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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我很害怕。

寒风簌簌,冰冷的春雨无情吞噬着刚冒出的暖意,哗啦啦地拍向地面,砸出一个又一个不起眼的泥坑。

当双眼被剑刃刺瞎,腿脚筋骨又被挑断,彻底地失去行动能力后,倒令奚逢秋回想起一些渺不足道的往事。

十年前,差不多也是同样的光景。

天气灰蒙蒙的,不到中午就开始下雨。

他安静地待在房间里剪纸人,把它们当成真人,与他们说话,操纵它们在自己指下欢快跳舞,以此来打发无聊平庸的时光。

直到,蓦然迎来一位素未谋面的男人。

男人依照母亲吩咐,将他带至城外,计划用泥土将他埋起来。

按照他们的说法,这叫做“活埋”,至于原因么……

很显然,他已经没用了。

自父亲因他受伤而第一次回府,他便清楚地知道,自己是作为拴住父亲的锁链而出生的,母亲只是需要用他留住父亲,若这把锁链生了锈,那便毫无用处。

所以,母亲为无用的他选了个绝妙的死法——活埋。

当时,他是以怎样的情感面对这件事情的呢?

记不清了。

但应该挺听话的,就如同他一直在母亲面前所表现得那般乖巧,可是好像没什么用,渐渐地,连感知疼痛的能力都消失了。

不管母亲和旁人如何待他,他再也无法生出任何特别的情绪波动。

所以,在雨水如注倾泻而下的春天,当男人将他带至指定地点,为防止他逃跑,出其不意地一个转身,持剑伤了他的手脚筋骨。

汩汩鲜血顺着他的指尖和衣摆混进松软泥泞的土中,刹那间,潮湿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

因失血过多,小奚逢秋面色苍白,湿漉漉的乌黑发丝如海草般丝贴着面颊,雨水划过脸颊,从下颌滴落,他跪在地上仰头望着高高在上的男人时,露出纯良天真的笑。

“你也要我喊疼吗?”

许是母亲总这样要求他,所以他自然而然地以为别人也会如此。

男人瞎着的一只眼睛始终闭着,粗眉蹙着,对他感知不到疼痛这件事表示生理性厌恶。

“真是恶心!”

男人长满黄色老茧的手轻抚上自己看不见的左眼,表情极为狰狞,“可为什么老天爷偏偏给你这么一副好皮囊!”

由于天生残疾样貌丑陋,男人的前半生犹如阴沟里的臭老鼠,为了生存,他只能出卖自己,似乎他生下来就该给身份尊贵的他们当牛做马。

可是凭什么!

难道就因为他又丑又瞎吗?

既然如此,那把别人变得跟他一样不就好了!

尤其当本该身份尊贵的王爷之子如丧家之犬匍匐在自己面前,潜藏在男人心底的恶意在春雨的浇灌下疯狂滋生,下一刻,抬手便毁了小奚逢秋的双眸。

望着少年眼角流下的猩红,男人突然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感,他仰着头,张开口,雨水砸进喉咙里,兴奋地抖动肩膀,哈哈大笑,边笑边向贬低对方。

“哈哈哈活该啊!真是活该!”

眼前陡然黑了下来,混着雨水的鲜血顺着他苍白的的脸颊滑过下颌滴进土中,小奚逢秋虽然毫无知觉,但明白自己是一定受了伤。

这个男人伤了他。

接下来,应该就是按照计划将土块往他身上堆,直到自己彻底没有呼吸。

如此,他便能回府向母亲邀功。

好可怜。

究竟是他可怜还是男人可怜,小奚逢秋实在不清楚,但他忽然冒出个念头。

——杀了这个男人。

不再只用白丝操纵纸人,而是试试杀人的滋味,或许是否可以引起自己的一丁点儿情绪呢。

可他手脚皆废,实在没什么力气,他明白,倘若失败,就算自己死在也不过分。

可当指尖生出白丝的刹那,他直接冲着男人的心脏命门而去,可惜由于第一次尝试杀人,他实在过于生疏,只从男人的脸颊擦过,留下一道细长的伤口。

笑声戛然而止,风雨轰鸣,倾洒在树林深处。

男人这才明白自己面对的并非普通人而是未知的妖怪。

人类惧怕妖鬼是本能,求生的意志在他脑中狂乱地嘶吼,让他赶紧逃。

于是,顾不上其他,也顾不上王妃的指令,他调头就跑,却被探出的一缕白丝快准狠地截断右脚肢。

顿时,血沫横飞,男人吃痛地大叫一声,因站不稳差点栽进泥水坑里,勉强稳住身形后还在继续四处逃窜,真像只阴暗爬行的灰老鼠。

可小奚逢看不见,他眼前一片漆黑,也不大会杀人,所以最后让他逃了。

——失败了。

虽然第一次杀人便以失败告终,不过,他确实从中找到一些乐趣。

做这种危险的事情,似乎很有意思。

包括杀人。

当这类想法深种心底以后,他开始不停在各地接各类悬赏令,金德镇只是其中一处,悬赏的任务大部分都很有意思,他也积攒到一些江湖经验。

所以,当他一进入幻境,便猜出幻境的运行机制。

当然,重演对他来说不难,可意外的是,幻境的结局竟和十年前不太一样。

当他试图杀死男人时,被压制住的力量成了绊脚石,而男人也没有逃走,而像是早就知道他的真身一般做好应对之策。

原来如此。

几乎一刹那,奚逢秋便已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男人并非他母亲派来的,而是傩神。

或者,更为准确地说,男人是傩神在幻境里的化身。

傩神单纯因为不喜欢他的这段过往,所以选择手动改写。

想要他死,这原本就不是什么新鲜事。

而且,他现在确实半死不活的。

饶是如此,他依旧感受不到任何痛处和存活的意义。

身为母亲的锁链,他无疑是不称职的。

非人非妖、没有痛觉、无情无欲。

没有价值的性命可有可无。

好像……就这样死去也不是不可以。

而且,若不是十年前意外,他早该死了。

他微笑着,欣然接受傩神为自己设立的结局。

只是不知为何,脑海中慢慢浮现出朝夕相对的少女那灿若朝阳的脸庞。

并非他骤然想到池镜花,而是,她的气息已然接近。

仅用片刻,这股气息便驱散了笼罩在他心底的不祥阴霾,无声侵入四肢百骸,逐步填补空洞的内心。

当池镜花毫不犹豫地靠近两人同框的画面,傩神的化身突然消失,她就这样闯进本没有她的剧情里。

撑着油纸伞的池镜花急匆匆向他赶去,少女双颊布满细密的雨珠,眼睛微微睁大,稍稍弯下腰伸出手。

红色的流苏晃过视线,她下意识将伞稍稍往他身旁倾斜,为他遮住一片落下的雨水,发丝坠着雨珠,浓卷的湿润睫羽在雨中颤个不停。

“奚逢秋,你没事吧?”

