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章我、我刚才压、压根没亲………
“当真,当真,已经很晚了,快睡觉吧。”确定顾卓不再会去开房门,白知微绕过顾卓,熟练地去柜子里抱被子,“还是老样子,你睡床我打地铺。”
顾卓轻轻捶了一下房门,她在掩盖什么?中药还敢留在他房里,是真太放心他了。
白知微脊背绷直,抱着被子走得僵硬,鬓发被汗打湿了,贴在耳侧,那股雨后草木的馨香充满了整个屋子。
方才被泡凉水澡才压下的冲动,又被勾了出来,只是正主丝毫不知,正瞪着她那湿漉漉的眼睛,小心发问:“老样子行吗?”
该怎么说她才好,顾卓揉了揉眉心,无奈指了指床:“睡那。”
“嗯?”白知微脚步一顿。
顾卓侧过身将莲生擦拭干净,将刀慢慢插回刀鞘,放在矮塌上,动作轻柔仿佛对待爱侣一般,皱着眉:“不睡?”
“睡。”白知微将被子放在地上,能睡床不睡是傻子。“呶,你自己选的睡地上啊。”
白知微放下青色纱幔,提起灯笼罩子,吹灭烛火,顺势往床上一躺,裹着被子强迫自己睡下去。
夜半寂静无声,整个屋子只留下一盏烛火,整个屋子昏黄暧昧。
白知微是被热醒的,内里到外不断涌现的热意,她踢开被子想将热散出去,外表的热散去了,内里又涌现出来,踢开被子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手脚软趴趴地,又热烘烘地,抬起手都费力气。
借着烛火,她瞧见顾卓在地上睡着了,他的睡姿极好,规规矩矩的平躺,长发披散开,隔着轻纱只能隐约瞧见他的脸,俊美至极。
她只觉得浑身皮肤都痒痒的,热意不断在煎熬着她的理智,她好像被这药弄得有了肌肤饥渴症,还是对顾卓的。
她回忆起窝在顾卓怀抱时,那种焦躁被磨平的滋味。
只是抱抱便能疏解。
她动作放轻些,应该不会将他吵醒吧。
她只抱一会,保证在天亮前就离开。
白知微深吸口气找回些力气,撑着身子下床,赤脚踩在地
上发出细微的声音,她轻轻撩开轻纱,踮起脚尖放轻手脚,做完一切耗光了她大部分力气。
她双手撑地,喘息了一会,在这寂静的屋子里,喘息声被放大数倍,她只得捂着嘴歇息一会。
顾卓盖的正是她方才选的那床被子,由于她睡觉不老实,她选了最大那床,现在倒是方便她作案了。
她轻轻拉开被角钻了进去,身子谨慎地离顾卓两掌的距离。
做完一切后,她心虚地抬起头,顾卓双目紧闭,纤长的睫毛投下一抹阴影,白皙如玉的面庞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有些红润,呼吸如常,无任何紊乱,还在沉睡中。
顾卓果然毫无知觉,她内心窃喜,她越发觉得自己聪明了,想到了这么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她的双手悄悄环绕过顾卓的腰,手掌下是紧实的肌肉,甚至隔着薄薄的寝衣能摸到肌肉的纹理,还有皮肤的热意,她顿时不敢动了。
她怂着靠在顾卓胸口一会,这个姿势很好抚慰了她的热浪,让她舒服了不少。
她瞧瞧再抬头,顾卓仍然睡得死死的,这人的警惕心也不怎么强嘛,只知道说话吓唬人。
她顿时更大胆了,顺着他的脸向下便是修长的脖颈,凸出的喉结。
席间饮过的桃花酿后劲上来了,酒壮怂人胆。
鬼使神差之下她的手已经摸上喉结,像是找到好玩的玩具般,轻轻地上下滑动几下,还十分恶劣的按了按凸起处。
脖颈肌肤温凉的触感缓解了她的不适,她舒服地眉毛舒展开。
见顾卓未醒,大着胆子将两只手都放了上去,感受肌肤的凉意。
她的身子也越发湿润,像一颗熟透了的樱桃,汁水饱满得快要炸开。
她不敢再造次了,乖乖退回拥抱的姿势,只要身子没那么难受,她应该能忍过去这一夜。
白知微环抱着顾卓好一会,胆小的她再抬头确认时,便看见一双清明的眼,眸子里丝毫没有睡意,正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一时之间四目相对。
“啊——”
白知微一下子滚开了,哆哆嗦嗦道:“你、你什么时候醒、醒的……”
顾卓薄唇轻启:“没睡。”
什么叫没睡?那刚才她做了什么他岂不是都知道了,她做了什么?她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白知微顿时如遭雷劈,支支吾吾:“我……我……你……”
顾卓皱着眉问道:“你是清醒的?”
白知微慌忙解释道:“不、我不清醒,行川,我醉了,我已经被可恶的酒控制了脑子,刚才一切都不是我想做的,我情非得已啊……”
顾卓柔声道:“语句清晰,条理明确,很好。”
白知微拧着眉:“……”
顾卓带着笑意一字一顿道:“白、知、微、你是清醒的。”
白知微内心小人早就泪流满面,她死定了,她的好感度又要跌到负值了。
她小声狡辩道:“不、不清醒的,我、我喝醉了……”
顾卓嘴角上扬:“摸了左边八次,右边七次,还按了喉结一次,好玩吗?”
