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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野 耿其心 21004 字 2025-05-21

第31章

东十一区。

飞机降落滑行,况野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周围,也跟其他乘客一样摸出手机。

开机,屏幕亮起,嗖嗖弹出好几条新消息。

还没来得及看,一通电话就打进来。

看见来电,他目光稍晃,随即面无表情地摁下挂断,随即又快速点了几下。

彻底断开私人连接。

随从人流下机,一小时后,男人到达S港口。

皇家和谐号游轮靠岸,海上漂流一天一夜的各国游客迫不及待地下船开始陆地游览。

这艘超豪华游轮比著名的泰坦尼克号还要大五倍,可容纳9000名游客和2000名员工——这么多人,少两个游客,换几个员工,很难被察觉。

是夜,况野走出员工船舱,鼻梁上多了副黑框眼镜,胸前铭牌佩戴端正。

饭点刚过,贵宾餐厅的吧台正是热闹时。况野和黑皮肤的酒保打过交班招呼,熟练地拿过调酒器。

转过身倒出蓝色液体,他嗓音极低:“没有任何异常。”

耳窝里立刻传出多道回应:“收到。”

“一样。”

“顺利。”

有人嘶了声:“顺得我都有点慌………”

“还没到时候。”另外一个声音回应道,“他们知道靳老这趟邮轮游是为了什么,就像我们清楚他们一定会动手一样。”

“我们要和靳老一样,做好无法下船的准备。”

“要下,就要让靳老踩在家乡的领土上。”

“咚”的一声,况野将圆球冰块扔进酒杯。

“明白。”

三小时后,午夜将至。

一位头发灰白的黄皮肤人走进餐厅。炯炯有神的眼看了一圈后,他走向吧台后的那张亚洲面孔。

看见来人,况野放下手里的酒杯,开口即是标准的美音:“能为您做些什么?”

靳老看着男人服务型的微笑,目光落在他胸前的铭牌上:

RyanAkashi

他黯然转开眼。

“一杯啤酒,谢谢。”

况野应好,驾轻就熟地倒好一杯啤酒放在吧台。

靳老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猛地被呛到,连连咳嗽。

高大英俊的酒保笑了笑,在他面前放下餐巾:“小心。”

靳老没说话,看男人一眼,若无其事地再次端起啤酒。

黄色液体下沉,露出杯底比米粒还小的字体:

【靳先生您好,我是执行本次任务的特派警卫。

您的妻女已于昨夜安全抵达港城,请放心。

两小时后游轮即将抵达公海,届时请您前往人多的场所,如赌-场,购物街。不要留在船舱,远离甲板。

感谢您这些年做出的牺牲与贡献。

祖国已强大,我们来接您回家。】

餐厅里的灯光暗了一层。

金发红唇,一身黑裙的女孩坐到钢琴前,奏出一曲肖邦的夜曲。

靳老在音乐声中不疾不徐地喝了半杯啤酒,起身离开吧台。

最后一枚琴音落下,餐厅里响起掌声,离琴最近的一桌男人鼓掌声最大。

弹奏的女孩起身,有些拘谨地向他们笑了下。

合上琴盖时,琴谱掉落在地。

步伐一顿,靳老看着脚前的琴谱,下意识躬身——

“趴下!”

没等他反应过来,有什么就贴着头皮嗖嗖而过。

“啪”的一声脆响,酒瓶砸在钢琴上,四分五裂。

弹琴的女孩灵巧闪避。再转过身,她凶相毕露,刷地从三角钢琴里抽出一把木仓——

“砰——”

有人反应更快。

女孩应声倒地,尖叫四起。

况野在骚乱中飞身而来,一把拎起趴在地上的靳老。

“野风——”耳机里急切询问,“他们什么方向?”

鹰隼般的目光锐利巡视,男人冷笑了声:“所有方向。”

话音落,他木仓指卡座,百发百中。

拉着人转移到门口,况野忽然又退回来。

踹门,反锁,闪避,一气呵成。

——门板后随即响起砰砰巨声。

目光探向窗口,他一秒做出判断,快速对耳机低声:“十四层船尾。”

说完男人一手环住靳老,决然跳窗——

落进下一层船尾的泳池里。

几乎同时,好几个和他相同穿服务生衣服的人下饺子一般从高处咚咚落水。

水花四溅,泳池里的人发出惊叫。

现场彻底大乱。

再出水时,每个黑衣服务生手里都拿着外套,兜头护住身

边的人往甲板跑。

——分不清敌我,更找不到靳老。

将怀里的少年推到安全楼梯口,况野听到一声砰响。

抬眸之际,心脏一震。

他的队友倒下了。

旁边,遮掩的外套滑落,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来不及思考,也无需犹豫,况野纵身一跃,挡在靳老背后。

砰!

砰、砰——-

猛地吸了口气,孟惊鸿睁开眼睛。

盯着黑压压的天花板恍惚好几秒,她找不到惊醒的原因。

——没有做噩梦,没有被惊扰,只是这样不知所谓地突然醒来。

心跳得有点快。

孟惊鸿缓而长地深呼吸,从枕头下拿出手机摁亮。

凌晨四点二十分。

和昨天一样,今天也注定是一个少眠的夜晚。

认命般呼出一口气,孟惊鸿划开手机屏,点进微信。

带红点的头像争先恐后地弹出新消息,置顶的那个却始终静默。

点开况野的头像,她眼皮猛地跳了下。

正好二十四小时。

——距离他失联。

整整二十四个小时,也足够她冷静和沉淀——糅杂的情绪早已慢慢蒸发,只剩下担忧与焦虑。

男人说过的,而当时她不很在意的一些话,开始在耳边反复回响。

他说,他的工作是三分警卫七分保密。

他说,每次出去,他都做好了随时挡子弹的准备。

即便回不来,马革裹尸他也心甘情愿……

心脏重重一悸,小腹传来一阵刺痛。

孟惊鸿愣了下,掀开被子跳下床跑进卫生间。

她经期总是乱七八糟的。前阵子熬夜太狠,本以为这个月不会来了,没想到偏偏这个时候来凑热闹……

收拾洗漱一番,抱着隐隐作痛的肚子躺回床上,黎明已至。

硬生生熬到八点,孟惊鸿翻出周老师的手机号,摁下拨通。

响过两声,对方温温柔柔接起来:“喂?小孟啊。”

孟惊鸿自觉打扰:“周老师,抱歉,这么早打扰您……”

“没事,我也醒了。”周青瑶笑,不跟人绕圈子,“你是想问况野,是吧?”

