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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牧野成功使出来了这一招,后怕地抹了把虚汗。

好险好险。果然还是有点勉强,撑不了太久……

她好歹是高专的学生,曾经当然也以“成为咒术师”为目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也试图领悟过各种各样的咒术技能,遗憾的是,她没能拥有任何一个属于自己的咒术。

攻击也好,防御也好,她顶多是能让自己的一招一式带上点咒力,也就是……拳头比普通人更硬,身体更耐揍罢了。

“简易领域”这种被“新阴流”几乎包圆买断的咒术技巧,除非自学者悟性高能自行顿悟,或是被该流派传人传授指导,是不可能有所突破的。牧野这种没天赋的人,当然也没戏。

好在,牧野有她专属的老师。

肋差物吉贞宗外出修行的时候,被前主人德川义直当成了学习“新阴流”的学徒。于是这把肋差归来之时,把这份好运带回给了他心心念念的主公——

当初牧野召唤极化归来的物吉贞宗来到咒术世界,本来是希望他能在涩谷事变之夜,试试看能不能直接杀掉令人牙痒痒的奸诈小人重面春太。

站在幽深黑暗的小巷子里,唇红齿白的少年却优雅得像天使一般,丝毫未对她试图小小改变历史的黑化心态提出质疑,只是眨了眨眼:“只是这种小事吗?我还能帮上主公什么忙吗?”

“……啊?”牧野愣了一愣,茫然地眨巴眼睛:“那、那再顺便陪我去买个彩票?”

看来主公是想不起来了。

物吉贞宗仰头看着她,笑眯眯的:“主公,你以前不是念叨着什么,‘新阴流干脆去把简易领域申请专利吧真可恶啊’,这种话吗?”

“有吗?”牧野回忆涌现,局促地摸了摸鼻梁:“啊……都是快十年前的事了吧。”

是她青春期的时候,野心勃勃想努力成为咒术师的事情了。她想学习各种咒术技能,但屡屡碰壁,甚至对简易领域这种不看咒力,只看对咒力掌握精度的东西抱以不合适的期待。

她后来就知道,自己是想得真美。

对于这除了“新阴流”的核心弟子能够得到传承,少数人只能自己靠天赋研究出类似的咒术技巧,牧野完全是求学无门,努力无果。

当年,刀剑们也帮不上忙,坐在树干上,在枝叶隐蔽里看她深夜在公园里荡秋千。

主公可是嘟嘟囔囔发了相当久的牢骚啊。

十年后,物吉贞宗却忽然提起这件事,牧野对年少轻狂的自己,莫名感到有点不好意思。

“……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物吉你还记得啊?”

物吉歪了歪头:“十年而已,对刀剑来说,又算得上多长呢?”

“而且,主公的烦恼,我都会一直记在心上的。”

牧野心甚慰。真是体贴懂事的小孩子啊。

他轻轻拉起牧野的手,摩挲着,两眼弯弯:“我现在可算是‘新阴流’的正统传人哦。虽然我对咒力这种东西还是完全不了解,但是,如果能把新阴流的招式教给主公的话,说不定对主公学习咒术有所帮助?”——

于是,在之后的一个月里,多亏了物吉手把手的操练,牧野在偷偷摸摸学会了新阴流的一招半式之后,终于勉强将简易领域复刻出来了。

算是牧野的意外之喜。

但年少的热情早已消失干净,她忙于作为“审神者”守护历史的本职工作,无暇也没有机会使用这一技能。再加上涉谷事变之后,咒术界的格局变得混乱,死灭洄游时她更是完全潜伏在暗处,她以为她再也用不上这种东西了。

没想到,在今天,她的山寨版简易领域竟然派上了用场。

这显然也大大出乎禅院良介的意料。

他的精神控制,是靠声波传递。对于咒术师来说,普通的防御术式,只要无法隔绝声音,就起不了任何作用,甚至还不如像那小鬼之前那样,堵上自己的耳朵。

因此,他本以为自己十拿九稳。

却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简易领域”这种小众的玩意儿。

他神色阴霾,看着在他面前强撑着的病号女孩。

她到底是何方神圣?

他脑中闪过无数猜想——莫非牧野未来此人,表面上是来自孤儿院的受害者之一,其实本来就是高专布下的棋子,涉身入局,用来引诱他现身?

不,不可能。

他握紧了拳头。

那些自诩正义的高专咒术师,舍己为人,是舍不得让垃圾废物一样的普通人付出一丁点牺牲的。这场火灾伤亡的人数众多,如果高专提前预知了灾难的发生,只会竭尽全力提前阻止,而不是气定神闲地布下局,眼睁睁看着普通人伤亡惨重,再顺水推舟揪出始作俑者。

而且他将自己踪迹掩藏得天衣无缝,在牧野出现之前,没有任何一条线索会指向禅院家。他至今都不清楚这个牧野未来是怎么了解到他那么多情报的,无论是他的背景,还是他的术式。

无论牧野是谁,有一点,禅院良介心里非常清晰。

——她的命,绝对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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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野酱啊,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的本丸没有体贴懂事的小孩,只有体贴懂事的男人=v=[玫瑰]

第37章

焦躁的怒火涌上心头,禅院良介冷笑道:“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

少女撇了撇嘴,立在风中,纤细的脚踝微微摇晃。禅院良介打量片刻,眼中嗜血的杀意染上了异样的色彩,不怀好意地裹缠上她单薄的身体。

话说回来,她这副毫无波澜的样子,真是令人恨得心痒痒啊。

女人们明明只是脆弱的菟丝花,为什么总想装作自己是一株坚韧的狗尾草呢?

