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找房子这事儿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不容易。
孟惊鸿首先确定自己的需求:要在市区,其次离家不能很远,这样她才能时常回来照顾姥姥。
房子小一点没关系,重要的是干净,采光好。
小区环境和物业也不能太差,停车充电要方便……
京北寸土寸金,她要求不少,自然也能接受高一点的租金,但也不能太贵了吧,别钱还没赚到多少,再全进房东腰包……
租房软件上考察半天,现场看了两套都不太满意后,孟惊鸿选择求助北漂经验丰富的好姐妹,庄姓女演员。
庄懿雷厉风行,很快帮好朋友找了套房子。
“……就我前年租过大半年那套,记得么——对就那个,离你家步行二十分钟。房子干净,家电全,房东也好,是个人大的老教授,体面人儿,不扯皮。”
“那太好了啊!”孟惊鸿喜上眉梢,“房东直租,还省我中介费了。”
“成,那我现在就跟房东说一声,把人推给你哈。”庄懿突然又想起来什么,嘶了下,“对了,那房子隔音可不太好,隔壁电视声大点都听得到,这你ok吗?”
孟惊鸿眨眨眼:“可以吧……生活噪音也避免不了,晚上别太吵就行。”
庄懿乐了:“我可不是怕别人吵着你。你们别吵着别人才好。”
孟惊鸿愣了下才反应过来,脸热了:“什么呀……”
庄懿了然嗤:“得了吧。就你家男人那体格,那力气,就算你能忍住不叫,床也得撞得隔壁都哐哐响——哎那床,啧,主卧那木板床可能还真不行,在你俩那儿活不过两晚上。”
“……”
孟惊鸿唇瓣动了动,没有解释。
——要让庄懿知道她和况野现在还在搞纯爱,又该骂她废物了。
再说好朋友这顾虑也不是没道理。
她以后不在家住了,和男人见面反而方便。过夜什么的,水到渠成的事儿……
“我说,要不你也别费事儿找房子了,直接住他那大宅子不就完。”庄懿继续道,“人家那房子,有钱都住不到的,不定多舒服呢。再说你要住过去,不就能天天见到小锅啦?”
孟惊鸿握了握手机,欲言又止:“我还没跟他说要搬家这事儿……”
“啊?为什么?”庄懿很惊讶,“你不想跟人住一块儿?”
孟惊鸿正要回答,就听见那头小助理叫庄懿开工。
俩人没再闲聊,匆匆挂掉电话。
孟惊鸿没闲着,立马联系房东。
房子还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第二天看完,她当场就和人签了合同。
两天后,三叉戟电车停进出租房小区的地下车库。
孟惊鸿东西不多,搬出来的基本全舞蹈相关,三个大箱子就搞定。
男朋友到达出租屋时,他的行李箱还摊在地上没来得及收拾。
男人像来巡查的,进门后淡淡跟她打了个招呼,就抄起兜各个房间都转了一圈。
那副面无表情,目光沉沉的样让孟惊鸿一下想起两人刚见面时,他跟她公事公办的场景。
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怎,怎么样啊?”女孩有些局促地问男朋友,“采光和格局都不错吧?”
况野不咸不淡乜她一眼:“你满意就成。”
他靠坐上餐桌,长腿大喇喇抻开:“咱个客人,能有什么意见。”
“……”
孟惊鸿心虚抿唇,慢悠悠凑到男人身前,讨巧似地勾他手指头。
“生气啦?”
况野不动声色甩开她,手抄回兜里。
“什么时候租的?”他浓眉蹙起来,换了种问法,“什么时候想租房的?”
“这房子是庄懿介绍的,看完就签了。”孟惊鸿解释道,又扯上男人袖口晃了晃,“哎呀也不是想瞒你……你前两天不是一直忙着开什么学习会么,我就想自己先找找看,找不着再给你说。没想到这么顺利……”
“你但凡早点说还能更顺——”况野呵出一声,黑眸扫了眼出租房,“用得着你费这劲儿?我那儿住不下一个你?”
孟惊鸿垂着眼睫闷声:“你那边有些远,我工作要来往市区呢……”
况野冷哼:“你怎么知道我市区没房?”
“我哪儿知道啊……”孟惊鸿看他一眼又低下脑袋,“你那儿是舒服方便——”
她顿了下,小声说出真心话:“可我还是想自己租房子住……”
况野眸光动了动,垂低。
“懂了。”他自嘲嗤声,“这没谈两天,已经腻了。”
“……不是。”孟惊鸿自认理亏,手又去挽男朋友胳膊。
况野立刻脱开她,两条胳膊举在半空。
——跟个贞洁烈男一样碰不得似的。
孟惊鸿无语嘁声,也抱起胳膊靠在对面的墙壁上。
俩人跟两件家具一样杵着对峙,沉默了好一会儿。
最后还是女孩先开口了:“那晚回家之后,我又跟我妈吵架了……”
况野眼皮动了动,还是接了这台阶:“又为什么?”
孟惊鸿娥眉蹙:“还是我工作那事儿呗。”
“不过那天晚上,我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搬出来这个想法以前就有,但也只是想想,那晚说的时候虽然冲动,也算推了自己一把……”
她眼睫颤了颤:“然后我就有种又兴奋,又忐忑的感觉。”
男人没说话,注视她的目光等待下文。
孟惊鸿继续道:“我家里情况你也清楚。这么些年,我妈的重心都在我身上,她花了很多心血培养我,同时对我的控制欲也很强。从小到大,我的事情她几乎一手包揽,所以我虽然这么大了,但好像……并没有真的独立。”
她抬头看向男朋友:“所以我说的搬出来,并不是指一个人住。”
“而是想要真正开始独立生活。”
有位老师上课时说过一句话,孟惊鸿记忆很深刻:她建议在座的姑娘们都要有一段完全的独居经历。不要像以前的传统女性一样,一生就是从父母家到夫家。
——给自己独处的空间,也是给自己独立和成长的机会。
“我想要学着处理生活里的琐事,照顾自己,为自己负责。”孟惊鸿转眸打量着自己租来的房子——这个头一回的,真正意义上完全属于她的空间。
“我也想看看,脱离家人,没有舍友的我独处时什么样的——可能那才是我最真实的样子。”她笑了下,“你还记得以前我跟你说,我想要站在舞台上被看到么。”
“现在我觉得,看见真正的自己,也一样重要。”
一口气将组织了几天的话说清楚,孟惊鸿长呼出一口气。
看着垂眸不语,神色不明的男朋友,她轻轻踢了踢他鞋底:“所以别生气了嘛……真的不是针对你。”
男人宽阔的肩背微微塌陷:“我明白你意思了。”
他撩起眼皮睇女孩:“你之前怎么不跟我说清楚呢?是觉着我理解不了,还是不信我会尊重你的想法?你自己算——”
况野眉心又拧起来:“从认识到现在,不管是咱谈对象的节奏,还是你工作上的事儿,我哪回没尊重你,支持你?”
