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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野 耿其心 10692 字 2025-05-21

第51章

山下工地变高楼,山上却一切依旧。

——比开春时更加郁郁葱葱。

到的有些晚了,车一停好,况野就忙活起来。

和上一次一样,男人一手包办搭营设帐,女朋友连腰都不用弯。孟惊鸿拿着驱虫喷雾转了一圈,带着小锅四处溜达去了。

况野干活一贯麻利,这次花的时间却有点长。

他个糙老爷们儿可以凑活,带着个细皮嫩肉的娇姑娘,从喝水杯子到擦手帕子齐活都必须仔细——他甚至还带了个专门让她冲澡的帐篷浴罩。

万事完备,天已经黑透了。

——好巧不巧,跟他们上回在这儿的时间差不多。

从车里拿出腌好的鲜鱼,况野架上电炉烤架:“幺幺?你不是要看烤鱼么,开始了。”

无人应声。

男人抬头,没看见人,只发现小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拴到车前保险杠上了

他抬高声音:“幺幺?”

还是没任何动静。

况野敏锐皱眉,撂开手里的烤夹,站到山崖边瞭望。

手机适时响了。

看见来电他松出口气,立马接起来:“人呢,跑哪儿去了?”

孟惊鸿柔柔笑了下:“你往这边看。”

她没说具体位置,可况野已经扭头望过去。

视线触碰山脚边的湖,那里的灯光倏地亮起来。

湖光水色前,一袭长裙的女孩翩然旋转,半透水袖向他挥了挥。

况野眼睛一亮,拔腿往山下跑。

快到湖边时,他步伐放缓。

慢慢走近这场只为他一人预备的表演。

与他露营的装备一样,她准备得也很全——映衬湖水的幽蓝色舞裙,月色一般的灯光,以及在他走来时,恰时响起的音乐: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

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女孩闻歌起舞,婷婷袅袅,翘袖折腰,两条水袖舞得流风回雪。

娆娆汉唐舞,孟惊鸿的强项,她跳得举重若轻,舞姿柔媚却不妖冶,身形轻盈但不病魇。

这样柔情的舞,也很适合跳给心上人看。裙摆像朵云似的在月光下漾开,水袖柳枝一般飘过男人面前——又香又柔……

一曲跳罢,舞者定格的瞬间,飘然而落的长袖被男人抓在

手里。

黑眸很深地注视她片刻,况野手上轻轻一拽。

——水袖连着温香软玉扑进他怀。

孟惊鸿笑了下,在男人胸口抬眸:“怎么不鼓掌啊?”

她幽幽嗔他:“不好看么?”

况野脸侧酒窝凹现,低头献上更为亲密的掌声——在女孩脸上,额上,眼睛上通通亲出“啵”声。

他又怅然吁气:“真后悔之前没多看你跳舞……这首是《采薇》?”

孟惊鸿“嗯”声点头:“我们学这舞时,老师还讲过相关背景,说这是一首戍边战士的返乡诗,里面讲了驻守边疆有多苦,思乡之情有多强烈……”

——初听只当戏,再听才懂曲中意。

现在,她只盼望自己的心上人,可以少受一点边防之苦……

孟惊鸿眨眨眼继续道:“所以我想,这支舞应该很适合给你送别——但不希望你像诗里的战士一样,总那么惆怅……”

女孩睫毛颤了下,月光和水色都碎在她眼里。

“因为无论杨柳依依还是雨雪霏霏,我都会等你回来。”

“……”

况野定定注视女朋友片刻,大手扣上她后脑,重重将人摁进怀里。

“你这叫动摇军心,知道么。”在女孩后颈上无奈捏了捏,他又眷恋嗅她发香,“这叫人还怎么舍得走……”

孟惊鸿缩在男人怀里没做声,偷偷将眼角的泪蹭到他身上。

是啊,舍不得。

之前独立相爱的志向,各自精彩的决心这些天愈发萎缩,分别的日子越近,她就越来越舍不得。

爱情真是个神奇的东西,它让人自告坚强——却总是哭着说的……

“哎,你不是说,我可以去部队看你吗?”孟惊鸿脱开男人怀抱,刻意转移话题。

——既然相处的时间不多,就不要浪费在依依惜别里,哭哭啼啼了……

男人“唔”了声,脱下长袖衫裹住女朋友:“过年那阵子去怎么样?”