鼻尖倏地一酸,孟惊鸿指尖揉搓衣角。

周老师显然已经知道他们的事了。或许她也看到前阵子他俩发的视频了。

——这些以前让她忐忑不安的事,此刻一下变得无关紧要。

“您有他的消息吗?”孟惊鸿问,“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周青瑶无奈笑:“我怎么可能知道——他工作上的事,不会有人清楚的。”

——果然是因为工作。

心落下一点。

又好像悬得更高了。

“担心了吧?唉,没办法,他就是这样的。”周青瑶深深叹息,“刚开始我们也跟你一样,担心得成宿成宿睡不着觉,还怎么都联系不到他……”

孟惊鸿抿抿唇:“我们本来约好昨天要见面的……”

“嗐,正常。任务来了他就得走,有时候是没时间打招呼,有时候是压根没法讲……这段时间都算很好的啦,他以前从没在家呆这么久过,我们经常找不到他。”

顿了下,周青瑶声音变低:“前年他姥爷去世,硬生生等了他两天,最后也没能见着人……”

她吸了下鼻子:“这都是没办法的事,你说是吧?”

“这份工作,他有他需要承担的,作为家属,我们也有需要承受的,对不对?”

孟惊鸿沉默半晌,了然周老师说这些什么意思。

“周老师。”她缓声开口,咽下发紧的嗓,“他以前……有受伤过吗?”

“没有。”周青瑶顿了下,“至少,没有让我们看见过。”

孟惊鸿眸光抖了下,心口一抽,小腹也像针滚过一般。

——又或者是别的地方在疼。

她好像浑身都不舒服,已经分不清哪里在痛了……

“奥对了,我把野子家的密码发给你。”周青瑶说,“你不用担心狗狗,我已经打过招呼了,管家会按时喂饭遛弯的。”

孟惊鸿连声道谢,又跟周老师说了两句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后,她盯着窗帘透出的天光发起呆。

耳边因为缺觉长鸣不停,大脑一片空白,心房也是。

——好像什么情绪都感受不到了。说不出话,也哭不出来。

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直到楼下传来姥姥的声音,孟惊鸿才如梦初醒。

段女士这两天都在隔壁市出差,她得负责看护老人。

——也幸亏是姥姥。否则她根本没法掩饰自己神思恍惚,答非所问……

行尸走肉一样挨过一天,孟惊鸿照顾老人吃了两顿饭,自己粒米未进。

哄着姥姥睡下,约好的夜间护工也到了。

孟惊鸿收拾好包,迎着夜色出门。

小锅不需要她照顾,但她此刻很需要它。

——需要拥抱一下属于他们共同的记忆,需要到有他痕迹和气息的地方。

她觉得自己快要呼吸不了了……

站在小区门口等网约车时,单肩包震动起来。

拿出手机,孟惊鸿看见一串陌生号码。

心脏如有预感般狂跳起来,她屏息接起来:“喂?”

对面是一道听不出情绪的男声:“您好,孟惊鸿女士吗?”

“……是。”

“这里是陆军总医院,你方便现在过来一趟吗?”

第32章

出租车停在陆军总院大门前。

孟惊鸿一下车,一身军绿便过来引路。

简单问好,她沉默地跟着人往里走。

从接到电话到现在,她什么都没有问。

说不清是自知不该问,还是压根不敢问……

陆军总医院孟惊鸿以前也带姥姥来过两次,从没注意过住院部后面还有这么一栋楼。

乘电梯上到顶层,带路人指向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孟惊鸿客气道谢,走过去站在门前迟迟没动。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脏快从嘴里跳出的反胃感,她推开房门。

心跳停滞一瞬,大脑也是。

单人病房里空荡荡。雪白的病床上一丝褶皱都没有,被子被叠成豆腐块。

眼皮跳了跳,孟惊鸿木然地向里走了两步。

咔。

背后响起门锁闭合的声音,腰身随之被环住。

后背撞进一个结实的怀抱里,孟惊鸿回头,正对上男人噙笑的黑眸。

“吓着了?”

“……”

嘴唇抖了两下,她脱开况野的手臂,目光上下扫量。

——全须全尾,安然无恙。

再对上那双似笑而非的眼,说不上来的委屈冗杂怒气涌上心头。

幽幽横了一眼男人,孟惊鸿偏过头不说话,眼睛倏地红了。

“生气了?”况野牵起女孩发凉的手,在她耳边柔声解释,“那天临时受命,走得急。本来也想跟你说声的。”

腕上轻轻一带,他将人转了个面,朝向自己。

“毕业典礼怎么样?”

孟惊鸿垂着眼睛不看男人,唇瓣嗫嚅:“不好……”

“怎么不好?”况野捻起她一缕碎发别耳后,哄小孩似的,“发言磕巴了?表演摔一跤?”

女孩终于抬眼看他——不满的,嗔怪的。

“能盼我点儿好么?”

男人低低笑了下:“懂了。”

他扣上她后脑,把人往怀里摁:“想我想得心情不好。”

前额抵上男人胸口,孟惊鸿抬手刚要推,动作忽地僵住。

“怎么了?”况野神情一凛,连忙收回手,“弄疼你了?”

女孩摇摇头,胳膊慢慢挡住小腹:“肚子疼。”

她鼻尖都皱起来,很小声:“痛经……”

男人怔了下,难得无措:“我……找医生去?”

孟惊鸿摇摇头,

拿过包:“我去下卫生间。”

“这里就有。”况野牵着女孩过去,等人进去又给她带上门,“需要什么吱声。”

孟惊鸿捂着肚子坐了好一会儿,坠痛的小腹才稍缓解。

再出来时,她一眼就看见病床上的被子已经摊开。

男人正立在床头,一手举着暖水瓶。

见人出来,况野偏头示意:“上床。”

——用最义正言辞的语气,说最易浮想暧昧的话。

孟惊鸿有些不自然地撇开眼:“不用了……”

“快点儿的。”况野瞥过她发白的唇色,拧眉,“我抱你上?”

“……”

孟惊鸿抿抿唇没说话,走到床边踢掉平底鞋,纸片一样插-进被子与床单之间。

将倒好的热水递给她,况野敞开腿坐在床沿。

盯着女孩慢吞吞喝下好几口热水,他才开口:“还疼么?”

孟惊鸿轻舔湿漉漉的唇:“好多了。”

至少不像刚才一样疼得想吐了。

看着她病恹恹的小脸,男人眸光闪过疼惜:“每回都这样?”

“也不是……”孟惊鸿想了想,歪头,“应该是昨天拍照着凉了。”

况野了然呵:“光腿臭美了吧?”