白知微立马认怂:“不、不好玩,下次不、不敢了。”
“知微不是你教我要说出来吗?你的表情可告诉我,你下次还敢,不过……”
白知微苦着脸:“不过什么。”
她的腰侧有双大手用力的掐着她,让她不能动弹分毫,一时间天旋地转,地位反转变成了她在下,顾卓在上。
顾卓的长发散落垂下,几缕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扫弄着她的脸颊,弄得她脸痒痒的,她抬手想要拂去,手却被顾卓攥住了。
腰间的桎梏松开了些,顾卓的手已经顺着手臂向上,轻轻抚弄着她的脖子,她被迫仰着头。
顾卓脸上扬起温柔的笑意,平日若深潭平静的双眸,被恼人的春风吹乱了。
狠话被最温柔的语气说出:“知微,我这人吧,喜欢仇怨当场了结,不论下次。”
白知微被吓得一激灵,纤长的手饱含力量感,大概徒手能将她脖子拧断,她方才怎么敢对他起贼心的。
她双目紧闭,害怕求饶:“顾卓,行川,哥哥,我错了……别……嗯——”
脖子上的手放开了,她还没来的及庆幸,罩着她的身影向下。
温热湿软的东西贴在她的颈侧,她现在身子本就敏感至极,经不得任何挑弄,她甚至能感受到随着温软贴上那一刻,随着而来灼热的气息,还有那熟悉的檀香,这一切出奇的让她心安。
轻轻停留一秒后,又挪开到下一寸肌肤,如此往复彻彻底底将她脖子左侧亲了个遍。
明明只是温柔的亲吻却勾起她内里的**,她不自觉的仰着脖子,屋子里响起羞人的‘嗯呀——’
等她反应过来,声音是她发出时,她左手死死捂着唇,确保自己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她的声音停了,顾卓也停了动作。
身下白知微,双目含水,漂亮灵动的眼中没有拒绝,只有汹涌的欲望。白皙的手紧紧捂住唇,透过指缝依稀能瞧见诱人的红唇。
不是拒绝,只是羞赧。
顾卓故意道:“左边八次,知微我才亲一次呀,左边还剩七次呐。”
白知微捂着唇,只能发出‘嗯嗯——’声。
顾卓憋笑地拉下她的手,“我难道做得不对吗?”
手被迫拉下,脸露了出来,白知微满脸皆是是羞赧的恼意:“我、我刚才压、压根没亲……”
顾卓挑眉:“那你做了什么,你告诉我”
“我、我……我喝多了……”白知微摸索着手掌,她压根说不出口。
“嗯,看出来了,知微是喝多了。”顾卓拧着眉装模作样思考一会,“乘人之危实非君子。”
顾卓放开她的钳制,手撑在她身侧的地面,笑着一点点坐起身,一点点远离她。
白知微:“……”
顾卓拉开些距离,中药后,她身体本能想要贴上去,奈何理智生生按住了她的动作。
她浑身软绵绵地,自己像烈日下化掉的雪人,实在没力气再动弹,自暴自弃道:“你睡床吧,我还是习惯睡地上。”
不用看也知道她现在有多狼狈,她团吧团吧被子想将自己裹起来,藏起来。
“啊——”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顾卓掐着腰抱了起来,是一种类似抱小孩的姿势,将她的双腿交叠在他的腰间,她为了防止自己后仰,双手圈在顾卓的脖颈上。
顾卓改为单手抱着她的腿,腾出一手撩开纱幔,她身子向下滑了滑。
“啊—”
她被硌了一下,脑子混沌一秒,顾卓将她往上托了托,颇为君子地问道:“知微,你当真想清楚了吗?”
白知微内里的热已经快要将她融化了,这人为什么一定要追问个清楚。
虽然她更想选择躺冰水里,但若是非得选个男子解毒,那这个人肯定是顾卓。
她埋首在顾卓颈侧,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耳后,抱着他脖颈的手紧了紧,无声地同意继续。
顾卓轻笑一声,轻柔地将她放在床榻之上,纱幔落下,只见两人交叠的人影。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当……
白知微躺在床榻之上,双手攥紧软被,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怕了起来,轻声道:“你不是说不趁人之危的吗?”
顾卓双手撑在她身侧,弯腰如瀑青丝泻下,目光灼
灼地盯着她,轻笑道:“我算趁人之危吗?”
他们之间不过一拳头的距离,说话之间呼吸交融在一起。
白知微愣住了,好像是她主动送上门。
顾卓见她不答,和她贴得更近些,两人之间柔软的衣服磨到了一起,他笑得更明显了:“还有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当君子。”
“嗯——”
她的回答变了音调,顾卓亲昵的吻落在她的颈侧,温柔又强势。
好似真如他所言,今日便要将所有的都讨回来。
内里的热在亲吻之下蒸腾出了热汗,她整个人像刚从水中捞出来,薄衫被打湿紧贴在肌肤上,黏腻湿滑。
她双手环绕在顾卓的颈,想要找到一个支撑点。
奈何颈侧的吻太过密集,她仰着头难耐地弓着身子,热火的吻却一路往上,停在她的唇畔。
她的唇被轻轻含住了,温柔的舔|弄,磨人的轻|咬,她的身子控制不住的发抖。
腰间的手拉着她更贴近顾卓,直到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距离,这很好的安慰了这恼人的药性。
“别怕——”顾卓强行克制,努力抽离,拉出一段距离,手爱怜般抚摸在她脸侧,整理她额间湿透的碎发,“你若是害怕,我们就停下。”
屋子里那盏孤灯薄光透过青色纱幔照了进来,昏黄的烛光,暧昧潮湿的空气里,檀香和雨后草木香融洽的交融在一起。
她只隐约能瞧见顾卓额间的汗滴,打湿了额发,从笔直修长的脖颈一路红的了脸颊,长发垂下和她的长发交错在了一起。
他的身体远没他嘴那般君子。
她的手攀附上他的肩头,轻轻地摇了摇头,“不害怕,啊——”
细碎的吻如雨点般密集砸下,落在眉间,眼睫,鼻尖,一路向下含住柔软的唇。
温柔的挑|逗,耐心的诱哄,等到她放心警惕之时,长驱直入,攻城略地,整个房间里只有令人热血膨胀的喘息声,水声。
她丢盔弃甲无处可逃,她用力推开他,深吸几口气,努力平复呼吸。
“来人啊——”
“抓刺客——”
外面乱哄哄的,火光隐隐透了进来。
白知微拧着眉:“行川,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外面好像出事了?”