牧、野、未、来。

想撕下她强装冷静的面具,看她为自己的罪行痛哭流涕地忏悔,看她匍匐在自己脚边。就像那些禅院家里天真的、试图反抗的女人,最终还是一个个男人他俯首称臣……

“你还真荣幸,我还是第一次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这么感兴趣。”他声音黏腻,一眨不眨地盯着牧野,试图动摇她的神色:“等你撑不住了,跪在我脚下,我就会想办法把你弄回去,好好研究一番,玩腻了再说。”

以牧野少得可怜的咒力量来说,即使是简易领域,她也撑不了多久。

大不了,他就和她浅浅耗一会儿,耗到她无力抵抗,再剥夺她身体的控制权。

牧野注视着他,但丝毫未露出禅院良介想象中的任何表情——胆怯、厌恶,或是愤怒,只是有点疑惑地歪了歪头。

禅院良介像是一拳打到棉花上。

牧野开口:

“我从以前开始就一直想问了……”

“你们禅院家,怎么这么看不起女性?天天不要钱似地对女孩输出污言秽语,性别观念这么迂腐陈旧吗?”

禅院良介看着她身上摇摇欲碎的蓝色光壳,露出嘲讽的微笑。

“这有什么好疑惑的吗?”他语调轻浮:“女人有什么好看得起的?没有脑子、没有体魄、没有天赋,甚至没有自己的姓氏——”

“女人,注定该成为男人的工具、玩物,以供消遣,这才算物尽其用嘛。”

……完全被腌入味了啊。

牧野盯着他,从牙缝里啧了一声。

不过她没来得及作出评价,帐里就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真是恶臭啊。”

有第三个人的声音突然出现,插入了他们剑拔弩张的交谈-

男性的声音磁性低沉、不急不怒,像是醇厚的红酒。

但这杯红酒并非是用来细品的,而是直直泼到了禅院良介脸上。

……什么人?

猝不及防,禅院良介头皮一紧,转身面向不速之客。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戴着单眼罩,金色眼珠光华流转,头发像暗色翡翠。

他身姿魁梧,穿着优雅燕尾服,但却披着坚实的肩甲和胸甲,手中一把冷光流影的太刀,刀锋稳稳指他的脖颈,杀意凛冽,与他云淡风轻的表情相谐。

烛台切光忠微笑,笑意不达眼底:“真遗憾啊……照你这么说,我想做那孩子的工具、玩物,巴不得被她拿来消遣,我是不是,给你心中所谓的‘男人’蒙羞了?”

“那孩子”牧野冷汗涔涔:“……这倒不必了。”

禅院良介往后退避,一声怒吼,双目圆睁,发动术式。

精神控制类的术式,当然对和咒力绝缘的刀剑无效。

他眼睁睁看着层层叠叠的声波向眼前的武士耳里钻去,却像水面涟漪一样毫无效果。烛台切安然无恙,还笑眯眯地朝他走了一步,压迫力十足,他咬牙朝后退去。

怎么可能?他明明看上去一点咒力都没有,也没有任何防具,为什么完全不受他影响?

……这人和那女人是什么关系?

杉本立刻切换方案,想快速贴近牧野,挟持她后再做打算。

他脚一跺,操纵这笨拙的身体往后跳跃,试图以最快速度贴近身后的牧野。作为一个虎背熊腰的成年男性,看起来势不可挡。

但他后背却突然被尖尖一物抵住,四两拨千斤,他便再也无法后退分毫。

烛台切哼笑,刀锋顺势逼近。

他在面前刀锋的威压下艰难回头。

另一个灰发紫瞳的青年在他身后,冷冰冰盯着他,披着铠甲的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听到了这家伙对主公的全部羞辱。

他抬脚,像是因为嫌弃脏东西,所以只用脚尖稳稳抵着禅院良介,拦在牧野身前。

“蒙什么羞?这种话提都不准提。”

长谷部阴恻恻地纠正烛台切:“我可是以此为荣。”

……这家伙又是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老奸巨猾如禅院良介,他的CPU也难得烧了。

眼前所见完全超出他想象。无论是这两个甲胄精致的武士,还是他们初见端倪的诡异体质。

警铃在他脑中大作。

都是这个牧野未来的盟友?

他们凭什么在帐里来去自如、不受他控制?

他咬紧牙根。

虽然经过禅院家的魔鬼训练,他的体术不是盖的,无奈杉本聪也这具身体沉重笨拙,他伸手劈开烛台切的太刀,和两人周旋缠斗了片刻,就已经气喘吁吁、身体像灌了铅似的。

杉本聪也这个废物!