“……”
孟惊鸿抿住唇线,无言以对。
“就算我跟你说想要一个人住,你也会替我找好房子,然后一口气付掉租金和别的费用……”
况野眸光闪了闪,无言以对。
——听起来确实是他干的事儿。
“就怕我跟你妈一样,对你大包大揽呗?”他问。
孟惊鸿不置可否:“都不能说是大包大揽,就是……很多时候我觉得很困难的事情,可能就是你一通电话,一两句话的事儿——不是说这样不好,就是……”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看他一
眼:“这样下去,我肯定会越来越依赖你的。到时候可能还不如在家呢……”
“一直以来都是你照顾我,保护我,处处为我着想,我觉得自己很幸运,但也不能总这样啊”。
“我也想快点成长起来,成为你可以信赖倚靠的人。肩并肩,总要比只牵手走得远。”
女孩抬起脸,双眸坚定而明亮:“况野,我想我们能走得更长远。”
“……”
况野目光一震,怔住,随后慢慢垂低头。
——再不低,嘴角要压不住了。
孟惊鸿偏头看男人两秒,眨眨眼:“还生气呢?”
她蹭回他跟前,指尖轻轻拉他裤兜,声音也轻软:“哥哥……”
“操——”况野瞬间破功,气音溢出笑。
他大手一勾,一把把人搂怀里,埋头一口咬住白嫩肩颈。
“啊——”孟惊鸿惊叫出声,不满推男人,“咬我干嘛!”
“喜欢你呗。”
男人松开口,手又握上她后颈,咬牙切齿的狠劲儿:“喜、欢、得、不、行!”
发完狠,他又在她耳后落下轻柔一吻。
“也心疼得不行。”
孟惊鸿没说话,只往男人怀里钻。
——看嘛,这么坚实温暖的怀抱,她一定会忍不住愈发依赖。
整个人都恨不得像树袋熊一样挂他身上……
手掌摸了把女朋友后脑,况野柔声唤:“幺幺。”
“嗯?”
“我照顾你,帮你解决问题,是出于男朋友的保护欲和责任感——份内的事儿,我不觉得有什么可骄傲的,也不希望你有压力。”
他松开怀抱,认真注视女孩的眼:“你说的想要独立,自我成长,我也完全能理解,不然我也不会脱开家里助力,非要进军队。”
“哥哥大你几岁,时间上占了点便宜,经济,资源方面也有点积累——这些我都乐意给你,但就算没我,凭你的能力和心志,以后也一样会有。”
男人颀长的手指撑开女孩指间,与她十指相扣,四目相对:“咱们一直都是手牵手,肩并肩的。”
“以后也一定会这样走下去。”
孟惊鸿看着这双温柔而热烈的眼,唇边慢慢扬起来,眼眶却倏地热了。
“好。”她点头应声,胳膊环上况野的腰,又扎人怀里头,小腰还晃了晃。
“哥哥最好了……”
男人哼笑,大手拍她后腰:“就会这套是吧?”
孟惊鸿努努唇:“对你有用不就行了。”
有用,可太有用了。
男人都快给哄成胚胎了。
他抬手捏了捏女孩薄软的耳垂,嘟哝:“猫。”
孟惊鸿不解“嗯”声:“什么猫啊?”
“你,你就是只小臭猫。”男人磁性的声线带着宠溺感,“跟我爷家养那波斯猫一个德行,别看整天冲人喵喵叫,又耍赖又撒娇的,实际心里头很独立,还很傲娇。”
他大手在人臀尖上拍一巴掌:“坏!”
孟惊鸿给这一下打得腿都软了。
她在男人怀里抬眼睨他,尖尖眼尾真像猫一样又媚又娇。
“那我是猫,你是什么呀?”
“你说呢?”况野朝她挑眉,“我个大老爷们儿都给你训成什么了,你不清楚?”
说完他自个儿都在心底啐自己狗。
人家今儿这出先斩后奏搞得他一点脾气没有。而且听那意思,姑娘以后想更专注自己,想搞事业,保不齐跟他要忽远忽近,若即若离呢。
——可他怎么就还他妈更喜欢她,更离不开了呢……
孟惊鸿突然想到什么,笑了:“我朋友之前还说过,要是小锅拟人的话,估计就是个一身腱子肉,高大硬朗的兵哥哥——”
她眼波流转盯男朋友:“可能,就像你这样吧……”
被训成狗不乐意,真给人比作狗,男人又一点不恼了,还觉着女朋友话里话外都在夸自个儿呢。
他翘起唇边,朝人挑挑下巴:“那我和小锅,谁帅?”
孟惊鸿嗤地笑出来,摇头:“看不出来。”
她巧妙回避问题:“我亲妈眼。”
况野不满啧声。
行吧。
毕竟狗子大名都带“帅”,确实不好争。
大掌横亘女孩后腰,他压低胸口,换了个问法:“那我和小锅,你更喜欢哪个?”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怎么就和狗儿子醋起来了,孟惊鸿无奈阖眼:“都喜欢。”
两手捧住粗粝下颌,她踮脚亲在他下唇:“都是我的,宝贝。”
第42章
女孩的吻轻且快,像一朵云飘飘然抚过。
男人的眼眸却立时拉深,暗潮汹涌。
舔了下被亲的下唇,他一把握住她后颈,脸压下来——
“叮咚——”
“你好,外卖!”
“……来了!”
孟惊鸿推开男人往门口跑,心里偷偷松一口气。
——要真让他亲上的话,估计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道谢关上门,女孩朝男朋友晃了晃巨大的外卖袋,笑:“我买了和牛,一会儿收拾完房子,咱们涮火锅吃好不好?”
“成啊。”男人接过大袋子往厨房走,又回头打量地上的箱子,“你歇了。我弄就行。”
保洁昨天已经打扫过房子了,剩下的就是行李归置。孟惊鸿也没跟人客气:“那好吧。我去准备吃火锅的东西。”
“不急。”况野端着一小碗洗好的蓝莓出来,朝女孩挑挑下巴,“辛苦费给咱先付下?”
孟惊鸿睫毛颤了下,抿住嘴唇不吭声。
况野笑了:“想什么呢。”
他就近她耳畔,很轻声:“再叫一次。”
这辛苦费划算。孟惊鸿立马笑得眼尾弯弯:“辛苦哥哥啦~”
“不是这。”况野不满咂舌,直直盯她,“刚才,说我是你什么来着?”
怔然一瞬,孟惊鸿反应过来。
“……”
耳尖有点热,她夺过男人手里的碗,捻起一粒蓝莓塞他嘴里。
“干活去!”
酸甜一小颗滑进喉咙,况野舔了下唇边,撩起眼皮看女孩向厨房逃窜的背影。
等着。
干完活他就连本带利都讨回来……
食材都是现成的,不多时,孟惊鸿就把打火锅的东西都准备好。
外头,男人也将行李箱收拾得差不多了。
他干活麻利又细致,一双青筋大手搬得动冰箱衣柜,也能将她的床单铺得毫无褶皱。
“对了——”况野将一套咖啡器具放进餐边柜,扭头跟女朋友道,“我妈说想请你吃个饭。”
孟惊鸿诧异:“请我?”