“没听见。”顾卓双手堵着她的耳朵,掌心贴着她的脸颊,将她两侧颊肉挤在一起,吻再次落了下来。
现在这情形好似中药的变成了顾卓,长腿和她交缠在一起,触感着实不容忽视。
察觉到她的走神,将她的脸捧了捧,白知微这下算全明白了,他是听见了,不想搭理。
“快抓刺客——”
“切莫让刺客惊扰了殿下公主——”
“快——刺客好像翻进了二殿下的屋子。”
白知微一下子全清醒了,若是让其他人发现她现在的样子,她用力推了推顾卓,奈何唇被堵住了,只能发出‘呜呜’声。
“叩叩——”门外亮起了火把,人影晃动,身着轻甲的将士一步步跨上台阶。
“二殿下,末将乃大殿下属下常勇,方才大殿下在湖边遇袭,末将追查刺客来此,似乎瞧见刺客往这边来了,可否开门让末将搜查一下……毕竟事关殿下安危,还请二殿下通融。”
白知微用力一挣,小声求饶道:“门外来人了,我不能被发现,我要去躲起来。”
顾卓不解道:“为何要躲起来?”
此次明摆就是顾稷故意想找顾卓的麻烦,就算顾卓不开门,顾稷肯定可以找到千万个借口迫他开门。
若是被发现,到时候她就完蛋了。
白知微哭着认怂求饶道:“让我躲起来。”
顾卓摸了摸她的鬓发:“我们有婚约……不用躲。”
“叩叩——”烦人的敲门声又响起,紧紧地催促着,吓得白知微一抖一抖的,她哪里还顾得上身体的燥热,若是被发现,她估计就死定了。
奈何顾卓丝毫没能体会到她的窘境,仍旧抱着她,这人有时候真是出奇的固执。
她推不动气不过,她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她自问用了十层力气,顾卓一丝闷哼声都没有,她抬眼便撞入顾卓深邃的眼眸,嘴角还带着笑,“这又算什么新玩法?”
白知微:“……”
白知微气得一脚踹顾卓,奈何她在外侧,她想用的力气太大,本身又软绵绵的没力气,这一踹自己竟摔下了床去。
顾卓眼疾手快想要去抓,只抓到上衫的一角,拉扯之下莹白的肩头露了出来。
顾卓视线在上停留一秒,立刻松开了。
“哎哟——”白知微踹人不成反被摔,自己快速挪动身子到床底下。
顾卓伸手想要将她拽出来,脸上憋着笑:“你这是干什么?快出来。”
“死心吧,我是不可能会出来的。”白知微再往里面拱了拱,确定自己再也不被顾卓抓住衣袍,将上衣一裹遮得严严实实,“外面的麻烦自己对付去吧。”
顾卓抱着双臂坐在地上,守着她,看她坚持得了多久。
“死心吧。”白知微转身留给顾卓一个好看的后脑勺。
——
宴会后,顾稷在赏月亭遇刺,刺客还在众目睽睽之下逃脱,黑影趁着夜色逃到东苑便没了踪影,常勇负责带着兵追查。
追查至此,顾卓不愿开门受查,他一时间犯了难。
身着华贵玄衣的高大男子快步走来,左手手掌处缠着纱布,隐隐还有鲜血渗出,面上铁青。
“殿下——”常勇曲膝行礼。
顾稷面色不善:“怎么回事?快进去搜,抓不到刺客唯你是问。”
常勇解释道:“属下追查黑影至此,其他地方都搜查过了,唯有二殿下和公主殿下的屋子没有查过,只是现在天色已晚,二殿下和公主殿下怕是已经睡下了。”
顾稷抬起受伤的左手,目光打量着面前的屋子,只有小厅内留着一盏昏暗的小灯。
“看来是睡着了,来人快把门给我撞开。”
白衡上前弓着身犹豫道:“可、可是、惊扰二殿下休息。”
顾稷瞧着受伤的左臂:“今夜刺客既已经伤了我,到时候再伤了他,刺客在你白府连伤两位皇子,白衡你担待得起吗?”
白衡擦了擦满头的汗:“担不起,担不起,下官哪里担得起,这、这可如何是好?”
顾稷道:“撞开——”
常勇指挥兵卒以身为盾,三人一次轮番上阵,撞了半刻钟,这门也不见丝毫被撞开的迹象。
顾稷冷道:“白大人,你家这门修的着实结实。”
白衡擦了擦额间的汗,这门到底怎么回事,照理早就破了呀,“许是这扇门修的时候,工匠多用了些木材,所以牢靠了些。”
顾卓一指:“围起来,刺客就在里面。”
兵卒立刻将整个东苑团团围住铁桶一般,一只苍蝇都难飞出。
“取圆木来。”
圆木攻城破城门都可,何论这小小房门,不出十下,房门被撞开了。
顾稷首当其冲跨进了房门,只见顾卓坐在地上,面上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红润,面无表情地地打量着他们,衣袍松散开,确实是才睡醒的模样。
顾卓面无表情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
顾稷直觉顾卓不高兴,上次见他不高兴是什么时候?他都快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次惹顾卓不高兴的人,都死在顾卓的刀下了。
他余光一瞥,顾卓常用的唐横刀放在矮塌处,够不到的位置。
顾稷不客气道:“方才有刺客,刺伤我后便往你房间躲了,现在我要查查看,是不是刺客是不是躲到了你屋子里了。”
顾卓面不改色道:“这屋子只有我一个人,你们出去。”
顾稷走上前拍了拍顾卓的肩,道:“既然已经进来了,便要搜查一下,以免此事让我们兄弟之间有了隔阂,伤了和气。”
顾卓站起身来,挡在床前,“我们之间还差隔阂,出去。”
兵卒们立刻在房间里翻找起来,衣柜被大力拉开,屏风内只有沐浴水桶,一切能藏人的地方都被搜索了一遍。
常勇走上前,小心道:“殿下,没在二殿下屋子里,若非是在公主殿下屋子里……”
顾稷按了按不住跳动的眉心,怒道:“住口。”
这一切仿佛真如顾卓所言,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怎么可能?
若是真有人想要害他,那肯定是顾卓。
顾稷视线向下啊,指了指顾卓的床底:“还有一个地方没搜。”
顾卓冷笑道:“皇兄,夜半大动干戈一场,若是我这房里真没人当如何?”
“你想如何?”
