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彼此的声线再熟悉不过,裴言卿很快就分辨出了演唱者是谁,他掀起眼皮,淡淡望着眼前的人。
“是之前和队长签的梦境山庄ost,没想到被他用在了这里。”
或许是被温和的旋律感染,他素来冰冷的眼眸显得温和莹润了不少,仿佛春日里潺潺融化的雪水,明镜般无声地蜿蜒。
自从五年前那场闹剧后,他们很少有这样心平气和对面友好交流的时刻,尽管各自都没什么明显表示,心底却不约而同地深深感慨。
在裴言卿眼里,初时越不再像过去那样面目可憎,惹人厌烦;在初时越看来,裴言卿也不如以往那样清冷难以接近,即使表情冷漠如故,那层无形的障壁却似乎正在悄然消融。
“无需言语,答案已经镌刻心底”
“在梦境里一切都无所遁形”
“闭上眼才算是清醒,睁开双眸看清谜底”
“原来你就在那里,从未远离”
……
分明和实际风马牛不相及,悠扬的乐曲却仿佛在冥冥中暗示着什么,初时越伸手入怀,握紧那支锋利的狼牙,直到掌心的软肉被扎得生疼,才把它从怀中取出。
“这个,交给你。”
被塑封袋好好包裹住的狼牙躺在他手心,整体浸没在透明的液体中,除了因常年埋藏在地下,尖端稍稍有些泛黄之外,其他部分都保存完好。
狼牙上镌刻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见,能看出刻字的人似乎学艺不精,刻痕深浅不一、断断续续,但雕出的两个字符并不难辨认。
“上面写着……十月?”
裴言卿有些不明所以,一时没伸手去接,“这狼牙看上去很有些年头了,难道……”
“这是刚发掘出来不久的齐国古迹,因为在地底埋藏了太久,不能直接暴露在空气中,所以短期内需要用隔离液浸泡修复。”
初时越仔细解释,末了好像刚刚回忆起某人的叮嘱,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别担心,它是合法合规的,相关手续和费用都已经齐备,你安心拿着就好。”
裴言卿一时无言以对。
“这东西太贵重,我不能收。”他坚持着不肯收下,却被初时越一把攥紧了手腕。
对面那人眼里的温和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裴言卿看不透的沉重,还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暗潮:
“它本就是属于你的。”
“这是七百年前,你亲手雕刻,赠送给我的‘信物’。”
第46章 第 46 章 当恶人也是很辛苦的
按说“七百年前”这个说法一出口, 裴言卿就该立刻中止谈话才对。
可今天不知怎么回事,他忽然没了和初时越唱反调的兴致,反而以不置可否的沉默, 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他态度的微妙变化被初时越察觉,克制不住的悸动瞬间涌进眸底, 紊乱的呼吸也几乎掩饰不住:
“……那日我即将出征, 你从琅缳宫赶来为我送行, 将这枚亲手雕刻的狼牙交给了我。你说这狼牙是得来不易的贡品,耗费了足足一周才雕刻完成, 有护佑安宁的奇效,让我贴身保存,不得有损。”
“你说,这枚狼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他口中的所谓“真相”过于离谱, 裴言卿无语至极, 忍不住反唇相讥,“可我满打满算也才活了26年,怎么可能和一个七百年前的古人有关?”
“以普遍理性而言, 的确不可能。”
面对质疑,初时越毫不气馁,而是沉沉地俯下身和他对视,“但如果世上真的没有鬼神存在, 那我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你面前?”
“你是初时越,Rise Mission前主唱,现独立唱作人, 你的身份有前队友、经济公司和所有粉丝见证,出现在我面前有任何奇怪之处吗?”
裴言卿不愿再和他胡搅蛮缠,直接挑明态度, “如果你还是坚持所谓穿越的论调,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
此时摩天轮只开启了广角镜头,加之节目组有意为乘座舱保留神秘感,已经提前沟通为嘉宾们关闭了收音麦,所以两人沟通起来也没什么顾忌。
“归根结底,你还是不相信,我不是‘他’。”
初时越垂眸说得笃定,忽地向前一倾,双手牢牢牵制住裴言卿的手腕。
被用力压在冰冷的玻璃上,骨骼都被硌得生疼,裴言卿急促地喘息着,声调险些压抑不住怒意:
“你干什么?疯了么?”
