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睚眦必报
◎我已经看到了,你多次从师姐的房间里出来。◎
“师姐,我不是故意笑您的。”
“只是您方才的样子太招人喜爱,我完全控制不住……”
晏依采完草后,还是鼓起勇气道了歉。
“嗯。”
贺楚垂下眼眸,低低应了一句,纤长眼睫微微颤动。
看似接受了晏依的道歉,但之后的过程中,贺楚却一直冷着脸。
但说贺楚此时特别生气却又不像,贺楚发现什么宝贝时都会适时出声,提醒晏依。
师姐的心思实在是太难猜……
晏依挠头,刚开始还想着想办法去哄一哄贺楚,但到了后来,随着两人越走越深,周围的树木植株越来越多,晏依根本没时间想旁的事情——
发财了!
武庚秘境中好多天材地宝,简直到处都是宝贝!
晏依刚开始还无比惊叹,到了后来便逐渐麻木:贺楚一抬头,她便迅速上前,快速摘收——
她很清楚:她能发现这些宝贝主要靠抱着贺楚大腿,若她一个人进来,以她如今的阅历,根本不认识大部分东西。
可她居然惹得大财主贺楚这么不高兴……
晏依心中忍不住又开始唾弃自己。
不过,贺楚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平时也只是沉默望天,未曾见过她翻过书,怎么会认识这么多罕见的宝贝?
她口中的秋砚峰传承,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
但晏依不敢去问。
惹了师姐不悦,晏依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被按住了脖颈的猫,不敢再随意闹腾。
武庚秘境中似乎没有黑夜,永远艳阳高照。
晏依渐渐忘记了时间。
她不知道已经进来了多久,只剩不停往前。
到了后来,树木变得遮天蔽日,树林中的光线越来越暗,晏依模糊了方向,只紧跟着贺楚走。
或许是贺楚规划了路线刻意避开,两人一路都没碰见其余的人。
越往里,晏依就愈发惊叹于武庚秘境之中的景象。
这里景色优美,设计也非常巧妙,曲径通幽处,景色丰富多变,风景一幕接着一幕。
晏依忍不住拿出留影石,将眼前一切都录了下来。
不知道走了多远,眼前开始出现了阵法,还有一些遮天蔽日的硕大植物。
有些植物开始攻击人类。
刚开始时,阵法等级还比较低,甚至晏依都能将其破开。
到了后来,阵法越来越难,遇上的机关和攻击也越来越多。
“危险!”
在抱起晏依的腰,避开一根树藤的攻击后,贺楚似是不经意,又一次牵起了晏依的手。
或许是因为眼前层出不穷的危险,贺楚缓过了心中那点气性,又或许是因为不知道的其他原因,贺楚之后脸上的表情和缓了很多。
晏依松了口气,紧拉着贺楚的手,暗中下定决心——日后一定不能再随意逗师姐,惹师姐生气!
两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
但之后的路却越来越难走。
刚开始时,晏依还能帮忙对付遇到的攻击,到了后来,晏依只寸步不离待在贺楚身边:不拖后腿便是最好的帮忙。
贺楚似乎永远都无比镇定。
无论遇到的阵法多难,攻击多刁钻,到了贺楚手中似乎都能迎刃而解。
看着贺楚全神贯注解着阵法的模样,晏依心中有点酸,又有点自豪,根本不舍得移开视线。
师姐简直是世界上最完美的人……
鬼使神差的,她的眼神落在贺楚微微抿起的红唇上,忽然间就觉得有些口渴。
晏依蓦的加快了心跳。
不能再这样盯下去了!
她突然不敢再看贺楚,听到阵法打开的“哐”声,晏依垂下脑袋,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等等……”贺楚的话还没说完,“咻”的一声轻微响动——
一根小茎须从旁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了出来,落在晏依的手背,一阵细微的麻痒!
等到贺楚沉眸斩断那根筋须,晏依已经全身麻痹,身体软绵绵如同煮熟的面条,完全无法再动弹……
“怎如此莽撞?”贺楚叹了一声,扶稳了晏依的身体。
晏依自然不敢说出原因,只眼眸含泪,听着贺楚说起那一根茎须的来历——
“这是鬼藤,会将汁液注入人的体内,融化人的内脏灵力……”
“但你汁液注入得少。”贺楚抿了抿唇:“大约两天左右就能恢复如常。”
一时间,晏依眼泪都快流了下来——
如果在外界,她可以躲进须臾塔,两天的时间很快就能过去。
但如今是在武庚秘境之中,压制了修为的贺楚根本无法打开须臾塔……
晏依无比后悔自己先前那一刻的莽撞。
然而此时后悔已晚。
之后的行程中,晏依只能羞愤欲死地缩进贺楚怀里,被贺楚一只手抱着前行。
这样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
晏依能清晰地看清楚贺楚纤长的眼睫,红润的唇……
好奇怪!
身体一下子更软了,想要挪开视线,却忍不住又想看贺楚……
贺楚单手搂着晏依,看起来一点也不觉得吃力。她另一只手拿着剑,过关斩将,从容应对着遇上的所有机关与攻击。
一路上免不了打斗。
弹跳间,晏依的脸好几次碰到了贺楚的脸颊,甚至有一次,晏依的脸擦过了贺楚的红唇……
晏依瞬间涨红了脸!
贺楚的身体也僵硬了一瞬,甚至差点被一只迎面而来的树箭射中。
贺楚惊险转头,虽然堪堪避开了那一支箭,箭尾却划过她的脸颊,在她眼下擦出一道明显红痕!
一切实在是太过惊险,晏依咽了咽口水,心中一阵后怕——
“咚咚!”
但心中古怪的情绪又似乎不完全是后怕。
心跳快速跳动,就像是有鼓在擂。
没过多久,“轰!”的一声巨响,贺楚劈开作乱的妖树,结束了这一场战斗。
妖树掉落无数花瓣。
漫天花瓣里,贺楚垂头看她,脸上那道红痕不仅没有损伤贺楚的容色,反而给贺楚笼上了一层咄咄逼人的耀眼英气。
近距离看起来,贺楚本就绝色的容颜美得让人心颤。
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面跳出来。
身体越来越软了,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刹涌上了脸颊。
“师妹,你的脸为何这般红?”
贺楚收回剑,冰冷的手指掠过晏依红胀的脸颊。
晏依一阵颤抖,忍不住紧紧闭上了眼:她在贺楚剔透的眼眸之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她的脸已经红得如同番茄。
贺楚突然笑了一声。
晏依忍不住又睁开了眼望她。
贺楚确实在笑,而且似乎极为愉悦。
迎着她的视线,贺楚歪了歪头,好像在努力回想,眼睛里渗上了丝丝缕缕的笑意——
“师妹是对的。”
她没头没尾忽然来了一句。
迎着晏依瞪大的眼,贺楚继续道:“师妹如今脸颊极红。”
“看起来……”
贺楚加重了语气:“确实好……可爱!”?!
晏依这一刹那只想钻进地底里!
她总算是明白贺楚这段时间态度古怪的原因——
贺楚应当是看到了她一些记忆,知道了她很喜欢逗贺楚脸红的事情,所以才不想让她得逞。
不然,贺楚从何处得知“可爱”这个词?
此时难得看得到自己这个厚脸皮脸红,贺楚当然要报复回来……
晏依从未想过,贺楚居然是这般睚眦必报的个性!
意识到这点,晏依的脸胀得更红了,羞耻地垂下了眼,心中却不受控制地涌起了一些欣慰,又有些酸楚——
真好!
师姐身上的疏离感越来越淡了。
贺楚如今会生气,会笑,会记仇,也开始同自己玩闹……
秋砚峰上的传承给了贺楚无双的地位,却也如同一条绳索,紧紧困住了她。
晏依无法再忍受失去亲近的人了——她不求贺楚功法无双,兼济天下,只希望贺楚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地活着。
这样鲜活灵动的贺楚,才是贺楚该有的模样。
*
晏依自认脸皮极厚,没多久她就在心中将这件事情揭了过去。
但一次可以说是巧合,如若再发生类似亵渎师姐的事情,晏依感觉再没办法过自己心里那一关。
估计再来一次,师姐也会觉得自己是故意为之。
为了维持住自己在贺楚心中摇摇欲坠的形象,想了想,晏依决定要求贺楚直接将她弄昏——用实际行动向贺楚表明她并没有想刻意逗弄贺楚的意思。
“师姐,我真的再也不敢跟您调笑了,您还是将我弄昏过去吧!我怕自己再无意间唐突你。”
晏依此时也不敢再抖机灵,实话实说。
“虽说我幼时看到好看的人就忍不住想亲亲,但那是小时候不懂事,我长大后已经没了这个毛病……”
“而且,您帮了我这么多,我唐突任何人也不敢真唐突您啊……”
……
晏依原本以为这件事会这么揭过。
贺楚扳回了一局,原本看起来似是心情很好,嘴角微微上扬,晏依这番话一出,贺楚眼睛里的笑意却是慢慢沉寂了下去——
“师妹倒是习以为常,莫非师妹曾唐突过许多人?”
贺楚琉璃色的眼眸静静地望着晏依,想起晏依同墨栩说的那番话,以及晏依在门内受欢迎的模样,嘴角绷直几乎成了一条直线。
“倒也没有很多!”晏依心虚地垂下眼,讷讷低语:“而且,她们其实也不在意。”
其余几个伙伴在她大一点之后,有段时间几乎整日拿着这件事笑话她,她哪敢再肆无忌惮找别的人亲?
她小时候好像就只在孤儿院里亲过几个漂亮姐姐……吧?