以后选小喽啰也不能太随便了。

强撑到极限,杉本聪也反应不及,一脚被长谷部踹到在地。他浑身剧痛,爬不起来,脖颈上被交叉架了两把太刀,位置被锁死。

禅院良介反倒是冷静下来了。

目前的局势绝非他所能控制。别说杀掉牧野未来和藤原惠了,再耽误下去,他甚至无法全身而退。

撤退吧,将今日所见报给他的“上面”,再另做打算。

至于高专这边……虽然这次没能把禅院家的踪迹完全掩过去,但他们想凭借这两个女人的一面之词,就在禅院家头上动土,也没那么简单。

他神色阴沉,看向不远处的牧野。

她应该是咒力快用尽了,疲惫地在地上盘坐,身上新阴流的光圈在徐徐消退。

还有机会?他灵光一现。

少女慢条斯理又从兜里掏了两个耳塞出来,塞进耳朵,眨巴着眼睛看过来。

“……”

刀锋越逼越近,禅院良介彻底放弃。

下一刻,在烛台切和长谷部目睹之下,“杉本聪也”两眼一翻,倒地,像只死掉的癞蛤蟆。

精神控制的咒术被对方解除了。

——那家伙逃走了。

球状的紫色墙壁缓缓消退,医院楼道场景显现复原在视野中。

牧野抬眼确认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监控是坏掉的,松了口气,盘坐着。两个武士动作爽利地收刀。

长谷部转向牧野:“主公,你没事吧?”

牧野摊手:“完全没事。”

她拧起眉毛开始清算:“……说起来,我召唤的时候,下达的命令是让药研和五虎退来啊。”

这么小的战斗空间,肯定是短刀来更合适。两个大块头来,实在是施展不开。

长谷部对手指:“我很担心,想来这个世界看望一下主公。”

烛台切笑眯眯地不知从哪里掏出一个布袋子:“我是来送营养餐的,因为主公看上去瘦了好多。”

认错态度良好,理由充分,牧野叹了口气:“……下不为例。但是,营养餐要带回去,抱歉啦烛台切。”

不然当藤原惠醒来的时候,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抱着一盒精致和风定食坐在她旁边大快朵颐。

两把刀转向地上昏迷的杉本聪也,长谷部泄愤似地用脚踹了踹:“这家伙要怎么处置?杀了?剁了?丢下海去喂鱼?”

“……”牧野扶着脑袋沉思:“我需要思考一下。”

思考了片刻,她艰难地做下决定,一手握拳在另一只手心上捶了捶:“你们先回去吧。”

“什么?”

“这么快就走?”长谷部依依不舍地抗议,忧心忡忡:“现在难道彻底安全了吗?”

“基本上没事了,那人一时半会找不到别的办法回来的。”牧野安抚他:“我是安全的。但是……如果你们两把刀被其他人看见了,我就不太安全了。”

应该会立刻被全面警戒吧。

长谷部欲言又止,烛台切捕捉到牧野眼中那一抹闪躲,沉思片刻,拉住了长谷部的手臂。

“走吧,长谷部。”他劝:“主殿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他半是哀怨半是调侃:“真是的,主殿总是把我们用完就丢。什么时候能给我们一点补偿?”

牧野:“……可以是可以,但你们可不要期待哦。”

长谷部只听进去前半句就高兴地汪汪叫:“谢谢主公!我一定时刻期待着!”

两刀一人达成共识,牧野抬手施展灵力,金光闪过,长谷部和烛台切消失在原地。

楼道恢复阴暗寂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牧野开始思考。

当实现所有目标非常艰难时,就势必要有取舍。避免暴露自己的特殊身份,算是所有目标里,优先级最低的一个。

她一开始就做好了危急时刻召唤刀剑的准备,所以才提前打晕了藤原惠,尽可能减少信息的暴露。

但那位来自禅院家的精神控制诅咒师,至少已经目睹了长谷部和烛台切的出现。最坏情况下,这人在禅院家地位不低,她就有可能会引起禅院家高层的注意。

但更大的可能是,那家伙只是禅院家的一只人微言轻的蝼蚁——从他无法在禅院家得到足够多的资源,只能通过在外作乱犯案以制造怨气、吸取咒力可以看出。这种情况下,他的言论或许不会掀起风浪。

而且,高专和禅院家对上,需要一定的时间。现在她要做的,是处理好医院这边的局面,尽量避免被高专怀疑,拖延身份暴露的时间。

她不想一开始就成为惹人注意、被人警惕的家伙——如果想干涉咒术世界的故事发展,还是老老实实做个路人甲最方便。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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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谷部真是越想越可爱啊[撒花]不小心写成了狂摇尾巴的狗狗

第38章

所以牧野决定,假装被杉本打伤,再把禅院良介的逃跑归咎于他的术式不稳定、杉本承受不住之类的。

应该……应该,勉强没什么遗漏吧?

时间仓促,她没什么时间再仔细打磨了,晃了晃疲倦的脑袋。

牧野思索片刻,走到杉本聪也面前蹲下,拎起他的手,用他的手指勾起他身边的手枪。

她调整姿势,将手枪握在杉本聪也手中,那只肥猪手上浓烈的烟臭味熏得她胃都有点抽抽,精神不适。

她用杉本聪也的手枪,对准自己的左胸膛。

丰富的经验让她能准确判断,哪片区域是她的心脏。

她将枪口往上偏移了几公分。

这里的危险性会减少很多。

她咽了口唾沫。

……不不,杉本聪也这家伙一看就学艺不精,打得再偏一点也是有可能的。

她又贪心地把枪口往外挪了几公分。

然后她尽可能地后退,用少量的咒力直直地托举着杉本的手,控制他的手指摸在扳机上。

虽然咒力总量少,但好歹经验多,这么一点精准度还是有的。

这下应该会完全没事的。更何况,她就在医院呢,受伤了,马上就能接受治疗。

她闭了闭眼,心脏由于危险即将到来而加速狂跳。

对不起了,长谷部,主公骗了你。

有的时候,为了活下来,只能自损八百。

她压着杉本聪也的手指,用力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尖锐地穿破了医院的清晨。

少女靠在楼道角落,怀里捂着藤原惠的脑袋,左胸鲜血横流,晕染在她米白色的条纹病服上,剧痛传遍四肢百骸。

她还没忘记装作自己是在保护藤原小姐,完美。

她本来就身体虚弱,现在大脑极度晕眩,咬牙支撑着,掏出了自己手机。

不出意外的话,五条“老师”的手机号从来没换过。她凭着在前一个世界的记忆按着数字,啪嗒啪嗒按出五条悟的电话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成功被接通了。对面传来大少爷非常不耐烦的声音。

“歪?”