“看来你也感觉到了,‘他’会对你做这种事吗?”
冰冷的声线响在耳畔,和温热的气息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对比:
“他不会,即使被你横眉冷对,恶语相向,‘他’也只会躲起来懦弱哭泣,甚至投江自尽,用死亡来逃避一切。”
“但我和‘他’不同。”
“你越是厌憎排斥,我就越会靠近,即使强求不一定会有结果,也绝不会放弃尝试——至少百年前的覆辙,我不可能再重蹈。”
“初时越,就算和队长签了节目合同,我想,我还是有维护自己人身安全的合法权利。”
“如果你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就会立刻打开紧急广播,让队长中止录制,即使要承担违约责任也无所谓。”
裴言卿不避不让地逼视着他,杏眸里压根没有露怯,被他禁锢的双手奋力地挣扎着,不肯让步哪怕分毫。
“你大可试试。”初时越低声喘息,眼中似乎有翻涌的猩红隐约可见。
从未有哪怕一刻像眼前这般,他感觉裴言卿就是只喜怒无常的猫儿,即使他倾尽全力终于换得他态度缓和,却转眼间就会被猝不及防地挠上一爪,痛痒钻心。
看来网络上对他“裴猫猫”的称呼,确实不是一句空话。
眼看两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原本稳定上升的座舱却忽然开始剧烈晃动。
“各位贵宾,咱们的摩天轮遭遇噩梦气流袭击,将产生一定程度的颠簸,请大家在座舱内扶稳坐好,系紧安全带,等待气流平息。”
白成蹊的声音通过广播传来,只怕是之前的项目多少有些不符合综艺的恐怖主题,才特地在摩天轮上出其不意地加麻加辣。
女孩子们的尖叫几乎穿透了BGM,易昭也不逞多让,而唯二没有乖乖系好安全带的裴言卿和初时越则不受控制地滚倒,即使内心千万个不愿,也只能紧密相贴。
那枚狼牙被初时越强硬地塞进裴言卿掌心,再十指紧扣,牢牢嵌进皮肉之间。
也就是在同一刹那,后者眼前忽然闪过一连串零碎的画面。
夜幕暗沉,一灯如豆,少年正举着刻刀,对准捏在指缝间的狼牙细细雕饰。
光洁的表面很容易打滑,并非每一刀都能留下痕迹。
某个镂花耗费了很长时间也没进展,少年免不了着急,手上的劲道一时不稳,刀尖不由得歪了,锋利的刀刃切进皮肤里,莹白指尖上瞬间冒出圆润的血珠。
他皱眉吃痛,含住受伤的指尖,等到止了血,才翘着手指继续雕刻起来。
这些画面太过细致,仿佛是真切存在过的记忆,让裴言卿神思恍惚,有些分不清是这一切究竟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曾经发生过的真实。
与记忆一起袭来的还有剧烈的头痛,他顿时没了反抗的力气,软软地靠在初时越怀中,脸色冷白,眼睫颤抖。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
这种异样的感受应该并不是第一次,之前他也被初时越的言行勾起过诡异的回忆。即使那些有关穿越的言论让人难以置信,发生在他自己身上的异常却是真实存在的。
“我什么也没做,这些都是你自己的记忆,只是被旧物勾起,重新出现在了眼前而已。”
初时越定定凝视着他,不由分说地将狼牙更紧地包裹在他的手心里。
“收下它吧,我会一直等待,等到你愿意再次拿出它来,愿意再次为我亲手戴上,用它……锁住我。”
……
好在噩梦气流除了造成一定范围内的震荡,并没有其他实质性威胁,大家惊叫一番后就恢复了镇定,等到气流结束,他们也顺利体验完摩天轮,回到了地面上。
这样一来,整个欢乐谷的项目都被体验完毕,火车头npc也将卧底线索和钥匙碎片如约交付。
一整天的录制时间在不知不觉间过去,明月高悬,映出了一道款款走来的修长身影。
“恭喜各位贵宾成功突破了被噩梦污染的三重梦境,抵达了净化喷泉公园。在你们拼合钥匙碎片,重启净化喷泉之前,我需要你们告诉我,今天的卧底究竟是谁?”