因双目失明,他看不见她,也不知她现在是何姿态,却能准确察觉到她的紧张,就连声音夹带着些许哭腔。

好奇怪。

她为何要落泪呢?

奚逢秋依旧温和地笑着,混着雨水的血污从他脸颊滑落,沾着鲜血的指尖微动,想要跟从前一样,给予她拙劣的轻抚。

可他抬不起手。

“我帮你。”

不知他要做什么的池镜花选择直接拉过他的手腕,将他搀扶起来。

不过由于两人身量上的差异,池镜花只能勉强将人扶至树下,让他借力倚靠树干。

幸好只是下雨没有打雷闪电,不然还真没地方可躲。

身下是绿草,她理所应当地坐在他身边,握住油纸伞,微微向他身边倾斜,帮他挡雨,自己的半边身子完全露于雨下。

“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在这里。”

她在何处,奚逢秋总会朝她所在的位置和方向看去,似乎已成为他的本能。

他“望”着少女,轻煮她身上传来的甜腻香味,失去血色的唇瓣一张一合,溢出的声音亦是温柔到极致。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可恶。

都什么

时候了,难道还要试探她吗?

池镜花低头轻咬住泛白的唇瓣,盈在眼底泪光尚未完全消失,吐出的声音夹带显而易见的哭腔,同时断断续续的。

“我、我问人的,再说了,你在这里,我还能到、到哪去?”

在任务完成之前,除了待在他身边,她没有第二选择,也不想有别的选择。

少年微微偏了偏头,随着他的动作,仿佛于黑暗中窥见池镜花的轮廓和五官、以及她的骨骼的纹路和形状。

“不想问问我吗?”

池镜花双颊鼓起,像只生闷气的猫,握住油纸伞的纤细五指紧了紧。

“问什么?”

问他为何毫无求生欲?

问他为什么不喜欢自己?

问他现在伤口疼不疼?

不行,问这些没有任何意义,他也不会给自己想要的答案。

与其纠结这些,不如趁着此时此刻,在她内心某种情绪到达顶峰时,最为直观表达自己感受,此时此刻内心最真实的欲望。

下一秒,池镜花放下纸伞,向他靠近,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他,纤弱的身体在微微颤抖,情绪无法克制地外溢。

在看见他受伤濒死无力倒在血泊中时,池镜花的心脏瞬间被什么狠狠攥住,那一瞬间,她想到的不是任务失败该怎么办,而是难过,像是溺入水中窒息般的难过。

温热的身体瞬间冰凉,心跳一点点加速,呼吸间的气息仿佛可以轻而易举地将她灼伤。

她就撑着纸伞,失神地静静坐在那,脑海中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语言,最终汇成一句天地间最简单的话语。

此时此刻,正颤抖着从她喉咙里一字一句地蔓出。

“奚逢秋,我很害怕。”

无关攻略任务,她只是单纯地在乎他,不想他出事,想要让他活下去。

不管是言语还是行动,她都已经尝试过。

结果都不太理想。

除此以外,她不知道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唤醒他的求生欲。

第72章 第72章好紧。

冰凉的雨水如珠帘般砸向纸伞,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声响。

当听见池镜花颤抖地吐出“害怕”二字,奚逢秋本能欲回以安抚的拥抱,可他实在做不到,只能指尖微动,以一缕白丝轻轻地勾缠住她的右手腕。

少女脉搏的跳动自白丝传至他的指尖,令他心情又愉悦几分,微微上扬的温柔语调也昭示这点。

“别害怕。”

听他所言,池镜花简直哭笑不得。

看他这与之前毫无差别的态度,怕是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害怕什么,她不怕别的,而是怕他生命消亡啊!

池镜花有种被气到却又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无力感。

她索性不说话,重新执伞为他挡雨,直到雨势渐小,决心把他背出去。

以她的身高体重虽然勉强,但总不能让他的伤口一直泡在水里,这样也止不住血,只会让他愈发虚弱。

“雨停了,我带你出去。”

正当池镜花准备将他背起时,他仰头微微笑着“凝视”站在自己跟前的少女,漂亮的面庞沾着几处刺目的血迹,浅白色的衣裳几乎皆被血迹浸透。

“你还记得怎么出去吗?”

池镜花眼睫一颤,沉默住了。

方才,她为寻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森林里乱窜,一着急,哪里还记得出去的路,就算要探索出路,最好也得等地干以后。

就在此时,一直缠绕她手腕处的白丝蓦然收紧,慢慢地,轻轻抬起她的手腕,给她指明个方向。

少年泠泠悦耳的嗓音与萧索风声一同轻扫过她的耳畔。

“这边,有座废弃的屋子。”

不怎么认识路的池镜花抿了抿唇,心里已然接受他的提议。

“我背你。”

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权利,池镜花直接把人扛在背上,吃力地将他背起。

奚逢秋没有说什么。

鲜红的血从少年的手腕伤口滑至指尖,滴在她的衣裙上,很快,衣上便血迹斑斑。

少女的甜腻和他的血腥逐渐融为一体。

池镜花莫名想起一些往事。

因县城的初中离老家太远,初中以后,池镜花寄宿在学校,不想等到国庆回家,她养的狗突然不见了。

没人知道小狗去哪了,她沿着田埂找了许久,一无所获,有人说可能是被偷狗贼盗走了,可她养的小咕体型很小,应当不在偷狗贼的目标范围内。

她不清楚,但她没狗了。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原来,小狗在察觉在生命不多的时候,为了不给主人添麻烦会找个地方等死。