“好啊,过年工作室休小半个月呢。”孟惊鸿一口应下,心情雀跃立刻起来——没几个月,他们就又可以见面了。

“你们这支部队,具体在哪里呀?”她又问。

“西北边陲,天山脚下。”

况野望着远处的高山回答,转过头来,他唇边翘起,眼里有光:“那是真正的旷野。你一定会喜欢。”

孟惊鸿的心咚咚快跳两下,唇边绽开笑意:“好。”

她想起上次他们在这儿的那场夜谈。

彼时,他俩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清楚,灵魂却率先共鸣——两个同样处在低谷期的人,提及未来,心里只有茫然。

如今,一切豁然开朗。

他们都要奔赴属于自己的旷野了。

各有前路,又坚定站在彼此的未来中。

真好……

两人牵着手有说有笑地往回走,还是上次走的那条路。

回到山上,孟惊鸿眼前一亮——男人这次搭建的营地简直是加强豪华版,超大天幕几乎覆盖整片空地,幕布四角下挂着复古造型的提灯。

她现在也总算搞清楚,这么大一辆车满满当当装的都什么了——藤编折叠桌椅,上面铺了好看的桌布和毛茸茸的坐垫;车旁的两棵树间扎了个秋千吊床,往后还有个小帐篷做洗澡间。

孟惊鸿走过去摸了摸桌上的小花瓶——里面那簇米黄色小花,显然是男人刚在山野间摘的。

她扭过头看他,笑容更盛:“我男朋友怎么这么厉害呀。”

况野受用挑眉:“不厉害怎么做你男人。”

他走过去牵她手:“来,看看晚餐合胃口不。”

吃喝更是不得了——男人带的锅具能涮能烤,除了烤鱼,他还准备了大一堆她爱吃的配菜,又在车内的小冰箱里藏了她爱吃不敢吃的玉米蛋挞。

鱼被烤得滋滋冒油上桌,“呲”的一声轻响,起泡酒开瓶。

——玫瑰冰镇樱桃香,没有酒精。

可两人碰杯,对视一笑时,又酒不醉人人自醉了……

这顿野外晚餐吃得悠哉又满足。

工作期间严格节食的孟惊鸿也破了例,吃个了十足十的饱。

跟小锅玩过一会后,气温明显降下来。孟惊鸿裹了裹肩头的披风,提议进车看电影。

伸手想拉车后门,男人又忽然拉住她走到车尾,目光示意后备箱。

眼睫动了动,女孩咧开嘴摁下按键。

尽管已经对惊喜有所预感,她还是不自觉“哇”出一声。

——他连车里都布置得这么好。

床车这次没用防潮充气垫,而是铺了和家里一样松软香香的床品。

上面还摆着她赖床吃早饭用的小木桌。

车窗全部用遮光隐私帘挡住,帘子上挂了灯串。

啪的一声轻响,灯光闪烁如夜星,氛围感十足。

——和投影幕布上正在播放的电影很搭:是她之前说想和他一起看的爱在三部曲的第一部。

盯着电影里交谈甚欢的男女主看了几秒,孟惊鸿眼睛又刷地一亮:“诶——这怎么也有这个啊!”

她踢掉舞鞋爬上床车,拿起床桌下的玩偶小熊。

况野紧随其后上车,关上后备箱:“和你家里那娃娃一样吧?”

一起过了两次夜后男人就发现了,他女人有时候真的很小姑娘:做完明明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把掉床下的小脏熊抱怀里——人家说,这样睡得才踏实……

孟惊鸿给男朋友的用词逗笑了:“什么娃娃呀。”

她拿着玩偶熊在男人脸上贴了贴:“按现在的说法,应该叫‘阿贝贝’。”

况野蹙眉:“什么贝?”