牧野松了口气。打通了就好……还好他起床了。

没有及时得到回复,对面安静了片刻,试探性地发声。

“……牧野未来?”

真是可怕的第六感。

脱力比想象中来得更快,甚至连话都有点说不出来。她竭力地吸了一口气,尽量言简意赅:

“那个……是我,牧野未来。”她气若游丝地说:“情况紧急,麻烦你直接来中野第四医院,有重要线索。”

“……什么?你是不是受伤了?”

伤口的疼痛尖锐地撕扯牧野的神经。

走廊上有人开始匆忙跑动,楼上楼下也传来了混乱的踢踏声,应该是医院的人在寻找枪声来源。

应该很快就能发现她了。

“杉本聪也有……问题,刚刚好像被禅院家的人上身了,试图袭击我们。”她咬牙,尽可能充分详细地交代着情况:“藤原小姐被他打晕了,我……中了一枪,但他不知道为什么,后来也晕过去了。”

她故意将一些情况以外行视角描述得模棱两可,但又不影响五条进行推断。

她的意识开始飘忽,眼皮如有千斤重,甚至连胸膛的刺痛都像隔了一层膜,逐渐离她远去。

快来啊,别废话了,这家伙……

她催促:“麻烦快点来……”

“我可能……撑不了多久。”-

“如果给老师一个机会,改变过去,老师会去做吗?”

“改变过去啊……当然想咯。正如牧野酱所说,谁没有后悔过的事呢?”

“但我偶尔也会想,如果是连我都会判断失误而犯的错。只给我一次改变的机会,真的会够用吗?”

“那只要不后悔就好了。希望我们都不要后悔。”

“原谅我不能亲眼见证至关重要的历史了,五条悟先生,但祝您……旗开得胜,能得到真正的快乐和幸福。”

“承你吉言。”——

牧野睁开眼睛。

又是她熟悉的白色天花板。仪器嘀嘀作响,平稳运转,加湿器的水雾在她头顶消散。病房里关着灯,床帘也拉着,她的视野昏暗。

可能是麻药的效果还没消退,她的大脑几乎停止了运转,只是半睁着眼发着呆,胸膛微弱起伏,身体完全浸泡在回忆里。

全都是些没头没尾的话。

回忆都是没什么用的东西,所以,麻烦快点从脑袋里滚出去。

她闭上眼,脑袋陷入枕头来回摩挲摆动,似乎这样就能像甩干机一样,把耳边乱七八糟的声音甩出去。

门口传来一声嗤笑。

牧野僵了一僵。

“是仪器漏电了吗?牧野同学。”年轻的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揶揄她:“还是在练习卖萌?”

“……”怎么每次都在他面前出洋相呢?牧野心如死灰,沉默以对。

啪嗒啪嗒的迈步声由远及近,男高走到她床边,大长腿一伸,用脚尖勾了把椅子过来,坐下,翘起一只腿。

牧野眼睛闭不住了。

她转头看他。五条嘴里还叼着根棒棒糖,噘着嘴,眉梢一挑,很无辜地俯视她。

她有气无力开口:“你……有什么事吗?”

“本少爷亲自来给你汇报啊。”五条坦然说:“舍己救人的大英雄。”

“?”

牧野脸上写满问号。

“首先——你昏迷了三天多。”五条低头看了看表:“现在是中午十二点,所以准确来说,你昏迷了三天零五个小时。”

还挺短。牧野盯着自己手指上的夹板,若有所思。年轻的身体就是抗造,即使她中枪之前还比较虚弱。

“然后,关于那天后续发生了什么……”五条放下手,眼珠子转向天花板,开始回忆。

“虽然你催我快点来,但等我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被医院的人发现,被送进抢救室了。”

他叹气摇头:“据藤原小姐说,她因为脑后受击而短暂昏迷过。我到的时候,她已经醒了,满手满脸都是你的血,坐在手术室外眼泪汪汪的。”

牧野心虚地干咳一声,又习惯性想伸手挠鼻梁了,可惜胳膊酸软无力,抬不起来。

“但因为她昏迷过,所以也说不出来后续发生了什么。而那片区域的监控,前几天刚巧坏掉了,所以也没有记录下相关影像。根据检测,监控上有杉本聪也留下的咒力残秽。”五条悟啧了一声。

“这家伙生平为数不多的咒力,净是拿来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像苍蝇一样,烦死了。”

这意味着,目前她和禅院良介的对峙过程,没有人能看见。她召唤出的两把刀剑,也没有人会发现。

等一下。

牧野捕捉到五条的用词。

“生平?”她犹疑地重复。

“是啊。”五条漫不经心地指了指脑门:“杉本聪也死了。被我们发现的时候,刚刚脑死亡不久。”

