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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牧野躺在五条腿上,困倦地眨巴眨巴眼睛。

长谷部他们的资料查得怎么样了?牧野忽然想着。

好想回一趟本丸啊。

好想作弊。

好想知道在未来,这一案件的结果到底是什么。

但她又想,如果她提前查到了凶手的真面目,她要怎么做呢?如果没有查到,又怎么办呢?

……放任自流,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故事自然发展吗?

既然这里是她自己的世界,她可不可以……

打住。

先不想那么多了。该怎么做,查到真相了再纠结吧。

她呼出一口气,试图起身。

身体终于恢复了不少,她晃晃悠悠地撑着长椅坐了起来,五条两眼眨了眨,两手举高,紧缩下巴,任凭她离开自己的身体,像是个被调戏的良家妇男。

牧野:……倒也不至于此吧。

她说:“谢谢你们帮了我,你们继续讨论吧,我想回去休息了,反正也帮不上什么忙。”

“……”五条不可置信地指着她,朝夏油控诉:“杰,这家伙真是有够无情。”

也非常爽快务实的人啊。夏油眯起眼睛。他倒挺欣赏这样的作风。

“如果我还回忆起了什么东西,再联络你们嘛。”牧野这样说,指了指自己苍白的面色:“我是真的很虚弱啊。”

“就放人家回去休息嘛。”夏油的声音温和地让五条起鸡皮疙瘩:“干嘛老为难她?”

五条受不了了:“你在她面前,怎么总是装作一个老好人啊?是想把我衬托成一个大坏蛋吗?”

夏油:“这是需要衬托的事吗?”

牧野无意听他们斗嘴,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脑袋稍微一移动,就像晕船似的,分外难受,她吐出一口气。

五条盯着她:“喂,你就不怕再被入侵一次吗?要不要拜托我们继续保护你啊?”

这有点荣幸过头了。

牧野说:“还好吧,我还挺期待那家伙再来一次的。”

她云淡风轻,毫不惧怕,甚至带点后悔的意味:“如果下次我再发现山茶花少了一朵,我就不会直愣愣地说出来了。”

五条愣了一下。

她看向五条,挑着眉毛,晃了晃手机,病服在单薄的身体上晃动。

“我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就在那个‘梦里’,试一试拨通五条同学的电话。”——

牧野走了。

两个男高生挤在长椅上抖着腿。

五条沉默片刻,有点烦躁地薅了一下头发。

“搞什么啊,那个盲目自信的家伙。”

“谁知道呢?她应该是想说,自己会试着更加冷静应对突发情况吧。”

“嘁,小鬼而已,逞什么强。”

夏油耸了耸肩。

“不过看起来,她对我还挺有信心的。”五条满意道:“从这点上来看,她眼光其实还不错。”

夏油:懒得理你。

他忽然想到什么,托腮琢磨了片刻:“不过从理论上来说,她想法很美好,但无法实现。”

“为什么?”五条问:“你又推理出什么关键信息了吗?”

“倒也不是啦。”夏油摆摆手。“主要是因为——”

“她好像根本就没有你的电话吧?”

两人后知后觉,面面相觑。

“那她打什么打?打空气吗?”——

牧野在凌晨六点,进入熟悉的厕所隔间,回到了本丸。

天更亮了,牧野随手摸了摸纠缠在她脚边的小老虎们,穿过回廊,推开书房的门。

这次迎接她的是更乱的一屋子资料。书房还是那几位刀剑,鹤丸终于醒了,用人中夹着毛笔,百无聊赖地翻阅着资料,换成烛台切用枕头蒙住脸躺在榻榻米上,长谷部两眼青黑,埋怨着“我为主公精心设计了阅读顺序,千万不要弄乱了”,药研在纸上写写画画,桌面上摆着个药箱。

牧野推开门,几个刀男纷纷打了招呼。

“辛苦你们了。”牧野慰问道。

药研摇摇头,扶了扶眼镜:“主将,案件相关的资料,都放在这里了。”

他的下一句话,令牧野心下一沉。

“这个案件是在2015年彻底结案的。”

竟然是在……九年后?

他看着牧野:

“没错,这桩案件的破获过程非常曲折……你仔细看看就知道了。”

牧野粗略地翻阅资料。

原来这起火灾案只是顺带被破获的——这个未知的诅咒师团伙,在之后的几年陆续作案,手法相似,但由于其精神控制术式特殊,高专一直很难追踪其动向。在2015年的一起集体中毒案件中,高专方发现犯罪嫌疑人身上留下了同过去几桩案件中相同的、被精神控制后遗留的咒力残秽。

同过往一样,调查进行了两周,即使是由特级咒术师五条悟与资深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牵头,也仍然毫无进展。但刚巧,五条悟在某一夜破天荒地出席了一场于御三家之间开办的晚宴,在其间捕捉到了相同的咒力残秽。关于这起集体中毒案件的后续,资料中是这么写的:

经专项调查组查明,涉事诅咒师(术式类型:精神控制)系禅院家旁支成员禅院良介,并与禅院家内部多个旁支存在长期勾结行为,通过隐蔽手段潜伏多年。该案件性质恶劣,涉及多起连环恶性事件,经查证为有组织团伙作案。目前,主犯已由特级咒术师五条悟实施缉捕归案,其余涉案从犯均依法予以严惩。

另经调查,原在职人员杉本聪在九年前某火灾案件中存在包庇罪犯、玩忽职守(对上级遇险未予施救)等重大渎职行为,现已依法撤销其职务,并追究相应责任。

牧野眼神一凛。

禅院家。

御三家?