“就……类似于安抚巾?”孟惊鸿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我从小抱着那个熊睡觉,习惯了,它就是我的阿贝贝,换别的哪一只玩偶都不好使——阿贝贝就必须得是那个手感,那个味道才行。所以——”

她戳了戳手里毛熊的软肚子:“虽然你很可爱,但不是我的阿贝贝。”

况野恍然呵出一声,又无奈笑。

——他照着那小熊找了半天一样的,白忙活了。

“那怎么着?”男人朝女孩挑挑下巴,“你贝贝今儿不在,又睡不着了?”

孟惊鸿笑了下,摇头:“不至于。我的症状还没那么严重。”

况野也笑了:“那这样——”

他二话不说躺姑娘大腿上:“你男人委屈下,给你当回催眠贝贝了。”

孟惊鸿哼声,轻拍男人脑门:“少臭美!”

况野嘶出一声,不服拧眉。

——还不信比不过一只小脏熊了。

抬手刷地脱掉上衣,一身健硕的小麦色跳到孟惊鸿眼前。

大手在厚实的胸肌上啪啪拍出两声响。

“这样,够格没?”

“……”

孟惊鸿睫尖颤了颤,抿唇不做声。

这哪里是阿贝贝。

分明在勾、引、她。

算起来,这个男人也素了好一段时间了……

“不吭声就同意了。”况野眉峰动,嬉笑着将女孩往怀里摁,“我有的是法子让你睡着!”

“等、等下——”孟惊鸿两手撑开翻身压下的男人,“先看电影嘛……”

好不容易过来,又搭了这么漂亮的营帐,总不好一晚上都在车里摇……

听自家女人话这方面,况野没得说,当即就起身坐好,将女孩抱在自己身前腿间。

他抱着姑娘,姑娘抱着软乎乎玩偶熊,三脸六眼统一朝向幕布。

看着在唱片店里不敢直视对方的男女主,孟惊鸿唇边翘了下,向后完全瘫倒在赤-裸的怀抱里。

其实,早在不知不觉间,身后这个男人就成了她阿贝贝一样的存在。

——当他们上次在这里,像电影中的男女主一样一见倾心时,她就开始贪恋他怀抱的温度,以及身上荷尔蒙的味道了……

等到电影里的男女主在草地谈心接吻,情不自禁时,孟惊鸿不自觉屏息。

——身后紧贴她的赤-裸胸膛好像更热了。

刚不自然地动了动腰,男人的胳膊就率先搂过来:“对了——”

出人意料地,他拉开两人距离,转身从枕头下摸出一张卡片:“这个先给你。”

“什么呀?”孟惊鸿接过薄薄卡片,看见一串卡号。

“我在伍期间的工资补助,都会打这张卡里。”况野说,“你拿着用。”

孟惊鸿愣了下,将银行卡还给男人:“我不要……你工资卡自己拿着——”

“我拿着也没地儿花。”

况野笑了下,继续道:“倒是你。虽说你那学姐厚道,不要投款还给你分成,可你们那剧不上线,就没钱入账不是?拿着,应急傍身的钱得有。”

这两年人没法守在她跟前,钱总得到位,不然算哪门子男朋友。

他把卡片塞回女朋友手里:“密码是你生日。”

见女孩依旧犹豫,况野啧出一声:“就当替我先收着,不行?媳妇儿管钱不是天经地义。”

孟惊鸿捏卡片的手慢慢落下来:“那,我就帮你先收着?你要有什么需要的,我也可以买好寄给你……”

男人翘着唇边满意“嗯”声:“还是媳妇儿疼我。”

说着他看她一眼,又摸出一张卡。

孟惊鸿立时瞪大眼:“我身份证怎么在你那儿啊?”

况野拿证件敲了下她小腿,倒打一耙:“这都几天了一点没察觉,哪天给人卖了都不知道。”

孟惊鸿收起自己的证件,斜眼乜他:“说不定已经给人卖了呢……”

况野低低笑了下,直直看她:“嗯,证都已经有了。”

孟惊鸿瞬间愕然:“……啊?”