所以,她猜想自己的小狗应是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孤独地离开人世。

可她什么也做不到。

后来,等到寒假回家,奶奶过世了。

在那之前,她总是害怕死人,若是村里有谁过世,她恨不得把自己焊死在被窝里,直到她亲眼看到躺在冰棺里的奶奶,第一次觉得死人也会如此亲切。

因为青春期好面子,她不愿在那么多人面前落泪,便拼命忍住泪水,而其他人有说有笑,因为奶奶是八十多岁高寿去世,算白喜事。

接着,一向身体健朗的爷爷也因奶奶的去世一蹶不振,连一年时间也没撑到,于次年十一月去世。

那段时间,她好像一直在往火葬场跑,因为在前年,她就因亲戚的意外离世去过一次。

从那以后,她就格外在意死亡,也畏惧在意的人离去。

就算生活再破烂,也还是活着比较好。

所以,她绝对不想奚逢秋去死。

思考间,她只觉得后颈传来一阵冰冷的凉意。

是奚逢秋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侧脸紧紧贴上她的肌肤,如雨后逢甘露般疯狂汲取她身体的暖意。

池镜花不禁打了个冷颤,牙齿轻咬,极力克制快要溢出的声音,干脆任由他怎么高兴怎么来。

但他似乎只是单纯地想要与她肌肤相贴,感受她的存在,与她气息缠绕,没有做多余的事。

雨停后开始起风,猎猎寒风卷动二人交叠的衣袂。

在他偶尔一句话的指引,不多时,池镜花便看见一座立在森林深处的竹屋。

里面没人,还挺干净的。

池镜花探头四处张望,“确定这里没人住吗?”

奚逢秋微微点了点头,“暂时应该不会有人再来。”

在奚逢秋的记忆里,这里是男人在过去的其中一个住处,他既然逃了,那短期时间内不会应不会再回来。

池镜花稍作思考,也点了点头。

“好吧,那我们就借住一阵子。”

她利落地把木床上的被褥全部掀开,将受伤的奚逢秋轻轻扶上床。

少年无力靠在床头,微微侧着头,垂下的苍白指尖还在滴着血,在地板上形成一滩鲜红的血迹,脸色几近透明。

池镜花弯下腰,盯着他阖上的双眸,在他面前轻轻地晃了晃五指。

男人在奚逢秋眼瞳留下剑伤虽指使他失明,不过对于少女的气息倒一清二楚,包括她的一举一动。

对于少女缭乱而靠近的气息,他已猜到她在做什么,不由弯了弯没什么血色的唇,喉间溢出一声轻笑。

“你在试探我吗?”

“才不是!”

池镜花发誓自己绝对没有他那种爱试探人的恶趣味,只单纯地想要确认他目前的身体状况。

屋檐滴落下晶莹雨珠砸向地面,发出的细微响动充斥着整间狭小的屋子。

池镜花心脏猛地颤了一下,脑海已自动浮现出他的蓝紫色眼睛。

“我就是想看看你的……眼睛。”

“没关系,会好的。”

身为妖物,只要不是眼球被挖,任何形式的伤害都有机会恢复。

奚逢不在意这些伤口,只是当眼前骤然黑了下来,正如十年前那般,只是稍微有些不适应。

“只

是需要一些时间。”

池镜花听懂他的意思,立即道:“那需我用白绫帮你覆上吗?”

奚逢秋乖巧地轻轻点头应了声,“也好。”

得到他的应允,池镜花跑去翻箱倒柜,找出一截白绫,还有一套干净的衣裳,以及一些包扎用的绷带。

她准备用白绫将他的暂时失明的双眼缠上,如此能够避免阳光直射,应该会好得快些。

“我上床了。”

她刻意出声提醒一句,说罢便爬上床,小心翼翼地替他双眼覆上白绫,过程中,竟意外想起在金德镇袁府发生的事情。

她记得当时奚逢秋以指腹缓慢描摹着管家的眼眶,轻声说了句“好黑”。

应该有点怕黑。

难道说,他怕黑是因为小时候被伤过眼睛吗?

那么问题又来了——十年前,他眼睛被伤后是如何生活的?

正当她想得入神时,坐在她身前的少年似感知到什么,顿时,被雨打湿的躯体微微一颤,呼吸急促一瞬,几滴雨水顺势从他发间滚落,混进地面的鲜血中。

“好紧。”

声音缠绵又暧昧,如一阵温暖的风,轻缓地拂过池镜花的面颊。

不知想到什么,她耳尖飞上一抹惹眼的绯红,低眼一瞧,才反应过来他说得是白绫系得太紧。

真的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池镜花心虚地不敢抬眼瞧他,“哦……哦,对不起,我帮你稍微松点。”

当她的指尖甫一触碰到他脑后的白绫,耳廓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笑,顺着耳蜗,似在与她脉搏共振。

池镜花虽然羞耻心爆棚,但同时大为不解。

笑什么?

总不能是窥探到她内心的想法了吧?

还是说,是白绫系得太紧,让他高兴了?

比起要依靠读心术这类金手指才能达成的前者,还是后者更靠谱。

他还真是……病得不轻!

“好了,系好了。”

池镜花淡定地跪坐在他身侧,默默顺好心跳,决定不予理会。

转动脑袋朝她所在的方向看去,微微笑着,十分礼貌地道了声“多谢”。

池镜花却并不领情。

谢什么谢啊!

要真想谢她就多点求生欲,再不济涨点好感度也行啊!

她心里生闷气,直接扭过头不去看他,一言不发地湿透的外衣全部褪下丢在地上。

反正她穿得多,也不在乎这一两件。

而且,他也看不见。

沉默几秒,池镜花忍不住回过头,视线从他苍白的面颊缓慢下移,最终落在他手腕处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意识尚未反应过来,身体已做出选择,她毫不犹豫探出五指,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想要替他包扎伤口。

了解对方意图的奚逢秋不禁歪了歪脑袋,当耳铛划过颈侧,带出一滴水珠时,神情不免有些困惑。

“不生气了吗?”