怪不得查起来这么困难。本来罪犯的术式就是相当棘手的类型,更别说还有禅院家在遮掩包庇。

九年,整整十三起案件,视人命如草芥的禅院家,从根部开始腐烂枯萎,却仍然遮天蔽日的“咒术家族”。

牧野攥紧了手中的纸,心中一股明火。

“谢谢你们。”牧野说:“辛苦了,你们先去睡吧,我没有别的事要交待了,先回我的世界去……”

她转身,手腕却被攥住了。

长谷部拦住了她。

“那个……主公。”他犹疑道:“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您的原生世界,其实就是……咒术世界?”

牧野叹了口气,点点头。

“虽然我很不想接受这一事实,但的确如此。”

长谷部得到了肯定的回答,立刻蹙起眉头:“那是个相当危险的世界不是么?您在那里,还能获得休假的意义吗?直接回本丸也没关系吧?”

牧野被问得愣了一下。

是啊……

如果她不想再精神紧绷、不想再成天处在水深火热之中、不想心累,她干嘛还要回去和咒术打交道?

但心里那种甚至没考虑过第二种选项的毫不犹豫,是怎么回事?

“……”牧野低声说:“我需要,在那个我唯独可以不用束手束脚的世界里,寻找某个答案。”

长谷部和鹤丸对视一眼。

“那么,请让我们陪你一起去吧。”长谷部说:“你一个人在那边太危险了。”

牧野点头:“我明白的。”

陷入过幻境的脑袋还在隐隐发沉。她甚至都不敢说,她已经遭到过一次诅咒师的袭击了——长谷部一定会自责悔恨地捶地,然后抱着她的腿,请求她无论如何都要带上她一起回去的。

她说:“到合适的时机,我会提前通知,并召唤你们出来的。目前……目前还不是很需要。”

长谷部蹦了起来。

“好的,主公。”他说:“我会穿好出阵服,时刻准备好等您召唤的。”

药研扶了扶眼镜,神色相当沉稳:“我也一样,大将。如果需要短刀的话,请优先考虑我哦。”

他推了推早已准备好的药箱:“以防万一,您先将这些备用药一齐带走吧,保证比医院的药好使。”

……倒也不至于这么严阵以待啦。而且,厕所上完带一堆崭新的瓶瓶罐罐回去,怎么看怎么奇怪吧?

待的时间太久,牧野无暇多说,摆摆手:“好的,谢谢你们,我得快点回去了。”

“诶……为什么啊?”鹤丸脑子一转,从靠垫上挺起了身:“为什么这么着急?”

“莫非主公你在被人监视,很难抽出独处的时间?”

其他刀剑回过味来。

“什么?!主公,真的是这样吗?”

不要在这种时候这么聪明啊鹤丸。

牧野选择装作没听见,溜之大吉。她火速地穿过回廊,进了卧室,将临时套的裙子脱下——像上次一样,而后火速地回到了原生世界——

牧野已经很争分夺秒了,但还是晚了一步。

金光亮起,她大汗淋漓地坐回马桶上。卫生间里还是那么安静,安静到了诡异的程度。

她正打算迅速地穿上裤子,垂眼,却发现,门板外静静立着一双鞋。

是女士皮鞋,鞋面锃亮,西装裤脚垂落在鞋面上,长度刚好。

那时牧野非常熟悉的皮鞋式样。她屏住了呼吸。

不妙。

“牧野小姐。”藤原惠的声音比以往都要更冷:“你终于回来了?”

牧野一时无法回答。她沉默着,穿好裤子,衣料摩擦,在寂静中发出刺耳的窸窣声。

能怎么解释一下?戴着耳机没听到?上得太猛厥过去了?都太牵强了啊……

“不必再思考找什么借口了。”藤原惠沉声说:“我在你的门前站了十分钟,敲过门,叫过你的名字。刚刚,我甚至看到门缝里散发出的金色光芒——那绝非是一个普通人能做到的事。”

“我很确定,刚刚你不在这里。”

“……”牧野大脑宕机。

完了。

她刚刚溜去了别的地方,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被发现了。而她具有普通人没有的能力——哪怕只是噼里啪啦发出金光这一点,也已经被藤原惠目睹了。

这么早,为什么藤原惠会出现在医院?

照目前的情况,有所隐瞒的她,一定会被重新列为犯罪嫌疑人的。

怎么办?

藤原惠没有等到她的回应,语气比平时要焦躁些许。

“牧野小姐,我数三声,如果您还不开门,我就要采取强制手段了。”

“三。”

怎么办?

“二。”

怎么办?

“一。”

第33章

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清晨,五条本家却比往常要吵闹一些。值班的下人们在角落里议论纷纷。

常日离家在外、非常讨厌本家繁文缛节的宝贝大少爷,毫无征兆地回来了——还是在一个非常早的时间点。

鎏金的五条家纹在门环上泛着冷光。戴着墨镜的白发青年双手插兜,几步踏入前庭。

排列整齐的石制灯笼和幡条看起来很威严,但唬不住他。他毫无留恋地穿过枯山水庭院,到达青石板路尽头,两只脚互相一蹭,皮鞋被丝滑脱下,跳上了上了回廊。他步步生风地走在廊下,老宅不堪重负的木质地板发出脆弱的嘎吱声,一路的桧木廊柱上刻满了繁复的咒纹。

老管家跟在他身后,走得满头大汗。

“五条少爷,您怎么突然回来了?”他问:“而且……还是在早上七点,您起得真早。”

“精神饱满的年轻人是这样的啦。”他摆摆手:“今天高专的麻烦事挺多的,我是稍微早起一点,抽空回来一趟的。”

他几步走到一扇门前,定住。

纸障门上透出微光,浮世绘风格的图景若隐若现。一缕微风穿过,檐角的风铃轻响。

“要查点资料。”

老管家欣慰地看着自家大少爷站在尘封已久的五条家文库面前。难得看见少爷主动查阅古书典籍啊。

“要为您准备早饭么,少爷?”