“请你。”男人朝她扬下单边眉,“请我女朋友。”
孟惊鸿有些窝心:“要请也是我请周老师才对啊。之前鸽了她,她一点没怪我,还很鼓励我创业这个想法,说专业上有什么需要随时再找她……”
女孩幽幽叹出口气,又想到别的:“话说,我姥姥那事儿,我妈也一直想请你吃饭呢。”
“那不正好。”况野笑,“就把俩妈约一块儿吃顿饭。我买单。”
“算起来她俩也是同行,指定有话题。”
孟惊鸿想了下那样的场景,总觉得有点怪:“行……吗?”
“我妈这边儿肯定没问题,你回头问问阿姨意见。”况野拍拍手,走回行李箱跟前,“尽快吧。我不定什么时候就走人了。”
孟惊鸿“啊”出一声,眨眨眼:“你要开始出任务了么?”
男人从医院出来后一直是闲赋状态,说要等伤好全才会正式复职——胳膊上那伤虽然不严重,但好歹是枪伤。
况野摸了下已经不用包扎的伤疤:“快了。”
抬头看见女朋友失神黯然的眼,他唇边翘起来:“
怎么?又舍不得我了?”
“谁刚才还说要独处要自立来着?”
孟惊鸿不服哼出一声,看见男人从箱子里拎出来的小包,她又走过去:“这些都是要放浴室的——我来吧。”
“不用,就这点儿了。”况野拿着包包罐罐走进卫生间,在女朋友的指示下将零碎小物一一安置。
“明儿再给你换个淋浴头。”他打量整间浴室,“这个一看时间就长了,不卫生。”
“好。”孟惊鸿倚在门口点头,“都收好啦。歇会儿咱们吃火锅?”
男人低低“嗯”了声,没着急往外走,巡视一圈的视线落在淋浴旁边,被瓶瓶罐罐填满的置物架上。
大手慢慢探向其中一瓶,瓶身上有茉莉花的图样。
“嗒”的一声轻响,孟惊鸿看着男朋友拇指弹开自己的沐浴露瓶盖。
鼻尖凑近瓶口时,他眼皮慢慢撩起来看她。
孟惊鸿给这一眼看得后背发麻。
——就好像,他嗅的不是沐浴露一样……
下一刻,男人已经放下瓶子大步走过来。
大手将她拥进怀里,他鼻尖蹭进她脖子深吸了一口气,满足喟叹:“还是我幺幺香。”
后背更妈,心也更软。
“我用的就是那瓶呀。”孟惊鸿拎起脸侧的一缕长发嗅了嗅,“一样的味道啊……”
“不一样。”男人在她颈窝处厮磨,猫吸薄荷似的,“你更香,更好闻。”
“我更喜欢……”
磁性嗓音缱绻时,他齿尖也咬进她肩膀。
孟惊鸿轻“啊”出一声,却不是吃痛。
——身上那种又酥又软的感觉更强烈了……
“你干嘛又咬我啊……”她嗔怨着,小手软绵绵推男朋友胸口,“起开,你臭——”
说臭有点冤枉人了。
这个男人不抽烟不喝酒,生活习惯还很好,因此不管身上还是车里,总是一点异味都没有。
刚帮她忙活半天,现在胸前蒸出的一点汗味也不难闻——有点像小锅洗完澡后几天,开始冒狗味那感觉。
孟惊鸿其实还挺喜欢闻这种小狗味的,莫名上头……
况野啧出一声,眯眼睨女孩:“我夸你香,你嫌我臭?”
“臭也是帮你干活干臭的。”他单手扯掉身上的短袖,“来,一起臭——”
话音未落,男人就将自己的短袖兜上女朋友脑袋,又把她连人带衣服都重重摁进自己赤-裸的怀抱。
铺天盖地的雄性荷尔蒙涌进口鼻,孟惊鸿有一瞬失神。
随后心脏狂跳起来。
“你——讨厌!”她企图拿掉脑袋上的衣服,却被男人搂得更紧。
两个人就这么嬉闹了好一会儿,况野才翘着唇边将T恤从女孩头上拿开。
她长发乱得彻底,脸颊红得有点厉害——这种莹润的潮-红,不会只是被衣服闷出来的……
男人眸光暗了下,抬手将衣服撂给女朋友。
“我洗个澡。”
“哦——”
“洗澡”两字让孟惊鸿心神一晃:“那条黄色的毛巾是新的……”
“知道了。”
卫生间门咔哒合上,女孩垂眸看手里的衣服。
眼睫轻抖两下,她低头凑到男人的衣料前,鼻尖动了动。
——和小锅的小狗味一样热烘烘的,有点让人上头……
据说,如果痴迷一个异性身上的味道,甚至闻到了旁人都闻不到的体香,其实是一种化学信号。
——你的基因或许比你还要喜欢他,正躁动地告诉你:想要被释放,交融……
门板后响起皮带扣弹开的声音,布料随之窸窣。
孟惊鸿抬眸,看见雾玻璃后的小麦色身躯正在模糊移动。
脸腾地一热,她转过身往厨房走。
来到餐桌前,女孩慢吞吞摸出手机,再次点开外卖软件。
小区对面就有家大型超市。她点进服装类,快速选定一套男士的短袖家居服。
指尖掠过平角裤的小图,同样点进购物车。
距离近,火锅菜刚摆全到桌子上,外卖就送到了。
孟惊鸿没有打开看,抿着唇将东西挂到浴室门把上。
男人这澡洗得有点长——至少比她以为的男生冲澡的时间要长……
正对着餐桌犹豫要不要再买点蔬菜时,身后忽然袭来裹着水汽的茉香。
女孩还没来得及反应,腰肢就从后面被紧紧缠住。
她吓一跳:“你走路怎么没声——”
转眸的视线忽然顿住,孟惊鸿愣了下,嗤地笑出声来。
她睡衣买小了。长裤变七分裤还能凑活,可窄小上衣在男人宽肩阔背上绷出一道又一道局促的褶,看起来特别滑稽。
“还好意思笑?”况野不满蹙眉,抬手在女孩额头上点了点,“自个儿男人穿多大码都不知道。”
孟惊鸿摸了下被戳的脑门,很无辜:“我怎么会知道……”
男人眉梢挑了下:“那我怎么知道你的呢?”
女孩没吭声,水眸荧荧看他。
“上衣S码,裤子M,裙子S,M都有。”况野流利报数——刚收拾衣柜,女孩各类尺码一览无余,他过目不忘。
顿了下,男人直接上手,“这个——”
大手故意掂了掂。
“34D.”
“……”
大概是离得近,心脏好像也一同被握住,晃动。
孟惊鸿的心跳和呼吸全乱了。
她幽幽又灼灼看他一眼,推开男人的手,又扯了下他短一截的衣摆:“我叫跑腿给你换身大的……”
“不用。”况野懒洋洋,抬手又把睡衣脱了。
“不穿了,勒得疼。”
孟惊鸿撇嘴:“哪儿有那么夸张啊。”
真是多余给他买。她算发现了,这个男人今天大概就没打算穿衣服。
——类似犬类圈画地盘,他也想让这身热气腾腾的荷尔蒙,喷洒在她房子的每一处角落……
“没蒙你。”况野将上衣扔椅背上,人坐下,两腿冲着女朋友大喇喇敞开。
“里头这件,更紧。”
“……”
孟惊鸿看过去,眼睛跟被烫到一样迅速移开。
“我选的是最大号……”
男人低低笑了下。
“那可能,又变大了吧。”
“…………”
手指攥上裙摆,齿尖咬进下唇,女孩没说话,脸越来越红。
——呼吸都紊乱的那种潮-红。
男人直勾勾看着,起身走向她。
“不信?”