女孩不服哼:“毕业照不该美吗?”

“美。”男人叹了口气,无奈又纵容,“你负责美,别的我负责,成了吧?”

还没来得及问什么算“别的”,被子下的脚腕就被一把握住。

男人手热,力气大,孟惊鸿被握得哆嗦了下,呼吸一窒。

怔怔看着他一手撩开衣摆,另只手抓过她两只脚腕就往怀里揣。

出门时随便蹬了双羊皮小单鞋,她连袜子都没穿,脚底就这样毫无阻隔地贴上他腰腹。

踩实。

——软中带硬的脚感。

腿窝一麻,膝跳反射一般,孟惊鸿小腿猛地蜷缩。

“别动。”况野不耐啧声,又“嘶”了下,“都特么快成冰块儿了。”

脚趾止不住蜷曲,她人倒不动了。

“嫌冰你还抱……”

“乐意。”况野沉声。说着,他又把她脚往怀里裹了裹,宽大手掌轻易盖住两只细瘦脚背,随后扯过被子往上面压。

做完这些他也不说话,撩起眼皮直勾勾睇女孩。

手上握着水杯,杯底熨帖小腹——可掌心和腹部的所有热意,都抵不过男人此刻近乎直白的视线。

孟惊鸿根本接不住这样的目光,落败一般一点一点垂低脑袋。

床尾落下一声哼笑——得逞又得意的感觉。

“看来是不冷了。”

况野盯着女孩,玩味抬眉:“头顶都快冒烟儿了。”

“……”

暧昧的空气被撩拨升温,孟惊鸿也彻底红温。

“你——”

她恼羞成怒,揣在男人怀里的小腿一脚就蹬上去。

——不算用力,但况野的脸色骤变,低低闷哼出一声。

怔然片刻,孟惊鸿一下反应过来。

脑袋轰地炸开了。

“你受伤了?”

她搜地缩回腿,坐起来凑到男人身前:“让我看看?”

况野一把抓住触及领口的小手,黑眸阖了下。

“没有。”

女孩唇线拉紧,不再是疑问语气:“让我看看!”

“……”

垂眼默了两秒,男人没说话,抬手脱掉身上的T恤。

一身腱子肉跳出来时,孟惊鸿的视线被别的吸引——健硕的大臂上裹了一道纱布,透出的血色鲜红刺人眼。

唇瓣动了动,她抬眼定定看男人:“你刚才怎么不说?”

——怨他。但更怨自己。

都到医院了,猜也能猜到他受伤了。

可她一点没察觉,还让他挂着伤哄她,照顾她,给她当人形热水袋……

“屁大点儿伤。”况野不屑嗤,又往女孩小腹那儿瞟,“还不如你流的血多。”

“……”

这种类比让孟惊鸿莫名想笑。

又更想哭。

她瘪着嘴瞪男人一眼,眼眶湿了:“骗人……小伤怎么还在医院?”

“规矩就这样,得检查。”况野安慰似地摸了把女孩脑顶,捞起床边的衣服。

刚要往脖上套,小臂又被拉住。

孟惊鸿打量着男人胸口,眉心蹙起:“这一片……怎么伤的?”

他胸前有块淤痕,紫红紫红的,像是被什么重重砸了一下。

况野抬手大喇喇抹了一把:“给人刚踹的。”

他朝她扬眉:“劲儿还挺大。”

“少来。”孟惊鸿厉声,水汪汪的眼睛一瞪,比男人还霸道,“你好好说。”

“真没事儿。”况野气音笑了下,低眸不看她,“我穿防弹衣了。”

孟惊鸿微怔,目光一震。

睫毛颤了好几下,她有点恍惚地再看那块淤痕的位置:左胸,不偏不倚在心口。

如果,他没穿防弹衣的话……

这样的假设让女孩背后一寒,心房骤缩。

抬眸再看男人时,眼里的水汽又重一层。

“……疼么?”

况野没吭声,粗糙的指腹在女孩薄薄的红眼眶上抹了下,很深地看着她。

“幺幺掉眼泪,我就该疼了。”

“……”

孟惊鸿抽了下鼻子,没说话,跪坐着支起上半身,柔柔抱住男人。

——手绕开他裹纱布的位置,身体也和弹痕保留间隙。

下一刻,一只更为有力的大手扣上她后腰,不由分说地一摁。

——让这个拥抱不留余地,严丝合缝。

身体被拥进怀时,强忍的眼泪终于摇晃而下。

孟惊鸿伏在男人肩头,手指轻轻抹掉脸上的泪痕。

她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可他还是知道她哭了。

哄小孩一样轻轻摩挲着女孩脊背,况野嗓音有点哑:“好了,不哭了。一会儿又该肚子疼了。”

扣着她腰肢转了个面,他让她靠着他坐,又扯过被子盖好。

健硕的两条胳膊从后面缠上来,男人炽热的胸膛熨帖她后背——被如此牢靠的安全感完全虏获,孟惊鸿后背一麻,任自己软塌塌往后倒。

没骨头一样靠在男人怀里,她两手搭上小麦色的手臂。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三小时前。”况野回答,“本来想明儿出院再找你,等不了——”

“想你。”

他闷声说完,埋首在她颈窝,深深吸了口气。

这样亲昵又眷恋的动作,比磁性的嗓音说想念还令人心动。

孟惊鸿眼睫动了动,抬起一只手往后摸上男人侧脸。

指尖抚过粗粝胡茬。

“任务……还顺利吧?”

眸光闪烁两秒,况野低低“唔”了声。

“对了——”他握住脸上的小手,完整裹进掌心。

“我应该,很快就复职了。”

孟惊鸿愣住:“真的?!”

她坐起来转过身,才哭过的眼睛又亮起来:“真的吗?”

况野定定睨着女孩荧荧的笑眼,“嗯”声:“还没正儿八经通知,八九不离十吧。”

“那太……”

注意到男人晦暗不明的脸,孟惊鸿将“好”字咽回去,唇边笑意也缓慢落下。

“你……不高兴吗?”

况野没说话,黑眸不动声色垂落,掩下所有情绪。

“我是……不确定。”

“……”

孟惊鸿没接腔,等待下文的心预兆般快跳起来。

半晌,男人才掀起眼皮重新看她,眼里多了些什么——隐忍的,沉重的。

“不确定我要回去……我们是不是还应该继续往下走。”

第33章

深夜的病房很静,窗外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孟惊鸿很慢地眨了下眼,直直看着男人。

“……你什么意思?”