晏依认真回想,贺楚望着她的眼眸却越来越沉——
她好像……无法容忍晏依在她面前思索别的人。
贺楚闭了闭眼。
当她意识到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放上了晏依的后颈。
如同晏依希望的那样——晏依下一刹便晕了过去。
贺楚顺理成章,搂紧了晏依的身体。
掌下的肌肤温暖细腻,有那么一瞬间,贺楚甚至舍不得挪开……
她低垂着眼,又变回了面无表情、清冷出尘的模样,眼底却如同幽潭,充满了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痴缠和占有欲。
贺楚慢慢伸出手,一寸一寸描摹着昏睡的晏依的五官,最后迟疑了一瞬,手指颤抖着落在了晏依的唇上。
贺楚无法形容晏依的唇掠过她脸颊那一瞬心底里的震颤。
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满足席卷而来,她那一刹脑子里几乎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克制住情绪!
她发现……她其实是甘愿让晏依亲她的。
可晏依居然说以后不想再亲近她……
她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来!
贺楚呼吸急促,脸颊染上薄红——
但是……晏依此时整个人都在她的怀里,安静又温顺,不会口口声声再念着别的人,也不会再说让她不喜欢的话。
如今的晏依,只是她一个人的。
这种认知,让她心中狂乱的情绪慢慢平复了下去,充斥着陌生的满足。
她说不清未来会是如何情状,毕竟晏依似乎来历莫测,和七星图有着极强的牵扯。
但那些都并不重要。
在她心中,晏依只是晏依,晏依阴差阳错来到了她的身边,那就注定了晏依是她的!
晏依太招人了,有那么多人喜爱她。
她不想再将晏依交出去。
有没有一种办法,让晏依只依赖喜爱着她,未来只属于她?
……
*
晏依再醒来时,周围已经不再是遮天蔽日的树木。
她和贺楚站在了一座极高的石头山面前,四面皆是悬崖,石头山中间有一个洞窟。
“我们到了……”
贺楚正俯身打量着她,视线里带着些她读不懂的情绪。
见晏依的眼神逐渐清醒,贺楚抿了抿唇,微微挪开了身体。
贺楚的身后有一块石碑,石碑上用现代字刻着“方镇、童鑫之墓”几个大字……
纵然已经做好了其余伙伴很可能也已经死亡的准备,晏依却没想到会在武庚秘境看到方镇和童鑫的墓碑!
一瞬间,晏依的脑子一片空白。
方镇是所有伙伴中最为内敛的那一个。
他先天瘸了腿,走路一瘸一拐,孤儿院中除了几个伙伴,没人愿意同他玩。
他心思细腻,极为崇拜他的哥哥方洛。
而童鑫因为早产,智力有些微缺陷,却永远是乐呵呵的模样,梦想着当超级英雄。
因为方镇幼时有段时间曾因疏忽被人锁进了漆黑的仓库里,此后方镇就极为怕黑,一到夜晚就想找人陪。
晏依此时才明白——
武庚秘境里只有白昼,风景如画充斥着各种生灵,只是想让怕黑的方镇和童鑫在这里得到永远的宁静……
晏依咬紧下唇,突然有些喘不过气。
她想要流泪,但近期接二连三的噩耗接踵而至,她似乎已经失去了眼泪。
原来伤心累积到了极致,真的会变得麻木。
明明十分痛苦,脑袋在这一刹那却异常清晰,晏依只紧盯着墓碑,扫视着墓碑上每一个细节。
墓碑上还写了两人的死亡日期——两人死亡已经是万年前的事情,且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死亡的。
又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日期……
眼前线索十分有限,但却足够晏依推论出很多东西。
晏依垂下了眼——
方镇和童鑫殒命在了万年前,立下这一块墓碑的人又是谁?
这个人会写现代的字,而且墓碑也是用剑刻出来的,力气极重,显然极为悲痛……
只剩下一个答案——方洛。
武庚秘境中这一切非一般人能设下,说明方洛那时候修为已经极高。
那万年后的今天,方洛还有没有可能活着?
但若是活着的话,万年过去,方洛的修为估计已经臻于化境,方洛为何没有找到莫笑和自己?
除非,方洛也已经……
晏依的心迅速沉了下去,不敢再想。
她总会知道方洛的消息的——
根据这两块七星图碎片出现的地点可以推论:有穿越者出现的地方就会出现七星图碎片。
之后她只要一心跟着贺楚寻找碎片,很大可能能得到方洛的线索。
顺着这条思路,心中隐隐有什么呼之欲出,似是意识到有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被忘却,脑袋无比胀痛,却怎么也想不出……
“这墓里有阵,我进去之后,会尽量不破坏墓主的棺椁。”
贺楚突然出声,打断了晏依的思索。
其实贺楚没必要跟她交待这些……
晏依愕然抬头,望进贺楚剔透的眼,恍惚间意识到——
她的表现实在是太明显,贺楚估计察觉出了她的部分来历。
需要跟贺楚解释吗?
但她现在自己都理不清事情的真相……
“你会留在圣墟吗?”她听到贺楚又询问。
“当然。”
晏依声音闷窒,垂着头不假思索回答。
她在这个世界有太多事情要做,她如今也根本找不到回去的方式,何况圣墟还有贺楚。
“墓中危险,我会将一切用留影石录下来,你在这休息一会,等我出来。”
贺楚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什么也没再问。
晏依的手已经能够慢慢动弹,只是还用不上大力气。
贺楚削了一块巨石制成躺椅,抱着晏依躺在上方,又给晏依寻来了一些瓜果……
做完这些事,贺楚才转身进了石窟中央的墓穴。
*
直到看不见贺楚的背影,晏依才收回视线,又忍不住望向了面前的墓碑。
死去的人抛下了一切,不再涉及世间因果,活下的人痛苦却永远长存。
方洛当年是以什么样的心情写下的这块墓碑?
说是伙伴,其实方洛是所有人的大哥哥,从小热心善良,一路护着大家长大。
方洛的梦想是成为警察,除暴安良,保护好所有人。
结果他却没有护住最亲近的人,眼睁睁目睹着两位伙伴的离开……
他当时该多难过啊!
周围无比寂静,只有风吹过树枝的沙沙声,宛若亘古传来的悲吟。
晏依闭眼,消化着心头涌起的感伤,强迫自己闭上了眼。
睡一觉就好了!
再醒来,就又是努力生活的一天。
昏昏沉沉即将入睡之际,周围却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晏依睁开了眼。
她看到了缓缓走近的墨栩。
天地辽阔,周围只有墨栩一个人。
墨栩面上已经褪去了那一股宛若面具一般的笑容,静静地看着她。
晏依皱紧眉,背后忽然竖起了鸡皮疙瘩——
墨栩不是金丹期吗?怎么也能进秘境……
“晏师妹怎一个人在此,师姐呢?”
墨栩走到她近前,晏依才发现他手中盘桓着一条乌黑的蛇,露出漆黑獠牙。
晏依警惕地望着她,没有回答。
“晏师妹,我警告过你的,让你不要接近贺师姐,”墨栩却似乎并不需要她的回答,轻轻叹息:“可你置若罔闻。”
“你巧言令色,蛊惑了贺师姐。”
“师姐她天真良善,难免会为奸人所惑。”
墨栩脸上又露出了惯常假面般的笑:“但是……若奸佞小人在秘境中得到报应,被蛇妖所害,大家应当只会拍手称快!”
“墨栩,我同师姐不是你想象中那般模样,”晏依皱起眉,明白了墨栩屡屡针对她的原因。
纵然十分恶心于墨栩的恶意揣测,但怕坏了师姐的名声,晏依还是沉着脸解释。
“我也希望是假的,可我已经看到了,你多次清晨从师姐的房间里出来。”墨栩语气加重,目光无比妒恨。
“我不是师姐,你别想着诓骗我,今日你一定会死在这!”
那条漆黑的小蛇被他放到地面,慢慢朝着晏依所在方位游弋。
晏依垂眼,视线落在了那条小蛇上——
除了看过原著的晏依,目前没人知道,墨栩为了不让他身上的半妖血脉被人察觉,生生抽出了半边妖魂,放在某条蛇身上。
这条蛇对外说是他的玩物,其实与他心意相通,身上包含着墨栩的魂魄。
若这条蛇受了伤,墨栩也会被牵连受重伤。
“墨栩,我再说一遍,我同师姐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
晏依沉下了脸。
“修行之道本就是逆天而行,你本身有天赋,不必采取歪门邪道。”
“何况,你对师姐究竟是一片痴心,还是想借由师姐成全你自己的名声与地位,你自己心中知晓……”
“被你发现了啊!”
墨栩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眸色狠厉:“那就更加留你不得了。”
“你借由师姐屡次进阶,在人族风光无限,自然不会懂我们一步一沥血,行走到今天的困苦。”
“不过没关系,师姐很快就会变成我的了,你所有的机缘与天材地宝也会是我的……”
“我一定要站在万人之巅,让所有看不起我的人另眼相待!”
迎着晏依沉下的眼,地上的蛇妖猝然变大,遮天蔽地,张开獠牙,尾巴狠狠朝着晏依甩了过来……
“嘭!”
蛇妖的尾巴很快到了晏依面前。
晏依前方似是突然出现一道无形的屏障,万千金光朝着蛇妖攻击了过去!
巨大的剑气分散开来,蛇妖当场被截成了两半!
墨栩瞪大眼,倏地吐出一口血,被剑气撞击,根本稳不住身形,掉落到了悬崖下方。
“忘了告诉你了,师姐留下了三道剑气。”
晏依朝着墨栩掉落的地方,扯了扯唇角——
贺楚上次进矿洞寻找七星图时,晏依差点被御兽门的人欺负,此时晏依浑身无力,贺楚自然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任由晏依毫无倚仗地待在这里。
“你不了解师姐,更不了解我。”
“早就跟你说了,让你及时收手的……”
……
32祸害
◎晏师妹,你的李师姐就那般好看?◎
之后总算没有人再来打扰。
晏依如同计划的那样睡了一觉。
在梦里,她似乎回到了儿时,只有六岁的方洛背着她,在院子里同其余人捉迷藏。
小时候,晏依身体差,没人愿意收养她。再大点身体好了,收养的人说她长大了心已经野了,也不愿意收养她。
于是她和小伙伴们,就这样相依相伴长大。
但这一次,他们抱起她,将她递到了一个看不清面容的人的怀里,笑着叮嘱她——
“依依,一定要好好生活下去!”