他拇指慢慢勾起睡衣裤腰,露出里面的白色裤边,松手。
松紧带在腹肌上“啪”的弹响。
“自己看。”
第43章
孟惊鸿给这一声弹得面红耳赤。
就好像,腰带弹的不是男人的腹肌。
而是她身体的某一部分……
“还,还有两盘菜没拿出来……”
拙劣地转移话题,孟惊鸿转身往厨房走。
步子还没迈开,手腕就被一把抓住——男人的掌心在发烫。
被他不由分说拽进怀,男人的胸膛也比平时热很多。
孟惊鸿心里警铃大作:“先,先吃饭——”
况野动作顿了下:“好。”
掷地有声后,男人的唇直接压下来。
他是要吃饭。
她即是晚餐。
开胃菜是粉红细腻的唇舌,与他紧密纠缠,搅动出声后,男人的大手顺沿腰肢往上,轻车熟路地覆住。
吃饭哪有不扶碗的。
型号为D的大碗被粗糙手掌恶劣重塑形状时,女孩腰腿皆软。
况野向后一步坐在椅子上,将女朋友安稳放置在自己腿上。
和上次不一样,孟惊鸿两腿分坐在男人身上,整个人宛如一朵幽兰扑进他怀。
裙摆即是绽放的花瓣,将男人鼓涨的裤子完全掩埋。
没人看到这裙摆之下他们贴得有多越界……
“呲”的一声细响,裙子后背的拉链被不客气滴扯开。
有过一次经验,他这次明显熟练很多,也野蛮很多。
肩袖连同领口从锁骨滑落,况野的动作与视线同时定住。
孟惊鸿清晰地听见他抽
气屏息。
她咬着嘴唇低下头,不敢直视男人此刻的眼。
“……不好看么?”
约好和男人见面后,她鬼使神差地将这件不常穿的胸衣翻了出来:主色是鹅黄蕾丝,将莹润水滴裹成含苞待放的花蕊,春光摇曳的纯情。
肩带则是极显白的真丝秋香绿,衬得肤如奶冻。
那一点小红痣更是着了火一般,直接烫到男人眼底。
他两手覆上鹅黄嫩蕊,唇片落在小红痣上——这个吻完全没有搅动情-潮的意味,亲吻珍宝一样温柔而虔诚。
温^存也就这片刻。
粗糙的大手哪解得开香衣雅帛,简单粗暴地推上去。
肩颈应激般狠狠哆嗦了下,孟惊鸿咬住下唇,羞耻又兴奋。
……这个男人为什么每次都要盯着看啊,还不如直接——
“唔……”
两手抱住又短又硬的寸头,跨^坐的脚趾都微微蜷起来,孟惊鸿紧急撤回刚才的念头。
——如有实质的目光哪抵得上如此贪婪的唇舌。
“哥哥……”
心口湿湿黏黏一塌糊涂时,孟惊鸿娇声讨饶:“慢点……吃嘛——啊!”
两只手腕被抓到一起背至腰后,猛地一扯。
——明明是被迫抬头挺胸,却好似她主动迎合一般。
男人自然来者不拒,满口盈香。
浑身止不住颤抖时,女孩檀口不自觉冒出哦吟。
就连被桎梏的细腰也慢慢起伏摇摆起来……
背扣的手却突然被松开了。
况野缓慢抬起黑眸,眼底跟他吞吃的东西一样红得发亮。
没说什么,他大手掐住膝上细腰,将紧贴的两人稍分开。
——男人崭新的睡裤已经被泅出一小片深色。
“……!”
孟惊鸿偏开红得滴血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上次穿牛仔裤还能遮掩,如今裙摆被撩开,什么都无所遁形……
男人沉沉笑了下——满意的,很坏的,蓄势待发的。
滚烫的大手抓住细瘦脚腕,随后是纤直小腿,直指消失在裙摆下。
拇指勾住一条蕾丝边:“这个——”
况野盯着女孩肩头的秋香绿带,眸色深深:“也是这颜色?”
“……”
像只烧透的小水壶,女孩耳朵涨红到像要喷烟。
不回答没关系,男人自己会看。
“脱下来。”
他嗓音沉而强势,手指轻扯底下的蕾边:“快。”
“……”
孟惊鸿羞红的眸嗔男人一眼,咬着嘴唇,在他怀里转身。
跨-坐变为横抱时,裙摆下的大手也收了回来。
——指尖勾着一条带纱边的薄软。
果然也是鹅黄秋绿的配色,早已湿拧不堪。
况野全部攥紧手心里,在女孩耳边坏笑:“快拧出水——”
“闭嘴!”恼羞成怒的孟惊鸿抬手堵住男人嘴。
手心被不客气地亲住,身体随之悬空。
况野横抱起女孩,没往卧室的方向走,转向玄关。
他带了一个小工具箱来,以防女朋友出租房里有换的修的。
可装工具箱的袋子里,不止有工具。
看见男人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方盒,孟惊鸿眼睫颤了下,扭头缩进他赤-裸胸怀。
这就是心照不宣吧。
她做了准备,他也同样有备而来……
直到男朋友走到卧室门口,孟惊鸿才一下想起来:“别——”
她声音低下来:“别在卧室……”
况野眉心讶异动,啧出一声:“挺会玩儿啊,妹妹。”
“……什么啊。”
孟惊鸿瞪了男朋友一眼,扭头看铺得平展的床单:“木板的,不结实……”
男人将女朋友的这种忧虑视为对自己的期待与夸奖。
他翘着唇边在她额角亲了下:“下次去我那儿,床塌了都行。”
孟惊鸿肩头瑟缩了下。
——总觉得这句“床塌了”不是假设……
黑眸朝用作书房的次卧瞟了眼,况野没有犹豫,抱着女孩转进卫生间。
——长裙与蕾丝全落在门口的地板。
刚洗澡没用的浴巾此刻派上用场,雪白的铺展在台面,将冷硬的大理石与细皮嫩肉完全隔开。
坐在洗手池边,孟惊鸿看着男人三两下将小盒子拆开,紧张地绷直脚背。
睡裤被扔到门口的裙子上,有什么啪地拍打上膝盖。
孟惊鸿差点叫出声。
很恶劣地将她膝盖厮-磨水滑,况野凑近女孩通红的耳边:“还满意么?”
“……”
孟惊鸿被震得说不出话,脑袋反复轰隆:
她会疼死的吧会疼死的吧会疼死的吧……
震动之余,还有些恶趣味的惊讶:
这个浑身上下都是小麦色的硬邦邦的男人。
怎么还能有如此粉嫩的一面……
银色的小方块撕开,况野牵过女孩紧扣在池边的手。
想了想又放下。
还是自食其力吧。
对他来说,她哪儿哪儿都是引火线,搞不好枪没上膛,子弹先飞……
可等好不容易上膛,男人的额角却沁出汗意。
“操——”
不了。
今儿买错尺码的不止姑娘,他错得更离谱。
现在是真的勒得生疼……
孟惊鸿瞟了眼台面上的小盒包装。
L,56mm
不是,这,这难道还不够么……
她咽了下嗓子,又羞又窘迫:“这……怎么办啊?”