顾卓故作大方的让开一段距离:“若是我真让你搜了
床底,我这房里没人。那就请你在父皇面前阐明,你是如何抢我救公主功劳,毁掉索道将我困在鬼峰寨之事,怎么样?皇兄。”
顾稷面色铁青,但仍然不肯后退一步,怒道:“好,若是有人,那刺杀之事便是你指使的。”
顾卓挑眉:“当真要赌?皇兄可想清楚了。”
顾稷紧紧捏着拳头,皱着眉犹豫了好一会,情况这是骑虎难下。
“刺客在这里——”
“快,抓到了——”
“走——”顾稷松了口气,总算有台阶可下,他手一挥,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看来是兄长误会你了。”
待到屋子重归寂静,顾卓轻轻呼出口气,柔声道:“出来吧。”
无人应他。
他单手撑着床榻,弯腰往床底一瞧,空的,白知微不知去向。
他摩挲着手,没人能在他眼皮底下悄无生息的来去自如。
更何况白知微压根不会武功。
这到底怎么回事?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记得乖乖帮我
一刻钟前。
门外面的撞击声越来越大,白知微蜷缩在床底下,心里越发没底了,就算有系统加持,这房门到底还能坚持几刻。
她侧着头往床外一瞧,便看到顾卓的袍角,他正团坐在地,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支着头翘首以盼她出去。
面对门外的焦急情况,顾卓似乎一点都不害怕。
万一房门坏掉,他们的事被人发现……
白知微急道:“系统,快、快把我弄走吧。”
【技能冷却中。】
白知微怒道:“不是系统,你不能只管杀不管埋呀,是你把我送过来的。”
【二次使用该技能,宿主需要采用自身经验值兑换。】
系统真不放过任何一次压榨她的机会,白知微查看商场下方自身经验条已经十级,“十级可以换吗?”
【可以,请宿主确定是否用十级前所有经验兑换空间瞬移能力。】
“嘣嘣——”房门已经被撞开了条缝,透过缝隙她看见撞门的圆木,两人合抱那么粗,只要再撞击十几下,房门肯定破了。
“兑、兑兑换,快——”
【宿主兑换道具成功,经验值归零。】
刺眼的白光包裹着她,如过山车一般,一阵强烈失重感后,白光消失,她回到了熟悉的房间。
白知微长长呼出口气,实在是太好了,总算不会暴露了。
她手脚并用爬进浴桶里,她慢慢沉进水里,只露出个脑袋在水面上,身子被凉水包裹,很好地抚慰了躁|动。
经验值消失的一瞬间,漫天的疲惫感蜂拥而至,今夜这一折腾本就耗费体力,就在她慢慢习惯凉水,眼皮不住打架,身子又往里滑动了些。
凉水慢慢没过口鼻,白知微却像死掉般,毫无反应。
送进凉水后,长荣便一直候在门外,都已经两个时辰了,为何白知微还没有任何动静,深秋泡凉水本就伤身。
长荣犹豫再三后,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应她。
她只得推开房门,入了小厅伺候,“小姐,已经入夜很久了,上床休息吧。”
小厅内寂静无声。
长荣只得绕过屏风,眼前一幕吓傻了她。
白知微穿戴整齐,双目紧闭,整个人滑入浴桶之中,水已经淹过了她的头顶。
长荣一把将白知微拽了起来,拉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着急唤道:“小姐,小姐,你快醒醒,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白知微是被晃醒的,努力睁开眼,便瞧见长荣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她实在没了力气,声音软绵绵:“怎么了?长荣你这哭什么?”
长荣死死抱着她的肩,不肯撒手:“小姐,别想不开,有什么说出来,咱们一起解决。”
白知微疑惑道:“不是,我就泡泡冷水澡,什么想不开……”
在长荣断断续续抽噎声的讲述下,白知微慢半拍思绪终于搞清楚,原来她直接滑到浴桶里了,连人本能的挣扎都无,就像死掉了一般。
若是长荣晚进来一会,她可能真的会死。
经验全部消失,她的体力和精力也被抽离,实在是太可怕了。
白知微轻轻拍了拍长荣的手,安抚道:“别怕,我只是太累了睡着了,今夜我都得在水里泡着,你在这里陪着我吧。”
长荣立刻答应,就算白知微现在赶她出去,她也放心不下,只是她家小姐的情况真不像睡着的样子。
白知微小声道:“你去拿个凳子过来坐着吧,从后架着我的手臂,别让我再滑进去。”
长荣快跑到圆桌前,端着小圆凳乖巧地坐在白知微身后,将她的手臂向后拽,只要白知微一动,她便能拉住她,再也不发生刚才危险的一幕。
动作间,白知微披散的长发侧到一边,露出修长的脖颈,白皙的肌肤上落下点点红痕。
长荣定睛一瞧,她的整个脖颈上遍布星星点点的痕迹,尤其是靠近锁骨的位置,被吮吸得发青发紫。
那种模样的红痕可一点都不像蚊子叮咬,长荣拉着白知微的手一僵,眼神不着痕迹地环顾屋子一圈,屋子里可没有人啊。
白知微连打好几个呵欠,上下眼皮都快合在一起,仿佛下一秒便要沉沉睡去,她动了动脚,强打着精神:“长荣,快和我说说话吧,这一夜太难熬了。”
更夫刚打过更,才不过三更,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若是一直在凉水里泡着,身子肯定受不住。
长荣询问道:“小姐当真得一直泡着吗?我让长青去备好姜汤,等会出水便喝点暖暖身子。”
白知微摇了摇头,她如今这情况喝凉水比较好,“陪着我就好。”
长荣只得作罢,絮絮叨叨讲起今夜撞倒了冬青汤药之事。
白知微拧着眉追问:“冬青瞧着你离开,然后她自称要回静思院换衣服,然后站在原地没动?”
长荣点点头:“当时碰巧厨房送糕点的来了。”
白知微总算知道症结所在了,原来坏在糕点上。
“可是出了什么问题?”
白知微摇了摇头,事情已经发生了,便不必再提了。
长荣想起府中的流言蜚语,怯怯发问:“小姐,我今夜听说了消息,你会和二殿下一同去建邺?”