况野眼皮动了动,正要开口,病房外突然响起一声嚎哭。

——平地惊雷,撕心裂肺。

回响在午夜的医院,听得人心有戚戚焉。

孟惊鸿往被子里缩了缩,眸光不安闪烁。

况野定定看着女孩,侧眸又看房门。

——门后的痛哭似乎正在替他作答……

直到哭声渐远,男人才

低低开口:“我队友。”

“这次任务牺牲了。”

孟惊鸿怔住,震动的目光再次转向房门。

外面的哭喊已经快听不见,却比之前还要震耳欲聋……

“他是在我眼前没的。”况野阖眼,嗓音干涩到发哑,“一枪爆头。”

“我顶上去时什么都没想——也没空想。但脑袋里忽然就晃过你的脸。”

他顿住,自嘲嗤:“然后我就怕了。”

“……”

男人不往下说了,孟惊鸿一动不动看着他,梗着脖子。

“你也有怕的啊?”

况野垂着视线,声音很轻:“怕让你等。”

眼眸缓缓抬起,他盯着她看了两秒。

“更怕你等不到我。”

“……”

孟惊鸿没说话,抿着唇将脸偏到一侧,脖子还是僵硬的。

——稍一动,她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床上一阵细微窸窣,男人将衣服穿上,遮住染血的纱布和新新旧旧的伤疤。

他敛睫睨心口的位置。

“我这活儿,说白了就是脑袋别裤腰上。这回是我队友,下回可能就是我。”

孟惊鸿依旧没接话,出神一般看着房门,脸上已不见惶惶。

半晌,她轻笑一声:“你是认识我之后才当警卫的吗?”

不等况野回答,她扭过头看他,目光灼灼,语气尖锐:“还是,你现在才发现自己的工作很危险?”

“……”

况野目光晃了下,沉默。

片刻,他气音笑,摇头:“认识你是个意外。”

“复职……更意外。”

他们的相识太过戏剧,但恰逢时宜。如果不是停职这段空白,他或许根本不会停下。

——不会看到起舞的裙摆有多动人,不会发现坚韧的足弓有多倔强,更不会驻足,轻嗅她发梢的茉莉花香。

他们可能压根不会有时间,也没有机会慢慢相恋。

“原本我以为,咱还能像之前那样:你跳舞我看着,我做饭你吃着,再一起遛遛小锅,喝喝咖啡看电影……”

况野停下话头,黑眸中近乎热切的憧憬也黯下来。

“我想像之前那样照顾你,守着你,有什么事儿都帮你顶着。”他看着女孩缓声,又看床头的温水杯。

“而不是一声不响总消失。你肚子疼的时候,连杯热水都倒不上。”

“……”

沉默地听完男人这番话,孟惊鸿面无表情。

“那你现在叫我过来,做什么?”

“是通知我计划有变,你要继续去保家卫国建功立业了——”她顿住,紧抿的嘴唇抖了抖,“想甩掉我这个‘意外’了?”

况野一震,眸光骤缩:“你——”

“还是——”孟惊鸿提高声音盖过男人,也打断他,“你怕我拖你后腿,觉得我离开你就活不下去了?”

不等男人说话,她一把掀开腿上的被子,利索下床蹬上鞋。

“况野,你有点儿瞧不起人了。”

女孩说话时没看男人,身体站直,朝向夜色浓浓的窗。

“我学舞这么多年,冬练九寒,夏练三伏,身体的软度是哭出来的,技巧是摔出来的。”

“受伤流血虽然比不上你,但我吃的苦并不比你少。”

她深吸了口气,纤瘦肩背薄薄一片,但挺得很直。

“我不是娇滴滴的大小姐,更不是没男人就活不下去了——没遇见你之前,我也活得很好。”

女孩抬手在脸前晃了晃,似乎只是理了下额发。

——可况野知道,她又在偷偷抹眼泪了……

“谁稀罕你那杯热水,我自己照样可以倒。饭我也可以自己吃。”

孟惊鸿抽了下鼻子,声音和脑袋都低下去:“没有你,我也照样能过好……”

况野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肩头,黑眸深处有什么在翻涌。

垂低眼,他自嘲般笑,起身。

“这听着,已经打算不要我了?”

孟惊鸿闷闷的:“是你不要我……”

男人从背后抱她,声线低哑:“我可没说。”

“你说了!”孟惊鸿转身推开男人,偷偷哭肿的眼睛终于看向他,“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

她通红的鼻尖一抽一抽的,看起来特别委屈:“什,什么叫‘不确定我们应不应该继续’?”

况野看着满脸是泪的女孩,再次走上前,两手都抚上她面颊。

掌心收集她眼泪,他眼里都是心疼:“就是你这哭法,我才不确定。”

“哪天我像我队友那样了,你这么一直哭,我在地底下都闭不上眼。”

孟惊鸿太阳穴跳了下,立马啐:“呸!”

她打掉男人的手:“谁要哭你啊!”

嘴上说着不哭,可刚被擦掉的泪又开始往外冒。

“你要是……我立时三刻就去军校再找一个——比你帅,比你身材好,还比你年轻!”

这三个比较句给男人听得一愣一愣又一愣。

“你敢?!”

他大手直接圈住女孩细瘦的脖子,后牙槽咬着股狠劲儿:“试试?”

“你看我敢不敢!”孟惊鸿不闪不避瞪着男人。

——眉梢眼角都是不服输的倔,一颗泪却伴随话音从睫毛上坠了下来。

垂直砸在况野手背上。

跟被烫到一样,他指节一蜷,松开。

大掌握上女孩肩头,轻轻一扣,就将人带入怀中:“好。”

厚实的胸膛深刻起伏,男人双肩缓慢塌陷——好似认输落败,又像某种释然。

“我看着。”他说,“争取看久一些。”

结实的胳膊将人锁进怀里,况野阖上泛红的眼。

“争取到走不动路那天,也牢牢看住你。”

鼻尖陷入男人胸口,孟惊鸿一动不动,任眼泪更加汹涌。

静静抱了好一会儿,又似乎没多久,她突然想起什么:“哦——”

脱开男人的怀抱,女孩走到床边,从单肩包里取出一个方盒子递给他。

况野眉心一动:“给我的?”