“不办了。”
男人拿下废物扔进垃圾桶:“咱不冒险。”
他俯身将她抱住:“让哥哥再亲亲。”
孟惊鸿没说话,两手攀上男人结实的肩背,被胡茬磋磨的脖颈配合仰起,拉长。
从唇到脸颊,从脖子,锁骨到小红痣,再往下——他是喜欢这样亲的。
可这次,男人显然不满足于此……
圆圆浅浅的肚脐被浸润时,孟惊鸿有点慌了:“况,况野——”
况野言出必行,之前在健身室时让压腿的女孩往自己肩上搭。
——这不,就搭上去了。
女孩的脚雪白细瘦,脚趾圆润粉嫩,搭在男人英气的脸旁,说不上来的色-气。
他侧脸,一口咬住突兀踝骨,唇片吻舐白嫩脚腕。
更色了……
孟惊鸿唇瓣颤动不堪,溢出难耐吟呓——很难说是脚上酥麻太过,还是眼前的画面带来的满足感太强……
当腿肚与膝窝也被这种欲而色&气的吻攻陷时,她的沉醉与满足也在不断堆砌。
直到眼前的人完全蹲下身,饿狼似的叼住大腿-肉时,孟惊鸿才如梦初醒。
“别——”
“哗啦——”
身后水池的龙头被放开,男人在她腿-间撩起眼皮。
明明是仰望的姿态,泛红的眉宇却充满攻击性。
“小点儿声,管道传音。”
他说完,没给孟惊鸿任何反应的时间,硬朗的脸便不见了。
——沉沦芳泽。
“……!”
头脑眼前全都炸成空白,孟惊鸿用最后一丝理智捂住嘴。
——不能出声。
不能出声不能出声不能出声……
可是怎么办。
她的大脑,四肢百骸,连同骨头缝都在尖叫……
况野抬出头,满眼意外地看向浑身都在颤抖的女孩。
他都还没动作,她怎么就……
孟惊鸿有好一会儿缓不过神来,整个人完全沉沦在**余韵里。
化妆镜的顶光打下来,她一身白皮染艳粉,水汽氤氲的眼眸完全失焦,两瓣唇微-喘着翕合不断。
漂亮极了。
也欲极了。
况野着迷地看了好一会儿,起身抱住哆嗦不停的女孩。
“刚**了?”
——满足的是女人,他听起来倒更愉悦。
“……”
眼皮动了动,孟惊鸿看见男人鼻梁上莹亮的水渍,赧得什么都说不出来。
况野低低笑了下,大手抚慰般摩挲她后背。
“幺幺这么敏感,我怎么办?”
孟惊鸿垂眸,睫毛颤了几下,目光心神皆摇曳。
某个时刻,她跳下台面,深吸了口气——
还没蹲下来,男人的大手就握住
她肩头。
“干什么!”
看着他震动的黑眸,孟惊鸿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
她想,她也该做他刚才做的事……
“不用。”况野沉声回应她,“不许。”
他坚定拒绝,眼中却倏然腾起愈发渴望的焰火。
“转过去。”
骨节分明的大手翻转女人细腰,掌心横亘她后腰。
“腿并紧。”
“……”
孟惊鸿照做,紧攥水池边缘的指节用力到泛白。
“哗啦啦啦——”
男人将他们面前的水龙头调到最大。
可流淌的水声根本盖不住愈发娇娇的莺-啼。
——被别的声音掩盖了。
她最喜欢的,壁垒分明的腹#肌,正在奶油皮肤上肆虐拍响。
孟惊鸿低头,看见始作俑者在恶劣地忽隐忽现。
变了。
和刚才又不一样了。
更加昂扬,还带着点弯……
一只大手忽而绕过来握住她下巴,强-制她看面前的镜子。
雾气氤氲,看不太清。
——可有些画面,不用太清楚也极具冲击力。
比如小山一样的魁梧身躯将她完全笼罩住,不管是体型差还是肤色差都令人心颤;
比如失去托握的水滴是如何摇摇欲坠,果冻一样弹晃。
比如她娇艳欲滴的唇变得不是自己的一样,一直开开合合,“哥哥哥哥”地娆叫不停,前所未有的媚态……
被堵住了,某个时刻。
——所有的亢叫都被男人捂进掌心。
他红郁的眼紧紧盯着镜子里满面潮-红的女孩,太阳穴上和脖侧的青筋全部暴起。
一切戛然而止。
孟惊鸿怔愣一瞬,才感觉到有什么从后背一直蔓延到腰窝。
顺流而下,淅淅沥沥。
她止不住哆嗦起来,身心皆战栗。
好,好烫!
好多……
第44章
浴室里的水声响了很久。
傍晚时分,况野将女朋友裹在浴巾里抱出来,送进卧室的被窝。
东西都是他收拾的,从内裤到睡裙在哪儿男人全门清。找出干净衣服给人换上,他又拿过吹风机插在床头。
“疼……”姑娘赖在被窝里哼哼。
“没破。”况野直接回答,刚给她换衣服的时候已经看过了,只是磨得有点红。
没办法,大腿内侧皮肤太嫩。
孟惊鸿又嘟哝了句什么,还是没起床。
没办法,男人只好又拿来两条干毛巾,耐心地给人一点一点擦干头发。
“不想吃火锅了……”孟惊鸿趴在枕头上赖唧唧撒娇。
“想吃什么?我做。”况野好脾气道,“去外头吃也行。”
“不去。”女孩吐出一口气,盖住脸的长发缕缕拂动,“什么都不想吃……”
况野哼笑:“看来是已经饱了。”
“不对啊——”他撂开毛巾趴到女孩旁边,“咱也没喂进去啊。”
孟惊鸿眼皮动了动,隔着薄被踢男人一脚。
——酸软无力的小腿根本使不上劲,人没踢着,她自己乏得直皱眉。
“累死了……”
况野伸手抚开她脸上的发丝,无声弯唇。
能不累么。
——颤抖,吟-叫,痉挛,求饶,乃至最后**,都是需要力气的。
她还不止一次。
“累就睡会儿。”况野揽过女朋友腰身,将人翻面躺好,“睡醒再说。”
孟惊鸿“嗯”了声,扭头看男人。
——眼眸黑白分明,内双更深,看起来精神十足,没一点累的意思。
“你要饿了就先吃。”她说。
“不饿。”况野懒懒道,胳膊绕到女朋友脖后,“睡你的,我守着。”
孟惊鸿眸光动了动,掀开被子往男人身上搭。
况野翘起唇边,从善如流地钻进女朋友被窝。
他也很自觉,抢了人被子,胸肌就给人当枕头。健硕的胳膊完全把女孩圈进怀里,吻落在她眼角。
“睡吧。”
被亲吻的眼睫颤了两下,慢慢抬起来。
况野也在定定注视她。
孟惊鸿心里忽然就变很软。
她往男人怀里又钻了钻,轻声唤:“况野。”
况野“唔”声:“什么指示?”