“不用……呃,”五条摸了摸后脑勺,瞟了一眼老管家慈爱的神情:“那就麻烦你啦,冈田爷爷。”

老管家心情甚慰地离开了。五条推开门,走进了文库。

文库室内空间开阔,足足两层楼高的吊顶。这里常年有人打扫,虽说没到一尘不染的程度,但地面还算光洁,书籍在层层叠叠的书架上摆放得很整齐,幡条摇晃飘忽,其上的符文咒力镇守着文库内的众多奇异之书。

强烈的光照也会对书籍有所损害,因此大厅内光线微弱。光晕缓慢流转,给这片书山书海平添一份静谧。

那个东西是在……

他记性很好,虽说上次跑来翻阅书籍是在初一的时候,但现在仍能把书籍位置记得七七八八。他沿着书架拐来拐去,脚步被寂静吞噬,就这样一直犹豫着走到最深处,在摆满盆栽的窗边蹲下,打开角落里的木柜子。

木柜子里垒着很多本子,他眯眼找了找,抽出一本厚厚的、皮质的、年代久远的本子,封皮上写着《宇宙无敌霹雳美少女六眼神女大人日记》

OK,轻松找到。五条非常嫌弃地瞅着标题。

这是前代六眼留下来的东西。

当世只能存在一个六眼,两个六眼之间相隔数百年也不足为奇,五条当然没法和前人面对面交流。他小时候在文库里误打误撞翻到了这本手写的笔记,书写之潦草,内容之混乱,简直是比意识流还意识流。

不过,日记嘛,倒也正常。

听管家冈田爷爷说,这是前代六眼唯一留下的一本笔记。她非常自恋,打算把这本日记整理成册,然后出书,以供世人瞻仰。不过咒术师嘛,总是死得很突然,她在一次与特级咒灵的混战中,被诅咒师勾结御三家旁支偷袭围殴,战败死去了,这本潦草的日记体就被封存在五条家,留下小半本空白泛黄的纸。

如果再多活几十年,寿终正寝的话,她说不定能把这本子给写满。

虽说五条也觉得这日记看起来头大,但里面确实记了很多新奇的东西,而且缓解了他的孤独——有很多东西,只有他们六眼可以看见,也只有他们六眼可以产生共鸣。

来彻底查一查吧。五条想,看看前代六眼有没有见到过“金色”的家伙,看看牧野到底是干什么的,是敌是友。

这种人,总不会比六眼还稀奇吧?

咒力碰撞的紫色波纹在空中绽开,无形的锁被打开,五条顺利翻开这本日记。

因为他眼力好,即使字迹潦草,他也能一目十行地迅速搜寻。他侧脸一动不动,哗啦翻动书页,整个文库沉眠在清晨的鸟语啁啾里,日光从他身侧的窗棂与花草间隙里细碎地洒进来。

不知翻了多久,他捕捉到几个字眼,翻书的动作立刻停下了。

正打算静心阅读,他裤袋里的手机却忽然嗡嗡振动起来。

他眼睫颤了颤,目光在那几行字里定住,啧了一声,伸手掏出手机,也没看呼叫人是谁,就接通了电话。

电话来得真不是时候。多半是夏油杰那个爱早起的家伙。

“歪?”他直截了当地问,却没能得到回答。

片刻的寂静。

电话那端的人重重呼出一口气,气息似乎有点不稳。

虽说只听见了气音,但五条能听出来,对方的腔体纤细,绝非男性。

他察觉到一点异样,目光终于从笔记本上挪开了。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是一串陌生数字。

是谁?

他脑子里忽然回响起一句话。

——我会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就在那个“梦里”,拨通五条同学的电话。

莫名生起一种预感,重新将电话举到耳边:“喂?”

他试探性地问。

“……牧野未来?”

电话那端的人言简意赅地回答了他。

“那个……是我,牧野未来。”

听那气若游丝的声音,他猜中了。

怎么会突然给他打电话?她哪里来的手机号?藤原惠给的?

“情况紧急,麻烦你直接来中野第四医院……有重要线索。”

少女声音绷紧,虽然情绪平静,但隐约能听出,她应该在强忍什么痛苦。

五条愣了一下,一时没理解她的意思,但他听出了牧野状态不对。

“……什么?你是不是受伤了?”

牧野又喘了一口气,艰难地吐字。

“杉本聪也有……问题。”

“这起案件可能、和什么……禅院家……有关。”她竭力地补充。

禅院家?

“哈?”