易昭代表所有人把三张卧底线索拼合起来,终于得到了一段完整的文字:
“噩梦诞生于无源的美梦。”
“ta感到寂寞,渴望更多的陪伴,不得不将噩梦的枝杈渗入土壤。”
“高傲,美艳又孤独,人世间最芬芳的花朵,却植根于最零落贫瘠的泥土中。”
“这么看……咱们之中的卧底应该是女孩子?这种形容用在大老爷们儿身上多少有点不太合适了吧。”
“大老爷们儿”易昭把线索递给其他人传看,大家也基本同意他的看法,只不过一路上线索太少,就算范围缩小到只剩三个人,他们还是没办法直接得出结论。
“各位,虽然这次咱们没选出队长,但结合上次排除出卧底的经验,我想提出一个建议。”
段思伦先是和裴言卿默契地交换了眼神,随后将温和的目光投向了陆霏霏。
“霏霏的直觉一向很准,观察也比我们更加细致,在大家都一筹莫展的现在,咱们不妨听听她的意见,或许能帮我们指点迷津。”
“段老师……”陆霏霏屏住呼吸,细白手指忍不住攥紧了裙摆的蕾丝边。
她明白他们这么做并不是赶鸭子上架,而是以承诺为她背书,希望自己能真正卸下负担勇敢表达,更坦荡、自如地融入这个节目。
所以尽管还是有些胆怯,她也勇敢地开了口:“对不起,我……我想指认漫漫姐。”
“诶???”
易昭大惊,他正好站在顾诗漫身边,压根想不到自己身边的人居然就是卧底,当场“唰”地和对方拉开了一段距离。
不过作为顾诗漫闺蜜的邱驰却显得很淡定,好像并没有对陆霏霏的说法感到惊讶,甚至把饶有兴趣的目光投向了前者,似乎想看看她该如何辩驳。
“为什么会怀疑我呢,霏霏?”顾诗漫扁嘴做委屈状,“难道我不是你最亲爱的姐姐了吗?”
她的美人计可谓杀伤力十足,陆霏霏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才继续说下去:
“哪有,漫漫姐你千万别多想!本期的卧底是噩梦使者,她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所有人清除污染,并召唤噩梦攻击大家。而据我观察,这次游戏中只要我们靠近漫漫姐,就会有很多的噩梦污染突然出现在身边,其他人则没有这样的情况。”
“而且比起上一次节目录制,漫漫姐的态度也有了明显变化,之前她非常非常努力,但这次表现的稍微有点躺平,而且各种游戏的参与度也不高。再结合线索给出的关键词……”
她说得颇有道理,顾诗漫愣了愣,一时根本想不出应该如何反驳,环顾周围一圈,还是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呢,霏霏,这期被安排拿到噩梦使者这个卧底身份时,姐也很懵逼啊。”
既然身份被揭穿,她也懒得掩饰,“姐生来就是这样一个美丽又善良的女人,当然不知道该怎么当这个恶人,所以只好躺平加使坏咯~”
“美丽又善良”这个论调一出,弹幕里瞬间“哈哈哈哈哈哈”笑成了一片。
能看出在场嘉宾也憋笑憋得很辛苦,只不过鉴于节目效果和当事人在场,他们也只能秉持着自身的优良素质,坚决忍住冲动。
“所以说,下次别让姐抽到卧底身份了,当恶人也是很辛苦的。”
顾诗漫摸着自己柔顺的长发,幽怨婉转地叹了口气。
第47章 第 47 章 真相忽然沉重得不可思议……
卧底身份成功锁定, 白成蹊也依言为大家打开了喷泉公园的大门。
整座公园和梦境山庄的建筑风格有些差别,更接近哥特式,乳白的拱门和塔楼都是凛冽的尖顶, 修长的束柱营造出轻盈飘逸的感觉,镶嵌着彩色琉璃玻璃的长窗则显得神圣又宁谧。
从入口开始, 汉白玉步道的两侧就种满了茂密的灌木和花草, 还有时不时喷出的水雾缭绕周遭, 营造出一种仙境般的梦幻氛围。