晏依很想拒绝,但在梦里,他们都化成了光,渐渐走远……
晏依醒来时有些恍惚。
等她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整个人正被贺楚背在背上。
贺楚一只手有节奏地轻拍着她的背,一边时不时微微弯下腰,打开乾坤袋,帮她采拾地上的草药。
“醒了?”
贺楚第一时间发现了她的清醒,却没有停下前行的步伐。
“嗯。”晏依低低应了一声,也没提要从贺楚背上下来的事。
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已经恢复了力气,知道自己此时应该从贺楚身上下来,可贺楚不赶她,她便只想放任自己,赖在贺楚背上。
墨栩说错了:她能在师姐身边有一席之地,全靠她又争又抢,不要脸皮。
“师姐,您进去之后,墨栩来了,他想杀了我。”
虽然墨栩说的那些鬼话她大多都不认同,但有一点墨栩说得很对,师姐她单纯良善,容易被人诓骗。
因此,晏依决心在贺楚面前给墨栩上眼药,虽然贺楚平素似乎也看不上墨栩。
“此子心思不端,不能与其深交,你早日看清他本真面目,这样也好。”
出乎晏依预料,贺楚附和了她的话。
贺楚一向超凡脱俗,很少评价他人,此时这般*开口,想必是厌恶极了墨栩。
晏依松了口气,心想自己早就知道了墨栩的德性,但她并没有表露,只是顺着贺楚的话又开始夸赞她:“还是师姐英明。”
贺楚笑了声,似乎对她这句夸奖极为受用。
这番话之后,晏依便沉默了下来。
周围无比安静,只听得到两人前行的脚步声。
她想问问贺楚墓穴之中的情况,却心中忐忑,怎么也无法开口。
贺楚却似乎料到了她想问什么——
“他们是灵力耗尽而亡的,身体上的伤口似是魔修留下的。”
“万年前仙魔大战,他们应是参与到了其中。”
贺楚挥了挥手,留影石就在空中播放出了画面——
墓穴的棺椁里躺着她曾经的伙伴,两人的尸身并没有腐坏,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一样,甚至两人脸上都还带着笑。
或许,两人死的时候是快乐的。
童鑫脸上的笑容极为醒目,在那个风雨飘摇的时代里,他或许已经达成了自己的心愿,成为拯救了这个世界的英雄。
不同于晏依心中关于他们因为修为太低才不敌而亡的猜测,他们修为极高,至少已经到了渡劫期。
只有抵达渡劫期,才会在死亡这么多年之后保持尸身不腐。
心中有些释然,却又难受得发慌,所有情绪堆积在一起找不到出口,仿佛快要窒息。
贺楚突然又停了下来。
她从地上拾起了一个红色果子,递给了晏依。
晏依接过之后咬了一口,酸辣的滋味占据了整个味蕾,瞬间就流出了眼泪。
“怎么这么酸?”
“这果子怎么可以这样酸啊……”
生理刺激下,晏依忍不住流出了眼泪。
像是突然间打开了一个阀门,晏依再也控制不住眼泪。
“这是姻缘果。”贺楚放柔了声音。
“就是那个原名酸死人不偿命大补果,但……因为有传闻说魔神楚鹤为惹开山老祖晏归心疼,经常吃这果子装柔弱,所以被后人改了名的果子?”
“师姐,你日后莫要随便送人这种果子了……”
晏依一边哭,一边不忘告诉贺楚这果子的含义:“这果子虽然直接吃起来很酸,但长得好看又稀有,且有大补的功效,大家一向是拿来送给心上人炼药的。”
“我断然是不会误解您的意思的,您待我只有关怀之心,但其余人可不一定了!”
遇上一个墨栩一样自大的人,估计会认为师姐喜欢他。
过了好久,晏依才听到贺楚“嗯”了一声。
“还吃果子吗?”过了一会,贺楚又问。
“不吃了。”晏依想起那种古怪的口感,一阵后怕,连忙拒绝:“我已经哭够了,多谢师姐!”
“那我日后将果子练成丹再赠你。”
“师姐,您真的是我的及时雨!”晏依擦了擦眼泪,心中的难过和阻滞似乎随着那一阵眼泪流了出去,连忙道谢——
“王晨身体羸弱,本就需丹药养护……”
贺楚停下了脚步。
“师姐?”晏依还以为地上又有药草出现,可过了好久,贺楚也没有弯腰去捡。
“此药昂贵,不能赠与他人。”贺楚的声音平静,但不知为何,晏依听出来了一股子咬牙切齿的味道:“我给你别的丹药。”
原来这是师姐给自己开的小灶啊!
师姐真的好好!
晏依“嗯”了一声,心中感动,忍不住搂紧了贺楚的腰,在贺楚的肩窝处蹭了蹭——
“师姐,等日后三界安宁下来,你我得偿所愿,我们就和现在一样,一起去看世间风光……”
“那时候,你千万不要嫌我累赘。”
“不会。”
贺楚的回答仍旧简短,声音却似乎又柔和下来了。
晏依从贺楚这句回答中得到了鼓励,不想去想难过的事,便开始漫无边际,继续畅想——
“师姐!那时候,如果我做了让你高兴的事,你可不可以穿红色给我看?”
“虽说您穿什么都好看,但我觉得您极适合红色,穿起来一定特别美,可我给您送了好多红色的衣裙,您就是不穿……”
晏依说了很久,贺楚也没有应声。
晏依知道贺楚可能觉得为难,倒也没强求她一定答应,撇了撇唇,继续往下讲——
“那时,我想尝试办一些人间学堂,收留人间无家可归的孩子们。”
“我还是喜欢待在人间,百姓们因为生命有限,反而更加蓬勃……”
“还有,我想早点回家了。”
晏依又忍不住蹭了蹭贺楚的肩窝:“我这么久没有回去,晏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外面行路不方便做菜,我好久没给你做饭,你看起来都瘦了……”
“还有,回去后小曼蛇应该破壳了,我想让她和晏二住在一起……”
晏依是真的想回秋砚峰了:出门在外,贺楚是高高在上、地位超然的师姐,宛若天边明月一般不可触碰。
她已经好久没有如同此时这般自在地同贺楚相处了。
但在秋砚峰上却不一样——贺楚只是她一个人的师姐,她一伸手,便能触碰到。
贺楚知道晏依是在胡说。
修仙者一旦抵达了筑基就容颜永驻,她怎可能会瘦?
但她还是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附和着晏依的话,轻道了一声“好!”
内心的愉悦宛若奔腾的泉眼不停“汩汩”外涌,甚至连带着贺楚对秋砚峰头一次生出了归属感。
晏依说秋砚峰是家。
她和晏依的家。
*
晏依和贺楚又在武庚秘境里晃荡了几天,不断搜罗天材地宝,收获极为丰盛。
直到到了最后期限,晏依才恋恋不舍地从武庚秘境中出来。
“再见了!”
晏依在空中转过身,默默看着秘境关上入口,带着那些万年前的秘密和故人的音容,逐渐消失在空气之中,不知多久才会再次展露人前。
晏依落到了地面。
为了贺楚的名声,她下意识地便离开贺楚几步,没有注意到贺楚猝然沉下的眼。
晏依拧紧眉,皱眉看着前方:真晦气!刚出武庚秘境,晏依就看到了正和君长老相谈甚欢的墨栩——
淦!果然祸害留千年!
晏依虽说早就做好了墨栩不会丧命的准备,可看到墨栩那没事人一般的虚伪模样,还是忍不住有些生气。
偏偏她没有别的证据证明墨栩想在武庚秘境里杀她。
不过秘境里的重伤也够墨栩喝一壶的了。
瞧瞧墨栩这颤抖的腿,苍白的脸……
晏依忍不住昂起了头:希望他记住这次教训,不要想着再来害自己!
晏依走近时,便听到好心的君长老正在劝说墨栩:“小友可要好好保重,修炼断不能再急于求成。有些法子虽快,却会堕入魔道,万劫不复,都怪我,我不该为了测验,将那种压制修为的药给你……”
难怪墨栩能进武庚秘境,原来是从君长老这里拿到了药。
见到晏依走近,墨栩颊边肌肉抽动了一下,垂下了眼。
“小友你回来了!”
见到晏依,热情的君长老立即笑着迎了过来,关切地问她:“一切可好?”
“少主已经念叨你很久了。”
“你也真是的,在秘境里居然一次都没联系过少主……”
想起两个伙伴的尸体,晏依怎么也说不出“还好”两字,只笑了笑揭过这一茬,问清了乌灵薇所在的位置。
晏依早就准备好了出阵之后送乌灵薇的礼物,立即带着乾坤袋去寻了乌灵薇。
乌灵薇收到礼物很高兴,左思右想,回馈了晏依一袋子花生酥。
“没想到吧?君长老还会做花生酥!”乌灵薇一脸得意:“你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我将花生酥送了你!”
“他做的花生酥可好吃了,我求了他好久他才给我做一袋……”
晏依笑着点了点头:看到乌灵薇这张脸,她就舍不得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而弦音阁的情况和她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在见到乌灵薇和君长老之前,晏依以为弦音阁上演的是君长老挟少主掌权的复杂戏码,乌灵薇会生活得极为憋屈,却没想到乌灵薇会被养育得如此天真烂漫。
显然,乌灵薇的生活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
此地离仙门大比的地点很近,只剩两三天路程,之后圣墟弟子便同弦音阁一起前行。
乌灵薇之后两天,时不时便会过来寻晏依。
她虽然为人热情善良,不摆架子,但却似乎格外喜欢和晏依呆在一处,且对晏依毫不设防,什么小秘密都跟晏依讲——
比如说最近有许多人来到了弦音阁地界,说要找寻什么七星图碎片,邀请晏依之后一定要去弦音阁玩。
又说让晏依偷偷过来尽量不要让门内知道,因为君长老和圣墟掌门符东似乎有仇,会偷偷收集符东的动态,甚至君长老还会使圣墟的剑法。
又叮嘱晏依来之前一定要提前通知她,因为君长老爱管着她,每天拘着她修炼,她生活的每个时辰都有特定的安排,得提早规划……
听着乌灵薇竹筒倒豆似地往外倒秘密,晏依心中无奈,忍不住就叫住她:“你怎么句句话都在提君长老……”
“因为我心悦他啊!”乌灵薇却是脸颊一红,小声开口。
晏依愣了下,没想到乌灵薇会这么直接。
但想起乌灵薇看到君长老时亮晶晶的眼神,好像也不觉得意外……
她沉默了一会,无奈叹气:“这话你不能同别人讲。”
“我当然不会同别人讲,世上只有你知道!”