看她那样,男人得逞笑出声:“想什么呢。”

他玩味睇她:“咱要领证麻烦着呢:我这边得先打报告,你那边再接受背调。”

孟惊鸿眨眨眼,后知后觉:“谁说要跟你——”

脸颊有点热,她又抬腿踹男人:“那你说什么有证了……”

“没蒙你。”

况野拿过车前排的背包,从里面刷地掏出一个红本本——比姑娘以为的那个“证”大很多。

看到“不动产权证书”几个字,孟惊鸿愣住。

红色封皮翻开,上面赫然写着她的名字。

男人豁然笑:“前几年买的小叠层,比我现在住那套小得多,不过市区位置不错。”

女孩张张嘴,欲言又止:“你……”

“看这个。”况野直接把推却的话给人堵回去,摸出手机。

孟惊鸿凑过去,看见横屏放大的房间照片。

房里最显眼的就是整面墙镜子,此外还有把杆,轨道灯,地胶——一间标准的练舞室。

男人拍了拍房产证:“地下室,照着你妈妈那练功房装的。看还有哪儿不合适?”

孟惊鸿定定看他片刻:“你什么时候装的啊?”

况野只答:“昨儿刚装好,工人挺麻利的。”

“我现在还记得你租房那天说的话,你说,想有一个完全属于的自己空间,想有独处的时间。”

他放下手机,认真注视她:“当时我就想,要是我能满足你这个愿望就好了——我会觉得很荣幸。”

“收下吧。”男人将红色大本放到女孩手边,“我不在的日子里,希望幺幺在自己的房子里,开开心心做喜欢的事。”

他温柔摸她脸颊,眼里都是不舍和心疼:“这样,哥哥才能去放心站岗。”

“……”

孟惊鸿看了看房产本,抬眸荧荧看男人——眼睛早红了。

四目相对顷刻,她忽然撇开嘴,拿玩偶熊挡住脸哭起来。

“你讨厌……”

被况野抱进坏时,女孩呜咽声止不住,哭得像个委屈的小朋友:“你,你这样……我更舍,舍不得你走呜……”

男人给哭得心软了,眼睛也红了。

“那怎么办?”他抱紧她柔声哄,“要不我申请推迟一期,晚半年再走?”

——也不能算哄。姑娘哭成这样,他心疼得不得了,是真动了延迟的心思……

孟惊鸿立刻摇头:“不行。”

她脱开男人怀抱,抬手抹眼泪:“别耽误了。早晚都要走……”

况野没吭声,拇指细致揩掉女孩满脸泪,又在湿润的眼皮上落下一吻。

——与幕布上不舍吻别的男女主重合。

直到电影中的女主搭上火车离开,况野才自嘲嗤了下,声线有点哑:“是,再耽误,你再哭一鼻子,保不齐我就真不走了。”

孟惊鸿抽了下鼻子,闷声:“那你别对我这么好啊。”

她脑袋垂下来,声音很低:“谁让你老引我哭……”

况野给这离谱的要求逗乐了:“怎么可能不对你好。”

女孩努努唇,幽幽看他一眼:“又不是没有过……”

她扭头看车外,触动又怀念:“上次在这儿,你可凶得不得了,一会儿让我离远点儿,一会儿说要捆我……”

况野咂出一声:“翻旧账是吧?成。”

“咱再凶也就吓唬你两下,不像某人——”他顿住,黑眸玩味虚眯,“直接就想睡我。”

孟惊鸿心口抽了下:“谁要——”

想反驳,奈何事实胜于雄辩。

只能恼羞成怒地将小熊扔到男人身上。

玩偶从硬邦邦的腹肌上弹开,况野抱住羞得扭麻花的姑娘。

“其实上回——”

磁性嗓音磋磨她耳廓,又蛊又坏:“我也很想,睡你。”

大手从枕头下摸出一个银色小包装。

——拇指轻搓,一个变俩。

男人翻身而下。

“现在更想。”

第52章

况野离开当天没让人送,连具体什么时间走都没告诉任何人。

——习惯了无影去无踪,回头要看见心爱的姑娘泪眼婆娑,他做梦都会牵挂。

孟惊鸿也觉得和男朋友在家里人面前依依不舍很别扭,索性依从男人不送站。

离开前一天晚上,俩人一起吃完晚餐,又腻歪了好一阵。

孟惊鸿故意回工作室加班到深夜,可翌日,她醒得居然比平时还要早。

拿过手机,置顶微信两小时前发来两条消息:

【出发了,有点后悔没让你来送我】

【已经开始想你】

嘴角翘起来,眼睛却酸了。

孟惊鸿逐条回复:

【一路平安「心」】

【我也很想哥哥「抱抱」】

男人没有再回微信。

揉揉眼睛起来,孟惊鸿开车前往新过户到自己名下的房子。

况野说,这房子装好后他基本没住过,似是早料到她今天会来,叠层上下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

孟惊鸿没有细看,径直走向那间专为她准备的练功房。

——他连音响都为她备好了。

音质极佳的歌声流淌而出,她将那首《采薇》又跳了一遍。

这一次,无人观赏。

可她知道,他看得到-

两天后,不显示来电的号码打进孟惊鸿手机,向她报了平安。

正式入伍后,况野的一切通讯都受管控,像以前一样和女朋友语音视频到二半夜是不可能的。能时不时通个电话说两句,两个人就很开心。

十月份很快来到最后一天——孟惊鸿生日。

一大早,她就被接二连三的电话吵醒。

——外卖先是送来她喜欢的海鲜粥当早餐,接着快递又送上门一大束玫瑰和精美礼盒。

不知道是不是出于补偿心理,男人不在身边的这段时间,他预定送来的东西都很贵,这次的生日礼物更是——一款需要配货的,她自己都不舍得买的奢侈品牌包。

包包一看就是周老师帮忙挑的,这种可盐可甜的圣杯蓝直男肯定get不到。

拉开包,里面居然还藏着个巴掌大的小盒。

两颗红葫芦耳钉被小钻石围绕,精致又闪耀。

——这才像她男人的审美嘛。

正打算试戴,不显示号码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祝女朋友生日快乐后,况野又给她带来一个惊喜:晚上训练完,他可以和她打半小时视频。

于是孟惊鸿一整天都在盼着夜色降临。

晚餐在家跟姥姥妈妈吃过长寿

面后,她匆匆开回小叠层。

赶在九点前,女孩化好妆,换上漂亮长裙,戴着刚收到的钻石耳钉,准时接通视频。

屏幕上跳出人像后,两人有好几秒没说话,隔着网线静静望着对方。

最后还是况野先啧出一声:“看来是一点没想我啊。”

孟惊鸿轻哼,托起下巴看屏幕里的男人:“为什么这么说呀?”

“人都说为伊消得人憔悴,你这一点没憔悴不说——”况野倾身靠近手机屏,眼都不眨地凝视姑娘,“怎么还更漂亮了呢。”

又来这套。

孟惊鸿嘁出一声,笑靥如花的脸庞更加明艳。

“但是你瘦了。”她偏头打量自家男人,心疼撇嘴,“还黑了……”

况野抬手摸了把更短更硬的寸头,叹气:“变丑了是吧,这咋办?”

“我媳妇儿不会不要我了吧?”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毕竟这老婆一开始就是被他又秀身材又怼脸勾来的。

孟惊鸿轻笑出声,故意不接男人的茬,生怕一开口就让他骄傲。

——其实,他被日光打磨过的肤色更有男人味了,脸部轮廓也更加锋利。

人在边陲旷野扎下,他眼底也生出光,荒漠迷彩服加身,整个人有种威风凛凛的帅……

“那边紫外线这么强吗?”孟惊鸿顺着话题继续问。

况野“唔”了声:“海拔高。你过年来也得做好防晒。”

孟惊鸿点头,摸摸脸:“有点麻烦,我本来就容易晒黑……前两天下午我们拍了个外景,回来我就黑了半个号。”

屏幕里,男人硬朗的五官立刻放很大。

他凑近端详姑娘毫无瑕疵的脸蛋,摇头:“哪儿黑了,不还白得跟奶油似的。”

“粉底防晒,脸没黑。”孟惊鸿解释道,一边摸了摸小臂,“主要是胳膊和腿,脖子也晒到了。”

况野扬眉,目光顺着女孩的话往下掉——裙子领口略低,露出白花花一片,那颗小红痣在边缘若隐若现。

他喉结滑动的动作很明显:“不信。”

“我检查检查?”