池镜花惊讶地睁大眼睛,不由眨了几下。

“你知道我在生气?”

少年轻“嗯”一声,“你的气息乱了。”

或许因为双目失明,他的其他感官更加敏锐,所以,即使池镜花什么也不说,他也能清晰察觉到她流露出的情绪。

“知道就好。”

即使坦然承认,池镜花也并未松手,反而握得更紧,嘴上说着生气,心里却在心疼他所遭遇的一切。

此时此刻,“口是心非”在具象化了。

“反正我现在心情确实不大好。”

奚逢秋歪着脑袋思考几秒,得出个显而易见的结论。

“是因为我吗?”

池镜花盯着他的伤口,点了点头,无所谓似的“嗯”了一下。

“为什么?”

他心里潜藏着太多疑问,不单单是因为她的身份和来历,而是她有时做的很多事情都超乎他的预料,他完全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你方才好像还为我哭了,为何?”

很好。

被他知道了。

池镜花本不想哭的,奈何当时画面的冲击力太大,心脏猛地一缩,泪水一下子没止住,到现在眼眶眼眶还红红的。

但她不想说。

好丢脸啊。

下一秒,在他问出更多问题之前,池镜花双手交叠,狠狠地按在他的伤口处。

伤口溢出的鲜血很快染红她的掌心和指尖。

在她的用力按压下,少年表皮下露出的筋骨与她血肉相连,令他兴奋地仰起头,抑制不住地闷哼一声。

当然,也成功制止他一连串的问题。

“如果你想要更舒服的话,就别再问为什么。”

第73章 第73章要不要我帮你换衣服呀?……

屋檐落下的雨珠重重砸向青砖石上,“啪嗒”一声,击碎水中模糊的倒影。

四周只闻屋外传来破碎的雨滴声。

自粗暴地按住他的伤口让他闭嘴以后,池镜花仿佛听见自己那快要越出胸腔的心跳声,一下下在她脑子里瞎蹦跶,差点没砸晕她。

不过,奚逢秋确实听话地没再说话,而是唇角愉悦地微微扬起。

分明双目失明还覆上白绫,可池镜花总有种他的视线始终黏在自己身上的错觉。

她倾身蓦然靠近半分,落下的发丝垂上他的衣间,在鼻尖离他仅有一指之隔时,仔仔细细地将他从头到尾观察一番。

当奚逢秋敏感地察觉到少女的呼吸间的炽热气息倾洒游走在他脸颊,不知怎地,竟对藏在齿下的湿热萌生出几分期待。

“要亲吗?”

他的声音又轻又慢,每一个音节都潜着无数的不确定和试探。

池镜花抓着他的衣裳,十指不由攥紧,指间的衣服瞬间皱成一团。

她咬了咬牙,坚定回道:“不亲!”

不是,他到底怎么回事?

不就离得近了一些,怎么老以为她要亲他?

……换个角度想,他内心是否也渴望自己亲他呢?

不行,就算他想,池镜花也不想亲他。

至少现在不行。

而且,他都伤成这样了,哪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还是做正经事要紧。

“我来帮你包扎伤口。”

语毕,池镜花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腕,用沾了水的布巾轻轻为他擦拭伤口溢出的鲜血。

当她轻握住他的手腕,将其轻轻抬起,布巾甫一接触到他的伤口,少年指尖一颤,脉搏心率无意识地加快一瞬。

池镜花下意识地松了松指尖,抬头望他,却因他双目被毁瞧不出别的,只能看见他在笑。

“我没有碰到你的伤口,这样也会疼吗?”

“不疼,只有你碰我时,才能让我感受到痛楚。”

他看似冷静地阐述这一事实,可微微蜷曲的指尖却出卖了他此时此刻正处于难以自抑的兴奋状态中。

“只是……好像不太一样。”

——有种说不上来的愉快。

什么不太一样?

为什么不太一样?

哪里不太一样?

又没碰到他。

池镜花困惑地眨了两下眼睛,实在难以理解他的脑回路,低头无奈地轻轻叹气。

“那你忍着点,很快就好了。”

奚逢秋轻轻应了一声,面上看着平静温和。

雨后湿润的空气里氤氲着淡淡血雾,逐渐模糊四周一切。

池镜花低着头,以布巾认真为他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却看见他手腕的伤口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隐约可见血肉下埋藏着的筋骨。

她不由心下一痛。

虽然他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奇怪的是,池镜花可以

清晰地感受到施加在心脏的剧痛,连呼出的气息都灼人心神。

池镜花抑制不住靠近的念头,擅自再次以指尖轻轻地覆上他的血肉,亦不敢太用力。

熟悉又陌生的痛觉漫上伤口,少年十分不解地微微偏过头。

“为何突然要碰我?”

池镜花抿着唇,斟酌几秒,黑瞳微转,察觉出他短而急的呼吸,亮眸弯如月牙,故意与他打了个哑谜,意在逗趣。

“因为我想扰乱你的气息!”

她的声音听着很是轻快。

奚逢秋弯了弯唇轻笑一声,指尖一颤,一缕几近透明的白丝缓慢靠近她的指尖,继而轻轻勾缠住她的小指,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我很高兴。”

冰凉触到指尖时,池镜花忍不住蜷缩一下,下一刻,听见他的话语,诧异地慢慢睁大眼睛。

是了,她本就打算让他高兴点。

难得的是,奚逢秋居然唯一一次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

莫不是眼睛失明,脑袋反而开窍了?

思考间,池镜花忽然意识到缠着她小指的白丝紧了紧,并未弄疼她,只有一道夹杂着疑惑的询问降临她耳畔。

“怎么不继续了?伤口还没包扎好,不是吗?”