第一次送男人的礼物姑娘有点难为情:“本来想毕业典礼那天给你……”

况野笑了:“什么时候都不迟。”

接过来打开,他目光一顿。

“不是什么值钱东西,面额也就十欧。”孟惊鸿看着盒子里的铜币,轻声解释,“是欧洲之前发行的,守护天使系列纪念币。”

“这一枚是拉斐尔,治愈天使。”

男人黑眸触动,看着女孩的纤细手指捻起链条——她将铜币上穿引银链,做成了吊坠。

素链柔软,她眉眼也温涟:“我不会阻拦战士冲锋陷阵。”

“只愿我的心上人能逢凶化吉,平平安安。”

第34章

铜币在空中左右摇摆,划出细微的弧,也晃过男人红郁的眼。

况野没有说话,目光长久而幽深地注视着女孩,像要将此刻的她镌刻在眼底一样。

手伸向银链,他忽而又顿住,胳膊落下。

向女孩迈进一步,男人肩背压低,头也垂下。

——以俯首顺从的姿态,严正等待爱意授勋。

孟惊鸿眼睫动了动,将素链套上况野脖子。

垂落的铜币正好覆上心口。

她予他软肋,也赋他盾牌。

微凉的手被炙热掌心抓住,攥紧。

男人的目光也紧攥眼前的姑娘。

“给你套住了。”

他将她往身前带,粗臂缠细腰:“再让我放手,想都别想。”

孟惊鸿将铜币翻正,紧贴他心口上的弹痕:“那你先答应我——”

她仰面荧荧看他:“要平平安安的。”

况野没说话,摸摸女孩脸颊,放开她。

长腿一步跨到床头,伸手在一个黑色大包里摸索。

“找什么呢?”孟惊鸿问。

男人将翻出来的东西递给她——也是一个小方盒,丝绒质地,克莱因蓝。

“礼尚往来。”

孟惊鸿看他一眼,拿过来打开。

怔住。

况野唇边牵了下:“咱俩挺有默契。”

他取出项链,站到她背后。

“之前那花都腻了吧?这次来朵开不败的。”

颈间一凉,孟惊鸿低眸,看见一点鲜红盛开在锁骨前。

——成色极佳的红宝石,是谓鸽子血,小小一粒,像绽放的蕊,被一圈碎钻簇拥成玫瑰花样。

笨拙的手指摆弄好几下才将搭好,又小心翼翼拢出

女孩的碎发。

粗糙指节划过细嫩脖肉,孟惊鸿忍不住瑟缩。

指尖触碰宝石精致的切割面,她转过身看男人,小声:“很贵吧?”

况野凝住她的眼:“贵,才配你。”

直男头回庆幸自己眼光不错,得亏没听周正的——锁骨链就不能选大的,就要这么精贵耀眼的一小颗,画龙点睛一般,点在同样精致漂亮的锁骨上。

大方,高雅。

——也只有这样的玫瑰吊坠,才配得上他耐心浇灌的,独一无二的小玫瑰。

“前几天看到一句话,说,谈恋爱要从一束花和正式的表白开始。”况野啧出一声,自嘲呵,“这么看,我之前被拒得不冤。”

“今儿也算凑齐了,那我就正儿八经再来一回。”

心脏咚咚快跳两下,孟惊鸿抬头对上男人的眼。

“孟惊鸿。孟小幺。”他沉沉开口。

“你漂亮,优秀,坚强。跳得出最美的舞,也吃得住练舞的苦——这些我都知道。”

“因为知道,所以才心疼,才想对你好。”

况野顿了下,眸海深深:“才会担心,以后没法对你好。”

“那现在呢?”孟惊鸿目光微动,很轻声,“还担心吗?”

摸了下自己胸口的铜币,男人扬唇:“现在,更多的是决心。”

他深吸口气,收敛笑意。

“我向你保证,我会像忠于国家一样忠于你,护卫使命一样守护你。”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归途。”

况野目光如炬,一字一顿:“无论去哪儿,我都会全力回到你身边。”

湿润的眼眸澄净而明亮,孟惊鸿定定看着男人。

想看清他瞳中的倒影。想记住这个满眼是自己的他。

长而缓地吁出一口气,她开口:“况野。”

男人“唔”声:“什么指示?”

孟惊鸿站直,下巴微昂,让自己端出下达指令的样。

“你要记住,是你先招惹我的。”

况野笑:“是。”

“是你三番两次表白的。”

“是。”

唇线拉紧,她努力不让自己带出哭腔——他的归途应该坦荡而强大。

“不可以再出尔反尔,言而无信。”

况野郑重点头:“遵命。”

他双手握上女孩肩头,俯身在她前额上落下近乎虔诚的吻。

“幺幺说话,我唯命是从。”

和他硬邦邦的身体完全不一样,男人的唇软而炙热,盖章烙印一般亲在额头,孟惊鸿整颗心都温软。

她将脸埋进他胸口,嘴角止不住上扬。

“真的?”

“试试不就知道。”况野在女孩头顶低声,“命令我。”

——命令式的语气要求被命令,有点犯规。

孟惊鸿眼睫颤了好几下,看着男人胸前的铜币。

“那,我再看下你的伤?”

况野轻啧:“看那干嘛。”

女孩小脸一冷,脱开男人怀抱。

“还唯命是从呢……”

“看。”况野立马道,浓眉又挑了下,“看哪儿都行。”

“……”

脸侧一热,孟惊鸿没好气推他一把:“坐下!”

她那点手劲儿猫挠差不多,可这个男人还真跟弱不禁风似的,翘着唇边就倒床沿上。

单手扯上衣摆,况野又叹出口气:“你倒是没蒙我,这转正待遇确实一般。”

他幽幽睇她:“上来就扒人衣服。”

——听着可委屈,但眉梢眼角都透着爽……

分明乐意得很!

孟惊鸿虎着脸压住男人手:“没让你脱。”

她越来越有命令人那范儿了,一手将T恤掀到人锁骨上:“捞起来就行。”

况野很听话地抓住衣服,将胸口的弹痕亮给女孩看。

孟惊鸿看了两秒,总觉得这块淤血更紫了。

她眉心都皱成一团:“怎么没给你上个药啊……”

“有。”况野回答,下巴偏向床头,“涂啊抹的懒得弄。”

孟惊鸿嗔了眼粗糙的男人,走过去拿起药膏。

应该是他们军院的内部药,很小一管,说明也很简洁:止血化瘀,消肿止痛。

破开锡纸封口,她挤出黄豆大的膏体在食指。

“衣服再上去点。”

况野两手都抓上衣摆,直勾勾的目光始终胶着于女孩身上。

看她为自己担忧蹙眉,看她温柔取药的手,看她施施然回到身前。

迷彩裤里的腿慢慢敞开,他不动声色地诱她深入。

站在两条长腿之间,孟惊鸿稍俯身。

注意力全在伤口,她都没发现他们离得有多近。

——男人正在细数她的唇纹……

将银链往上提了下,抹药的食指正要下落,铜币又荡悠悠掉下来。

孟惊鸿托起铜币看男人,目光示意他拿住。

况野看着她,抓衣服的手没动,脑袋一偏。

张嘴很快,衔取的动作却很慢。

——似乎想咬的并不是铜币,而是别的。

指尖碰到柔软,侵略性十足的唇片,孟惊鸿后背一麻,嗖地收起手。

垂眸不看男人,也没说话,她将药膏抹在他心口上。

然后就看到小麦色胸膛吸了口气,本就厚实的胸腔都涨大一圈。

孟惊鸿缩手:“疼吗?”