孟惊鸿目光荧荧地看他片刻,身体依偎男人更紧。
她很少在这个时候小憩,除开平时练舞忙之外,还有一个别人都不知道的缘故:她有些害怕面对醒来之后的黄昏。
和早上不同,落幕的夕阳总带着些伤感,触景生情,孤独感很容易侵袭醒来之后暗下来的房间,那一刻,她总会没由来的难过。
今天有些不一样。
窗外的暮色不再令人拿过,它将男人硬朗面容渲染柔和,也将他低垂的睫在眼下投出毛茸茸的影。
这一刻,他眼眸只有柔情,神情只剩缱绻。
孟惊鸿摇摇头,笑了:“没什么。”
暂时还不想告诉他,想把和他和这份雀跃先藏起来:
因为你,我讨厌的这个世界好像变得温柔起来。
况野无声弯唇,没说话。
扯起被边盖过女孩肩头,他心跳就近她侧耳:“睡吧,宝贝儿。”
“我一直在。”-
搬完家的第二天,孟惊鸿就和尤迦再次碰面。学姐给她带来了一份合同和一个人。
合同是她们之前沟通过的形式:孟惊鸿主角参演尤迦出品的舞剧短剧,同时参与制作,并在播出后享有一定分成。
合约目前只限定合作一部剧,算很温和的试水:成了,大家皆大欢喜,再合作也不难;黄了,也能自由掉头另寻出路。
除开这份厚道的合约,尤迦带来的人更是重量级:大她们几届的一位学姐,毕业后直接转行做了舞剧导演。她首作就拿了五一工程奖,后续作品也因为题材前卫,造型夸张褒贬不一,总之,是一位有才华有分量,也很受争议的编导。
——这次入伙尤迦的项目,也是憋着股劲儿,想把那些被批“难登大雅之堂”的点子搬到荧幕上。
三个人兴致满满地讨论了一下午原创剧本。
散伙后,孟惊鸿一点不累,心情出奇得好。
买了姥姥最爱的点心,驱车回去看老人时,正碰上出门加晚班的段女士。
上次跟妈妈把话说开后,俩人又好几天没说话。从护工那里知道她已经签完租房合同后,段女士倒主动给女儿打了个电话,问了问房子的位置,让她没事回家多看看老人。
大约是心情大好的缘故,孟惊鸿叫住妈妈聊了几句,又说了况野想请两家妈一块儿吃饭的事。
——也就提了一嘴,压根没指望妈妈会答应。
段女士是个很乏于社交的人,她和自己为数不多的朋友都懒得聚,何况是跟女儿男朋友的妈妈。
意外的是,段雅兰想了想便应下来。
惊讶之余,孟惊鸿自己又开始犯嘀咕了:就这样让妈妈和周老师吃饭,会不会有些不合适啊?
本该是她们做东,为姥姥的事儿答谢别人,现在倒好,弄得跟两家人正式会面似的。
明明谈都还没谈多久……
答应都答应了,纠结这些也无用。
孟惊鸿当下联系男朋友,况野响应得也很快,没多久就定下吃饭的时间与地点。
——三天后,在一家没听说过的私房菜。
按照男朋友发来的地址,开车原地兜了好几圈,最后还是况野电联经理出来接,她们母女俩才找到入口。
——这种门头都没有,隐私性极强的会员制场所,不用问也能猜到又和况野那位富豪舅舅有关系。
被引进包厢时,孟惊鸿的置顶微信跳出一条新消息。
“况野说周老师的航班延误了一会儿,他们迟些时候到。”她回完微信后跟妈妈道,“让咱们先点菜。”
“不用,客随主便。”段雅兰端起茶杯抿了口,“等他们到了再说。”
看妈妈神色淡淡地放下茶杯,孟惊鸿主动扯起海投:“对了,周老师也是京舞毕业的,和咱们是同行。”
段雅兰神色晃了下,“哦”出一声。
她突然想到什么:“你之前说要去的小舞团,是不是就她的?”
孟惊鸿眨眨眼:“对……”
“不过周老师推荐我去舞团那会儿,我和况野还没确定关系呢。”她又连忙解释,“周老师看过我表演,挺肯定我能力的……”
段雅兰面无表情地看了女儿两秒:“你和人家妈很熟吗?”
孟惊鸿噎了下:“她之前在我去的那个剧组当监制。”
段雅兰恍然:“你和况野那会儿才认识的?我还以为你们好了有一阵了……”
“也不算那会儿……”孟惊鸿一下说不清楚和男人之间的种种巧合,她偏偏头,“差不多吧。”
女儿语焉不详,段雅兰要笑不笑地挑了下嘴角:“原来你在一些事上也挺有效率的。”
“……”
“您能不能别老阴阳怪气的?”孟惊鸿放下点菜的iPad,“有话直说不可以么?”
“行,那我就直说——”段雅兰冷呵了声,“我说,你这段时间怎么底气突然怎么足了,又要搞什么舞剧视频,又搬出去住的……”
孟惊鸿没说话,唇线拉紧。
段雅兰却倏地止住话头,转眸打量全红木装潢的贵气包厢。
“他们家条件很不一般吧,他有个舅舅生意做很大,对么?”
“况野之前提过——”孟惊鸿反应过来,诧异看妈妈,“你怎么知道?”
“听吴医生说了两嘴。”段雅兰顿了下,皱眉,“你那车,租的房子,还有创业需要的钱,都人家包办的吧?”
“……”
车是借的。
房子是我自己租的。他之前都不知道。
创业更是和他没关系。
——想如是反驳,可孟惊鸿嘴唇动了动,不知道为什么说不出话来。
片刻她才轻声:“您这话什么意思?”
“你不用那样看着我。我是想提醒你——”段雅兰抱起双臂看女儿。
“如果你是为了跟我叫板,想要从家里搬出去才给自己寻这么——”她顿了下,侧眸看墙上的名家真迹,“这么一‘靠山’。”
“我劝你趁早拉倒。你还年轻,很多事情现在还不明白。”
孟惊鸿气音溢出笑:“你怎么会以为我是为了跟你作对才……”
她摇摇头说不下去了——原来人无语的时候真的只会笑。
“妈,你知道么?你是我周围所有人当中,最看轻我的人。”
收敛笑意,女孩神色冷下来,一字一顿:“这个世界上最看不起我的,居然是我自己的妈妈。”
段雅兰像是被什么重重戳了一下,目光骤缩:“我不是那个意思——”
嘴无力张了张,她语气缓和不少:“况野我见过,我也能看出来你俩有感情在,但有些事情,不是光有感情就能行的啊。”
“他们家业有多大,家底有多深,你清楚吗?好,就算不清楚,这样的家庭和咱们家差距有多大,你总该明白吧?”
“你也不是小孩子了,不会还信灰姑娘白马王子那一套吧——富贵人家是很讲究门当户对的。”
段雅兰叹出口气:“你俩谈两年,到时候吹了,你个实心眼的伤心不说,下半辈子可能都会被影响。”
“妈带过那么多小姑娘,你在你们学校也见过,有些条件一般的漂亮小女孩经不住追,和那些有钱子弟谈,到了了吃亏不说,过过富贵日子,一般人哪还入得了眼啊,到最后眼高手低,什么都耽误了……”
“……”
孟惊鸿若有所思地盯着桌面上的水晶灯倒影,半晌没说话。
上次她尚且还愿意坦诚相谈,可今天,她已经完全不想解释了。
“这些话,之前让我相亲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呢?”