白知微道:“嗯,不错,若是没出什么岔子,大概天亮后便会出发。”
长荣捏着她的手轻轻用力,脑中已经有了思量,她既然被送出给白知微,还帮着她对付冬青,冬青可是白司思手下的一等侍女,白知微前往建邺,若是她不跟着,她是没办法在白府立足。
况且白知微着实心善,是个好主子。
她想赌一把。
长荣问道:“小姐,我想跟着你一起去建邺。”
白知微脑子混沌一片,误以为长荣是想借着她脱身,“没问题。”
这一夜实在过得艰难,白知微觉着自己体内的最后一丝暖气都快要被这凉水抢走时,外头的天光终于亮起,朦朦胧胧的亮光透了进来。
她这毒算是暂时被压下了,逃过一劫。
长荣扶着白知微起身换衣,突然想起,特意给白知微找了件能遮挡脖颈的衣服,白知微被凉水冷得整个人发抖,裹着被子缓了好一会,眼神才清明。
奴仆急忙跑到院子里时,白知微还裹着被子取暖。
“小姐,昨夜府上来了刺客,虽说已
经被击杀,但大皇子殿下担心安危问题,打算提前回建邺,现在我来通传一声。”
白知微点点头:“知道了,我收拾好东西便去和父母辞别。”
待到天光大亮之时,白知微站在马车前和白衡沈文仪告别。
白衡仔细交待了她不要在建邺丢白家的脸面,沈文怡倒是温温柔柔地嘱咐了几句。
白司思狐疑地瞧了她好几眼,奈何当场人太多不能问出口,就在白知微侧过身衣领错开的瞬间时,她瞧见了脖颈上的暧昧红痕。
昨夜顾稷遇到刺客后便追查到顾卓的房里,顾卓一直待在东苑。
所以白知微昨夜中药后,到底是和谁苟合了。
白司思捏着袖子,她日后还要利用白知微的关系搭上皇家的关系,如今抓住了白知微的把柄,还愁她日后不帮她。
白司思拉着白知微到角落,偷偷给她塞了不少银钱,“知微,此去建邺还是得小心谨慎些,日后我得了空便来找你玩。”
白知微被白司思此举弄得丈二摸不着头脑,白司思没有丝毫不舍,反倒对她去建邺之事,十分赞同,最后白司思看向她的眼神,大约是想借着她在建邺,好前往建邺再见顾稷。
白知微点头应下:“嗯。”
白司思唇抿直,点了点自己脖子处。
白知微:“?”
白司思小声道:“昨夜发生之事,我已经知道了,只要你日后乖乖帮我,我定不会将此事告诉顾卓。”
白知微摸了摸脖子,只见白司思加重语气再说一遍:“记得乖乖帮我。”
迎亲仪仗气派,顾稷骑着骏马在前,顾卓在后一步,梁洛嫣公主的驾撵保护在中间,白府的马车跟在最后。
白知微见无人注意她,好好辞别后,便带着长荣缩在了马车里。
迎亲一行开拔,建邺在衢州东南方二百余里处,其间商贸发展,两城之间连接多为官道,不出两日必能到达大晋都城建邺。
就在白知微入马车后,顾卓驾马缓行,越来越落后,直至和白知微的马车并行。
白知微实在困乏地厉害,昨夜压根没睡,长荣带了软垫和被子,她靠着马车里休息,马车摇摇晃晃,她立马进入了梦乡,只是觉得头晕脑胀地厉害。
就在她睡得醇熟之际,队伍行出衢州城。
冰冷的机械声响起。
【恭喜宿主任务完成,解救身中春药的梁洛嫣,帮助她顺利回到建邺,帮助顾卓完成护送公主任务。】
【故事任务节点:20%。】
【攻略好感度:20】
【积分:200】
任务结算后,她的经验值上升,等级回到五级,整个人松快了不少。
商场最下方的两个灰色锦囊闪着微弱的亮光,白知微被上次开出的解毒道具弄得头疼不已,现在实在没精力,左手一滑想要将锦囊挥开,别打扰她补觉。
就在滑动的手触碰到锦囊的瞬间,两个灰色锦囊亮光更甚。
【恭喜宿主同时激活两个初级锦囊,开启隐藏故事情节,挖掘角色背后的故事,更利于攻略。】
“啊……不是、快、快取……消。”她还来不及拒绝,一时间天旋地转,她像被丢进了滚筒里,思绪被绞成碎片。
等到烦人的眩晕感退却后,她缓了好一会,才发现她身在一个破败的小院内,院子里铺地的石砖又旧又破,很久没人修缮过了,小院里左边留出的菜地也只剩下杂草。
不是应该和顾卓有关吗?怎么把她弄到荒山野岭来了。
白知微想活动一下身体,但她发现她动不了,她被固定在这了。
她惊恐的转身,便瞧见了顾卓,准确的说是年幼的顾卓。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你是山间的精怪吗?为何今……
顾卓瞧着不过六七岁的模样,身高才到她腰处,五官比起长大多了几分稚嫩,脸颊却不似小孩般圆润,瘦得两颊凹了进去,脸色白中带着青。
穿着件洗得磨边的白袍,白袍不论纹样还是大小都是大人的款式,他穿着太大,袖口和裤脚都卷得很高,露出瘦得只剩骨头的手臂脚踝,腰间用一根大人的腰带打成死结,系得死死的。
长发像一团枯草乱糟糟地,被他用一条灰带子扎成一团,顶在头顶。