男人看着她毫无杂质的眼,轻“嗯”出一声。

他咬着铜币,齿缝出来的声音又低又窄,还有点坏。

“幺幺给吹吹?”

“……”

眼瞅着女孩耳尖烧红,况野已经做好吃眼刀的准备——

下一刻,他看见饱满而水润的唇瓣就近他心口。

吹气如兰。

铜币无声掉落。

凉意划过睫毛,孟惊鸿眼皮跳了跳,站直。

身侧敞开的大腿稍拢,好似蚌壳裹挟珍珠,将她彻底困在他腿间。

孟惊鸿抬眸,正看到男人重重下沉的喉结。

他目光也在沉落,从眉眼扫过她鼻尖,最后落在她唇上。

很深的。

骨节分明的大手松开衣摆,一把搂过她后腰——

“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换药!”

孟惊鸿一惊,赶紧往后撤,下意识推开箍着自己的胳膊。

况野放开手,闷哼出一声。

——得,这回是真疼了……

病房门被推开,戴口罩的医生走进来,后面还跟着白衣天使和一身松枝绿。

见到病房里亭亭玉立的姑娘,几人皆是一愣。

为首的年轻医生最先反应过来,回过头玩笑道:“看见了没同志们,咱二等功功臣就是不一样啊——天还没亮就有人来探望。”

二等功。

讶异替代赧然,孟惊鸿侧眸看男人。

况野偷偷朝她眨了眨眼,转过身时语气淡淡:“瞎哄什么呢。”

他拿过女孩手里的药膏晃了晃:“人家来分担你们重任的。”

医生笑弯口罩上的双眼,又朝孟惊鸿合了下双手:“辛苦辛苦。”

孟惊鸿很不好意思:“这么晚来给你们添麻烦……”

医生“哎”出一声,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您也算老熟人了。”

“……嗯?”孟惊鸿不明所以。

“咱这儿谁不知道啊——”医生放下托盘,京腔揶揄,“攻占况队长手机屏的姑娘。”

后知后觉反应两秒,孟惊鸿的脸腾地红了。

身旁的男人重重“咳”出一声。

“成了,懂。”医生老练地取蘸消毒试剂,“革命尚未成功,瞎起哄的算扰乱军心。”

他朝况野胳膊示意:“快点儿的,咱不耽误你追人家。”

况野笑而不语,翘着唇边坐椅子上。

刚才衣服脱得痛快,这会儿他又内敛起来了,只撩起受伤胳膊的袖子。

带血的白纱布揭开,男人忽地“嘶”出一声:“轻点儿。”

“叫个屁。”举起棉签的医生一脸嫌弃,“以前没麻药缝针你都不吱声,这会儿搁这儿装什么。”

况野懒懒哼出一声:“咱皮糙肉厚,是不怕你糟践。”

他扭头看身边姑娘,笑:“但我女朋友可会心疼的。”

第35章

况野第二天就出院了。

用他那损友医生的话就是:请身壮如牛,浑身散发

着恋爱酸臭的大功臣不要占用医疗资源。

热恋进行时,你侬我侬,孟惊鸿倒也没和男朋友如胶似漆,男人出院和家里人团聚时,她自己也回家美美补了两天觉。

再见面那天,正逢夏至。

就这么两三天,气温直飙三十五度。约会的姑娘换上无袖连衣裙出门,远远就看到停在小区门口的越野车。

绿色大G闪了闪灯,后排门开,一条黑影嗖地窜下来。

“小锅!”孟惊鸿惊喜叫道,一把抱住扑过来的快乐大黑狗,“锅锅宝宝——你怎么把它也带过来了啊?”

男人甩上车门走过来。这么热的天,他一身黑T黑裤却不显沉闷,灼灼日光下,贴着头皮的每根发茬都更加硬朗。

“不算算多少天没见了。”况野朝嘤嘤直哼的杜宾挑挑下巴,“想妈妈想得不行。”

孟惊鸿心一软,声音也夹起来:“好了好了,乖宝宝,妈妈也想锅锅……”

高大身影不紧不慢踱到她身前,嗓音沉沉:“诶。”

孟惊鸿抬头,对上男人玩味幽深的黑眸。

“想你的,可不止锅一个。”

“……”

女孩眼睫颤了两下,站直,左右看了看。

随后昂起头,“吧唧”在男朋友下巴上快速亲了下。

况野眸光骤缩:“靠——”

手一伸,他把亲完就跑的姑娘捞进怀里。

后腰被箍住,孟惊鸿瞬间就怂了:“别、别闹——”

她扫了眼看四周,推男人胸口:“这边全是街坊熟人……”

况野松开手,深瞥她一眼:“等着。”

孟惊鸿给这一眼看得后背发麻。

心脏咚咚快跳,跟那天在病房里一样的感觉——悸动,兴奋。

还有些难以言喻的期待……

两人一狗全部上车,孟惊鸿扯过安全带:“咱们去哪儿呀?”

“听你的。”男人发动车子,单手打转方向盘,同时牵过女朋友,“我全天作陪。”

孟惊鸿想了想:“要不我们先送小锅去洗澡吧?它已经七分臭了。”

况野笑:“成。”

一早上就这么安排出去:小锅在商场一楼的宠物中心洗澡,他们去楼上随便逛逛,吃午餐。

“下午呢?”况野捏了捏女孩绵柔的掌心,“看场电影?”

孟惊鸿摇摇头:“最近都没什么好看的。”

脑袋里倏地冒出个念头,她眨眨眼:“要不……你陪我健身吧?”

驾驶座上的男人饶有兴致地抬眉:“怎么突然想起健身了?”

女孩掐了掐侧腰,叹气:“早上上称,我居然胖了两斤——两斤还多一点儿!”