她抬头看妈妈,讥诮一笑:“你给我相那些,条件不也很好么。”
段雅兰回想了下,摇头:“那些人加起来也赶不上——”
“得了吧。”孟惊鸿打断妈妈,不屑嗤声,“只是因为况野不是你给我找的罢了。”
“反正只要是我看中的,想要的,你通通都有意见就对了。”
“……”
段雅兰目光复杂地看了女儿好几秒。
“惊鸿,你现在是把我当敌人看吗?”
孟惊鸿默了须臾,摇了摇低垂的脑袋:“我也不知道。”
“妈,我能有今天的成绩,很大部分要归功于你。”她自言自语般喃喃,自嘲呵声,“可是我大部分的痛苦和内耗,也都是你带来的……”
段雅兰怔住,猛地吸了口气。
不等她说话,孟惊鸿已经重新抬眼看她。
“既然你不认可我和况野的关系,你干嘛还要答应吃这顿饭呢?不觉得尴尬么?”
段雅兰眨眨眼,回过神。
“正因为我不认可,所以才要来。”
她举起茶杯一饮而尽。
“正好他妈妈也在,有些就该当着两家人的面说在前头,说清楚。”
孟惊鸿神色一凛:“什么叫说清楚?”
她霍地站起来,声音拔高:“你凭什么替我说清楚?”
“你说凭什么?”段雅兰坐着没动,语气变重,“凭我是你妈,凭人家叫你妈来吃饭——你以为他们今天来什么意思?”
孟惊鸿冷嗤:“反正不是你想那意思。不过现在也不用吃了。”
她拿起旁边椅子上的包:“你这样只会让所有人都尴尬,走吧——”
解锁手机正要给男朋友发微信,包厢门突然呼啦开了。
心里咯噔了下,孟惊鸿呆在原地。
——完了。
人已经到了。
他们不会听见她和妈妈刚才说什么了吧……
死寂般的静默比想象中还要长,除了孟惊鸿,门外的人怔然更久。
嘴唇翕合好几下,周青瑶才惊讶出声:“小雅?!”
孟惊鸿茫然眨眼,看着周老师直直越过自己,走到桌旁的妈妈身前。
“雅……雅兰,是你吗?”
第45章
段雅兰呆若木鸡,一张脸都变了颜色。
“……瑶姐?”
“妈呀小雅——”周青瑶惊叫出声,一把抱住女人,“真的是你呀!我的天!”
段雅兰僵硬地靠在对方身前,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眼眶却瞬间红了。
“咱俩多少年没见了?快三十年了吧?”周青瑶回头看了眼一头雾水的女孩,眼里也有泪花,“小孟居然是你的女儿,天呐……”
“是。”段雅兰木然点头,整个人震动又恍惚,“我也没想到……”
“这些年你一直在京北嘛?”周青瑶抬手摸了摸段雅兰的侧脸——这她的动作和眼神让孟惊鸿一下想到姥姥,可印象中,姥姥似乎都没跟妈妈这么温情过……
“你从津舞剧团辞职后在做什么?我打听都打听不到你消息。”
“我……”段雅兰没有回答,眸光荧亮地看对方,“你,你找过我?”
“找过啊!”周青瑶重声道,“我还想你是不是在避着我——”
她目光闪烁,声音低下来:“是不是还以为,当初我是背着你报名的……”
段雅兰神色一震:“瑶姐,我……”
孟惊鸿震惊地看着语塞的妈妈突然捂住嘴。
然后像个小女孩一样无助又委屈地哭起来。
“别哭别哭!”周青瑶手忙脚乱地安慰起人,“哎呀都是我的不对……”
手肘被人碰了碰,孟惊鸿回头,看见男朋友目光朝门口示意。
他们无声地退出包厢,带上门前回头看了一眼——两个妈妈已经哭成了一团……
“怎么回事啊?”孟惊鸿目瞪口呆地问男朋友。
况野同样一头雾水:“我也不知道啊。她俩以前是同学?”
孟惊鸿皱着鼻尖想了会儿,睁大眼:“我想起来了——”
“就我毕业典礼那天,我妈跟我讲的:她上学时有个学姐很照顾她,比她大两届,她们关系特别好——”
她倒抽了口气,难以置信:“居然就是周老师吗!”
况野黑眸虚眯,缓慢“哦”出一声:“这就对上了。”
“我妈也说过这么一事儿——还是跟我爹哭着说的:她和你妈妈以前关系确实特好,亲姐俩似的。她俩还是同一年毕业的,你知道么?”
孟惊鸿想起来,点头:“对,周老师多读了两年研究生,正好和我妈一起毕业。我妈还说她们毕业后关系淡了,慢慢就没联系了……”
况野呵声:“你看刚那样像淡了么?”
“到底怎么回事啊?”孟惊鸿问,心里同时古怪地动了动——她居然能从男朋友这里听到自己妈妈的往事……
时间有些久了,况野当年也只听了那么一耳朵。
走进隔壁包厢落座,他拧眉回忆:
“好像是毕业之后你妈妈想考国舞院,跟我妈说了。我妈本身也没考的打算,就让她放心去考……”
周青瑶家境很不错,父母也比较宠爱,她无拘无束惯了,自认不适合管束紧绷的体制内。
段雅兰则和她完全不一样——听人讲述妈妈的来时路,孟惊鸿仿佛看到了自己:从小就过五关斩六将地练舞考试,将国舞院视作最终目标。
赶上同一年毕业,段雅兰还特意跟好朋友开诚布公过:周青瑶要想应届考国舞院,自己就先去省剧团,等来年再考——毕竟名额就这么一两个,论功底论学历,她都没把握和闺蜜师姐比,到时时候考不上不说,两个人再生龃龉……
周青瑶当下就摆摆手表示没兴趣,她一心只想跟外交官姥爷出国,想接触国外的舞团,压根没考国舞院的打算。
段雅兰便放心报了名,全力备考。
可就在考核前几天,周青瑶突然跟她说家里人偷偷给自己报了名,逼她必须考一把国舞院——不去的话就没收她护照,哪儿也别想去。
段雅兰当时就发了脾气,觉得好朋友出尔反尔,甚至怀疑她根本就是自己想考——家里偷偷报名不过是借口罢了。
周青瑶一听也炸了,说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把国舞院看得跟命似的,她还不稀罕去呢——大不了考核时她故意失误好了,本来就只是为了应付家里。
段雅兰一听更生气了。两个女孩子大吵了一架,谁也不理谁。
是实力相当,也是命运弄人,那一年进最后一轮考核的,居然只有她俩。
段雅兰发挥得很不错。周青瑶在她之后表演,失误了——是真的失误。
录取结果出来后,周青瑶松出口气——好朋友得偿所愿,自己也能给家里交差了。
她高高兴兴去找段雅兰,没成想对方彻底不理她了。
——段雅兰不相信她是被家里人逼考的,更不相信她不是故意失误的。
她觉得周青瑶在只有她们俩的最后一轮才出局,就是为了侮辱自己。
公示期未过,段雅兰便放弃了入职国舞院的资格。
“什么?!”孟惊鸿惊讶出声,瞳孔地震,“你是说,我妈当年考上国舞院,自己又放弃了??”