牧野眼神一凝。

真是完全不把人命当回事啊。

不过也对,能为了一己私欲而犯下滔天罪行的家伙,这么痛快地把已经没有利用价值的小喽啰灭口,倒也不奇怪。

“据藤原小姐的证词,那位精神控制系的诅咒师附身杉本聪也后,打算转而袭击偷听到秘密的她,但是中途被你救下了。这之后,那人趁你和她不备打晕了她,接下来再发生的一切,她便没有任何记忆了。当她再次苏醒时,发现被你抱在怀里,你肩上中了枪,血流不止、昏迷不醒,而杉本聪也倒在地上人事不省,手边是他的配枪。”

牧野眨眨眼。

五条手指交叠,转着圈:“这些已知信息串起来就是——藤原惠偷听到了杉本聪也的秘密、你在她即将被袭击时保护了她、她被打晕了、你和被附身的杉本聪也发生了争执和冲突、你被杉本聪也掏枪打伤、诅咒师从杉本聪也身上撤退,并控制杉本聪也脑死亡。”

他两眼一眨不眨地盯着牧野的表情变化。但好在麻药效果未完全消退,牧野根本不需要控制自己的表情——她只是气若游丝地躺着,毫无任何表情波动。

“虽然杉本聪也身上的确有非常浓烈的咒力残秽——来自那个精神控制系,但整个链条可疑之处其实非常多。”五条说:“藤原惠偷听到杉本聪也和‘上司’交流,目前只是她的一面之词。你凭什么有能力反过来保护训练有素的辅助监督?这一点也非常蹊跷。被控制的杉本聪也成功打伤了你,又为什么不对藤原惠进行补刀?”

时间紧迫,没有时间制造更多证据和见证者。牧野心里对五条接连提出的质疑早有预料,但她暂时没能力有力反驳。

硬着头皮上吧,再多问就是不知道。

牧野声音沙哑,展示她的脆弱:“因为我被精神入侵过,那之后脑子里就零零碎碎涌现了很多不属于我的记忆……比如,这个术……这个精神入侵的……技术,要使用的媒介是‘声音’。”

五条“唔”了一声,示意她接着讲。

“那天早上,藤原惠小姐很久没有回来,我出去找她,正巧撞见她在和杉本聪也周旋。眼看藤原小姐要被附身了,我想起来媒介这件事,情急之下冲出去捂住了她的耳朵——我当然没有能力保护她,我只是替她做了这一件事而已。藤原小姐想护住我,一时不慎被杉本聪也打晕了。”

“后来……我想出去求援,但又不敢放着昏迷的藤原小姐不管,迟疑了一步,杉本聪也就释放了一个圆形的结界,把我和藤原小姐关在了里面,我求救无门。在这之后,他抬手准备朝藤原小姐开枪,情急之下,我就挡在了藤原小姐面前。”

————————

[饭饭]

明天请一天假~

后面一两章过渡段需要谨慎琢磨下信息量给多少,明天花一天时间修一下[狗头叼玫瑰]

第39章

五条“哇哦”一声,啪啪鼓掌,赞颂牧野的英勇。

牧野硬着头皮往下编:“我本来以为,我和藤原小姐一定完蛋了,但是这时候,杉本聪也忽然就精神错乱了似的,控制不了自己的肢体,甚至掐住自己脖子,开始自己跟自己打架。”

五条挑了挑眉。

“然后,他、他忽然就自己倒下去了,我也昏了过去。”

牧野佯装沉思,做出推测:“是不是控制他的人……能量突然不稳定了之类的?那个姓‘禅院’的人,不得不提前离开杉本聪也的身体?”

“啊……原来如此,很有可能。”五条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说起来,据藤原小姐说,你还在梦里听到了‘禅院’两个字对不对?而她偷听到的杉本聪也的电话交谈中,也提到了什么‘禅院大人’。”

“对。”牧野笃定地点点头,装作一无所知:“禅院……是个什么很有名的家族吗?”

五条瞟着她。

窗帘飘动,日光倾泻的那一瞬间,他脸白皙得不似凡物,神情有种似乎洞悉一切的清明和锐利。

牧野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五条垂下眼睫,无声地笑了笑。

“很了不得哦。从人口、实力、地位上来说都是。”他客观地说:“这个禅院家啊……可以说是站在咒术界的顶端。自家的咒术师队伍,一支支的完全可以比拟精良军队,而且禅院本家离皇居就几步路。最近这几年,家族内部更是疯狂培养下一代,繁殖不带停歇,跟养猪似的。”

牧野听得反胃。

五条比了个手刀,在脖子旁晃了晃:“不过,跟有我在的五条家比,也就是个小垃圾啦。”

这人永远都不忘回归初心,牧野嘴角抽动:“原来如此啊。”

“听你这么一解释,大体上倒是说得通啦。”五条把光溜溜的棒棒糖棍从嘴里拔出来,用无下限悬浮在掌心旋转,“但是,我还有一个疑惑没解开哦,也是这一桩事件的开端——”

糖棍倏忽之间被挤压成团。仿佛被挤压的是自己,牧野打了个哆嗦。

“大清早的,你、藤原惠、杉本聪也,一起待着,是在干嘛啊?”

是在干嘛啊?

在干嘛啊?

干嘛啊?

啊?

五条的疑问在牧野脑海中回旋,她被麻药钝化的脑袋一下清醒了三分,后背涌上凉意。

对啊!