这种样子和成人版顾卓天差地别,白知微双手不自觉的攥紧。
顾卓站在屋檐下,仰着头望着屋檐处筑巢的燕子,小脸面无表情,嘴角还抿得直直。
白知微站在顾卓身侧,慢慢的,她发现自己能动了,她试探地迈开步子,往顾卓前走,往里大概五米的距离,她走不动了,她站在原地试了数次,终于发现她困在了顾卓周围五米。
而且顾卓对她来回跑跳毫无反应,仿佛没有她这个人存在。
她伸出手,躯壳虚化视线透过手直接看到了地面。
她不死心地站在顾卓面前,顾卓的视线却穿过她看向了房檐。
【宿主,这只是一段过往碎片,你只需观看便可。】
白知微长叹口气,原来她只是一个观看者,不过能见见小时候的顾卓也不错。
“阿卓——”
“阿卓——”
温柔的女声轻轻唤着,又长又轻扬。
顾卓似乎听不见,一动不动,仍旧仰着头看燕子筑巢,燕子衔枝归来,慢慢将窝堆叠得越来越高。
“阿卓——”
白知微寻着声音看去,院子的另外一侧,种有一棵梨树,已经有些年头了,梨树的枝干长得粗壮,树冠已经高过了房顶。
春日里梨花开得茂盛,白花层层叠叠,最粗的树枝上挂着绳索做了一个简易秋千。
身着蓝衣白裙的女子,正坐在秋千上,脚尖点地,秋千一下一下荡得更高,白裙在秋千晃荡中翻飞,梨花簌簌落在,花瓣铺了满院。
女子五官秀丽出尘,岁月的痕迹却不进眼底,眼神仍然如少女般清澈,五官细看之下和顾卓有相似之处,女子五官更为秀气,顾卓却俊美逼人,带着几分浓烈的张扬。
白知微一下反应过来,这名女子便是顾卓的生母——孟静姝,全书中最顶级的恋爱脑。
千金小姐为爱和顾修远私奔,深山寒舍苦等十年,终于等到顾修远接她,原本糟糠原配为了能待着顾修远身边,就算改为乱世红颜也在所不惜。
系统原来是给她弄到顾卓和孟静姝苦等这段时光来了。
孟静姝像未出阁的少女般,她脸上带着温柔纯真的笑,“阿卓,你为何今日还不练武,你父亲在外若是知道我未好好教导你,定然是会生气的。”
顾卓的视线总算从筑巢的燕子落到了孟静姝身上,视线追随秋千荡了一圈,便转身拿着木刀往院子里走。
白知微还在惊叹这母子二人怪异的相处方式,空气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绳索,她被顾卓扯到了院子里。
孟静姝像是习惯了顾卓的沉默,长叹一口气后,又自顾自地说着:“阿卓,你说你父亲是不是忘记回家的路了,你要不要去山口接接他。”
孟静姝说完,脚尖点地,将秋千荡得更高了,“这秋千是你父亲为我做的,你看是不是可以荡很高。”
顾卓像完全听不见孟静姝的自言自语,一下下挥着木刀,木刀和莲生模样倒是有七八分相似,六七岁的顾卓练着实在太大了些,他还只是会写劈刺的简单动作。
脸上的表情倒是认真又固执。
一招一式倒是颇有样子。
原来长大了杀人如切瓜的顾卓也是这样一点点的练起。
“叩叩——”院子外想起叩门声。
孟静姝喜道:“肯定是修远回来了。”
她飞快地停了秋千,小跑去小院门前,顾卓则继续练着他的劈刺,丝毫不为所动。
小院外站着一对中年夫妻,瞧着衣着像是一般乡绅,中年女子拿着手帕不住地擦眼泪,中年男子提着一堆吃食。
中年女子隔着半人高的木质院门,伸手想要拉住孟静姝:“女儿,跟我们回家吧,九年了,阿卓都已经八岁了,平常这么大的孩子早就送进了学堂。”
“不……不……”孟静姝往后退了一大步,躲开中年女子的拉扯,“若是我离开了,修远找不到我该怎么办。”
“八岁了?”白知微心惊,回头一看顾卓瘦的像根豆芽菜不过六七岁模样,原来他已经这么大了。
她想过顾卓在深山这些年穷苦,但应当在孟静姝的庇护下过得不会太惨,但现在看来……实在太惨了。
孟静姝一直困在等顾修远的梦里,她冷漠地拒绝着所有人,甚至不顾及顾卓的死活。
“静姝——”中年男子大声喝道,眉心拧得死死的,“顾修远早就成了儋州新贵,我到底要说多少遍,你才会明白,你到底要糊涂到什么时候。”
中年女子抹了泪,担忧地瞧了瞧孟静姝,连忙拉了拉中年男子的袖子,请饶道:“别说了,别刺激她了,我们把阿卓带走吧。”
中年男子强压下怒气,他们对孟静姝实在没了法子,只得退后一步,道:“那我们将顾卓带走吧,你总不能一直让他和你呆在深山里,荣州已经太平了,其他孩子到了这个年纪,早就背熟了四书五经,他连学堂都没进过。”
孟静姝仍就摇头,甚至连院门都不愿意打开:“若是修远回来,见我未将阿卓带着身边好好教习,他会生气的。”
“你这算哪门子的教习。”中年男子气得摔了东西拂袖而去。
“女儿,你到底要疯到什么时候。”中年女子崩溃在院门外直跳脚,脸上的泪越来越多,然而丝毫不能打动孟静姝,“你当真是要将阿卓困死在这深山吗?”