见到晏依担忧的眼神,乌灵薇皱了皱鼻子:“我不是傻子的。”
“是因为你是好人,我才同你讲的。”
她笑了起来:“你可是是唯一一个通过了君长老把关,允许待在我身边的朋友!”
“我当然相信你。”
晏依没想到乌灵薇同自己交好这件事背后还有这番隐情,但仔细回想,除了侍奉乌灵薇的几个修者,乌灵薇身旁确实没看到过别的人。
但没想到君长老也会这么放心她。
之后几天,晏依彻底将乌灵薇和曾经的洛珺姐姐区分开来。
两人的容颜虽然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但却拥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格底色。
洛珺姐姐如同初春的茉莉,高雅出尘,却因为耳聋缺陷,气质柔弱,惹人怜惜。
但乌灵薇却是蓬勃热烈的,宛若极富有生命力的月季,明媚向上。
两人都是很好的女孩子。
一行人很快就到了仙门大比的地点,各自去了各门派的营地,只等着十天后的比试。
乌灵薇却一点也没有两个门派是敌对门派的自觉,每天都过来寻晏依玩耍。
她比晏依想象中更加古道热肠。
这天晏依从须臾塔出来,刚出贺楚房门就被乌灵薇拉住了胳膊。
“你怎么整日守着你师姐?”乌灵薇嘟囔了一声,又兴致勃勃道:“我带你见一个人!”
晏依来不及反应,已经被乌灵薇架着胳膊往前。
她回头看了一眼,贺楚正抿唇望向这边,眼瞳深邃,神情看上去似乎有些……愤怒?
但她已经被乌灵薇拉出很长一段距离。
乌灵薇义愤填膺地诉说着她的经历:“你不知道我今天见到了一个孬种掌门。”
“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掌掴他的侍女,让那侍女跪下给修士道歉!”
“可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修士是自己下盘不稳,撞在了那侍女的剑上的!”
“而且,就算那侍女是故意伤他,他也是合该此劫,毕竟是那修士调戏那侍女在先……”
“可那侍女的掌门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了她,我实在看不过眼,就将那侍女要了过来。”
“那孬种掌门刚开始居然还不乐意,后来……”乌灵薇似是不好意思,声音逐渐变低:“我抬出弦音阁,才花高价要到了这个侍女……”
“但是嘛——”
乌灵薇大眼睛眨巴着,讨好地看着晏依:“你知道的,君长老对我看管极严,已经给我安排了好几个侍女,若是同他说了这件事,他铁定又要念我……”
“所以,我把她送给你吧?”
“她叫李桐,年龄比我们大些,实力已经到了金丹,她能在那样苛刻的环境下生出这般实力,极为难得,一旦好好培养,前程不可限量……”
晏依脚步一顿。
李桐,不就是原著那个摊上狠毒爹,后来差点把灵根抽给弟弟的可怜女孩吗?
居然在这里遇到了!
晏依当初写《海王备忘录里》时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李桐。
原著里,李桐父亲害怕李桐见识外界繁华后会不再甘愿当血包,常年将李桐关在石窟里修炼,严格限制她接触外人。
也正因为如此,缺爱、没见过世面的李桐后来逃入魔域,才会被墨栩的虚情假意打动,甘愿成为墨栩的“红颜知己”。
晏依一瞬间想清了李桐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为了给李桐弟弟积累声誉,李桐的父亲时常让李桐易容成她弟弟去参加各种比试,也只有这种时候,李桐父亲才会带她出门。
但晏依目前是没理由知道李桐的经历的。
她该怎么帮助这个可怜的姑娘?
……
说话间,两人走到了乌灵薇房间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女子。
女子低垂着头,身形瘦削,脸色无比苍白。
“李师姐!”乌灵薇进门就喊了女孩一声:“这是我跟你讲过的,我的朋友晏依。”
李桐抬起头看了晏依一眼,眼神有点忐忑,声如蚊蚋开口:“在下李桐,是天都门弟子。”
“多谢乌少主助我,”如同晏依预料的那样,李桐惴惴望向乌灵薇:“但我自小在天都门长大,天都门是我的家,我不能……”
“哎呀!那鬼地方怎么能称得上家?”乌灵薇没想到李桐这时候居然还想回家,不由得打断了李桐的话:“你们掌门在外头都那般虐待你,不把你当人看,更何况在门内?”
“你信我!”见李桐低着头始终不说话,乌灵薇急了:“你在外头,日子会比在天都门内好上百倍……”
……
李桐死死咬紧下唇,始终没有说话。
晏依拍了拍乌灵薇的肩,示意乌灵薇冷静,然后往前站到了李桐面前——
“李师姐,我观你脸色沉黯,气息不稳,灵根好似有损,需用药材调养。”
迎着李桐忐忑的眼,晏依继续开口:“我们知道你思家心切,并不会强行让你留下……”
“但你现在这样回去我们也不放心,不如你这几天先在我们这调理好伤,等到仙门大比的时候再回去天都门?”
见李桐眼睫颤动似有意动,晏依伺机开口:“我们会告诉天都门掌门你留在我们这里养伤的事情。”
晏依笃定李桐的父亲肯定会答应下来——他贪财重利,舍不得给李桐用药,如今有冤大头自动送上门来,他自然乐得顺水推舟。
没多久,李桐父亲的传音就返回来了,果然同意了李桐留下来养伤的事情。
听到传音里传来的声音,李桐心中也松了口气。
这段时间,父亲开始让她喝一种极苦的药材,她喝了之后就会沉睡不醒,等她再醒来,她浑身的灵力就像是被抽干,全身无力无比疼痛。
她想寻医修看看,可父亲总是制止她,骂她小题大做。
她这次原本是不想替弟弟参加仙门大比的,这种症状越来越明显,有时候甚至直不起腰来,她觉得自己似乎生了重病。
弟弟灵根不好,纵然待她态度恶劣、非打即骂,但弟弟还年轻,等他更大些便会体会她的苦楚。
她得好好活着,听父亲的话,努力辅佐弟弟振兴门楣。
但她跟父亲提出想休息之后却又换来了父亲的打骂,说她偷奸耍滑,不思进取。
门内的人都说是她的错,她便也含着泪默认了确实是她的错——她该舍弃生命,去为弟弟积攒声誉的。
可她自始至终,从没迎来过一天安宁的日子,当听到父亲允许她待在这边时,她竟暗中松了口气。
她忍不住偷偷打量了那个叫做晏依的修士一眼。
父亲说外界的修士阴险狡诈,断不能同她们深交,晏依收留她,想做什么?
然而她刚抬起眼,晏依却像是早有预料一般,含笑朝着她望了过来。
她心中一慌,迅速垂下了眼。
*
李桐的身体其实很好调养,她目前才刚被吸榨灵力不久,只要吃些补药,休养几天便会好起来。
最难的是李桐思想的重塑。
李桐常年被她的父亲李波辱骂打压,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戒心,晏依给她丹药时,她迟疑了许久,才一脸为难地吃下丹药。
晏依想让李桐明白,不是她离不开天都门,而是整个天都门都在压榨欺侮她。
打破一种世界观并重塑,是一件极难的事情,何况晏依还只有几天时间。
晏依之后制定了一系列计划,并且严格执行。
她将乌灵薇安置在了她的隔壁。
第一日,她和乌灵薇带着李桐去逛了一天街,发现李桐小心翼翼多看了一只点翠簪子几眼后,迎着她惶恐不安的眼,晏依将簪子送给了她,听闻李桐身上一块灵石都没有的时候,乌灵薇更是难过地塞了她好些灵石,带着她在酒楼茶肆买了好些东西。
第二日,她和乌灵薇换上便装,不再穿着门派服饰,继续和李桐一起出去玩,这次却多了许多人过来骚扰她们。
李桐因为上次的事情不敢回手,乌灵薇却往她手中塞了一把剑,悄悄告诉她:“这是我们弦音阁的剑,她们如果敢来报复的话只会找我们弦音阁,前提是他们有那个胆子……”
乌灵薇颤抖着手握起了剑,将所有人打倒在地,看着那些人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的模样,乌灵薇眼眸之中划过一丝困惑。
第三日,晏依又和乌灵薇带着李桐去拜访了乌灵薇的“旧友”——乌灵薇花钱找来的托。
李桐看着那“旧友”因为修为没有进益跟父母们撒娇,父母安慰她送了她一堆灵石;因为“旧友”朋友到访,父母做了一桌子饭菜;“旧友”说修炼艰难,父母们也没有唾弃责骂,反而谆谆安慰……
李桐倏地红了眼眶,跑出了房门。
李桐之后在城里走了一天,心中充满了不甘,他趴在房梁上,观察人间的情状。
原来并不是大部分家庭都视女儿性命如草芥,只有冷血利用……
她父母小时候时常饿她肚子,说门派立身艰难,需要节俭,可明明,弟弟院子里的狗都吃的比她要好……
而她看到,有些贫困人家,就算是家中只有一斗米的农户,也会饿着肚子将唯一的饼给女儿……
李桐流着泪,将身上所有灵石留给了那户农户,回去了客栈。
乌灵薇和晏依一直跟在她的身后,默默守着没有打扰。
此时看着李桐关起的房门,乌灵薇心中无比兴奋,拉着晏依的手感慨:“她肯定现在很伤心,但长痛不如短痛……”
晏依点头认同,正想和乌灵薇继续商量第二天的行动,“嘭”的一声,对面贺楚的房门却是倏地打开——
贺楚的视线落在乌灵薇握着晏依的手上,又缓缓移到晏依的脸上,眼神冰冷如冰。
“晏师妹,你的李师姐就那般好看?”