净化喷泉就在步道的尽头,整体看起来呈现出饱满的圆形, 主要结构由亚克力搭建而成,晶莹剔透,在月光下洋溢着莹润的美感。
“现在请各位贵宾拼合钥匙碎片。”
众人把三块碎片沿着轮廓拼好,一把手掌长短的金属钥匙随之成型, 再被缓缓插入喷泉正面的锁孔。
几乎是转眼间, 喷泉中就有清冽的泉水涌了出来,水光映着月色,呈现出彩虹般绚丽的光影。
与此同时, 整座公园里不断升腾起灿烂的烟火,团团簇簇在半空中绽放的绮丽花束照亮了整个天幕。
这时即使没有VR眼镜,大家也能清晰地看到,所有泛着幽绿色光芒的噩梦污染都被一朵朵烟花冲散, 化作耀眼的星辰,散落在整个梦境山庄之中。
如梦似幻的景色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也标志着第二轮冒险的最终落幕。
邱驰眸底倒映着漫天绚烂的光影, 忽然看向白成蹊,问道:
“说来我很好奇,白PD, 为什么这个梦境山庄叫做门提赫呢?”
“这个嘛……”
流眄生姿的桃花眼轻轻眯起,白成蹊歪着头,食指抵上淡红柔软的嘴唇,“因为,mentir的译意,就是谎言。”
“整个梦境山庄的存在,其实是一个为了让人们逃避噩梦般的现实而产生的谎言。”
“现实会伤害你,折磨你,但梦境不会,它诞生于谎言,却美丽又温存,在这里你所期待的一切都能实现,所有的伤口都会被温柔以待。”
“不过,梦总有醒来的一天。”
他微微一笑,“所以最重要的还是振作起来,把握好现在,人不能永远沉溺在虚妄的美梦里,还是要重返现实,找到坚定生活下去的勇气。”
“各位贵宾,现在是时候结束这场梦,返回现实了。”
……
《直击!名侦探》的第二期直击点结算活动在喷泉公园举行,除身为卧底的顾诗漫外,所有人都获得了一枚直击点。
此外,根据他们在木偶城堡、人鱼乐园和欢乐谷中的表现,裴言卿和初时越收获最多,各得到了两枚直击点,段思伦和陆霏霏分别也额外获取了一枚。
“感谢各位嘉宾的支持,本次录制也顺利结束,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将放出无特效版本,欢迎各位随时关注,VR视觉之外的绿幕或许别有一番风味哦~”
白成蹊发出结束录制的信号,众人也终于能放松下来。
邱驰第一时间来到裴言卿身旁:
“小师弟,很高兴在这次录制里和你再见面,之后等你有时间,咱们随时约饭聊聊天哈。”
“好,多谢师姐。”
裴言卿点点头,以往学生时代邱驰就帮衬过他不少,日后更是即将合作《佞臣》,能多加沟通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回到更衣室,他默不作声走进里间,脱下外套,将贴身衣兜里的狼牙握在掌心。
从座舱里出来后,初时越就没再继续纠缠,但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有些事已经变得不一样了。
过去他还能问心无愧,认定对方的话不过是虚无的妄想,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次次异常,已经让他没办法再坚定立场。
理智和情感在天人交战,让他不得不去细思某种可能——初时越体内真的存在着一抹七百年前的孤魂,而自己也曾与他纠葛不清。
裴言卿明白,原地等待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他不能被初时越的节奏摆布,必须自己设法找到更多的佐证,确认整件事的真实性。