池镜花抬眸望他,不满地撇撇嘴,心里其实门清儿。

他什么时候这么在乎自己的伤势了,分明就是想让她碰他,却还要用包扎伤口这类借口。

如果可以,池镜花想让他亲口说出自己的渴望,可如果要与他拉扯,必定浪费不少时间,总不能一直放任伤口不管。

她无声地叹口气,决定先替他处理伤口好了。

不止受伤的手脚,他衣上其实血迹斑驳,与雨水融合,顺着衣摆滴在地面。

在为他包扎伤口的过程中,池镜花已尽量故意避开他受伤的血肉,不再让他感知到疼痛的愉快,除非……

除非他亲口说需要自己触碰他!

可奚逢秋一直没有说过类似的字眼,反而是他苍白的指尖不停震颤,即使池镜花没在触及他的伤口,他整个人看上去也非常愉快。

池镜花以为哪里弄错了,在替他处理好右手的伤口后,又抓起他的左手,探出指腹轻轻按住他左手的血肉,迅速松开。

肌肤碰到他的血肉一刹那,少年因情绪兴奋身躯震颤得厉害,轻轻歪过头时,隐隐露出一截漂亮的锁骨,可见发丝落下的一滴水珠轻轻滑过。

“你又碰我了。”

“是不小心,不小心的!”

池镜花因心虚而无意识提高嗓门,心底却满腹疑问。

只要她碰到他的伤口,他的反应还是很大,这说明触碰的依旧有效,可她分明没碰啊……

所以,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池镜花一个脑袋两个大,决定等处理好伤口直接问,问他为何只是包扎一下伤口会叫他反应如此强烈。

接下来,不管他如何反应激烈,池镜花全当不知道,她垂着脑袋,专心致志地为他擦拭血迹、包扎伤口。

在将他的两只手翻来覆去几次以后,池镜花终于终于替他包扎好手腕处的伤口,可还有脚腕的伤。

男人是把他的手筋脚筋皆挑断了,池镜花该庆幸他血脉特殊,只需要修养一段时日就好,否则可不会这么轻松。

池镜花坐在床边,没有征求他的意见,直接撩开他的衣衫,露出脚腕。

只见伤口筋骨断裂血肉模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更甚。

池镜花顿时呼吸一滞,食指指尖沿着伤口的四周缓慢细致地打了个转。

她的肌肤虽没有直接与他的血肉相贴,却仍给予他一阵奇妙的感觉。

奚逢秋五指虽无法聚拢力气,可操纵的白丝却一直缠住她的小指,此刻更是收紧了些力气。

“好奇怪。”

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池镜花抬头望他,情不自禁地顺着他的话往下问。

“哪里奇怪?”

白丝似为他送来少女指尖温暖的气息,奚逢秋苍白的面颊不由浮出个愉悦的笑。

“那里,还是第一次被你触碰,所以很奇怪。”

池镜花怔住几秒,简直哭笑不得。

这当然是第一次,因为正常情况下,她怎么可能去抓他的脚踝和脚腕。

又不是什么变态!

屋外送来一阵清凉湿润的风,少女半湿的发丝轻轻扬起。

她低低“哦”了一声,实在不知做何回应。

怕说多了令自己陷入尴尬的境地,池镜花索性跟方才一样专注做事。

只不过由于手脚二者的差别,池镜花在替他包扎伤口时更加小心谨慎。

毕竟他的身体实在太敏感,又是首次触碰,要是让他感觉不舒服不太好。

但她似乎想太多。

奚逢秋不仅不难受,反而在她不间断地接触下,愈发享受她带来的一切愉悦体验。

无法言说。

但是很高兴。

高兴到身体止不住颤抖,眼底渐渐漫上一层淡薄的水雾。

他想要留住这般情绪。

可要怎么做?

池镜花对于他的想法浑然不觉,在为他系好最后的纱布后复又抬头。

“好……”了。

一句话还没说完,系统提示音响起。

【男配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55/100】

怎么回事?

震惊之余,池镜花潮湿的乌睫颤了颤,一双亮晶晶的杏眼眨个不停。

联想他前前后后的奇怪反应,池镜花觉得好感度提升的关键点应该在于他的情绪涌动,可她疑惑的点也是这个。

他到底为何高兴?

池镜花眼眸低垂,睫毛不停颤动,尚未想明白他究竟因何心动,清风将少年温柔到极致的平静道谢卷入她的耳蜗。

“多谢。”

池镜花将疑惑的目光重新投在他身上,盯着他垂落的指尖。

手腕处经过清理的伤口止住了血,也缠上轻盈的白色纱布。

要说跟之前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刹那间,池镜花灵光一现。

靠!

明白了。

全都明白了。

正因为他手脚受伤无法动弹,所以不管是伤口的清理还是包扎,都只能任由自己“随意摆弄”,因此,才叫他体会到被操控和压制的快乐。

他是因为这个而高兴,并非单纯由于她的触碰。

啊啊啊有病。

纯纯有大病!

池镜花偷偷深吸一口气,慢慢地,开始冷静下来。

但由于误打误撞增加好感度的行为,她认为,他们之间还能再进一步。

只需要她按照这个思路主动出击。

此时此刻,有个大胆而刺激的念头在她心中缓缓升起。

她慢吞吞地来到他身旁坐下。

几乎在同时,少年微微侧头“望”着离他仅半步之遥的少女,湿漉漉的发尾滴落的一颗雨珠划过她的手背。

“怎么了?”

仗着他看不见,池镜花不加犹豫地将十指轻轻搭上他的双肩,即使下定了决心,但难免留有几分羞耻心,十分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她贴着他耳畔,咬了咬红润的唇瓣,刻意压低的声音断断续续。

“奚逢秋,你要不要……我帮你换衣服呀?”

第74章 第74章要摸摸吗?

挂在树梢和屋檐的雨滴下坠速度趋于缓慢,某个时刻,四周变得极静。

当池镜花吞吞吐吐地将整句话说完,她觉得自己就像那影视作品的无良登徒子,怎么可以直接要求帮他换衣服啊!

这跟把他衣服扒了有什么区别!

