完商品,掏出黑卡在机器上一刷。

他把香烟和打火机往后面一抛,大拇指朝后指了指:“这可不是我的东西,我是帮他们买的。”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站在后面几步远处,也都穿着私服。夏油杰晃了晃手里的打火机,指了指身旁,也跟着甩锅:“烟是这位小姐的,跟我也没关系哦。”

褐发女生歪了歪头,笑眯眯的:“好巧啊,牧野学妹,你应该不会告诉夜蛾老师吧?”

告诉他了,他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吧?

牧野很有眼力见,当然会配合,也寒暄了一句:“这么巧啊,学姐,你们是来做任务的么?”

“是啊是啊。他俩来做任务,我就是个蹭饭的,毕竟他俩基本受不了什么伤。”硝子耸了耸肩:“歌舞伎町那边嘛……你懂的。”

乱七八糟的东西特别多,咒灵也很多。

“听说这次的咒灵来自七八个失足少女。”硝子叹了口气:“原生家庭不幸,学校里也没朋友,她们就常年翘课在街上厮混,被一伙流氓欺负,尸体在地下埋了十年。”

“哦,这样喔。”牧野不感兴趣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这轮得到两个一级咒术师出动?”

“啊呀,被你发现了。”夏油杰笑起来:“本来只派我一个人来的,悟太粘我了,没办法。”

他的小腿肚被踹了一下,脸色青紫弯下腰去,五条悟额头冒青筋:“能不能不要说的这么恶心?我只是没课,想跟着出来一起逛逛而已。”

“哦,这样喔。”牧野又点了点头。五条悟看她一眼,撇过头,小声嘟囔:“复读机吗?”

夏油杰眼神在五条悟和牧野身上转了一圈,盛情邀请牧野:“牧野酱什么时候换班啊?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牧、牧、牧野、牧野酱?

要晚上七点才换班,牧野摆了摆手:“我……”

“等、等一下。”五条悟强硬打断二人的对话。

牧野的手顿了顿,放下去。

他瞄了一眼牧野,转了转手指,比划了一下。

“事先声明,我没有讨厌你的意思啊。”他硬邦邦地说:“我建议我们保持距离,你觉得呢?”

居然被这小鬼怀疑他暗恋她?

荒谬,可笑,天方夜谭,奇耻大辱。自从那晚过后,他为此耿耿于怀,好几天没睡好觉。

他势必要将这个误会扼杀干净。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对视一眼,脑门上都冒出问号。很显然,五条没有把这一事件同步给他们,大概是因为觉得丢人。

五条悟说得直接,牧野了然,笑眯眯的:“没关系,我本来也没打算去的。我要晚上七点才换班,学长学姐们去吃就好。”

五条悟看她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脸色却似乎并没有转好。

牧野也搞不懂他了,那要自己怎么说他才会开心?

五条悟含糊问道:“……你难道不会觉得,有那么点失落吗?”

失落?为什么?牧野拧起眉毛:“不会啊。为什么要失落?”

她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五条悟扳起脸:“没什么,我走了,你就好好打、你、的、工。”

他转身,率先大步离开。夏油杰跟上他,歉意的眼神投向牧野,牧野回以完美无缺的礼节性微笑。

硝子断后,怀里抱着那条烟,优哉游哉拍了拍牧野的肩。

“不好意思啊,牧野。”硝子说:“人渣是这样子的,莫名其妙。”

牧野摊了摊手,表示没关系:“青春期嘛,喜怒无常,倒也很正常。”

她明明年纪最小,怎么像个过来人一样?

硝子有点疑惑地瞟了她一眼-

门外,夏油杰追上五条悟,百思不得其解道:“我说……悟啊,你跟她在打什么哑谜?什么保持距离?”

“保持距离就是保持距离,你管那么多干嘛。”

“明明前段时间,你还主动贴得那么紧。”

五条悟最近对这种描述非常敏感,立刻一蹦三尺高,毛都炸开了:“什么叫贴得那么紧?从来没有的事。我现在就是怕……怕她更加误会本少爷啊!”

“啊?误会什么?”

“……没什么。”

油盐不进。夏油杰泄气了。

他斜眼瞪了五条悟一眼,竖了个中指。

五条悟磨牙:“信不信我把你手指掰断!”

地铁站内人声喧哗,他一面张牙舞爪,一面回头往便利店里瞄了一眼。

虽然距离遥远,遮蔽物众多,但他视力很好,看得很清楚。

牧野未来正眼观鼻鼻观心、毫无波动地立在收银台后面,似乎一点都没受到影响。

就好像永远孤零零一个人也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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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倒是很干脆地划清界限[狗头叼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