而自己手边,正好就有这样的资源。
想到这里,他立刻微信给方子舜发了条讯息。
……
离开录制场地,坐上保姆车已经是晚上九点半,方子舜打开食盒,里面的小米南瓜粥还冒着热气。
“你胃还没好,这么晚了吃太重的东西恐怕消化不了,喝点粥垫垫肚子吧,之前你让我找的东西,已经都整理好放在后备箱里了。”
见裴言卿乖巧地埋头喝粥,神情平和,他才松了口气,说起莫戎珊刚刚交代自己的事:
“言卿,之前你在录制没功夫看手机,因为节目是全程直播,所以你、初老师还有易昭共演的《猫》一经播出,已经被人剪辑了cut发在各大平台,热度相当之高。”
“只不过……”
说到某件事,他显得欲言又止,
“因为《猫》是RM的出道曲,象征意义非凡,易昭又是唯一外来的参演者,现在他的粉丝和你前队友唐千翼的粉丝已经掐了起来。还有挑事的人在造谣你孤立前队友,目前戎珊姐已经把祸水引到初老师那边了,你别担心。”
“做得很好,辛苦了。”
裴言卿满意地点点头,看来至少在对付初时越这件事上,团队和自己的立场相当一致。
他边喝粥边打开微博,果然看到热搜榜上#猫重演##RM 不带前忙内玩##易昭业务水平#等词条在前列打得不可开交。
鉴于粉丝体量大,目前词条广场上有利于易昭的言论还是占大多数,但RM铁血老粉的战斗力也不是盖的,更何况唐千翼如今也活跃在新的组合中,粉丝数量同样不可小觑,多方缠斗得越发焦灼。
不过这些都是前戏,真正引爆舆论的,还是正主唐千翼自行转发了三人演出的视频,并配上了引人遐想的文字:
@唐千翼:“死去的回忆又开始攻击我[流泪][流泪]不过后生可畏,比我当年的水平高多啦[赞][赞]”
易昭也属于会来事的性格,看对方已经给了自己台阶下,也急忙在唐千翼的评论区留言:
@易昭:“多谢千翼哥,你永远是我的偶像![Salute][Salute]”
按说两人的互动还算是和平友好,但奈何粉丝实在太能作妖,硬是脑补成了一场“前队友红眼病后辈并记恨队友忽视,于是在微博阴阳怪气给后辈使绊子,后辈只能委曲求全”的年度大戏。
于是两人的互动不仅没起到安抚效果,反而为本就热烈的粉丝骂战舔砖加瓦。
当然,节目组乃至白成蹊本人对此自然是乐见其成的,更多的爆点才能增加讨论度,那两人你来我往这么一折腾,节目的热度瞬间暴涨,很快和第一期当日数据持平。
第二期因为临时增资改动,比起第一期剧情上相对较弱,但通过震撼的视觉效果和新颖的VR体验还是狠狠地扳回了一城。
白成蹊正美滋滋地关注着直播间数据,手机却忽然振铃,他看了看来电显示,脸上的表情染了些惊讶,也有几分难言的怅惘:
“喂,小幺,难为你还记得自家队长的电话号码啊?我还以为你早就删了呢。”
“你不也没删我的通讯录么,才能一眼认出。”
听筒另一边,唐千翼含笑的嗓音清朗明亮,
“不过可真有你的队长,不仅让二哥和四哥成功同框,还让他们再次同台表演……难不成是当年那件事,双方总算是有个说法,能和解了?”
“哪儿能啊,远着呢。”
说到这两位他就觉得闹心,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你队长我可是如履薄冰,稍有不慎这俩就能撂挑子不干,你是不知道,这期节目他们险些都缺席了录制,还是后来老四身体好了点,才能顺利成行。”
“我看当时四哥脸色确实不太好……还有这期直播中途掐断了一阵,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技术故障的说法应付应付外人得了,我的话总能知道点内幕吧?”