……
33正经人
◎说着便想出门,却是被贺楚拉住了手腕——◎
晏依眨了眨眼。
她恍惚间想起:往常这个时候,她已经在须臾塔中修炼,而今晚已经过了往日进须臾塔修炼的时间。
晏依忽然心慌得厉害。
这种心情,好像一个班主任面对吵闹课堂,回首看到了后窗上教导主任皱着眉头的脸……
晏依浑身一凉,慌忙和乌灵薇挪开距离,挺直脊背站直了身躯。
乌灵薇根本不敢抬头,小鹌鹑一样往晏依身后缩。
“师姐,李师姐她身世可怜,我和乌少主只是想要助她一把……”晏依压低了声音,慌忙解释。
贺楚垂下了眼。
长长的眼睫遮住了她眸底的神色,晏依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但过了一会,她似是相信了晏依的解释,转身回了房间,关上了房门。
“哇!你师姐真的好可怕,”乌灵薇明显松了口气,小声开口:“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贺师姐看起来好像没有多吓人,可我在她面前时,一动也不敢动……”
“我师姐才不可怕!她只是不善言辞,其实为人最是心善……”晏依反驳,然后说了计划,让乌灵薇先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纵然师姐没再说什么,晏依却有种直觉——师姐的气劲还没过去。
看不见乌灵薇的背影后,晏依便去了贺楚门口,轻轻推了推贺楚的房门。
贺楚的房门没有关紧,竟是一推就开。
晏依迟疑了一瞬,迅速闪进了房间里,便见到了桌子前坐着的、如同美玉雕像一般冷冰冰的贺楚。
贺楚并未抬头,安静地坐在桌子旁,脸色平静无波。
“师姐。”
若是往日,晏依早就凑过去拉着晏依的胳膊撒娇了。
但想起已经有了前科,还要给贺楚留下正经人的印象,晏依规规矩矩坐到了贺楚对面。
“不去看你李师姐了?”贺楚抿了抿唇,总算抬起了眼,然而面色冷冰冰的,眼神也没落到晏依身上。
晏依心中一“咯噔”——
师姐这模样,何止是没有消气,看起来似乎更气了!
自己又做了什么?
晏依绞尽脑汁回想——
也是,仙门大比在即,自己这两天白日一直操心李桐的事情,一改往日勤奋上进的形象,而且刚刚的解释听起来似乎也很苍白,显然贺楚并不买账……
可……晏依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了。
往日还能拉着贺楚撒撒娇,胡搅蛮缠混过去,但如今要保持正经形象的她是万万不能这么做的。
她好像只剩下用实力证明自己这一条路了!
“师姐,我真的没有对李师姐有不好的心思,我只是怜惜她,不然你可以问乌少主,到目前为止,我连李师姐的手都没牵过……”
“反正,日久见真章,”晏依努力使自己脸上的表情显得无比正经,站起来朝着贺楚鞠了一躬:“我现在就进须臾塔里试炼,日后还望师姐多加鞭策!”
往常晏依只要这么说,贺楚便会放她进须臾塔。
然而这一次贺楚却长久没有任何动作。
“师姐?”
直到晏依再次唤了一声,贺楚才抬起眼,望了她一眼,打开了须臾塔。
晏依松了口气,不敢过去拉着贺楚,便对着贺楚抱了一拳:“多谢师姐。”
说完,晏依就进了须臾塔。
几乎是须臾塔一关闭,贺楚就目光幽幽地捏紧了塔身。
怎么,现在没有拉李桐的手还要特意提一道,难道是以后想拉?
……
回顾着晏依这几日的表现,贺楚心中翻滚着的戾气愈发深厚。
她出了武庚秘境后总觉得周围的一切越来越让人厌烦,明明一切早就是已经习惯了的事物。
可她如今却只想回去秋砚峰,过上晏依口中描述的那种生活。
只有看到晏依的时候,她才能缓解心中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然而晏依这几天都在往外跑,去寻乌灵薇她倒是忍了,毕竟晏依应该很看中那个长得像乌灵薇的故人,可现在又来了一个李桐!
晏依平素十分精打细算,可贺楚发现她一次性给李桐塞了一大堆灵石!
面对李桐的时候,晏依也轻声细语似乎生怕惊到了人,“李师姐”长“李师姐”短……
晏依说李桐苦命,可这混乱的世道里,比李桐苦命的人多了去了,难道晏依每个人都要去救?
晏依不是说和自己是家人吗?
家人本该整日待在一起,可晏依却成天往外跑,而且面对自己的时候也不再跟往常一样撒娇,反而变成了一本正经的模样……
她究竟想给多少人一个家?!
……
贺楚眯起眼,越想越觉得生气,感应着须臾塔中晏依的气息,眸底墨色翻涌。
须臾塔是她炼制的,只要她稍微动一下手脚,晏依就会被永远困在须臾塔中,再没办法出来……
那样,晏依就会成为只属于她的、不会被其余任何人知道的晏依。
这种想法让她甚至忍不住身体颤栗。
可那样做了之后呢?
她得到的晏依就像是会被打断脊梁,抽出魂魄,再不会成为那个爱笑爱闹、娇憨可人的晏依……
那和得到一具傀儡有什么区别?
她在传承之地有无数和晏依长得一样的傀儡,但天底下却只有一个晏依。
……
她想得到晏依是她自己的事情,她争夺不了晏依的目光是她自己没有能耐,怎么能因此去伤害晏依?
……
贺楚收回视线,咬牙放下了须臾塔。
胸口有种莫名的慌张,脑袋也无比胀痛,眼前拂过一幕幕陌生的画面,她想要去看,却又在片刻间寸寸消散……
过了许久,贺楚的心情才再次平复了下来。
她继承的传承里包含着各种各样的修炼途径,但从来没有传承教她如何去讨好一个人……
或许,她该多去学学。
……
这一日,城里偏僻处一家书铺老板即将关店的时候,迎来了一位蒙着面纱的神秘女客。
那女客声音冷淡,气质高华,询问他有没有教授如何讨好人的书籍。
老板“嘻嘻”一笑,心想这女客用词怪高雅的,不愧是有钱人家出来的。
他这么晚还开着店,不就是专门出售此类书册给这些脸皮薄、白日里不敢进来的公子小姐们吗?
“当然有!”老板殷勤询问:“不知小姐是要讨好男子还是女子?”修仙界不拘性别,他还是先问清楚,怕惹了客人禁忌。
“女子!”
见过大世面的老板比了个大拇指,又问:“那您是上头那个还是下头那个?”
贺楚微微皱眉,不明白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想着自己年纪比晏依要大一些,便答道:“我是上头那个。”
怕老板再问些乱七八糟的问题,贺楚又道:“无需多言,你便将所有能用的书都给我来一册。”
“好嘞!”
老板喜出望外,没想到关店的时候居然迎来了大客户:“您稍等片刻,小店正到了几本孤本,保证让您满意……”
于是老板走到了后堂,将那些白日里不能给人看的册子迅速打包了起来,想着这个主顾比以往更加阔绰,又寻了几本合适的话本子当赠品,盖在了这些册子上。
“客人,这些都是小店的精品,您看看?”
女客果真极为豪爽,看都没看一眼,迎着老板惊喜的眼,丢下一块金子,拿起一摞书就走。
贺楚只想着尽快回去。
她得趁着晏依没有出须臾塔,尽快看这些册子,不被晏依察觉。
她回到房间,面无表情的打开了第一本。
第一本是一本话本,讲的是两个女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年龄小的那个从小就总想着独占年龄大的那个,不喜欢见那姐姐同旁的人一起玩,总是往那姐姐家中跑。
然而那姐姐是个医者,医者仁心,常年要同许多人打交道。
画本描绘的那妹妹的心境倒是和她此时的心境十分相似,贺楚生出了一些兴致。
后来,两人越长越大,姐姐的父母让她嫁人,姐姐居然同意了!
那妹妹怒火中烧,借口说生了病要那姐姐看,约人夜半到了家中……
贺楚有些震惊地看着之后事态的发展。
当姐姐帮妹妹把脉的时候,那妹妹却是什么也没穿,哭唧唧从被子里爬出,抱住了那姐姐就将人往床榻上带……
“姐姐,我中了药,你帮帮我……”
在那妹妹的哭求中,姐姐逐渐沦陷。
之后书本的大半部分都讲的是那妹妹引诱姐姐做那种事情的过程……
到了后来,那姐姐发现她也心悦那妹妹。
于是双方跟父母挑明,成为了伴侣,名正言顺在了一起。
贺楚脸颊通红,关起了册子,总算后知后觉明白了过来——为何城里所有书铺都打了烊,只有这个书铺还仍旧开着,原来其中卖的是这种书籍!
她其实有好几次想要关上册子,但却像是中了魔一样,脑子里不由自主地代入了自己和晏依……
她红着脸,没有心脏的胸口里似是有什么飞快跳动,恍惚间明白了自己对晏依的感情:这种患得患失,想要对方时时刻刻在自己眼前的情感,原来就是心悦!
她心悦晏依,所以才忍不住接近晏依,看到晏依就心中欢喜。
她找到了超出了亲人,能永远待在晏依身边的、有着独一无二位置的答案——成为晏依的道侣!