少女低垂的睫羽如打湿的蝶翅不停震颤,不由将殷红的唇咬得更紧。

奚逢秋佯做思考状,语速轻轻慢慢,如圆润玉珠

掷地时发出动听的声响。

“换衣裳啊……”

池镜花本就难为情,当“换衣裳”三个字从他嘴里不经意地提起时,双颊瞬间爆红,全身上下的温度烫得惊人,仿佛在热水锅里滚过一趟。

她急得直摆手,双眼也在不停眨动。

“不是不是,我跟你开玩笑的!”

话音落下,空气陡然停滞,只能闻见双方的心跳和呼吸声,然而都被她完全掩盖着。

“玩笑?”

少年一句话打破寂静,察觉出她此时此刻的紧张,面上的淡淡笑意不减,微微歪了歪脑袋,吐出的话语中夹带些许疑问。

“那你不想帮我换衣服了吗?”

想……吗?

对于这个回答,理智告诉她应该矜持些,可她偏想屈服于内心的欲望。

池镜花随心而动,二度紧抓住他的衣裳,一眨不眨地正视着他,呼吸彻底乱了。

“……想。”

她的身躯不自觉向她靠近,直至逼近他眼前,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所吐露的每一个字都让她的心脏在敲鼓。

“……可以吗?”

不管怎么说,她总得仔细确认一下对方的想法,不然强行上手,就真跟地痞流氓没区别了。

仿佛感受到少女纤长的睫羽震颤时轻轻划过他的脸颊,他试探着前进半分,蓦然贴上她滚烫的额头。

“我从未说过要拒绝你。”

残留的少量雨水在二人紧紧相贴的额间迅速化开,逐渐变为朦胧的水汽,若有似无地萦绕在他们四周。

“相反,我还有些期待。”

说罢,他轻轻扯了下缠住她手腕和指尖的白丝。

猝不及防的一道外力袭来,池镜花没注意,一个前倾,在他的操控下,脸颊贴着他的颈侧,双手只能搂住他的脖颈,彻底地抱住了他。

他看上去异常高兴。

“就像是这样,哪怕仅仅是一个拥抱已很高兴,若是让你替我换衣裳,或许会比拥抱更让人身心愉悦。”

池镜花愣住两秒才眨眼回神,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说。

所以,他方才的疑问并非询问她想不想帮他换衣裳,而在邀请她。

她倘若回答不想帮他换衣裳,以他个性,定会想尽办法让她靠近自己,引导她主动解开他的衣裳。

归根结底在于她开了个头,却无意中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真是服了!

池镜花双臂用力搂紧他,脸颊不大安分地蹭了他两下,随即坐在他身上,低下头,做势解开他的腰带。

他的墨色腰带采用的是最普通系法,本该很容易就被解开,可池镜花却在指尖触碰到的刹那间回想起那几乎快要忘却的春梦。

虽然春梦中断在她要替他解开衣裳前一秒,但用脚指头想想也知道后面的剧情有多少儿不宜。

离谱……

好吧,她还是挺喜欢的。

因为那可是她第一次看见男配对她如此动情哎。

听见她莫名加速的心跳,意识到她指下动作已经停止,奚逢秋神情极为不解地“望”着她。

“怎么了?”

池镜花心虚地直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语毕,不管三七二十一,池镜花直接解开他的腰带,扔在一侧,又将他的外衣扒开一点点,余光瞥见他劲瘦苍白的腰身,不好意思地抬了抬头,又看见他锁骨上两排清晰可见的牙印。

池镜花瞳孔渐渐放大,指腹轻轻按住她曾留下的伤口,不由抬头震惊地看向他。

“这个怎么还没好?”

当她毫无保留地碰到自己时,一丝痛楚从伤口蔓延直颈侧,他不禁向左歪了歪头,语调夹带着难以克制的愉快。

“不清楚。”

池镜花不确定地问道:“会好的吧?”

“也许?”

他看上去有些不明所以,下一刻,倏忽轻笑一声,乌黑潮湿的发丝微微荡过颈间。

“不过,我还不想让它那么快消失。”

虽然过去不少时日,可奚逢秋一直记得她都还的牙齿咬在他锁骨、舌尖舔舐伤口的奇妙触感,也许正因为感受疼痛的伤口也是由她给予的,跟其他都不一样。

池镜花诧异地微微张开了口,怎么也没想到他居然已经变态到这种程度。

算了。

他高兴就好。

至于这个伤口……她多多观察留意。

池镜花敷衍地道了声“好好好”,从他身上爬起来,决定绕到身后替他换衣裳,至少在后面不会叫她那么尴尬。

事实证明这果然奏效。

池镜花跪坐在他身后,一鼓作气地替他褪去上衣,假装淡定的目光向上掠去,不想在他的后背肩胛处,望见一朵未曾看见过的淡紫色莲花。

她想起奚逢秋为莲花妖一事,顿时,尴尬个羞耻荡然无存,只对他后肩胛的盛开的紫莲十分感兴趣。

“这个你本体的样子吗?”

声音听着兴奋又新奇。

奚逢秋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虽完整继承了母亲的妖怪之血,但跟母亲不太一样,母亲没有而且也十分厌恶这朵象征妖怪身份的莲花。

他不知原因。

“很奇怪吗?”

池镜花眼睛亮晶晶的,如实回答:“不奇怪,很好看!”

又是意想不到的回答。

不管池镜花究竟在刻意讨好他还是真心话,至少会让他感到非常非常高兴和满足。

春风轻拂,吹着他的发丝纠缠上少女的。

奚逢秋微微偏了偏头,唇角扬起个笑来。

“那要摸摸吗?”

摸?

虽然池镜花对他的妖身十分好奇,但对于他的主动行为,她真的很难不怀疑他是不是又在故意钓她。

池镜花思考几秒,双手突然背到身后,表情正经得不行。

“如果我说不摸呢?”

他微微低下头,微弱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

“没什么,我还以为你会喜欢。”

确定了。

他就是在故意引诱她!

比起在金德镇,他耐心地以自身为诱饵将山匪剿灭,在与她相处的这段时间里,奚逢秋在钓人时不仅很有耐心,还会以退为进,适当的时候更会卖乖。

池镜花不得不承认,他的这些聪明的小花招把她钓得心里很痒,更有一种他其实也在渴望着她的感觉。

尽管他什么也没说。

下一刻,池镜花脑子一热,右手指腹直接轻轻覆上,同时不忘大声提醒。

“好了,摸了摸了!”