五条倏地站了起来,书本从他膝上滑落。

“麻烦快点……”

“我可能……撑不了多久。”——

牧野在藤原惠耐心告罄之前推开了门。

枪口毫不犹豫抵上她额头的时候,牧野眼睑颤了颤。

她有很多体术技巧可以使用,能让她瞬间劈手夺过藤原惠的枪,要是更冷酷一些,她甚至还可以顺便反杀她。

辅助监督学的那一套防身术,她太了解了,连怎么反制都了解得七七八八。

但她选择了按兵不动,任由那把手枪指上脑门。

“抱歉,牧野小姐。”藤原惠冷声说:“因为不知道你究竟有什么能力,我必须对你保持警惕。”

不知道她有什么能力,还拿一把手枪傻傻地顶上,辅助监督就是这样一群不知畏惧的小蚂蚁——曾经的她也扮演着这样的角色。

牧野看她一眼,叹了口气,甚至很配合地把两只手伸出来,示意藤原惠可以给自己戴上手铐。

这份平静落在藤原惠眼里,跟挑衅似的。

她一声不吭地掏出手铐,将牧野的手铐在一起。而后将手枪抵在牧野腰部,示意她出去。

“在我联系上级、得到指示之前,请牧野小姐和我一直待在病房里。”藤原惠说。

牧野垂眼:“你放心吧,藤原小姐,我不会反抗的。因为我真的和此案无关。”

“我可疑是因为那双六眼,我无辜也是因为那双六眼,不是么?”牧野说:“虽然我确实有一些秘密,但这些秘密,和咒术、和诅咒师,统统都没有关系。”

……的确是这样。从头到尾,都是五条悟轻飘飘宣称她可疑,又轻飘飘宣判她无罪。

藤原惠神情稍微松动了一些,心里的被背叛感减轻了一点。

但五条悟有见过她凭空出现又消失的景象,和她身上奇异的金色光芒吗?

“不管怎么说,还是等我先联系五条同学吧。”藤原惠这样说。

牧野耸耸肩,顺从她,往外走。

“稍等一下。”藤原惠说。

她脱下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给牧野披上——将她被拷住的双手遮掩在下面。

牧野愣了一下。是不希望她引人注目吧。

尔后,藤原惠的手枪又不着痕迹地抵住她的后腰,示意她往前走。两人进入了走廊。

“说起来,藤原小姐为什么这么早就来了医院?”牧野问。

藤原惠看了她一眼。

两人之间都这种氛围了,还找她闲聊么?

牧野无辜地眨眨眼。

藤原惠挫败地叹了口气。

“是杉本先生,破天荒勤快起来了。”她说:“他觉得我们调查没有进展,是因为来医院的时间太正常,捕捉不到异常,所以自告奋勇凌晨就要来医院蹲守。我怕他惹麻烦、打扰病患清静,只能来盯着他,顺便四处巡逻一下……竟然真的抓到了牧野小姐。”

“……”牧野听得一头黑线。

这个大叔是和她天生犯冲吗?

不过……只是巧合吗?

她心里一动。

她正好需要一个机会,将她查到的信息,令人信服地顺利传递给高专。

现在正是个好机会。

“藤原小姐。”她说:“待会到了病房,先听我讲一些事吧。”

藤原有点疑惑。牧野接着强调:“很重要的事。”——

在藤原惠告知情况后,医院单独腾了一间病房出来,用以隔离牧野未来和其他人,并便于藤原惠看守她。

她们刚在病房里坐下,杉本聪也就大摇大摆地来了。

他斜眼瞅着牧野,眼里带着胜利者的嘲讽。

“看吧,藤原小姐,我就说她不对劲。”他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你还傻乎乎卸下心防,和她套近乎呢。”

“我建议,以后还是多听听我的意见,少一点妇人之仁比较好。”

藤原惠一语不发。杉本聪也这副明明没帮上什么忙、却耀武扬威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不会舒服。

牧野选择无视了他。

“藤原小姐,我接着跟你讲吧——那件重要的事。”牧野说。

见两个人都不搭理他,杉本聪也怒上心头:“都这种时候了,凭什么还无视我?你别指望用你那三寸不烂之舌洗脱冤屈。”

牧野仍然自顾自说着:

“我可以保证我与此案无关——”

“还记得曾经,我、五条同学、夏油同学,给你打了一个电话么?”

第34章

藤原惠回忆了一下。

“确实有一次,夏油同学打来了电话,牧野同学你还问我……和你散步的时候,最后在和你聊什么。”她后知后觉:“五条同学也在你旁边?啊!那岂不是……”

“牧野同学讨厌五条同学”这件事,五条同学也听到了。

牧野从藤原惠惊讶捂嘴的样子里猜出了她在想什么。她闭眼,深吸一口气。

“总而言之,我是,真的,不讨厌他。”

藤原惠点头,从善如流:“好的。”

牧野举起被铐住的双手晃了晃:“重点是,我在那天被精神控制了——陷入了一场和藤原小姐进行交谈的幻觉中。”

藤原惠眼神一凝。

“我察觉到了不对劲,识破了幻觉,然后晕倒在花园里——是五条同学和夏油同学发现了我。这件事,你也可以找他们求证。”牧野坦然看着藤原惠的眼睛:“如果目前将案件罪犯的特征和‘精神控制’绑定的话,我很有可能是被凶手入侵了大脑,这一点足以证明我和凶手绝非合作关系。”

杉本不动声色听着,神情由洋洋得意变得异常难看。

什么?

真的假的?

五条悟和夏油杰可以证明她被精神入侵过?

那她岂不是轻易洗脱了嫌疑?