“都是这几天太倦怠了。下周还要和周老师他们舞团碰面呢,我得赶快把这两斤甩掉,状态调整好……”

舞蹈生对体重的严苛程度让男人无奈叹息。

“成啊,家里就有健身室。我下午跟你一块儿练。”

“不行。”孟惊鸿立刻道,她侧眸看男人大臂,“你胳膊还没好呢。”

况野瞥了眼她裙摆:“你不也淌血呢。”

“我一般……三天就没了。”对上身边暗昧的视线,孟惊鸿脸颊一热——和刚确定关系的男朋友分享如此私密的信息,不仅暧昧,还像在暗示什么……

她偏头看窗外:“再说我也早习惯了,不影响练功。”

这是实话,之前赶上考试或表演,再不凑巧也是一粒布洛芬的事。一天下来,身上流的汗比身-下流的血还要多……

“我也不影响,不练胳膊就行。”况野说着,意味深长地顿住,“本来就打算多练腰腿的。”

“实用。”

“……”

孟惊鸿没说话,视线依旧偏向窗外。

脑后的耳廓迅速烧红,她咬唇抽出被握住的手,“啪”的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挨打的男人低低笑出声,翘着唇角驶进商场的地下车库。

送完小锅洗澡,两人午餐特意选了低脂高蛋白的三文鱼刺身和海鲜拼盘。

健身是临时起意,衣服自然没带,吃完饭,孟惊鸿又拉着男朋友拐进Lululemon。

版型和尺码都门清,她没有试穿,很快就里里外外挑好一身。

男人抢先刷卡买单,没多做停留,两人接上洗香香的狗子返回车内。

大G开进带草坪的庭院,正是静谧午后。

孟惊鸿走进上次换裙子的卫生间。

运动内衣打底,再穿螺纹短袖,瑜伽裤,女孩很快换好装,一边将长发团成丸子一边往楼下走。

——别说,这种站外面五分钟都会晒冒油的天气,阴阴凉凉的地下确实很适合运动健身。

行至门口,已经有人在里面了。

他没换健身服,宽肩劲腰上裹着件黑色坎肩,下搭灰色运动裤。

刷地停住脚步,孟惊鸿脑中冒出庄懿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浅灰色运动裤,就是男人的“黑丝”……

听见声音,况野放下器械看门口。

目光立时定住。

看来,刚才那导购说他们家衣服显身材好的话并不假。

当然了,他女朋友的身材本来也好得没话说:

紧身瑜伽裤将身体曲线一厘不差地勾勒出来,人家瘦归瘦,但一点不干瘪——两条腿修长笔直,力量感十足;屁股不仅是翘,完全是长在腰上。

腰臀比的视觉冲击力相当惊人……

怔了两三秒男人才拔开眼,拿起哑铃凳上的咖啡:“热的。”

孟惊鸿垂着眼皮接过来,小声道谢。

视线刻意略过男人的裤子,她转着脑袋打量周围,才发现这间家庭健身房格外大——应该是两间房,甚至三间全打通了。

除开各种哑铃杠杆,跑步机,划船机和史密斯架等器材,好些家用健身很少用的,孟惊鸿都没用过的器械也一应俱全。

女孩轻“嚯”出一声:“你这比一般健身房都齐全。”

“必须的。”况野笑,“咱也就这点儿爱好了。”

“哎,这儿怎么也有把杆啊?”孟惊鸿走到整面墙的落地镜前,很惊讶,“舞蹈室才会装这个啊。”

“你们周老师整的呗。”况野跟着女孩走到镜前,“嫌自个儿家里小,非跑我这儿装一套,到头来也没练过两次。”

他抬眸,和镜子里的女孩对上眼:“现在看,没白装。”

孟惊鸿没说话,抿抿唇走到镜子前,腿搭上把杆。

定定注视女朋友在镜子前压腿,男人再也没法像刚才一样移开眼。

他看着她一条腿在杆上绷直,高耸前胸就近小腿,腰身随之下压。

——衣摆跑上去一小截,露出深邃脊背沟的同时,两个腰窝若隐若现。

轻飘飘压了几下之后,女孩从镜子里看了男朋友一眼,支撑在地的腿往后撤,腰背下压更狠。

两条长腿完全拉成180°平直,正对男人的后臀也被挤得更加圆翘。

——宛如一颗饱满多汁的水蜜桃……

喉结重重滚落,况野动了下大臂上缠裹伤口的绷带,慢悠悠晃到女朋友身边。

她姿势又换了,侧身压杆,小腿轻而易举贴上太阳穴。

况野单手搭杆,直勾勾睇女孩:“软成这样啊。”

不知是眸色幽深,还是语气玩味,“软”这个字落他嘴里,别样暧昧。

孟惊鸿眼皮动了动,不自然低垂:“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都是最基础的……”

看见她针对天花板的足尖,男人眉心动:“那这腿最高能到哪儿啊?”

女孩笑了下,不以为然,又自信十分。

“就看想抬到哪儿了。”

话音落,把杆上的腿就被握住了脚背。

孟惊鸿屏息,怔怔看着男人牵引自己的腿拉向胸口。

他另只手在贲张的宽肩上拍了两下。

啪、啪——

“抬这儿来,怎么样?”

第36章

脚背被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后跟轻轻落在他又宽又厚的胸前。

孟惊鸿脑中一激灵,不受控地窜出一些荒唐至极的画面……

脸上温度立时炸开,脚尖踢开男人胸膛:“你——边儿去!”

她放下

腿,头也低下不看他:“练你自己的去……”

况野低低笑出声,抬手摸了摸被踢的胸口,走开了。

——没再打扰女朋友,很听话地自己练起来。

孟惊鸿不动声色地抬眼,看见镜子里的男人熟练地给杠杆加上哑铃片,随后坐在地垫上,开始练臀推。

上背部抵住训练凳沿,他双腿分开,将杠铃横在髋上,两手握紧。

沉下一口气,他腰胯承住重量,慢慢往上顶。

孟惊鸿睫毛颤了好几下。

她好像知道为什么浅灰色运动裤会被称作男人的“黑丝”了。

简直自带聚焦放大效果……

像被烫到视线一样,孟惊鸿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一边是镜子里的影,一边是实实在在的男人。

怎么看,都是他。

哪个他存在感都好强,荷尔蒙因为肌肉发力开始乱飞,气息也因为负重微微轻喘……

某个时刻,男人忽然停下动作,侧眸。

四目骤然相对,面红耳赤的女孩根本来不及收回视线。

有种被抓包的窘迫,孟惊鸿先发制人掩盖心虚:“你……不是说不用胳膊的吗?”

瞥见哑铃片上的数字,她底气又足几分:“那么大重量,伤口崩开怎么办!”

“哐当”一声,男人撂下杠铃:“不负重怎么练?”

他胸膛还起伏气喘着,一手在自己胯上拍了拍,挑眉看女孩:“要不你坐这儿?”