“当时跳楼机冲击太过,老四低血压晕倒了,老二给他急救来着,我们只能紧急停止直播,等他恢复了再说。”
白成蹊不由得叹了口气,听着唐千翼的声音,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我正寻思着最近请老四吃饭,好好为这场意外道个歉,到时候你要不要一起来?”
……
裴言卿回家后简单冲了个澡,擦着半干的头发去了书房。
原本光秃秃的桌上已经被方子舜摆满了书,都是之前为《佞臣》试镜准备的有关史籍。
诸多资料都没上网,他们只能四处找图书馆和资料馆借,林林总总算是凑齐了所有信息。
《佞臣》覆盖的史实范围主要是齐桓帝在位前后五十年左右,也恰好是初时越所提及的七百年前,倘若那个人真正在历史上存在过,典籍上必然会有蛛丝马迹。
这些书籍裴言卿之前已经翻看过一遍,对大致的内容分布还有印象,他没费多少功夫,就找到了详细记录逐风卫有关人物和事迹的那一卷。
泛黄的书本躺在手心,分明重量很轻,他却忽然觉得沉得不可思议。
第48章 第 48 章 不必再忍气吞声
“展鸿元年, 桓帝袭位,设逐风卫二十人众,均弃置原有身份姓名, 身为朝廷鹰犬,以节气或时点为号。逐风卫统御禁军, 听察朝政是非, 处置绝密人事, 独凭暗影虎符调遣,不受律法所累。”
“展鸿二年, 宰相杜沅盛弄权擅专,贪墨决痈,致朝纲不正,帝遂命逐风卫弑杜于府中, 折一人众, 另觅高卓武人补位。”
“……”
关于逐风卫的记载很少,裴言卿也费了不少功夫才找到相关记录,但史书中的种种细节, 都与初时越所述不谋而合。
不过考虑到对方也要加盟《佞臣》,倘若他和自己一样提前深入研究过齐国历史,清楚这些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心绪纷乱,裴言卿揉了揉眉心, 凝神继续阅读下去。
“展鸿二十年,异性王傅容璋拥兵自重,起兵于齐国西郊盛都, 半月内旋即攻陷齐国首都长歌,软禁帝于紫禁皇城,自封摄政王欲袭帝位。”
“帝七子齐衍青遂以狼牙为号, 号时任逐风卫卫首自边陲星夜兼程赶回,率御林军清君侧,歼敌于紫禁皇城之中……”
莹白指尖在这段文字下倏然停顿,他反复品读着齐衍青这个名字,脑海深处似乎又传来了隐约的回响。
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袭来,他按住太阳穴隐忍着头痛,脸色有些泛白。
不行……不能再受某人的影响。
即使相关记载确实存在,但自己能看到便意味着其他人也能看到,这并不能佐证,初时越所说的话就是绝对可信的。
至于那些诡异的回忆和反应,更有可能是压力太大所致,看来近期他得找机会,去精神科仔细检查检查了。
后续的史料他细致翻看了一阵,没再发现更多有效的讯息,更无从得知时任逐风卫卫首的代号与姓名。
十月……究竟是照着名字杜撰的谐音,还是确有其人?
看来仅靠故纸堆,注定是找不到答案了。
裴言卿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他收拾好桌上的书本,脱下浴衣上了床。
窝在被子里好久,僵硬的手脚才终于回暖,在安静的房间里沉默许久,他的意识已经渐渐模糊,埋在枕头下的手机却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喂,戎珊姐。”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瓮声瓮气地接起电话。
“抱歉啊,言卿,今天你录制一整天很累了吧,还这么晚打扰你。”
莫戎珊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了浓浓的疲惫,于是飞快地说清了原委:
“德尔福巧克力的广告定下开拍日期和地点了,后天上午十点,北五环温铭摄影基地,明天你记得抽时间来趟公司,咱们把拍摄合同敲定一下,子舜那边我都交代好了,具体行程他会和你联系。”
“另外,《佞臣》制作方刚发来了剧本最新修订版,据说里面增加了一个名叫‘十月’的新角色,和你饰演的齐铮有不少对手戏。剧目正式开录应该是今年七月中旬,目前时间还早,你可以趁综艺录制空隙好好熟悉熟悉新内容,有备无患。”
“对了,今天直播中途突然被掐断是怎么回事?你没出什么事吧?”