那……那边的人,让他一定要想尽一切办法,把锅甩到牧野未来身上,是什么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这不可能做到啊。

藤原惠神色松动,显然被说服了:“……竟然发生过这种事。”

杉本聪也咬牙:“仅凭你一面之词……”

“我不是说了吗。”牧野打断他,冷冷看他一眼:“五条同学、夏油同学当时都在场,你尽管去求证。”

杉本聪也悻悻闭嘴。

藤原惠不动声色看他一眼。

牧野做思索状,尔后对藤原惠煞有介事地补充:“说起来,我在‘幻境’里面,还接触到了别的信息……”

藤原惠密切关注:“什么?”

牧野说:“我最后识破幻境的时候,眼前的画面和耳边的声音一片混乱……恍惚间,我似乎看到很多老宅的画面,像是在什么传统大家族的宅邸里,还听见有人叫着什么……‘禅院’。”

牧野只管乱说,反正目前谁也不知道,被精神控制以后,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杉本聪也脸色大变。

牧野迟疑地挠挠鼻梁:“抱歉,我也不知道是不是记错了,当时我的思绪太混乱了,也许没什么参考价值……”

她捂住额头叹了口气:“啊,一回忆起来,头又开始痛了。”

藤原惠没有说话。她的神情变得异常凝重。

在咒术界,的确存在姓氏为“禅院”的大家族——

御三家之一,家规陈旧而严酷,大批培养着族中有天赋的血脉,咒术师队伍实力强劲,可以说是站在咒术界的顶端,无人敢随意挑衅侵犯。

甚至,提到“禅院”这个名号,一般的咒术师,心里都要抖三抖。

牧野的确有可能记忆混乱,但她口中的“禅院”,却非常精准地与罕见的、咒术界的大家族姓氏匹配上了,很难说只是由于记错了而产生的巧合——如果说,牧野的确对咒术界一无所知,是个完全的外行人。

牧野未来的身份资料完备严密,没有显示和咒术界的人接触过,而根据五条同学的观测描述,她身上的咒力的确很微弱,不太可能是个咒术师,或者诅咒师。所以目前看来,她的确只是个外行人。

但她早上在厕所的消失和闪现仍旧是个谜团,不能贸然相信她的话。

“你的这些情报,有一定的参考价值。”藤原惠保守地说:“你和五条同学他们讲过了么?”

刚刚编出来的假话,怎么可能跟他们讲过。

“没有。”牧野摇头,给自己着补:“我也是刚才忽然回忆起来的——人的脑子就是这样,冷不丁想起一些重要的事。”

藤原惠点头:“好的。那么我会将情况转述给他们——连同你的异常情况一起。”

她注视着这个藏着秘密的女孩:“目前,我还是会在你身边监视你。”

杉本聪也在两人交谈之时,悄无声息退了出去。牧野瞟了一眼他仓皇的背影,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这家伙够蠢,听完墙角以后就立刻按捺不住想通风报信了。

怪不得身为关系户,混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最底层。

藤原惠打了一通电话给五条悟,暂时没有打通,索性将情况编辑成了文字,简短地发送给了他。

牧野看着藤原惠一通操作:“那位是不是在赖床?”

“……”藤原惠试图替他挽尊:“毕竟七点,确实有点早。”

和十年后那个每天就睡四小时的忙碌男人相比,差别还真大。

尔后藤原惠抬起头,目光与牧野交汇,又朝门外看了一眼,意味不言自明。

藤原惠起身:“那么,容我去探听一下。”

牧野欣然点头。

“希望我回来的时候,牧野小姐还坐在这里。”藤原惠显然是记仇的类型,面无表情地说:“而不是消失不见,直到我看到一阵金光以后,才重新出现在我面前。”

“不然,我真的要对牧野小姐的一切说辞表示怀疑了。”

“……”——

杉本聪也在安全通道中、被他刻意弄坏监控的死角里焦躁地来回踱步。

他耳边举着电话,电话里传来持续不变的嘀嘀声。他连打了三通,对方才接听。

“现在是早、上、七、点。”听筒里的声音阴恻恻的:“你是谁?最好是有重要的事。”

“禅院大人——”杉本聪也焦急中带着讨好:“抱歉叨扰,我、我是杉本聪也。”

“啊?”

姓“禅院”的人从鼻腔里哼了一声:“哪个杉本聪也?老子应该认识吗?”

被人忘了个干净,杉本聪也脸涨得通红,却大气也不敢出。他恭恭敬敬地描述自己,以求唤起对方的记忆。

“我在……咒术高专担任辅助监督,负责那起孤儿院纵火案的调查。您托人吩咐我,让我在医院时刻准备一份您施展咒术的媒介、然后为您传达案件的进展。”他小心翼翼地问:“您想起来了吗?”

那边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

杉本聪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又不敢催促。

他毕恭毕敬的态度,和面对他的上司藤原惠时截然不同。因为他心里非常清楚,什么人才是不好招惹的,什么人才是值得巴结的。在他眼里,藤原惠这种在咒术界基本可以算没有背景的人,不值得他低声下气,而只有讨好禅院家,他才能前途无量。

“禅院大人”终于出了声。

“啊……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他慢悠悠地说:“前两天,我是不是还借你那肥猪一样的身体用了一下,去瞧了一眼那位替我顶罪的小姑娘?”