这种认知,让她忍不住心中无比充盈。
她忍不住想:若晏依如同那娇滴滴的妹妹那样千方百计诱惑她,她肯定拒绝不了晏依。
但晏依的性子其实更像是话本里的姐姐……
如果是旁人的话,她绝对做不出娇柔的做派来的,但如果是晏依的话——
一想起晏依会因为她一改往日的模样,那双漂亮的眼睛只看着她,整日同她腻在床榻上,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上面下面那个她都不在乎,只要晏依同她在一起。
但要如何才能成为晏依的道侣呢?
贺楚紧抿着唇,又重温了一下册子里妹妹的套路——
第一步是千方百计同那姐姐发生肢体接触,讨那姐姐欢心,不动声色的勾引那姐姐。
第二步然是适时装病,引诱那姐姐同她滚到床榻上;
第三步便是互诉心意,最后成功抱得美人归。
贺楚决定严格按照这三步进行。
然而她脑海里的传承从未有过关于第二步的部分,之前秋砚峰上面的主人从来都是孤零零来,又孤零零地走,从未同什么人双修过。
贺楚心中打定主意双头并进,一方面这段时间慢慢寻找双修功法,一定要给晏依好的体验,一方面从此刻开始践行第一步——制造身体接触,勾引晏依。
她期待着看到晏依的反应。
一想起此后,她将有着最合适的身份永远陪在晏依的身旁,晏依会对她展露出许多旁人无法见到的模样,她心中就无比欢喜——
晏依在武庚秘境中亲了她,合该对她负责的。
她们日后会在一起,成为天地间最为般配的道侣!
*
晏依在须臾塔中过了两天*。
这两天大部分时候她都在修炼,偶有闲暇,晏依就想起了师姐。
也不知道师姐有没有消气。
要是回去了秋砚峰就好了!
回到了秋砚峰上,她虽然不能同师姐撒娇,却可以做一桌好吃的饭菜,求师姐原谅。
不过这个想法倒是为她打开了思路。
她虽然没有回秋砚峰,但却可以找家馆子亲自下厨给师姐道歉,哄师姐高兴。
这样一想,晏依就有些坐不住了。
恰好时间也到了出须臾塔的时候,晏依立即出了须臾塔。
往常晏依出须臾塔时,贺楚大部分时候都是在闭眼打坐。
但这一次,晏依刚出来,便见到了守在门口的贺楚。
她跑出来太着急,明明修者五感灵敏,她平时一直注意着周边的环境,从未撞过人,但这一日,她一个没注意便正好撞在了贺楚身上,被贺楚抱了满怀。
“师姐,您没事吧?”
晏依恨死了不看路的自己,师姐不会以为自己是故意的吧?
她垂下眼,欲哭无泪,然而贺楚的态度却出乎意料地平和——
“无碍。”
贺楚扶稳晏依的身体,又接着道:“你呢?功法可有不解之处?”
晏依诧异地瞪大了眼。
她修行的时候遇到问题都会主动去问贺楚,还是头一次,贺楚主动问她。
“没有。”晏依紧盯着贺楚的神情,然而贺楚的神情看上去没有丝毫异样。
想起这一日帮助李桐的计划,晏依不想半途而废,又收回思绪匆匆道别:“师姐,我有点事先出门,您放心,我今晚一定会准时回来,不会耽误修炼的……”
她说着便想出门,却是被贺楚拉住了手腕——
“我随你一同出去吧!这么久了,我还没见过城中热闹风光。”
晏依又一次瞪大了眼。
贺楚一向不喜热闹,她之前劝了很多次都没有用,此时居然肯跟着一起出来?
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贺楚一眼,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有点怀疑贺楚被人夺了舍。
但贺楚的模样看起来十分正常,并没有什么异样,甚至对上她视线的时候,贺楚眼睛里还含上了一丝笑意:“师妹可有不便?”
“当……当然没有!”
晏依脸上绽出笑:“师姐能跟着出来,我自是乐意。”
她早就想带着贺楚出门了,只是贺楚之前不愿意,此时难得贺楚主动提出来。
而且,贺楚今天跟她一起和李桐接触,一定会发现她对李桐没有那样的心思,知道她是一个正经人!
然而乌灵薇知道贺楚今天也要一起出去之后,脑袋摇得如同拨浪鼓一般:“我……我想起君长老找我有事,我今日就先不找你玩了。明日再说!”
乌灵薇跑得飞快,似乎生怕晏依开口挽留她。
晏依尴尬地望着一旁的贺楚,怕乌灵薇的态度让她难过,但贺楚却是神情依旧,似乎并没有将乌灵薇的态度放在心上。
晏依暗中松了口气。
晏依今天想要做的事,有贺楚在其实更方便。
晏依想带李桐去看溯回镜,溯回镜里可以看到这个人生命里经历过的所有事情,包括襁褓之中已经忘却的记忆。
李桐的父亲李波,是实实在在的凤凰男。
李桐的母亲嫁给他,生下李桐不久之后就离奇病逝,李波继承了天都门,没过多久就娶了同门师妹,生下了李桐那所谓的弟弟。
但李波一直瞒着李桐她的身世,李桐一直以为自己是后妈生下的孩子,只是因为做得不够好,才不得家人们的喜爱。
溯回镜是某个门派的镇派之宝,晏依原本是想让乌灵薇借着她少主的名头将那面镜子借出来的,但却并没有什么把握。
整个修真界都知道弦音阁的大权掌握在君长老手中,乌灵薇没有实权,大家自然不会放心将镇派之宝交给她。
但贺楚不一样。
几乎是贺楚刚说出来意,对方便将镜子借了出来。
“只要默念你想回忆的时间段,便能看到你身边发生的事情,不管对方是否还活着,只要是这个世界里的生灵,都能在镜子中显示……”那个门派专门派了一位长老陪同。
长老一路侃侃而谈,说着这面镜子的使用方法,以及镜子经历的所有事情。
“自镜子诞生以来只出现过一次错漏。”长老说着皱起了眉,心疼抚摸着镜框上的一条裂缝:“圣墟开山老祖晏归陨落后,魔主楚鹤借了镜子意图睹物思人。”
“然而奇怪的是,镜子里并不显示老祖晏归的相貌,仿佛老祖是所有人想象出来的一般。”
“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状况,魔神大怒,差点砸了镜子……”
晏依心中一动,不由得和贺楚对视了一眼。
她能不能借由这面镜子,知道她那些年丢失的记忆?
但现在最紧要的是李桐的事。
晏依引着李桐到了镜子面前。
“你现在应当极为困惑,心中有许多未解之事。”
晏依望着眼眶通红的李桐,叹了口气,介绍着回溯镜:“有些事情自己想不一定能想的明白,要用旁人的眼光去看,这是回溯镜……”
“你可以照一照镜子,从镜子里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李桐苍白着脸望了晏依一眼,眼神挣扎。
晏依知道要接受这一切对李桐来说极为为难,倒也不催促,站在一旁静静的等待着她。
过了好一会,李桐才点了点头。
她站定在了镜子面前。
旁人看不到镜子之中的画面,只有照镜子的那个人能够看见。
李桐打算从出生时看起,回顾一下自己这凄凉又可笑的一生。
于是,李桐默念着出生时候的日期。
她睁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从未见过的秀美妇人,那妇人眉宇间同她有四五分相似,正心疼的抱着怀里的一个婴儿。
这是她的母亲?
又为何和门内的母亲长得一点都不一样?
“相公,我们桐桐哭个不停,可如何是好?”
女人的焦灼换来的是李波的不耐烦:“门内事物繁多,我可没心思来照料她……”
见李波帮不了忙,妇人只能心疼地抱着李桐在屋子里到处晃,又是唱儿歌,又是挠痒痒,好不容易襁褓中的婴孩才再次露出了笑。
“桐桐,我的好闺女!你笑起来真好看……”妇人满头大汗,却认认真真的拿出留影石,珍重地录下了李桐的笑,美滋滋道:“等你长大了,就将你小时候的模样给你看。”
但妇人并没有见到李桐长大的那一日。
在李桐两岁的时候,妇人“意外”掉下了山崖,当场毙命。
听闻死前母亲还在念叨着李桐的名字。
于是之后的生活便成了李桐熟悉的生活——数不尽的打骂侮辱。
……
这一瞬间,多年来的困惑寻找到了答案。
原来并不是因为她做得不够好,所以他们才苛待她,只不过一切都是一个骗局,想让她继续留在他们身边,如同她可怜的亲生母亲那样被敲骨吸髓。
原来,她也有过曾经视她比生命更加重要的母亲。
心中积压已久的郁窒突然消散……
她好像,终于开始不再渴求父母的疼爱了。
“现在我是时候告诉你了!”
“我当时说你掌门同意让你待在我们身边这件事,是骗你的。”晏依端详着轻声开口。
晏依放出了另外一条传音,传音里,李波破口大骂,一定要李桐早点回去。
“现在回不回去那个地方,选择权在于你。”
晏依认真地凝着李桐,真心祝愿:“你应该有更好的未来。”
*
见到李桐心事重重地从溯回镜前挪开,晏依立即站到了溯回镜面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默念着镜子启动的口令,想要回到自己毕业后那一年,弄清楚周围发生了什么,然而念了好几倍,镜子里却没有任何画面!
晏依皱紧了眉。
发生了什么?
……
【作者有话说】
抱歉,今天上晚自习太晚下班了,迟到了半个多小时。
34生疑
◎这十分不对劲,似乎有人刻意抹去了晏归存在过的痕迹。◎
恍惚间,晏依脑子里划过一个念头——
那长老说只有这个世界的生灵发生过的故事,才会被回溯镜记录在案。
回溯镜照不出自己的生平,或许是因为自己是一个异世的魂魄。
那……
晏依想起那长老讲过的关于回溯镜里出现不了晏归身影的事情来。
回溯镜照不出晏归的样子,会不会因为晏归也是来自异世的魂魄?