感受到身后传至的温热,奚逢秋不由得满足地笑了笑。

“喜欢吗?”

池镜花毫不吝啬地表达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感受,一个劲地点头,垂落的潮湿发尾时不时扫到他的肩膀。

“喜欢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不知怎地,他最近似乎挺爱故意让她说“喜欢”两个字,若只是这种程度,她大可以对他说千遍万遍的“喜欢”,可她还想问他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你到底喜不喜欢我呀?

可她不敢。

万一她判断失误感情不到位,让他觉得厌恶,落得跟曾经对他表过白的那位姑娘一样的下场怎么办?

总不能出师未捷身先死呀。

思索间,她指腹轻轻压着紫莲,指腹细指地描摹出花瓣的纹路和形状。

他第一次知道,原来承载着他全部妖力的莲花比身体大部分区域都要敏感得多,随着池镜花的指尖轻触,仿佛有只无形的火龙游走在身体四周,躯体在微微颤抖中发热。

实在是难以描述的奇怪。

察觉指下传来的异样,池镜花瞳孔一转,起了坏心思,于是指尖一顿,接着又是狠狠一按,然后迅速抽离手指。

距离她方才摸他还不到片刻。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短。

少年疑惑不解地微微偏头,耳铛微微晃动,被雨水冲刷后仿佛红得滴血。

“做什么?”

“当然是要帮你换衣服了。”

池镜花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又盯着他后脸颊的本体莲花看了几秒,忽地轻咳一声,双颊飞上一抹潮红。

“放心,就算是在换衣服的时候,我也会偶尔碰碰你的,因为,我真的很喜欢你身上的莲花,我发誓,绝对没有骗你!”

替他换衣裳本就会不可避免地碰到他身体各处,这样一来,既满足了他,也不会让自己太过尴尬。

池镜花默默为自己聪明才智点赞。

听完她发自肺腑的保证,奚逢秋才没再说什么。

他安静地回过头,因压在床板的十指生出的白丝一直缠着池镜花,随着她的动作,

指尖时不时被轻轻扯动抬起。

一举一动完全受她牵引。

身体也因她在为他完全褪去衣裳,指尖偶尔会滑过他的敏感点,因此时而带来的巨大愉悦,没有临界点。

为何总会如此?

似乎只要她在自己身边时,一切都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池镜花虽然大胆,但埋头苦干大半天也只敢帮他换了上衣,同时,她遵守约定在换衣服的时候,时不时偷偷摸了一下他的莲花。

若非他真的喜欢被她触碰,池镜花觉得自己不亚于那猥琐的变态,以至于换完衣裳后,她整个人又烫又红,连毛孔都冒着蒸腾的热气,呼吸急促地快要晕厥过去。

这对她来说,还是过于刺激了。

下次还是不做了。

低头为他系好腰带的下一秒,系统的提示音响起。

【男配好感度+5,当前好感度60/100】

第75章 第75章一直与我在一起。

阴雨连绵地下了好些天,本已经回升的气温又冷了不少。

天气湿冷,森林里到处都是水坑,实在出不了门,所幸屋子里保存着些必需的生活用品。

时间匆匆而过,已记不清是进入幻境的第几天,但由傩神制造出的幻境未被撼动分毫。

本正趴在桌上睡午觉的池镜花一个惊醒,神情呆愣地眨了眨眼睛,转眼将混沌的梦境忘得一干二净,倒是扭头看见坐在她身侧的奚逢秋。

经过这几日的修养,他手脚的伤势虽然没有完全愈合,但走路已无大碍,就是眼球敏感,要自我恢复的话还得花上不少时间。

此时此刻,双目覆着白绫的少年正安安静静地坐她身旁,修长的指尖勾住她的一缕乌发,故意一圈圈地缠在自己的指尖。

察觉身旁传来的细微动静,他微微侧头仔细辨认,唇角不禁荡漾出个极淡的笑。

“醒了吗?”

池镜花微微点头“嗯”了一声,从他手里摸回自己的头发,却嗅见发丝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香香的。

可真好闻。

等等!

池镜花蓦然抓起自己的衣袖和领口闻了闻,发现不仅是头发,全身上下都被他的香气给腌入味了。

这也难怪,这些天,他们虽然关系纯洁,但每天同吃同睡,怎么可能毫无影响。

正常,正常。

池镜花叹了口气,很快接受这一事实。

刚醒不久,她发现自己口干舌燥的,却发现桌上的茶壶已没有热水,正想去后院厨房弄点水喝,不想一起身,发觉方才还一无所有的手腕又被一缕白丝缠住。

冰凉的触感如水蛇般附身而上,池镜花不明所以,“为什么又要缠住我?”

“我看不见。”

他说话时的表情极其平静,只是脸色依旧不太好看,总让人有种他身体不好的错觉,说起话来总是温和中透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可却很想知道你在何处,在做什么。”

池镜花简直哭笑不得,“我就喝口水。”

窗外吹进的冷风将少年乌黑的发尾轻轻扬起,他乖巧地应了一声,看似已完全理解她说的话,可却没有松开的打算。

刹那间,他指尖一颤,白丝猛地收缩,紧紧贴着她的肌肤,仿佛与她脉搏相连。

池镜花下意识地骤然缩手,可却发现,不管她怎么躲都没用。

他虽眼睛失明,可其他感官却极为敏锐,一旦被他精准定位到位置,除非他主动松手,否则她绝无可能挣脱束缚的。

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的池镜花有些苦恼地戳了下冰凉的丝线。

“那你轻点,我不想受伤。”

“别担心,它不会伤害你的。”

因感受到白丝在被她触碰,连带着奚逢秋的指尖也微不可察地颤抖一下,温温柔柔的声音听着却和以往没什么不同。

得到他的保证,池镜花才敢放心离开此处,可总觉得他很奇怪。

这几日,不管是吃饭睡觉还是做别的事情,他都不曾离自己十步开外,黏湿潮热的“视线”一刻也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就算自身无法行动也会想尽办法,让池镜花清晰感知到他的存在。

病态的占有欲只是一方面,至少这里没有其他人,或许,他只是单纯想与她在一起,分享她的一举一动。

池镜花躲在后院厨房的角落里,聆听着外界淅沥沥的雨声,一边往灶台里丢柴火一边回想起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总觉得他的变化好像是从好感度上升至60开始的。

……是动心的表现吗?