她连连摇头:“怎么可能……”
那可是国舞院。
严厉到无情,理智到冷漠的段女士怎么可能放弃国舞院啊……
况野眉梢扬了下:“少年意气。”
“我妈也一样,都年轻气盛呗。”想起当初老妈跟老爹说起这段往事时泪流满脸的样,他笑了下。
“她说,她也是后来才明白,自己气盛之下那句‘你当个宝,我不稀罕’其实很伤害好朋友的自尊心。可她那样生气,也是因为最好的朋友居然不信任自己。”
孟惊鸿很慢地眨了下眼,点头:“可以想见。站在她俩的立场,也都可以理解。”
被自己最好的朋友冤枉,简直天塌了。
但她也能完全能理解年轻时的母亲——和自己家境悬殊的天之骄女做朋友,很难不自卑而敏感吧……
直到服务生进来添过茶,孟惊鸿才眨了眨神思恍惚的眼。
“想什么呢?”况野问她。
“就觉得,太巧了吧。”女孩莞尔,又长长吁出口气,“也忽然觉得好像……一下子不认识我妈了似的。”
——原来她也有意气用事的时候。
原来她也年轻过,赤诚过,遗憾过。
如此鲜活的青春后来又经历过什么,她才变成现在这样了呢……
况野也弯了下唇边:“可不。看我妈那又哭又笑的。”
“她俩这事儿可以拍电视剧了,跟人家谈恋爱一样跌宕。”
“本来就是。”孟惊鸿立刻道,“一段深刻而真挚的友情,不比爱情逊色。”
她撇撇嘴,乜男朋友:“你们男的不懂。”
男人“嘶”出一声,眯眼看女孩:“这是损我没朋友,还是嫌跟我谈恋爱不够跌宕,不带劲啊?”
孟惊鸿纤手托茶,嗔男朋友一眼:“少借题发挥哈。”
况野呵笑,拿起iPad看菜单:“不跌宕不挺好。”
女孩没听清:“嗯?”
“我是说——”男人放下平板,“难不成非得轰轰烈烈,要死要活才算爱得深刻?”
孟惊鸿一时语塞。
“别误会啊——”况野举起双手声明,“你男人不是怕事儿。”
“我意思是,我不希望你为我受委屈——不是吃苦掉眼泪才算用情深。”
他顿住,抬手摸了摸女孩脑袋,认真看她:“能守着幺幺平安顺遂,我就知足了。”
孟惊鸿定定注视男人片刻,倏尔笑了。
“嗯,对。”
她拉下脑顶的大手,和他十指相扣:“现在这样,我也很知足了。”
他们的相识相知已经足够戏剧,他的人生更不乏生死瞬间,惊心动魄。
往后,无事就是好事,平淡也是平安。
能像此刻这样牵手,已经算幸运。
——她也确实很幸运。
半小时前妈妈还很反对她和况野的事,现在或许……
“乐什么呢?”男人问眉眼弯弯的女孩,拇指摩挲她手背。
孟惊鸿拉平唇边,摇摇头。
——不太想让男朋友知道妈妈之前的态度。
她瞄隔壁,寻了个理由:“我妈和周老师能再见面,把以前的误会都说开,挺好的。为她们高兴。”
“那是。”况野重新拿起平板,懒散散滑动屏幕,“算起来,她俩还得谢谢咱俩。”
“同样的,咱也有理由怪她们。”
“怪她们什么?”孟惊鸿不明所以。
男人哼笑:“要不她俩误会这么多年,我早有媳妇儿了——青梅竹马的好么。”
稍怔,孟惊鸿反应过来,嘁出一声:“那可不一定……”
“‘不一定’?”况野不屑嗤,“你自个儿算,咱俩这一路哪有‘不一定’?每一步都是命里注定好吧。”
“谁说的啊。”孟惊鸿唇边翘起来,嘴上还骄矜着,“要真一起长大,早就没什么新鲜感了,说不定——”
她顿了下,眼尾尖尖瞥男人:“你半路就喜欢上别人了。”
“不存在的。”况野定身,“遇上你之前也没见我喜欢谁。”
“那……”孟惊鸿眉心动了下,“要是我喜欢上别人呢?”
“那我也不怕。”
男人撩起眼皮直直看她:“一见钟情我就追,你看上别人我就抢。幺幺是我的。”
他扯着女孩手腕往怀里带。
——抱住她,摁住她,赖住她。
“只能是我的。”
第46章
那天,段雅兰和周青瑶一直聊到会所闭店。
接下来好几天,孟惊鸿不断吃到男朋友带来的一线瓜:昨天她妈妈来周老师家过夜了,今天周老师又去段女士的工作室里泡了一天。
两个重逢的老闺蜜就跟上学时一样形影不离,无话不谈:一会儿聊闺女断奶断得有多艰难,一会儿吐槽儿子五岁还尿床……
她俩聊开心了,小情侣的隐私也全掉光了……
一转眼,夏天最热的时候过去了。
孟惊鸿这两个多星期都没见男朋友。前段时间她和尤迦出差在沪
城呆了好几天,见到了业内资深的舞台设计,也招贤到很满意的舞蹈演员。
短短一个月时间,她们的团队已经扩充到二十来号人了。原创剧本也初具雏形。
等她好不容易从沪城回来,男人又不见了——一年一度的演习比武,他要在单位封闭一个多星期。
等到能见面那天,正好是八月二十二号——况野的生日。
借她电车时,他驾照落在手扶箱里,孟惊鸿看到后便暗自记下了男朋友生日。过后她也没提,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今年眼看日子到了,男人也一直没言语。不过心里应该也是有所期待的吧——要不怎么专门赶在这一天回来呢。
头一天晚上,孟惊鸿特意加班到很晚,将二十二号全天都空出来。
翌日一早她便去了超市,买下一堆火锅食材。
他俩大概跟火锅有点犯冲,之前明明都准备好了,却总是吃不到——一次赶上姥姥走丢,上回又是她被折腾到脱力,直接睡到二半夜……
从超市出来,孟惊鸿直接往况野家开。
在男人经常给她订花的花店前停了下,车又一路驶进庭院大门。
小锅被管家送去洗澡了。在岛台处理完食材后,孟惊鸿又开始马不停蹄地化妆。
夹好头发,她正在一楼卫生间里换衣服,院门突然开了。
进来的不是大G,而是一辆国产SUV,四平八稳的黑色车身泰然又低调。
驾驶座门开,孟惊鸿拉裙子拉链的手倏地顿住。
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况野正儿八经穿军装。
和看见他穿黑色坎肩一样,她心跳一整个怦然,却无关世俗欲望。
——只有与有荣焉的骄傲:她的心上人是保家卫国的钢铁战士。
一身松枝绿束得男人宽肩落拓,腰线劲峭,他看起来威严而锋利,宛如一把出鞘的仪刀。
下车后,况野微抬下颌解开风纪扣,肩章上的一杠三星在太阳下灼灼生辉。
抬眸看见玻璃门半开着,他就知道人已经到了。
翘起唇边正要往里面走,大门门铃响了。
洗得喷香的小锅被管家安全送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