杉本聪也顾不上他话语里的贬低和嫌弃了,面露欣喜:“没错,您想起来了。禅院大人。”

“所以呢?你有什么事吗?”那人不耐烦地说:“我说过的吧?不要轻易打我的电话——你本来并不具备直接联系我的资格,就连给你我的电话号码,都已经是破例了。”

杉本聪也着急地直入主题:“是很紧急的情况!禅院大人,正是因为你前两天,附身到了牧野未来的身上。”

那人倒是记住了牧野未来是谁。

“那只替罪羊?”他似乎对她有点感兴趣:“她倒是神神秘秘的,背后一定藏了点东西。能从我的幻境里找到‘端倪’,挣脱出来,这种意志力和观察能力可不多见。”

他惋惜地叹口气:“可惜啊,没打探出太多东西。怎么了?”

杉本聪也:“可您之前不是让我尽最大努力,放大牧野未来的漏洞和疑点,把锅推到她身上么?”

“有这回事?”那人停顿了一下。“唔,好像是吧。”

随口给蠢猪下发一点任务,画一张大饼,他就能欣喜若狂、死心塌地。他也就是随口一说,根本没指望这人能成事。

杉本聪也说:“但她被您精神侵入这件事,被五条悟和夏油杰目睹了!她完全可以凭借此事洗脱罪名。”

“这样?真可惜。”那人云淡风轻:“但那又如何?”

“他们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回御三家头上。一只替罪羊跑了。老子还可以找第二只。”

从上往下查,轻而易举。但想要顺着层层叠叠、层台累榭的门扉查回去,一直查到宗族最深处,每一道门槛都不是那么好过的。多的是人替他严防死守、消除踪迹。

杉本聪也闭了闭眼,沉下声音说:

“恐怕……他们要查到禅院家了。”

对方又停顿了片刻:“嗯?这是什么意思?”

杉本聪也试探性地问:“禅院大人,我没有质疑你的意思。就是……您的术式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和破绽?就是……反过来会暴露使用者的信息和身份?”

“应该没有吧。”那人懒洋洋地说:“反正我用过术式的人,差不多都死光了,也没办法做体验感调查。”

他也被这人用过术式啊!

杉本聪也背后渗出冷汗:“但是……我刚刚听牧野未来在给我的同事交代情况,她说,她被精神控制、思绪混乱的时候,似乎有听见‘禅院’两个字、看见了禅院家的宅邸……她是不是反过来感受到了您所处的环境和思维?”

安静了片刻。

“‘禅院’……”那人反复念了念这两个字。

他忽然笑了。

楼道阴森,底层的冷风盘旋而上,杉本聪也没来由地感觉背脊发寒。

————————

[化了]

第35章

“让我来猜猜看——”

“你听见那只小羔羊说,在梦里听见了‘禅院’两个字、看见了像是禅院家的园林,就觉得我要被顺藤摸瓜查到了,吓得立刻来打电话通知我?”

杉本聪也云里雾里地答:“……是的。那边藤原惠已经文字报告给五条悟了,我们得及时想想对策才行。”

那人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阴森而绵长,像只缓缓拽住杉本聪也的毒蛇。

笑够之后,那人懒洋洋的声音里带上厌恶:

“你这个蠢货。”

杉本聪也被骂得心脏一沉。

“你就这么容易上钩?”

“什、什么?”

“我用脚指头都能猜出来他们真正的意图是什么,但你这种没脑子的家伙,轻而易举就被他们耍得团团转。”

杉本聪也被骂得狗血临头,心中越来越急躁:“……您这是什么意思?禅院大人,我是在尽心尽力为您着想,才赶紧来通知您的啊!”

那人打断了他。

“你但凡稍微沉住气一点,等和她们分开之后再来找我报信,我都不会嫌你蠢。”

“你再多忍耐一会儿,就会明白,高专不会轻易相信那小鬼的一面之词,而我们在这期间,有的是机会寻找下一只替罪羊,顺带把那个蹊跷的小鬼解决掉。”

“但现在,就因为你这通急匆匆的电话,一切都晚了。”

那人沉下声音:

“虽然我不知道,那只神秘的小羔羊是怎么查到我的身份的,但一定不是因为她口中那荒谬的、术式的‘副作用’。”

“这贱人……比我料想的要危险很多啊。”

“你也不动脑子想想,禅院家人人皆姓‘禅院’,哪里会呼来喝去、张口闭口都是‘禅院?’”

没天赋的弱鸡只配叫“杂鱼”、“垃圾”、“废物”,稍微好一点的能被叫个甲乙丙丁、ABCD,若是被重点培养的优秀人才,才能被呼唤本名,加以区分,这才是禅院家的日常。

这并不是只有禅院家内幕之人才会知道的秘辛。禅院家的残酷,稍微了解御三家一点的咒术师都会知道。

梦到在禅院家里,他被人以“禅院”相称,很显然是对方没经过细想、胡编乱造的东西,不可能来自于他的术式所泄露的信息,也一定会被更了解禅院家的咒术师们质疑。这条虚假情报此刻被编造出来,毫无疑问,只是想诈一诈杉本聪也。

对方显然成功了。

但是蹊跷的地方在于,对方到底是怎么抓住“禅院”这一条线索的?

杉本聪也大脑要宕机了。

什么意思?到底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明白啊!

“哼……不过,只要五条悟和夏油杰还没来,这两条杂鱼,还是很好解决的。姑且还算来得及。”

那人一边说,一边催动术式。

杉本只觉得脑中像是有虫豸钻入,世界天旋地转,两眼发花。

“既然你问个不停,我还是让你死个明白好了。”

“在禅院家,根本没有人会叫我‘禅院’。”

他意识清醒的最后一秒,感到耳膜如针扎般刺痛。

“——除了你这头蠢猪。”

杉本聪也眼前紫芒一闪,失去了意识——

藤原惠靠在墙后,将躲在楼梯间里的杉本对着电话的心急咆哮听了个彻彻底底。

禅院大人?