在以前,他对她就已表现出那样偏执强大的占有欲,况且,现在已进入攻略的后半程,他这般依赖她,倒也能说得过去。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喜欢上她,从他嘴里听见“喜欢”二字。

池镜花本还十分高兴男配对自己态度上的转变,顿时,陷入无尽的迷茫中。

因为她真的很想让他快点喜欢他呀。

思考间,水已经烧开,池镜花赶紧给自己泡了壶热茶,又给奚逢秋倒了一杯。

“喏,给你。”

她举止自然地将其中一杯推至他跟前,自顾自地捧起另一杯热茶暖身。

奚逢秋没有说话,他在思考一件事。

因白丝与他本体相连,通过这些,他可探查到池镜花的脉搏跳动情况,以此推测她的情绪状态:一开始是疑惑,继而高兴,最后又失望。

她方才在想什么呢?

真是好奇。

念及此,他莫名想要将食指插|进热茶中。

见情况不妙,池镜花眼疾手快地握住他的食指,看看攥紧在手心里,眼睛微微睁大,语气中蕴着止不住的怒意。

“干什么?你不知道烫吗?”

即使知道她在生气,奚逢秋不骄不躁地反手握住她的,微微歪过脑袋,看不见眼底神色,语气却无辜得紧。

“因为我看不见。”

由于太了解他的性格,池镜花根本不信他这一套,指下不由加大力气。

“骗人,你根本就是故意的!”

奚逢秋却被她剧烈的反应给逗乐,不禁笑了出来,发丝慢悠悠地荡至身后,双肩也跟着微微抖动。

“好聪明。”

似乎她总是这般聪明,不管他耍什么小花招总会被她轻易识破,可他却不能知道她的一切……

不用他反复夸奖,池镜花也知道自己智商不低,可有时候,明知道他在给自己下套,她却因各种各样的原因选择满足他。

并非全为了攻略他。

池镜花甚至开始有点搞不懂自己。

思考间,漆黑的瞳孔逐渐失去焦距,意识尚未完全游离出走之前,耳边蓦然响起一道清冽的嗓音,给予了她想要的最真实的回答。

“因为你已经很久没有触碰我了。”

雨接连下了好多天,已从瓢泼大雨变成毛毛细雨,远处的天空不知何时已冒出一缕金色的光,似有放晴的预兆。

立在森林深处的竹屋内,漂亮却双眼受损的少年表情煞是平静,指腹不停摩挲她细白的指尖,贪婪地不知满足。

尽管他可以通过各种各样的手段知晓她的情绪,可他却不能化为她身体的一部分,不知道她内心的真实想法,更不能永远定位她的位置。

没有碰他就要自伤吗?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再说了,哪有很久?不才半天吗?

池镜花只觉得头疼,没有抽回手指,任由他随意抚摸,并试图与他好声好气地讲道理。

“奚逢秋,我不可能一天到晚都触碰你。”

听她所言,少年蓦地指尖一顿,抓住她的手指,慢慢地,顺着她的指缝,将自己的手指插|入其中,慢慢完成与她十指相扣的亲密动作。

“为什么?”

说话间,因视力受阻,他虽然很想与她再近些,却只

能用另一只手摸索着试探地抚上她的脸颊,一路往下,掌心轻轻覆上少女颈侧柔软的肌肤,唇角含着清润的笑容。

“你不喜欢碰我了吗?”

……不是,他也太黏人了吧。

怎么一天到晚就想要被触摸啊?

即使池镜花不会讨厌触碰他,但不代表每时每刻都想与他做这些事。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搭在他的肩膀,即使他看不见,也要表情郑重地道:“没有不喜欢,因为我是独立的个体,我也有我自己的事情要做。”

少年微微歪过脑袋,耳铛轻轻晃动时,冷白的颈侧仿佛被倒映出一抹细长的鲜红。

“你想要做什么?”

分明隔着白绫,可随他话语掷地时,池镜花却总能感觉到一道灼热黏湿的目光正在扫视她的五脏六腑,悄无声息地滑进她的血液,衍生出与她融为一体的强烈欲望。

池镜花不免有些愣神,全身血液却因此燃烧沸腾,十指不由地轻轻抓住他浅白的外衣。

探测到覆在肩上的柔软在逐渐发热,奚逢秋继而指尖压住她的后颈,完全锁住她的动作。

“我帮你,好不好?”

一字一句皆夹带着诱人的哄。

顿时,池镜花回想起奚逢秋在过去习惯性做的那些事,诧异地睁大双眸,欲推开他,可怎么也做不到。

“我不想杀人!”

对于这意料之中的反应,奚逢秋不觉奇怪。

他露出纯良天真的笑容。

“你也可以利用我做别的事。”

做别的事?

听上去他今后好像会完全受她差遣一样,但换句话说,不管她如何拒绝,奚逢秋接下来只会更加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我不要你做……“什么。

所有未说完的话就这样被她吞入腹中,池镜花忘记了眨眼,恍然意识到自己所错过的重要信息。

虽然以前他一直渴望她的触碰,也会注视她凝望她,可像如今这般几乎每时每刻都无比渴求她的触碰和陪伴,还从未有过。

联想到已经破半的好感度,池镜花打包票他对自己的感情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尽管她不敢直接询问他是否喜欢自己,但换个方法旁敲侧击一下还是值得一试的。

她紧张得心脏怦怦直跳,表情却极为表情严肃认真。

“不对,奚逢秋,你到底想干什么?”

面对她赤|裸|裸呢“质问”,少年愣住几秒,旋即发出一声极轻地浅笑,唇畔翘起个漂亮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