“……”

隔着网络,孟惊鸿也看到男人转深的眸色。

“不行……”

女孩拒绝的声音很小,似乎……不很坚定。

况野也听出来了,眉梢轻轻一挑:“那,检查下你男人?”

看着骨节分明的大手慢慢搭上腰带,孟惊鸿心脏悸动快跳。

嘴上还是抗拒的:“晒那么黑,有什么好看的……”

“好不好看你不清楚?”男人意味深长反问。

顿了下他又继续:“也没都晒黑。”

“小野,还是原来那颜色。”

“……”

睫尖颤了颤,孟惊鸿脑中涌出一些画面:巧克力似的腹肌前面,粉嫩嫩的……

“我不信。”她红着脸瞟了眼手机里的男人,声若蚊蝇,“除非……”

况野了然扬唇。

姑娘脸皮薄,话到这份上已经算她极限了。

更过分的,得他来说。

也得他来做。

“咔”的一下轻响,男人皮带扣弹开的声音分外清晰。

“检查可以。”他嗓音沉沉,“叫你妹妹来看。”

“……”

脸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孟惊鸿的心也越跳越快——蠢蠢欲动。

她抿唇,悄悄话样凑近屏幕轻声:“你们那边的网……不会有监控之类的吧?”

况野嗤出一声:“怎么会。”

女孩还是不放心:“你确定?”

因为队里结婚谈对象的不少,跟老婆骚话满天飞的也不止他一个。

——想如是跟自家姑娘解释,可沉吟片刻,况野突然就变了想法:“要不还是算了吧。”

孟惊鸿愣了下:“怎么了嘛?”

男人认真地看着明眸善睐的女孩:“这事儿上面,我不想你有任何不安全或者不舒服的感觉。”

对相爱的人来说,这种事始于欲望,又不止欲望。

他一辈子也忘不掉她在身-下红着眼,可怜兮兮地让他亲让她抱的场景。

也在那一刻,他切实明白,只有做是不够的。

——还要有温柔的亲吻,热切的拥抱。

要将彼此的气息和温度融化在一起,做的才叫爱……

又是一声咔响,男人将绷得紧紧的裤腰摁了回去。

“再说了,这网卡成这样。”他撩起眼皮看屏幕里的一顿一眨眼的姑娘,笑得有点坏,“我小野冲起来也不痛快。”

“……”

孟惊鸿嗔男人一眼:“你这人现在怎么……”

越说越露骨。

骚得快没边。

况野嘴角翘起来,继续没边:“等着,没两个月了。”

他拍了拍挺拔结实的腰腹:“哥哥都给你存着——”

“等你来了,好好招待。”-

十一月一过,气温就彻底掉下去。

孟惊鸿每天驶离地库的时间越来越早,下班却一天比一天晚。

他们的舞剧还算顺利,又不还能顺利——总时长虽说才半个多时间,但每一秒都需要精雕细琢。

剧情,音乐,舞蹈,色调……每一帧,都是大家反复抠出来的。

况野那边,他俩照旧十来天打次电话,半个多月视频一回。

好些异地恋情侣聊着聊着就黄了,他们也一样。

——不管黑的白的,最后都能聊成黄的那种聊黄……

时间就这样在压力陡增的工作,和甜蜜涩涩的远程恋爱里反复横跳,最后倏地跑光掉。

——很快来到一年的最后一天。

跨年夜,孟惊鸿没有休息,和大伙一起坚守工作室——短视频舞剧《画中仙》今晚正式上线。

尤迦在宣发上投了大功夫,各大平台月初就开始预热,上线开播后,热度更是直接顶上来。

《画中仙》是编导姐姐前几年就在构思的剧本,灵感来源于聊斋里的画仙故事:古时青州有个唐姓书生,身体瘦弱,什么都不会干,每天只读圣贤书,一心考取功名。

据传他祖上是赫赫有名的画师,画什么都栩栩如生,他父母去世前也嘱咐他,家里那些古字画万万不能卖掉。

而后几年,唐秀才屡考不中,家徒四壁。眼看就要活不下去,他只好翻出祖传字画准备卖掉。

画卷展开后,他看呆了——画里居然是一位绝色佳人,美若天仙!