看来真的和禅院家有关。

怪不得案件毫无进展。有禅院家的势力替那纵火犯擦屁股,当然什么都查不到。

她神色泛冷。

这些从根处开始腐烂的大家族,真是一个比一个恶心。

她忽然听到一声脆响。

啪嗒。

什么情况?

她听见手机坠地的声音,微微探出头,看向楼梯间。

暗淡的灯光下,她看见虎背熊腰的杉本,蹲在阴影里,捂着脸,似乎很崩溃的样子。他的手机还翻着盖,躺在地上,碎了个角,大概是被他狠狠砸了一下。

看来对他来说,事态严峻。

藤原惠缩回身子,悄无声息地退回远处,假装刚刚从看守牧野的病房里走来。

“那个……杉本?你怎么蹲在这里?发生什么了吗?”

她探出头,佯装关切。

现下的第一要务,是先把杉本稳住——虽然不知道对面会给他什么指令,但基于常理,对方很有可能打算将可能会回忆起更多内幕的牧野灭口,如今只能靠她来保护牧野小姐了。

杉本蹲在地上,搓了搓脸,声音含混。

“我……没事,藤原小姐。只是突然有点头晕……”

藤原惠走近他:“这样?那你要不要回去休息?我待在牧野身边保……监视她就好。”

杉本低着头,焦躁地挠了挠后颈。

“没关系,我还能坚持……不然等高专的同事们到了,还以为是靠藤原小姐一个人,发现了牧野未来的异常呢。”

……还惦记着功劳呢?如果不是知道杉本在找借口,藤原惠会觉得他蠢得非常合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他比想象中更聪明了。

藤原惠在他身边站定:“那你现在好点了么?正好在医院,要不要去找张病床躺一下——可能这在繁忙的住院部不好实现。”

杉本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晕到说不了话。

藤原惠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听见他在小声嘟囔着什么。

藤原惠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杉本这次的声音更大了一点,他转过身,昏暗的光线下,藤原惠没有看清,他眼神比以往的任何一刻都更阴沉锐利,简直像换了一个人。

“你知道……那个精神控制系的诅咒师,术式的媒介是什么吗?”

藤原惠觉得蹊跷:“……现在关心这个做什么?”

杉本聪也跌跌撞撞地朝他走了几步。

随光线游移,藤原惠终于看清楚了他脸上的表情,心下大骇。

这个五官粗犷的大汉,脸上露出了她从未见过的阴恻恻的微笑,眼眶里布满血丝,分外瘆人。

“我的……媒……介……”

“是——”

藤原惠的耳膜像被风吹动,刺痛翻腾。

糟了。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杉本聪也了。他被附身了。此刻的他是——

巨大的恐慌在心中升起,藤原惠清醒地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他想对她实施精神控制。

但是距离太近,她根本来不及逃跑。

她也根本不知道如何躲避对方的术式。

要被控制了?他想操纵她做什么?

身体僵直,只能等死的那一瞬间,有人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

藤原惠喧闹的耳边安静下来,除了一个贴在她耳边的、非常微弱温柔的声音响起,令她心脏安稳落地。

“是声音。”——

楼道里灯光昏暗,牧野目光明亮。斑驳的光影落在牧野神色难辨的脸上,令她像是一个融入寂静世界的幻影。

牧野被风掀动的发丝撩拨似地拂过藤原惠的鼻尖,她回过神来,茫然地注视着眼前的牧野。藤原惠还被牧野捂着耳朵,她听清了牧野的话,意识到牧野在保护她,因此没有挣扎。

声音?

牧野怎么来了?她怎么知道是靠声音?

……也是在梦境里知道的吗?

藤原惠心中诸多疑问,但此时无暇解决。

牧野眼前闪过她在资料里所看的内容。

——2005年10月17日,东京地区常驻资深辅助监督藤原惠,死于中野第四医院住院部三楼卫生间,警方断定为被精神失常的孤儿院纵火案受害者砍杀致死,死状惨烈。

藤原惠注定会死吗?

牧野呼出一口气。

不。

既然这是一个她可以肆意改变的世界。

那么,她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但是……这不代表她要将自己的一切完全展露。

两人没有停滞太久,藤原惠先犹疑着开了口:“牧野小姐,你……”

“哎呀。”

牧野忽然干巴巴打断了她,指着她背后叫了一声:“小心、背后!杉本聪也偷袭——”

“!”藤原惠转身。

她来不及发出疑问,后颈被狠狠一劈,意识瞬间断线。

掉线的前一秒,她看着面前的空空荡荡,心里满满都是吐槽。

演技太浮夸了牧野小姐!随便谁看都知道是你打晕了我吧……——

牧野非常温柔地把藤原惠拖到墙边,靠着,在她耳朵里塞上耳塞。

她蹲下,摸出藤原惠的手机,打算再试着给五条悟那边报个信。

被附身的“杉本聪也”被干扰了,也不惊不怒,气定神闲、饶有兴致地看她,开了口:“小羔羊,你知道的东西还挺多,到底是什么来头?”

牧野仿若未闻,兀自操作着。

她手上的手机被“啪”的一声弹飞了。

牧野动作滞住。

她看了看墙角的手机,和那枚用来充当弹珠、打飞她手机的打火机,回头看向禅院良介。

这个彪形大汉脸上挂着和他外形完全不符的森冷微笑。

一看就是带了脑子的微笑。

这人应该就是资料里的“禅院良介”了吧?