孟静姝不再理会她们,自顾自地回了秋千上,双手拉着秋千的绳索,足下一点,秋千又开始晃动。
中年女子捂着帕子哭了好一会,面对孟静姝麻木疯癫,她没有办法只得转身离开。
顾卓仍旧一下一下的挥着刀,直到外祖母伤心离开,视线才从刀上转到了院子外越来越远的背影。
人走了,顾卓挥刀的动作也停了,顾卓快步往外走,白知微像一只拴在顾卓身上的风筝,被扯着往院外走。
白知微以为顾卓像追上他们,求他们带着他离开,毕竟他在这着实过得不太好。
没想到他只是停在院门口,捡起掉在地上的酥饼,平静地将吃食放进屋子了,再熟练快速地扒开油纸,几口便把两掌大的酥饼全部吃下了。
“咳咳——”酥饼实在太干太噎了,顾卓被噎得脸色涨红,他转身进了小院内的厨房里。
厨房最外侧放了口大水缸,顾卓比水缸高不了多少,拿着葫芦水瓢舀着水缸里的水,连连灌下好几口,终于将酥饼全部塞下去。
白知微站在顾卓身后,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口水缸中,缸壁遍布青苔,水不知是多久前打来的了。
白知微手轻轻发抖,心脏像被双大手捏住了,发紧发疼,眼睛发涩,声音哽咽:“难怪他从来不喝鬼峰寨水缸的水。”
她蹲下身想抱抱年幼的顾卓,身体却轻飘飘地从顾卓身上穿过。
在她张开双臂拥抱顾卓的一瞬间,顾卓停顿了一秒,环顾四周,便往院子里去了,拿着他的木刀一下一下练。
她只是一个观看者。
年幼的顾卓练一下午,练累了就往床上一躺,这床是两块木板拼着,中间铺着稻草,最上面铺着一张竹席,便是顾卓的床了。
顾卓双手枕到脑袋后面,面无表情盯着房顶。
白知微头往上抬,好家伙,房顶豁开好大一个漏洞,冬日漏风,夏日赏星。
孟静姝荡了一下午的秋千,终于想起了顾卓,跑到厨房里去摆弄着,等到天完全黑下了,终于从厨房里端出了两碗稀粥。
孟静姝站在门外,温温柔柔地唤着,光看模样倒像是个贤惠的母亲,“阿卓,吃饭了。”
顾卓的视线从屋顶转向她,静静看了好几秒,孟静姝固执地站在门口不动,顾卓只得起身下床,坐在破旧的八仙桌前。
孟静姝将稀粥推到他面前:“吃饭。”
稀粥里飘动着点点青绿,不是什么青菜叶,而是水缸里的青苔。
难怪顾卓瘦成这样子。
孟静姝期待得看着他:“阿卓快吃,你爹总夸我粥煮得好,你快尝尝。”
白知微惊愕地望向孟静姝,料想按照孟静姝的逻辑,顾修远夸她粥煮得好,岂不是从小到大一直在给顾卓喝粥。
顾卓没动,今日已经吃过酥饼了,他实在不想喝粥了。
孟静姝委屈道:“怎么不喝呐,你长这么瘦,到时候你爹回来会埋怨我的。”
顾卓用筷子将碗里的青苔全部拨弄出去,将碗和孟静姝的碗对换,清脆的声音响起:“你喝吧,我今天不饿。”
白知微听到顾卓的声音一愣,明明还是稚嫩的童音,却学着大人成熟模样。
孟静姝突然绕过八仙桌,用力抱紧他放声大哭,像是突然意识到她的荒唐,清醒了一般,自责喃喃道:“娘不是故意忘记给你做饭的,我实在太想你爹了,明日我便将水缸洗干净,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馒头好不好,阿卓……娘对不起你。”
顾卓面无表情,木然地点了点头,转身回屋子里埋头睡觉。
喜欢吃馒头?白知微捏紧拳头,只是因为馒头能吃饱吧。
白知微从未想过顾卓的小时候会是这样子,也许顾卓能活下来,全靠孟静姝偶尔的清醒。
春日里夜凉,今夜尤甚,晚间轻轻刮起的微风,到了深夜已经有了狂风的呼呼声。
门被风吹开,将整个屋子唯剩下的暖和气,全部卷走了,顾卓冷得瑟瑟发抖,身子往里卷了卷。
方才清醒要做个好母亲的孟静姝不知道又跑哪里去了,只剩下他一个人。
狂风刮开门的瞬间。
“轰——”一道惊雷响起,闪电在天边炸开,耀眼的白光将天地间照亮如白昼。
白知微想将刮开的门挡回去,奈何身体穿过木门,她什么都做不了,她泄气坐到床边,妄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一下风。
顾卓瘦弱的身子靠着墙壁坐起,双目转向白知微坐着的位置,语气笃定道:“你是山间的精怪吗?为何今日要跟着我?”
白知微不敢置信地回头,顾卓看得见她吗?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还剩下一块,丢了也怪可惜……
“你能看见我?”白知微惊喜道,高兴地跑到顾卓身前。
可是明明她出声了,房里空荡荡却安静得可怕。
顾卓等了半晌也不见回答,年幼的他还缺少几分耐心,急切追问:“你们这些精怪都是哑巴吗?不说话,只跟着我干嘛。”
白知微皱着眉,大声道:“我们这些狐狸精当时是吃小孩的,怎么害不害怕?叫声姐姐就饶了你。”
奈何房间仍然寂静无声。
“不说话就算了,你快滚吧,小心我用刀把你打散。”若是长大的顾卓说这话可能还会有几分威慑力,奈何顾卓现在还未长开,瘦瘦小小的一团,白知微单手就能将他撂倒。
她不由得想,长大的顾卓若是发现周遭有精怪作乱时,恐怕面上带着笑,手中的刀早就戳灭精怪无数次了。
这人怎么长大了,倒是和小时候截然相反了。
春雨已经飘了进来,顾卓已经熟练地找好了躲雨角落,蜷缩着睡着了。
他看不见她,听不见她说的话,也听不到她的脚步声,那他是怎么知道她在这的?
白知微起身挪动到屋子另外一个角落,系统把她带到了这,不知道得待多久,且她本质上是人,她会累,她找块干净地继续打算打地铺睡觉。
原本睡着的顾卓一下子睁开眼,望着白知微方才待过的位置,喃喃道:“终于走了吗?”