她、她不小心把这茬忘了。

最重要的一茬,三日前纷乱的起因——

藤原惠在厕所隔间发现她凭空消失又出现,还目睹了她金色的灵力。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牧野想抱住自己的脑袋摇一摇。真是个笨蛋。

这不是靠她一个人能圆过去的,还要结合藤原惠的说法。一旦她的说法和藤原惠产生矛盾,五条悟必定会偏向藤原惠,而她一旦谎言被戳破,所有的说辞都会被怀疑的。

她的心弦被越绷越紧,陷入头脑风暴。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藤原惠是不是已经全都说了?

这家伙是不是已经看出来了她在撒谎?

牧野这厢面色青白变幻,五条盯着她揪紧被角的手指,笑了笑,托腮。

“我说啊——”

“你到底在害怕个什么劲儿呢?”

牧野心里的那个弦,忽然“啪”地一声断了。

她从巨大的慌乱里回过神来,眨了眨眼,冷汗涔涔地看向五条。

视线里带上少有的茫然。

五条被这种茫然中不自觉的微弱依赖感取悦,像是看见被逼到墙角的兔子反过来眼泪汪汪地看向猎人。

他循循善诱道:“你不是显然没恶意的嘛,我又不是体会不到。你看,我们不是早通知你,你没嫌疑了啊。”

牧野小幅度点点头。

“至于那天早上……藤原小姐会对你的异常消失和出现感到警惕,换位思考一下,也挺正常吧?”

这倒也是。

牧野又小幅度点点头,然后意识到五条透露出了“藤原惠已经把什么情况都交待了”这一信息,头就僵住了。

“身上有奇怪的力量又怎么样呢?你这种‘要是被人发现了就死定了’的危机感到底是从哪儿来的啊?”五条打量她紧绷的神色,难得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你很喜欢享受‘孤独’?你身负会被人觊觎的宝藏?你被人叫出真名,力量会被削弱?”

“……”牧野一时语塞。

五条摊手:“总之,我对你的建议是,孤军奋战非常有难度,最好是用你真诚的态度,消除一下别人对你的疑虑,不要像只东躲西藏的小老鼠。”

大少爷说教起来态度严肃、一本正经,牧野被唬住了,恍惚之间若有所思,又觉得不对劲。

等等……

不对啊。

不对不对不对。

既然她都洗清嫌疑了,凭什么还要被高专严格审核,凭什么还要老老实实交待自己身份?

她是什么身份,关他什么事?

她拧起眉毛的那一瞬间,五条干咳一声,火速堵住了她尚未脱口的质问。

看她的神情,五条就知道自己的话术失败了。

唉,早就料到了,这家伙没这么好忽悠。

“好啦,我要问的都问完了……啊,不对,是汇报完毕。”五条悟站起来,拍拍衣角:“你好好休息吧,英勇的牧野小姐。接下来,本少爷要去试着调查‘禅院’的事了。”

他顾左右而言他。

“真是的,这种事情,不靠我出马就完全不行呢,废物高专。”

牧野:……话题转移得也太明显了吧!

另外,你出马就真的能行吗?那可是禅院家。

五条挥了挥手。

“总而言之,你好好思考一下,我改天再来看望你咯。”

五条哼着歌,插兜,三步两步走出了病房,非常不考虑病患需要静养,“砰”地一声甩上了门,牧野抖了一抖。

她这算是……暂时被放过了吗?

很难说。

她感觉这家伙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她交代清楚情况前,永远不会熄灭。

为什么,这家伙的态度,总让她觉得微妙的奇怪呢?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宇宙无敌霹雳美少女六眼大人日志奇人异事篇(三十二)》

“文久二年七月三日:

“乏味之至,索然无趣。

“乏味之色,乏味之人。彼等匍匐于吾足下之态,或妒或羡之目,浓淡不一之灰紫咒力,皆千篇一律,至为寡淡。

“凝视既久,目亦生厌。必得仰观澄澈之苍穹,环顾周遭之绿野,稍作休憩,方得舒怀。

“是其人染此紫色而致乏味乎?抑或因其本为乏味之人,方得此色耶?”

地铁运行的底噪声在耳边呼啸,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显得安定。五条闭着眼睛,拉着吊杆,随着地铁行驶晃悠。

一行行墨迹随记忆复苏,显现在他眼中。

大清早接到牧野未来奄奄一息的求救后,他匆忙赶去了医院,一边等牧野手术结果,一边到处调查,把医院的人都瞪了个遍,折腾到傍晚,才从医院出来。

终于有闲工夫来回忆一下早上那本笔记上的内容了。

所谓图片式记忆法,他这种过目不忘、考试爱临时抱佛脚的人可谓用得炉火纯青——先把那本笔记相关的内容一页一页地用眼睛拍照,储存,现在再来一字一句回顾。

前代六眼,还处在书面文字相当古典的年代。文久二年?应该是……1862年?

不得不说,这家伙文笔真没劲啊,张口闭口就是“乏味”,他一个对文科不感兴趣的人,还知道把枯燥、无聊、没劲、无趣这几个词换着用呢。

她的生活有这么乏——味——吗?

文言文读着头疼又催眠,五条一边回忆,一边迅速在脑内把内容翻译成大白话。

“1862年9月17日:

“今天发现了个奇怪的家伙,只有他浑身是金色的。”

五条眼前一亮。这不就是他要找的信息么?