那唐秀才当下便想:这么美的女子,要是能做我娘子该多好。

怀着这样的痴想,他搂着字画睡着了。夜里子时醒来,床边居然真的站着一个女子,与那画中人一模一样。

女子告诉他自己是在画中修炼的仙子,听到他呼唤,特此破画而出,愿意和他结百年之好。

于是两人在唐秀才家亲密无二,如同做了夫妻一般。

很快,一个老道士得知这事,断言那画中女子是妖怪,又趁唐秀才不在家时上门去收她。

女子不敌道术,连忙保证以后再也不会纠缠人类,道士才放她一马。

唐秀才回来后发现佳人不再,悲伤大恸,不顾任何人劝阻,循着女子离开的方向追去。

后来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有人说他找到了那画中妖仙,发誓与她做生死不离,于是妖仙便将两人化作一缕青魂,一起飞走了……

孟惊鸿还记得编导姐姐讲完后就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说:“这种故事纯粹就是菌子炖豆角吃多,给毒出幻觉来了!”

“还有七仙女,牛郎织女,田螺姑娘这些故事,现在看来,也不过是酸腐书生的自我臆想罢了。”

她眼睛放光:“我不想再听这些鬼话了。我要从这些所谓的仙女妖女,从被困住的女孩子的角度,重新来讲故事。”

于是,他们这个新编的短舞剧《画中仙》,讲了一个神鬼志怪,又细思恐极的故事:

画中女子现身后,确实和唐秀才有了一段恩爱美好的日子。

可没多久,那书生就厌倦了平静生活,又苦闷起来。

——他是喜爱美人,可最爱的还是自己。

最想要的,还是功成名就,发财富贵。

看了看家徒四壁的房子,再看无能平庸的自己,唐书生最后将目光投向贤惠美丽的画中仙。

很快,他就趁女子不在家时和老鸨达成生意——这样姿色倾城的女子卖进青楼,足够他下半辈子逍遥。

可就在老鸨来带人时,女子忽然就变了脸——哪里还是温柔小意的画中仙子,分明是凶神恶煞的女鬼!

她告诉唐秀才,他祖上确实是大户人家,但根本不是名家画师,而是草菅人命的恶魔。

她原本是被父家卖掉换钱的舞女,后来又被唐家聘去做姨太太。欢天喜地进了门才知道,他们居然要拿她给濒死的儿子配冥婚。

那唐家少爷一咽气,她就被活生生杀害。

因为怨念太强,她死后便化作阴魂厉鬼,接二连三地索唐家人命。

后来,一个云游的老道士收服了她,又可怜她实在苦命,便将一缕冤魂封在画卷里,说若她能和展开画卷的人心心相印,圆满度日,一切的罪恶仇恨就能化解。

可几百年过去了,没有一人能化解她怨念,他们不是图她美色,就是新鲜过后将她弃之敝履——全是猪狗辈,全是负心人。

而她,也在屠尽所有负心郎后,带着越来越重的怨念,一次又一次地封进画里……

故事的最后,这幅尘封的画卷连同古旧文物,一起被送进一家博物馆。

年轻的女研究员小心翼翼展开画卷,被惊艳出声。

可下一秒,她眉头又锁起来:这画中女子穿的是喜庆嫁衣,脸上的表情却泫然若泣。

端详片刻,研究院了然叹息:“封建旧俗里的女孩子太多一生悲惨,喜事不喜,也不奇怪。”

伤痕累累的手指轻轻抚过画卷,她柔声安慰:“虽然不清楚你的故事,但我想,我了解你的苦难。”

“没关系,痛苦都会过去。我们女子已经跑进春风,天地皆宽了。”

音乐响,画中仙子的眼睫轻动,落下一滴泪来。

如墨身形也终于脱画而出,自由自在,翩然起舞。

——短短十集的《画中仙》至此落幕。

这样一部舞剧上线一周后,口碑慢慢发酵起来。

尤迦下了血本,作品是有目共睹的制作精良,很多评论都在夸《画中仙》镜头古意,将短剧拍出旧电影质感。

孟惊鸿的表演也备受好评,不管是温柔可人的白衣仙子,还是一袭红衣的怨念女鬼,她都用舞姿将她们诠释得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