一想到他未来会犯下的多起大案子,一想到在这次火灾中死去的老师和同伴,她心里就一腔怒火。

一定不会放过他。

牧野歪了歪头。她抬手往脸颊边的碎发里摸索,摘出一个耳塞,朝禅院良介示意,摊了摊手,疑惑地“啊”了一声。

“你说了什么吗?”她无辜地问。

搞半天,根本没听见他说话啊。禅院良介心想。他就说嘛,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鬼有什么底气敢无视他?

禅院良介重新开口:“我是说……”

牧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耳塞塞回了耳朵里,面露警惕。

“我不会听你的声音的,你当我傻啊。”

“……”禅院良介额头上青筋暴起。

很好,惹火他了。

他一定要宰了这个贱人。

————————

标题非常合适的一章,各种人各种出手[狗头]

第36章

禅院良介站在不远处虎视眈眈,牧野表面平静无波地蹲在地上,心里思忖,看来这家伙是不打算让她报信了。

比她想象的要更没风度一些,不过要更有脑子一些。

确实,目前此案和禅院家有关系这件事,只是她和藤原惠的一面之词,如果禅院良介能在此刻将她们两人外加杉本聪也解决,那么就能阻止牧野这个未知变数透露出更多情报——即使这一举动显得像禅院家做贼心虚,但高专这边若掌握不了更多实质性证据,于他们来说也是划算的。

那家伙耐心有限,牧野在心中火速梳理自己要完成的目标。

——必须保护自己、保护藤原惠。

——要成功向高专报信。

——尽量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挠了挠鼻梁,看向面前实力莫测的禅院良介,后者付以阴恻恻一笑,很像个一触发特定条件就会做出反应的NPC。

这是她能做到的吗?

在咒术界混了十多年,她归来也仍旧只是个徒有经验的空架子而已,自身的咒力量是个大问题。但暂时保命,和这个诅咒师周旋一会儿,或许也没问题……

禅院良介显然相当看不起她。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没多少咒力、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一个昏迷的辅助监督。想要解决她们,易如反掌。

唯一的变数,可能就出现在这个女孩的神秘身份上。

那又怎样?他清除了脑内无用的想法,内心生出烦躁。

除了在禅院家遇见高位者需要低声下气,他什么时候忌惮过别人?什么时候束手束脚过?他想达成的目的,什么时候没做到过?

明明是踩着同族血脉的尸身一步步往上爬到现在这位置的,优柔寡断的苦还没吃够吗?

一定是因为这蠢猪躯体里残留了一点战战兢兢,影响到了他。

他不再犹豫,神色阴沉,打了个响指。

黑紫色的、粘稠的雾气自牧野身后地面升起。牧野神色一凛,眼睁睁看着球状的帐在她头顶彻底闭合,包围了她、藤原惠和禅院良介三人,视线昏暗。

禅院良介的手臂、脸颊、脖颈上青筋突出、虬结,他面色变得青黑,皮肤上显现出皲裂的皱纹。

不仅可以精神控制……竟然还可以通过别人的身体使用自己的咒术?看杉本聪也的身体状况,他显然也承受不了太久禅院良介庞大的咒力。

但作为普通的辅助监督,立下一个小小的“帐”还是绰绰有余的。

“真是没用的身体。”禅院良介看了一眼自己布满裂纹的手臂,狠狠啐了一口,转头盯着坐在地上的牧野,两眼布满血丝,虎视眈眈,像条盯紧猎物的毒舌。

牧野挡在藤原惠身前。

“但是,要解决你们两只小蚂蚁,绰绰有余。”

他从后腰掏出了手枪。在这个帐里,无论发出多么惊天动地的声响,外界都不会察觉。

牧野“唔”了一声,毫无波动地眨了眨眼。

“是吗?真可怕。”

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死到临头了,还敢挑衅他?

……等等,她能听见自己说话了?

牧野未来不知何时已经将耳塞摘下,两颗黑色的海绵滚落在禅院良介脚边。他低头看了一眼,嘴角上扬,像在看一个蠢货。

“不再垂死挣扎了?”他哈哈大笑:“原来你也明白嘛,这么点小把戏,怎么可能阻止我?”

他盯着她,又把手枪收了回去。

机会难得。现在这小鬼无处可逃,不如先精神控制住她,好好研究一下她是什么来头,再处理她。

先控制她杀死那个昏迷的女人,再让她对着杉本聪也这个蠢货的心脏狠狠来上一刀,再带着她到走廊上发疯似地转一圈,拿着手枪大杀特杀。

把这桩新惨案,用来当做他对咒术高专的警告,还不错。

他随着声波施展起了咒术,无形的波纹迅速在空中散播,像是爪牙,也像是触手,肆无忌惮地朝牧野身上抓去——

异变陡生。

一声嗡鸣,少女两腿迈开画圆,两手交叠于身前,像是虚握一把无形太刀,身上冒出莹蓝色的光芒。

是禅院良介一定在哪里见过的把戏——莹蓝色的光圈包裹住她,像是有聚光灯投落下来。

他的咒术射线触碰到那层光圈,像是被中和了似的,顷刻间消融在光壳外。

……什么?

“……简易领域?”他眼中闪过震惊:“你怎么可能会这种东西?”

他往前迈近一步。

“你也是咒术师?你和新阴流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