“……”

女孩涨红脸白男朋友一眼,松开把杆走了。

拉开和男人的距离,她走到墙边拿起热咖啡。

抿了一口又放下。

想喝点凉的。明明没怎么练,身上却热得很……

手贴上面颊呼出一口气,扭头看了眼继续臀推的男人,孟惊鸿拿出手机解锁。

发微信告诉妈妈晚上不回家吃饭后,她习惯性地点开视频软件。

看了看自己的评论区和私信,正要退出,目光倏地停在刷新的推荐页面上。

讲真,孟惊鸿越来越怀疑现在的推送机制是不是带监听或监视,和男人确认关系第二天,她就刷出来个恋爱vlog——平时她根本不看这些的。

这会儿也是,推送过来的居然正好就是情侣健身的照片集。

指尖划过几张,孟惊鸿眉心动了下。

还挺养眼。

这对小情侣身材不错,穿着同款不同色的漂亮运动装,你帮我拉背我帮你练腿的,看起来甜蜜又和谐……

“看什么呢?”

男人磁性的声线响在耳后,孟惊鸿吓一跳,下意识挡手机。

“没什么……”

况野瞥了眼屏幕,笑:“又琢磨拍点儿什么?”

已经给他看见了,孟惊鸿也没再遮掩:“没有。”

她亮出手机,屏幕上的视频定格在情侣健身博主对镜自拍。

“随便刷到的。”

况野看了眼那张照片:“想拍咱也能拍。”

他示意对面墙上的镜子:“顺手的事儿。”

孟惊鸿还真心动一瞬,但很快又摇头:“算了。不想放公众平台上。”

男朋友的工作性质不方便是一方面,她也不想过度在网上分享私生活。

“没说放网上。”况野拿过女朋友的手机对着镜子,“咱自己看不行?”

说着他拇指划便开相机。

屏幕上立时跳出两个对着镜子的身影。

盯着看了两秒,况野轻啧出一声,向斜后迈了一步,站到女朋友身后。

“这样是不更好点儿?”

孟惊鸿轻“嗯”出一样,目光从手机转移到镜子上。

不是她自夸,但他俩也挺养眼的。

身材和那对情侣博主相比有过之无不及,站在一起就很和谐很甜。

还很……欲。

不管是体型还是肤色,反差都十分强烈。

男人站在在后面,高大身躯将女朋友完全笼罩。一米七的她头顶贴在一米九的他的下巴,整个人婷婷袅袅立在他胸前,一点没挡到坎肩外的两条手臂。

刚练完重量,他健硕的小麦色胳膊还在充血,快赶上她腿粗,贲张的青筋从大臂内侧一直向下蜿蜒到手背。

孟惊鸿看着这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抬起来,触碰自己身体——先缓慢搭上她腰胯,又轻轻推着她稍侧身。

——将前凸后翘的曲线展露出来。

再看镜子里同框的画面……

更欲了。

孟惊鸿睫尖微颤:“干什么啊……”

“我看人家这么拍的。”男人湿热的气息洒在她耳后,他又返回视频看了看,“应该这样,拿着——”

况野将手机递回给女朋友,搭她腰的大手往上,一把握住纤细肩头。

另只手则抓上坎肩衣摆,轻轻往上一捞。

当手机屏上照出男人壁垒分明的腹肌块时,孟惊鸿有种说不出来的羞耻感。

视线闪烁着从屏幕上移开,转向对面的落地镜。

——反而看得更清楚了。

她看见男人弓起的大臂紧挨自己胳膊,粗壮贴纤细,麦色压雪白——近乎刺眼的对比让人耳红心跳。

她看着他握住她肩膀往前又上了半步,让一前一后的两人靠更紧密。

结实腹肌触到饱满后臀时,他们的视线也在镜中相交——

呼吸同步一窒。

空气都凝固。

心跳失控,孟惊鸿放下手机后撤一步:“不拍了……”

她前所未有地清晰感受到脸颊在烧——又不仅是脸……

况野喉结滚落,低哑“嗯”出一声:“这么拍也没意思。”

他目光始终没回避,一直盯着镜子里的女朋友:“不如那种互动的。”

孟惊鸿看他一眼:“什么互动的?”

况野目光示意她手机,拿过来后又点进刚才看的情侣健身的主页。

——他俩果然拍过,还是置顶。

点击播放,孟惊鸿看到女孩趴在做俯卧撑的男友背上,两手绕到前面紧紧攀住他胸膛。

她赶紧晃了晃头:“不行,你胳膊还带伤呢。”

况野拖后进度条,播放下一个动作:女孩胳膊环住男友脖子,腿也缠上他后腰,男人两手拉上杆,开始负重引体向上——当然也被pass。

后面的动作也是一样的下场。这些独属于小情侣黏黏糊糊的锻炼花样,基本都对男人的上肢力量有要求……

放下手机,况野不甘咂舌。

忽而又想到什么,他拉着女朋友走到墙边:“过来。”

“算了吧。”孟惊鸿不情不愿,“医生交代过你伤口要好好养……”

况野动了动伤臂上的绷带:“用不着这。”

他目光示意地垫:“试试。”

孟惊鸿抿唇犹豫两秒,还是坐到地上。

她看着况野弯腰抓起自己脚腕,将两腿交叉,没受伤的胳膊又绕过她膝窝,手从腿间伸到她胸前。

“抓好,两只手。”

“这……干什么?”孟惊鸿不解,还是照做——两只小手同时抓上男人大掌,握紧。

下一刻,她整个人就被男朋友拎起来。

身体悬空的女孩瞪大眼,惊呼出一声:“你慢——低一点啊!”

“放心,摔不着你。”况野沉沉道,又嗤出一声,“就你这点儿小重量,猫一样。”

他说着,单手愈发强劲,真跟拎猫一样将女朋友拎更高——快到他自己胸前。

孟惊鸿抓男人的手攥紧,两条腿也不自觉往他粗胳膊上缠。

“低一点!”

像被柔软灵活的蛇体绞住手臂,况野小腹一紧。

垂眸对上女孩嗔怒的眼,他心下一软:“好。”

再次将人拎起来时,他唇片印上她前额,柔声:“不怕。”

吻落额头,孟惊鸿目光一晃,怔住。

气氛瞬间微妙起来。

两人一时都没再说话,直而深地盯着对方。

喉尖下沉,况野手臂用力,继续将女孩往上拎。

身体快速拉近,对视的距离减少,女孩鼻尖碰上男人下唇。

只一瞬,她身体再次下落。

——就差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