晏归恰好是在万年前出现的,和童鑫方镇在同一个时代,万一方洛哥哥投身成了女子……
晏依在回溯镜前试了几遍便放弃了,对着贺楚无声摇了摇头。想了想,她发了传音给王灵姐妹,请她们去藏书阁帮忙查找关于开山老祖晏归的生平。
她隐隐中忽然生出一种预感,这三界中有人在酝酿着极为庞大的阴谋,甚至很可能翻覆天地……
晏依面色凝肃地发完了传音。
倏地,身后却有人牵住了她的手,掌心温热,
晏依回头,便看到了神情淡然的贺楚。
对上她的视线,贺楚脸上宛若冰雪消融,弯眼露出了笑:“听闻城中有一家酒楼,饭食味道极好,等会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这……这还是师姐吗?
她怎么会突然邀请自己去吃饭?
见到晏依一脸似是见鬼一样的表情,贺楚抿了抿唇——
“是你说的,吃好吃的心情会好起来,我想让你高兴。”
这番话固然没有错,但却似乎不该从贺楚嘴中说出来……
“师姐,您近日功法可遇到了难题?”晏依想了想,小心翼翼询问。
听说有的修者修炼出岔子后会性情大变,莫非强大如师姐,也中了这个魔咒?
贺楚垂下了眼。
她的气质一如往日那样清冷出尘,晏依此时却在她脸上无端地看出了几分委屈的神色来。
是自己眼花了吗?
“是你说的。”
贺楚幽幽地望了她一眼:“你先前说希望我多融入尘世,体验世间风光。”
“如今我想通了,想照你说的做,你却这般言道……”
贺楚凄凄一笑:“想来师妹当时只是戏言,是我愚昧,居然将这番话当了真。”
真该死啊!
师姐好不容易愿意入世,自己居然还怀疑她!
“师姐,我错了!”晏依立即反握住了贺楚的手,努力使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诚挚:“我只是一下子太高兴了,没想到您会突然想通。”
她不敢给贺楚是思索的时间,怕贺楚反悔,又接着开口:“师姐,您品味超凡脱俗,您看中的酒楼肯定味道极好,我们现在赶紧出发吧,我怕晚了抢不到座!”
贺楚的视线落在晏依靠过来的身躯上,这才重新抬起头,微微弯了弯唇:“好!”
话本里的方法果然有用,只要她主动接近晏依,晏依便不会如同之前那样回避她!
贺楚立即下了决心:回去之后将剩下的册子看完,迅速弥补自己在这一块的缺憾。
李桐并不情愿同两人一起出去。
她常年讨好父母亲人,对旁人的情绪分外敏感,自贺楚第一次出现,她就知道贺楚并不愿意让她留在晏依身边。
贺楚修为高深,美貌无双,晏依赤诚善良、侠肝义胆,在李桐眼中,这两人极为般配。
李桐之前依附于天都门,以为自己是一只离开天都门就活不下去的雏鸟。
如今知道了事情的真相,李桐再也不想依附任何人,她只想做好自己。
说不紧张害怕是骗人的,她先前大部分时候被困在天都门内,对这个世界知之甚少。
但就像晏依说的,焦虑并没有用,李桐想要回去客栈好好修炼,为自己未来独立积攒更多的底气。
见李桐不愿意一起出去,晏依也并不勉强她,打算遇到好吃的食物就给她和乌灵薇打包回去。
这座酒楼盛名在外,里头人山人海。
一路上,贺楚出色的容貌引来了无数人观望,甚至有胆大的姑娘红着脸往贺楚身上丢手帕……
晏依咬紧了牙,也不知怎的,虽然贺楚并没有搭理周边的人,晏依心中却总觉得有些不爽利,忍不住在周围的店铺里买了一顶帷帽想让贺楚戴上。
她买完之后才察觉到自己的冲动,有些担心贺楚会不乐意。
但贺楚却出乎意料地乖顺,伸手戴上了帷帽,然后拉开帽帘对着她嫣然一笑——
“砰砰!”
又是这该死的心跳加速的感觉!
师姐为什么突然这么乖!
晏依悲伤地发现——越和贺楚相处,她似乎愈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跳。
怎么办?
她日后不会真的忘恩负义、对师姐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吧?
……
晏依心事重重,垂着脑袋,一眼也不敢再看贺楚,任由贺楚牵着她的手到了酒楼里。
进了酒楼晏依才知道,贺楚早就提前订好了包间。
晏依后怕地松了口气:若是自己没有答应和师姐一起来,师姐肯定会特别生气。
仙门大比在即,酒楼里人声鼎沸。
有人开了赌局,提前猜测仙门大比各阶层获胜的魁首。
仙门大比中的热门选手几乎全被圣墟和弦音阁的弟子囊括。
不过,圣墟已经许久没参与过仙门大比,大部分热门子弟都来自弦音阁。
晏依所在的筑基后期这个阶层,最热门的选手便是乌灵薇,而晏依这边因为晏依之前没怎么出过山门,几乎没什么人买她。
晏依看着自己名字前空空的筹码,喜笑颜开,忍不住从乾坤袋中拿出了大堆灵石,放在了自己的名字下——
“师姐,您别笑我,您也知道,我很缺钱。”
晏依放完灵石之后便对上了贺楚含笑的眼。
今天的贺楚看起来似乎特别爱笑……
晏依脸颊有些发热,忍不住和贺楚解释:“我并不是因为没人投我,心中觉得丢人才投自己,我是真的觉得我能胜出,那到时候爆了冷门,我能挣好多灵石……”
这些日子晏依和乌灵薇也切磋过几次,并不觉得自己不如乌灵薇。
她也早就料到了没什么人会买自己。
“我自是信你。”
贺楚弯了弯眼,似乎为了证明她这一句话,贺楚同样拿出一大堆灵石,买在了晏依下方。
晏依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如果她只是自己买,亏的是自己的钱。
可现在师姐也加入了进来,师姐放的灵石甚至比她更多,万一她输了,岂不是害了师姐?
“师姐,您还是拿回去吧!”晏依一下子便有了压力,拉住贺楚的胳膊:“其实……我也没那么有信心……”
“无碍。”贺楚却是握住晏依的手,安抚地轻轻拍了拍:“我赌你胜并非因为你是晏依,而是因为我真的觉得你能。”
师姐对自己的评价这么高的吗?!
一瞬间,晏依几乎激动得热泪盈眶。
“我一定会帮师姐挣钱的。”贺楚既然都这么说了,晏依也不再忸怩,只感觉浑身热血上涌,几乎可以战斗三天三夜……
她之后又买了另外几个阶层的选手。
想起身边有贺楚这么个大能人,晏依自然不会浪费机会,每买一个阶层都问贺楚的意见。
买到金丹初期的修者时,因为墨栩这些年下山刻意积攒的名声,大部分人都买他赢。
晏依想起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墨栩脸色无比苍白的模样,并不觉得墨栩那般严重的伤势能在短时间内转好。
但其余的人似乎又差了那么一点……
晏依忍不住望向了贺楚。
“买李桐胜。”贺楚道。
“李桐?”
晏依微微瞪大了眼:并不是她看不起李桐,只是李桐这些年来被天都门困在门内,可能各方面资源都匹配不过大门派。
往常寡言少语的贺楚今日出乎意料地随和,似是看出了晏依的不解,解释道——
“天都门苛刻,李桐得到的所有内丹都会被门内抢走,李桐的金丹修为并未掺杂任何杂质,皆由她出生入死、一点点修炼而成。”
晏依于是明白了过来,这些参赛的人中应当没人会比李桐有更丰富的应战经验。
而且,想起墨栩可能遇到李桐,会被原著里成为他“红颜知己”的李桐打败,晏依就觉得无比期待……
晏依此前从不觉得自己对食物有什么喜好。
孤儿院中条件不好,往往是食堂里做什么大家就吃什么。
这些时日给贺楚做饭、陪着贺楚一起吃饭,晏依原本以为是自己摸清了贺楚的喜好,却没想到贺楚似乎也留意到了自己的喜好……
贺楚点的菜大部分都是晏依喜欢吃的!
看到满桌子的菜,对上贺楚温和的笑,晏依忍不住眼眶一红——
师姐真的好好!
怎么办,她好像越来越喜欢师姐了。
来到这个糟糕的世界,她遇到的最幸运的事便是遇到了贺楚……
晏依不想浪费,在给乌灵薇和李桐打包了几道招牌菜之后,她便大快朵颐,直到实在吃不下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天色尚早,晏依便打算溜达溜达消消食。
贺楚提议去往当地最高的山上。
晏依知道贺楚不喜欢人多的地方,闻言也并没有怀疑什么。
凡人难以攀越的高山对两个修仙者来说如履平地。
两人没多久就爬到了山上。
山顶生长着一棵千年古树,上面挂满了红缎。
晏依两人到的时候,还有百姓正一脸虔诚地往古树上系写了愿望的红缎。
旁边有附近的山民出摊,见到两人上来,立即殷勤地迎了过来。
“两位小姐,要不要买条红带许愿?此地洞仙福地,神树有灵,许下的愿望定能实现……”
晏依摇了摇头:她一眼就看出来,这只是一颗普通的树,不带任何灵力,她才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然而一旁的贺楚却是伸手接过了缎带。
晏依瞪大了眼!
她都能看出来这棵树只是一棵普通的树,贺楚肯定更能看出来,那她……
贺楚又从山民那里拿了笔,在红缎上开始写字。
一边写,贺楚看了晏依好几眼。
有那么一瞬间,晏依甚至产生了一种感觉:贺楚似乎正在期望自己过去看她写的愿望。
但转瞬间晏依便否定了心中的这种猜测——她大概是因为太心痒痒、想知道贺楚的愿望了,所以生出了这种不切实际的幻觉。
但她是尊重他人隐私的现代人,就算在这个时代,她也不能去偷看师姐的愿望……
师姐若是想让她知道的话,自然会告诉她。
晏依垂下了头,并没有看到贺楚眼眸里一闪而逝的幽暗。
这和贺楚预料的不一样。
她看的小说里,那个姐姐见到妹妹这般忸怩的模样,忍不住偷看了妹妹的心愿,看到妹妹写着的愿她健康安宁的愿望大为感动……
难道是她表现得不够忸怩?