前代六眼也遇见过这样的家伙?他就说嘛。这种人再稀有,也不至于稀有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如果说把我的视野用灰蒙蒙的阴天来形容的话,他这颜色还挺醒目,就跟一束太阳光打下来似的。所以,我对他还挺感兴趣的。

“哼,小个子,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好油腻啊。五条嫌弃地眯了眯眼睛。

不过,巧了,他也对那个叫牧野未来的家伙挺感兴趣的。

不愧都是六眼。

“1862年10月22日:

“这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很忌惮我,一见到我就拿草帽遮住脸,一在路上碰到我就躲在墙后面缩着走,一跟我对视就回避目光。如果我想尾随他,他就会死命把我甩掉,像只被猫盯上的老鼠。

“不是心里有鬼,就是心里有鬼。

“很好,勾起了我的征服欲,我非要跟他熟起来不可。我就不信他天天都有帽子戴。

“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哭着抱着我的小腿,求着要和我做朋友。”

……真是既霸道又纯真啊,高中生时期的前代六眼女士。

“1862年11月29日:

“服了,一天到晚拉着个死人脸,究极对话终结者,约吃饭也约不出去,想问点个人情况更是撬不开嘴巴。

“怎么会有这么冷漠的人?

“算了,老娘还不稀罕呢,不管他了。”

这就放弃了?五条啧啧摇头,他应该会比她更有毅力一点。

但显然,前代六眼是在口是心非。因为后续有关于这个人的内容还多得不得了。

“1863年2月5日:

“今天天气还挺好。

“他重伤被本小姐救了,嘿嘿,扭捏着说谢谢的样子真令人心情舒爽。

“看在我是他救命恩人的份上,以后应该也不好对我太冷漠吧?”

……

“1863年3月13日:

“他体术其实还不错嘛,不过就他那个小身板,体魄远不如我,咒术更是一坨,唉,扶不上墙。

“我每节课都在和他对练,照这个速度,他什么时候才能和我一起做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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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扛住这如山的私设~~~~~~~~~[化了]

第40章

“1863年3月20日:

“今天拉他去我家道场了。他刀法还不错嘛,一看就是受过训练的,能和我家老师傅有来有回。但我问他在哪儿学的,他愣是一个字都不说。

“宝库里一直搁着一把刀,是把还不错的咒具。我战斗时喜欢赤手空拳,一直用不上,干脆送给他好了。

“他爱不释手,还挺识货。

“1863年3月21日:

“今日晴。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这根大木头竟然回礼了,送了我一条绢布!

“灰色的,很轻柔,用来遮眼睛刚刚好。

“绣工很精致嘛……管家奶奶研究了一下午,说这是用了百年前早已失传的纺织技艺。他从哪里搞来的?

“看来他对我,也不是不上心嘛。”

……

“1863年3月26日:

“今天拉他去浅草花屋敷玩了一整天。好玩!

“他不板着脸的时候,看起来顺眼多了。

“我说完这句话,他又把脸拉长了,可恶,下次我憋在心里。

“真是个有意思的的家伙啊。”

……

“1863年4月2日:

“昨天我打赌赢了,今天成功吃到了他做的便当!他带来的时候还怪不好意思的。

“以前我都不太喜欢油豆腐寿司,但他做的还挺好吃。

“就是身边那群叽叽喳喳、狗眼看人低的家伙太吵了。食物就是食物,从他手里做出来的,和从家族的大厨手里做出来的,也都只是食物而已,好吃就行了,哪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烦死了。趁着午休时间,我把他们揪出去揍了一顿。

“终于清静了。

“我让他们撅着屁股跪在他面前道歉,还把他逗笑了。他怎么一点都不生气的?

“脾气这么好,是会容易受欺负的。”

五条悟的手指在吊环上无意识地点了点。

1863年到1864年期间,前代六眼不自觉用了相当长的篇幅,描述了很多零零碎碎的日常。肉眼可见,这家伙对那个人从陌生到亲昵,而且相处内容早已偏离了她的初始目标——打探这个身上带着金色能量的家伙,到底是什么身份。

“1865年6月13日:

“终于要从私塾毕业了!

“这垃圾的学制,这令人不适的阶级感。守旧的御三家,生怕民间有什么新起之秀,夺走他们的地位。

“在我看来,这都是一群自卑的弱鸡毫无意义的警惕心。即使整个世界的人都公平地接触着咒术,我也有自信我是最强的那一个。

“我迟早要废了这里,重新建立一个公平、开放的学校,让更多的人接触到咒术,有能力保护自己和他人。

“顺带一提,第一百零八次灌醉计划失败了。这家伙的嘴真严啊,什么都撬不出来。

“他到底什么来头?”

五条悟本来还心怀隐忧,怀疑前代六眼是不是完全不在乎那人的身份问题了,读到这里松了口气:还好她未忘初心,没有放弃过打探消息。

“1866年7月14日:

“在五条家私塾当了一年教书先生,他决定转行离开咒术界了……我们不是伙伴吗?走得这么干脆吗?对我毫无留恋吗?

“真令人火大啊。

“哼,也好。他太弱了,离开咒术界是明智的决定,本小姐也不用分心照顾他了。”

几点墨迹洇开在段落末尾,显然作者欲言又止,迟迟没有继续落笔。

但她最终还是继续书写出了心底隐秘的念头。

“我其实……和他诉说过我想改变咒术界教育现状的想法。在我众多伙伴中,他是唯一一个支持我、并且信任我可以成功做到的人。

“真希望他能继续留下来陪我啊。不然的话,真的有点孤单。

“但我……没有立场这么做。而且在他看来,我或许并非是一个值得他付出一切追随的人。

“毕竟直到现在为止,他也仍然没有告诉我,他那特别的力量,就究竟有什么作用。

“以前我会不甘心,现在反而觉得无所谓了。

“无数朋友的牺牲都在提醒我——和我离得太近,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就这样分道扬镳吧。”

五条悟愣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他暂时不做评价。

“1866年8月16日:

“不是……最近我怎么老跟他偶遇啊,他是不是在跟踪我?不是自己说的道不同不相为谋吗?