天亮时分,春雨终于停了,院子里的梨花落了满地,屋子里和院子外一样潮湿。
一夜未归的孟静姝倒是回来了,衣裙湿了,发髻松散开了,脸上带着明艳的笑意,仿佛昨夜遇到了天大的喜事。
自顾自地回到她的屋子里,换了一身素白衣裙,梳起好看的发髻,仔仔细细描眉画鬓,轻轻点上口脂,穿戴好之后,站在顾卓的门前。
“阿卓,我昨夜去了山下,听说了你爹的踪迹,我们一起去找他好不好,总一直在小院里等着也不是办法,你爹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给耽搁了,我们自己去找他。”
床被昨夜的春雨打湿了半截,只有顾卓蜷缩的位置是干的,他的脸比孟静姝画了妆面的脸颊还要红上几分,呼吸急促,额间隐隐有汗冒出来,手死死攥着薄被,明眼人一瞧,便能看出他生病了,在发烧。
高烧可是会死人的,白知微着急地在床边打转,她想带顾卓去山下看大夫,奈何身体不论做什么都只能凭空穿过。
她像只无头蜜蜂一般转着。
“阿卓是在生气,娘今早未做你喜欢的馒头吗?娘一会就带你下山,到了集市上什么都有,娘什么都给你买,但你要记得见到你爹的时候乖一点。”
孟静姝自顾自地将顾卓挖了起来,捏着他的肩用力晃了晃,终于将顾卓摇醒了。
孟静姝真的很高兴,眉眼弯弯,嘴角扬起,无论神态和动作都像十七八岁的小姑娘,“阿卓,娘带你下山。”
顾卓没什么力气,只能轻轻推了推她,虚弱道:“我病了,只想睡觉,你想去找顾修远,就自己去。”
无论昨日孟静姝所做的所有事,顾卓都视她为空气,白知微还是第一次见顾卓拒绝孟静姝,
“娘就知道你会同意的。”孟静姝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一件,顾卓这个年龄的衣袍,高高兴兴地往他身上套。
白知微:“……”
白知微总算知道顾卓为何不回答孟静姝了,他无论回答什么,她只能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时间久了,顾卓干脆便不回答她了。
——
一瞬间,画面急速翻转。
白知微来到了深山石梯上,正对面是一座古寺,静卧山腰,朱红色寺门大开,往来香客络绎不绝。
寺门前香炉内香火不断,身着华贵的妇人正跪在山门前合手许愿,这背影倒是熟悉的,好似她的嫡母沈文仪。
在沈文仪身后不远处,孟静姝坐站在古寺庙外的石阶梯上,目光灼灼地盯着沈文仪的背影。
顾卓被她抱在怀里,小脸露在外面,红扑扑地,呼吸急促,额间的汗不断。
孟静姝的注意力完全放在沈文仪身上,丝毫不顾及顾卓的死活。
白知微在顾卓面前干着急,她以为孟静姝带顾卓下山,至少会先带他去看大夫,再寻顾修远,现在看来她当真不管顾卓的死活。
白知微站在孟静姝面前大吼:“孟静姝,你别发疯了,你再疯下去,顾卓可能就烧死了,他可是你儿子,他日后可厉害了……”
“你先救他啊……”
“求你了……求你了……”
白知微绝望怒吼,奈何她现在只是一团空气,虚无缥缈,她吼得喉咙都疼了,她无力地跪地,孟静姝却平淡得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沈文仪终于许完愿,整理好衣裙便准备下山,孟静姝视线跟着沈文仪的身子转动,她的目光太过灼热,引起了沈文仪的注意。
孟静姝背着顾卓跋山涉水而来,衣衫上沾了不少杂草泥土,狼狈不堪,脸却是清丽脱俗的美。
沈文仪打量着她们,眼中的嫌恶一闪而过,帕子挥了挥驱散空气中的味道,又瞧见她怀中的幼子,着实太可怜了,便差遣奴仆打发了点铜钱。
奴仆走到孟静姝面前,这种抱着孩子装可怜的人,做主子的看得少心善,他们这些当下人的看得也多了。
将一把铜板一抛,铜板一下子散开,劈头盖脸的砸下。
奴仆嫌恶道:“我家主人心善,赏赐你些银钱,还不快带你孩儿去看病,不要在这里挡道了。”
孟静姝铜板砸了也不见恼怒,抬起头扬起温温柔柔的笑着,解释道:“夫人,我不是来讨银钱的,我来此处只是想求夫人给我家相公传封信。”
沈文仪皱着眉走上前:“你家相公何人?若是想传递信件当去邮驿,找我干甚?”
孟静姝将怀中的顾卓推开一些,将他的脸大大方方露出来,“夫人,我夫君便是顾修远,前几日他才来衢州借过兵,你应当见过他的呀,你看我怀里孩儿长得和他像吗?”
沈文仪定睛一瞧,被吓得后退半步。
前几日顾修远确实来衢州借兵,这孩子不是和他长得不像,而是太像了。
可是顾修远如何发家?他背靠的可是儋州李家,现在出现的女子自称是他的发妻子,沈文仪轻笑一声,难怪她送不了信。
她的信就算到了儋州又如何?到不了顾修远的手中。
退一万步讲,真到了顾修远手中,他既然已经为了权势抛弃了她一次,难道还会选择她吗?
她若是应下这件事,才是两边不讨好,自讨苦吃。
沈文仪怒道:“哪里来的疯妇,在这乱攀亲戚,我可见过顾将军,他和你的孩儿无半分相似,快来人,将这疯妇撵走。”
几个人高马大的奴仆作势就将孟静姝赶走,孟静姝怀抱着顾卓,温柔的目光打量着他的脸,目光一点点变得冰冷,“阿卓,明明你和记忆中的修远很像的呀。”
孟静姝被赶到寺庙的另外一侧,此处多有小贩在此售卖货物,其间不少信徒在此。
孟静姝逢人就拉着,将怀中的顾卓脸露出来,急切的询问:“这孩子像我吗?这孩子像我吗?”
路人被她这癫狂模样吓到了,“夫人别急,这孩子长得很像你。”
孟静姝松开攥着路人的手,转而寻找下一个,声音变得又急又尖:“这孩子像我吗?”
路人大多不愿搭理她,偶尔几个心善的大娘应答几句,“像夫人的,夫人莫要激动了。”
孟静姝失魂落魄地走完这段山道,整个人一个踉跄摔倒在地,抱着顾卓地手一松,顾卓顺着山道滚了好远。
“我去……”白知微又急又怒,她跑到顾卓滚落前,想要将他瘦小的身子拦住,“系统,系统,能有什么办法,再让孟静姝这么疯下去,顾卓真的死了。”
【宿主,这只是一段过往碎片,请不要做无所谓的改变。】
白知微恳求道:“顾卓能看见我,这不是碎片,我就是回到了过去,系统,只要我不改变故事走向就可以是吧。”
系统发出冰冷的警报音【宿主请不要做无所谓挣扎,攻略对象不会死,请宿主放心。】
“系统,我只是让他过得好受点,我不会改变故事走向。”
【宿主,你只有五级经验,没办法进行现身,短时间再次经验耗尽,宿主才可能会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