贺楚抿了抿唇,足尖腾空,迎着周围人诧异的眼,飞到了古树最上端,将布条系在了树的最高处。
系好之后,贺楚便回到了晏依身旁:“我们回去吧!”
晏依点了点头,心中纠结着要不要询问师姐究竟许了什么愿望,一阵风却突然吹过,贺楚系在树上的布条似乎没有系紧,飘飘扬扬从树上落了下来,恰好落在了晏依面前……
晏依一低头,就看到了上方写着的几个字——
“愿依依永伴身侧。”
晏依从未想过贺楚的愿望居然跟自己有关!
原来,不止是自己舍不得离开师姐,师姐也舍不得自己……
喜悦如同绽放的烟花,一瞬间就充满了心间。
晏依忍不住激动地望向了贺楚。
风吹开了贺楚面前的薄纱,露出贺楚绝艳的脸庞。
似是没想到晏依会看到她布条上写的内容,贺楚明显有些害羞,白玉般的脸颊上晕染上了明显的红晕,甚至连耳根都红了。
这样害羞的师姐真的可爱爆了!
“原来,师姐心中唤我”依依“啊!”
怎么办!心中那种想要逗弄师姐的感觉又一次生了出来,晏依一边内心唾弃自己,一边凑近贺楚,忍不住开口——
果然,贺楚抿了抿唇,脸一瞬间更红了,垂下了眼。
“我也舍不得离开师姐,想永远留在师姐的身边。”
“师姐日后想唤我什么都可以,我喜欢听师姐喊我“依依”——”
晏依适可而止,不忍再逗弄耳根都红了的师姐,忍不住放柔了声音:“师姐的心愿亦是我的心愿。”
晏依飞到古树顶端,找到贺楚先前绑着布条的位置,认认真真打了个死结——
“这个愿望一定会实现。”
*
之后几天,李桐一直在努力修炼,很少出房间。
而王灵她们也传回来消息,除了那些口耳相传的事迹,藏书阁内居然鲜少有关于晏归的记载!
这十分不对劲,似乎有人刻意抹去了晏归存在过的痕迹。
一时间,晏依心中那种风雨欲来的感觉愈发深厚。
但那些大能们斗法,并不是她这种小啰啰能干涉的,她只能专注眼前。
而随着仙门大比时间越来越近,晏依心中的紧迫感也越来越重。
乌灵薇也被君长老看管起来进行最后的训练,没时间过来寻找晏依。
晏依几乎整天都待在须臾塔中修炼、巩固修为。
偶尔从须臾塔里出来,她便忍不住想要逗弄贺楚,想方设法哄贺楚喊她“依依”。
也不知道贺楚在干什么,每次晏依出须臾塔的时候,贺楚的脸都有些红。
而面对晏依的逗弄,贺楚也从最开始的面红耳赤到逐渐习惯,如同晏依希望的那样,贺楚似乎不再高高在上如同神祇,她的表情变得极为鲜活,甚至还会楚楚可怜跟她示弱:“依依,莫要如此……”
晏依每每见到贺楚这样的表情就无比兴奋,只能在心中感慨:师姐实在是太单纯了!她并不知道,她这楚楚可怜的模样让晏依更想要作恶,逼出她更多的模样……
仙门大比前夕,李桐身体已经调养好了。
当晏依发现的时候,她已经回去了天都门,只给晏依和乌灵薇各留下了一道传音。
“她就那么舍不得吗?”
乌灵薇快被气哭了:“她怎么还没意识到啊!外面的世界虽然也有风雨,但却比诓骗她、奴役她的天都门要好上太多……”
“我倒觉得未必如此。”晏依有些猜到了乌灵薇的意图:“我们等着看吧!不出意外的话,仙门大比中,她会给我们一个惊喜……”
第二日,仙门大比在众人的期待之中召开。
为表重视,修仙界几个主要门派都派出了修为抵达渡劫期的长老充当裁判。
裁判们坐着白玉座椅端坐在云层上,观察着下方同时进行的多个擂台,下方人头攒动,空中无数法宝实时转播着擂台上的画面。
这是几乎所有修仙门派都在观看的比试。
晏依心潮澎湃,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站在有这么多人观看的竞技场上!
说不慌是骗人的,但在熟悉了赛制之后,晏依便全心投入到自己的战斗之中。
仙门大比总共分五天,经过层层选拔,第五天角逐出魁首。
一如她预料的那样,因为她的人族身份,她在赛场上迎来了不少歧视,但第一日和第二日,晏依狠狠打脸了所有看不起她的人,声名鹊起。
第三日时,晏依的赛程被安排在了下午,上午的时间空了出来,晏依决定去看金丹期修者的擂台。
她也没想到她当时玩笑一般的猜测会成真——墨栩对上了易容成她弟弟模样参赛的李桐。
李桐声名不显,墨栩却是名声在外,这场比赛大家认为没什么悬念,并没有什么人观看,晏依成功挤到了擂台的最前方。
看到晏依,墨栩和李桐的表情都有些异样。
墨栩的唇色仍旧有些苍白,眸底飞快地划过一抹愤恨;李桐则是生怕被晏依提早发现了她的易容,并不敢和晏依对视。
很快,比试便正式开始。
晏依明显发现,墨栩的打斗不同于以往,脚步虚浮,打斗过程中更是时不时便露出痛苦之色。
而李桐则是越挫越勇,即便没有丰厚的理论知识,但依据她的本能,仍然使出了一个个极为精妙的招式。
如若不是墨栩代表着圣墟,晏依也是圣墟弟子,晏依是真的想要为李桐拍手叫好。
李桐的速度越来越快,逐渐将墨栩逼到了台边。
只要再对几招,墨栩便会被打下擂台!
看着墨栩眼神之中骤然浮现的厉色,晏依本能觉得不妙,果不其然,下一刹,墨栩的剑骤然裂开,从中出现一把小剑,朝着李桐的命门刺了过去!
一旦被这把小剑刺中,李桐非死即伤!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李桐弯身下腰,突然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避开了这把小剑,甚至拔剑回挑,小剑转过方向,刺入墨栩的肩胛之中!
墨栩闷哼一声,掉落到了台下。
一时间,周围一片寂静。
不仅仅是因为墨栩的失败,更是因为墨栩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掉下台之后,他无力维持形体,脸上居然出现了一片片如同蛇鳞般的妖纹!
“他居然是半妖!”有人惊呼出声。
这一声打破了沉寂,无数声音纷纷攘攘讨论起来。
“简直胆大包天,半妖居然混入了圣墟!”
“半妖这种低劣的血脉,怎么有资格参加仙门大比?居然连圣墟都被蒙蔽,妖物果真心机深沉!”
“半妖站上演武台,简直是奇耻大辱,其心可诛……”
下方的讨论声惊醒了云层上的裁判们。
圣墟派出的裁判看到墨栩脸上的妖纹后怒不可遏。
“大胆妖物,血脉卑贱,居然混入圣墟破坏圣墟名声!”显然大庭广众之下发生这样的事,让这位长老觉得极为丢人。
“妄图鱼目混珠,其心可诛,我立即秉明掌门,褫夺你圣墟弟子的称呼,逐出圣墟押送万鬼塔……”
“诸位可有异议?”
原著里也有墨栩被押送万鬼塔的剧情,万鬼塔中关押着一些穷凶极恶的大妖,进去的修士几乎没有活路可走。
但原著里墨栩进万鬼塔是二十年之后发生的事,那时候墨栩的修为已经大幅度提升,虽然进了万鬼塔,但却有惊无险,塔内的妖并没有伤害他,如今墨栩进入其中,无异于死路一条……
而这长老给他判死刑的原因,并不是因为他诸多作恶死有余辜,仅仅因为他的血脉。
这理由无法说服晏依。
晏依知道自己该和其余人一样保持沉默:毕竟只要墨栩死了,他对自己的威胁就会消失……
但现在这是所有人都在看的比试,随着这边的动静传开,空中越来越多的转播法器聚拢到了这边,乌压压宛若无数双眼睛。
如若这种以血脉断生死的评判在这么多人面前开了先河,之后效仿的人会越来越多,人族和妖族的处境会越来越艰难……
墨栩该死,却不是因为血脉而死!
“我有异议!”
当晏依意识到的时候,迎着地上无法站起、模样无比狼狈的墨栩复杂的视线,晏依沉声开口。
“长老,此人乃我仇人,曾戕害同门,试图杀我,我认同其死有余辜!”
“但门规并没有说过,发现弟子是半妖血统就要立即逐出仙门,将之处死。”
“万年前仙门有教无类,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族都可以进仙门,登天梯,如今……”
晏依的话没有说完。
“啪”的一声,风化为掌,竟狠狠掌掴了晏依一巴掌!
“你又是什么东西?居然在这等场合大言不惭!”
“我便替你师尊管教你!”
那长老嗤笑:“谅在你是平庸人族,物伤其类的份上,暂且原谅你这番胡言乱语,若再多嘴,日后这张嘴可不必再说话……”
这一巴掌实在是来得太过突然,脑袋嗡嗡作响,以至于晏依半天没回过神来!
晏依从未想过这看似儒雅的长老会这般蛮横!
墨栩被拖了下去,周围的人噤若寒蝉。
“你们怕了!”
晏依气得发抖,却是突然笑了起来,抬起头——
她脸上还有着红肿的掌印,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你又是什么东西?”
“万年前,谁不是生于卑微?你们祖先侥幸占据了高地,怕我们人族和妖族崛起,不再任你们摆布,怕我们抢夺你们的资源,将你们从高高在上的神坛上拽下,围追堵截……”
“你们阻止不了我们的……”
晏依快气炸了,索性豁了出去!
烂命一条就是干!
这么大的赛事,这么多的法器转播,总会让更多的妖族和人族看到,总会撒下一些火种……
“卑贱人族,命如蝼蚁,居然如此大言不惭!”
那长老面上暴怒,心中却莫名心慌,结了掌印就要甩出: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