“他不是在咖啡店打工吗,怎么这么有空?照这种吊儿郎当的速度,什么时候能从他那老破小单人间搬出来,换个舒服点的房子啊?

“莫非……他是后悔了?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他就是仗着我对他脾气好吧,故意来我眼皮子地下晃悠。

“哼哼,我要开始反侦察了。

“1866年9月3日:

“经过多日的周旋,我终于在巷子里逮到他了。但我吸收的信息量有点大……他身边那几个称呼他为‘主公’的武士是怎么回事?他们的衣着风格多种多样,但都挺复古的,有的穿和服,有的穿西洋军装。但是为什么……他们身上都发着金光?

“还有……那些被斩杀后,就会立刻消失在空气中的青光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这个世界的危机,不止有咒灵这一种吗?

“可惜被他跑掉了!”

五条悟瞳孔震颤,眉头一敛。

什么情况……

主公?武士?怪物?

不是咒灵?

“1866年12月25日:

“自从上次我撞见他的秘密后,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找人调查、蹲守了几个月,终于在一条小巷子里把他截获,抓回五条家了(他怎么这么喜欢走街串巷)。

“虽说想严刑拷打一下,但他其实没伤害过我身边的人,我没什么站得住脚的理由,只能稍微关他几天,耗一下了。

“没办法,我对他实在太好奇了。

“1867年1月25日:

“甚好。一个月了,他终于说漏嘴了一点。”

看到这里,五条悟嘶了一声。地铁乘客侧目,他挠了挠鼻梁,假装无事发生。

关人家一个月?您老人家是真的很变态啊……

不过,终于到关键部分了,五条凝神细想。

既然她写到人家“说漏嘴”了,那么,不出意外,接下来就是揭晓身份的时刻——

“【】【】【】是什么?”

【】【】【】?

哈?

五条悟傻眼。

怎么关键字的地方是……三个方框啊?是她在刻意保密吗?

地铁播报的声音响起,像蜻蜓点水一样轻飘飘从他耳朵外掠过去。

“1867年1月29日:

“撒泼打滚软硬兼施,我总算是听明白了。但他说他的事情不能告诉别人,我只能保密了,在这里当然也不能写。

“这本日志要是被他看见了,那还得了。

“唉,其实,他嘴巴已经相当严实了,可惜遇上了我这个魅力十足、绝不会输的女人。

“不得不承认,我的世界观完全被刷新了。这家伙,真是任务艰巨啊……”

阅读到此的五条悟:“……”

就像是被人狠狠耍了一样,他感觉自己有点红温。

不给解释,不早说?能不能在标题备注一下?

读到这里,除了知道那种发着金光的人的确有特殊的身份和任务之外,他什么都不清楚。

好奇,好奇,好奇死了。

所以……接着回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吧?

五条悟不抱什么期待,没精打采接着看下一段。

“1867年2月3日:

“都到这份上了,我们认识也快五年了吧,也算是彼此坦诚相待、没有秘密了吧?

“但他怎么就这么难追呢?”

五条悟:!

五条的少男心开始dokidoki,他被口水呛住,剧烈咳嗽起来。他毫无意义但做贼心虚地扶了扶墨镜,瞄了身边一圈。

周围的乘客已经对这位表情一直五彩变换的男高中生见怪不怪了,发呆的发呆,看手机的看手机,站的站坐的坐,也就面前坐下的两个女孩偶尔会瞟他一眼。

明明他没做什么坏事,怎么莫名有点不好意思呢?

咳,都看了这么多行了,还是继续看看吧。

有始有终嘛。

“1867年3月1日:

“表白我是不会表的。我都主动成这样了,必须要让他拜倒在我石榴裙下面,主动对我说喜欢我。

“闲着无聊,帮他点小忙好了。我决定试试,改走一个春风化雨的路线,让他逐渐察觉他离不开我。”

……

“1867年3月18日:

“他的日常,就是偷偷摸摸跟在一些乱七八糟的人后面,杀那些凭空冒出来的蓝色大怪兽?说实在的,好无趣啊。

“如果没有把那些怪物杀光,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

“1867年4月5日:

“偷偷帮他杀了几队怪物,他没发现,嘻嘻,一头雾水摸脑袋的样子真可爱。

“拉他去吃了一家百年牛骨汤拉面,还不错,比我家厨子做得好。”

……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

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在稳中向好嘛。五条悟想,但是……前代六眼最后好像是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大家族联姻的啊?对比那人的身份和经历,不太像是这个人啊。

估计前代六眼没有追求成功吧。

如他所料,接下来变故陡生。

“1867年4月25日:

“真是个木头!蠢货!大笨蛋!

“什么叫‘我不应该多管闲事’?

“所谓的【】【】什么的,我从来都没认同过。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凭什么要按照他的话去做?

“再也不想理他了,他这种榆木脑袋,只配孤独终老!”

五条悟的眉毛拧了起来。

怎么关键字的地方又有两个大黑框?

会是什么词呢?身份?地位?名号?实力?

“1867年4月27日:

“讨厌他的第100000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