“当时被跳楼机弄得有点头晕,已经没事了,谢谢姐。”裴言卿不想让她过度担心,轻飘飘地把话题揭了过去,“你说的我都记住了,会及时和子舜联系的。”
“嗯,那就好,早点休息吧。”
挂断了莫戎珊的电话,裴言卿揉了揉酸痛的眼,刚准备熄了台灯睡觉,手机却再次振铃。
看来今晚注定不怎么太平,他耐着性子摁开屏幕,只见白成蹊的名字正欠揍地闪动。
按照对方的行事作风,这个点来电准没什么好事,他在接与不接之间艰难地纠结了一阵,才按下免提键。
白成蹊活泼含笑的声线顿时从手机里传来:“还没睡啊老四,这么快就接电话了,可真让我受宠若惊呢。”
“……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挂了。”
在裴言卿的指尖触碰到挂断键前,对方已经慌忙制止:
“诶别别别,别这么冷漠嘛!这不是今天你们和易昭一同演了咱们的出道曲,某人心里妒忌又羡慕得很,缠着我非要联系上你,和你吃顿重逢饭呢。”
“你是说……千翼?”
裴言卿有些艰涩地念出了那个名字。
RM出道一共五人,除了和自己针锋相对的初时越以及转行做了PD的队长白成蹊,剩下的两人分别是忙内唐千翼和rapper苏文若。
离开RM后,唐千翼也光速和阅闻娱乐解约,签了新的经纪公司,两年后和其他三人重新作为组合Legend出道,目前也发展得有声有色。
至于苏文若,就没那么乐观。
他是队里唯一没和老东家解约的成员,这么多年的发展也就被原公司耽误,听说前两年去参加了个爱豆翻红综艺,也没掀起什么水花,目前主要以地下rapper的身份活动。
裴言卿心知肚明,归根结底,当初发展势头如日中天的RM忽然分崩离析,根源还是自己和初时越那场惊天动地的撕逼大战。
不论是否明确表达过,其他成员本该有更光明的发展前途,却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打断,想必心里对他或多或少都是有怨气的。
这也是他这么多年心怀愧疚,始终没有主动连续过这几人的原因。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没良心,对我们不闻不问的?”白成蹊猜到他心里的挣扎,不愿让他为难,于是半开玩笑地说道,“这么多年千翼和我还经常联系,当初你一声不吭突然消失,我们担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怪你呢?”
“择日不如撞日,要是你明后天有时间,咱们就出门聚聚,吃顿饭,聊聊彼此的近况呗。想当初咱们还在一个队里的时候,这些都是日常活动。”
“后天不太行,明天中午吧。”裴言卿手指捻磨着被角,心底酸涩又温暖,说不清是种怎样复杂的情绪,“上午我去公司一趟处理点事。”
“喔,我记得你家和公司蛮近的对吧?那干脆我和小幺明早就在你公司附近等着,你出来后咱们一起出发。”
“告诉你个秘密,M站为了奖励《直击!名侦探》带来的热度,专程赠送了我几张平江豪华游轮餐厅体验券,要知道平常那里的门票价就得上十万。等你忙完,咱们哥几个好好去享受享受。”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已经告诉小幺了哦,明天咱们不见不散。”
白成蹊容不得他拒绝,赶忙敲定了行程。
挂断电话没多久,裴言卿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或许是消耗了太多体力,这一觉睡得尤为香甜,一夜无梦,等到被闹铃唤醒,天光已经大亮。
九点半他就和方子舜一道抵达了然柯文化,莫戎珊和德尔福公司代表已经准备好了拍摄合同,并就一些细节项进行核对。
“言卿来了,快请坐。”她为裴言卿引荐了对面的中年男人,“这位是德尔福公司的广告代表周忱先生,接下来将由他为你介绍明天广告的拍摄细节。”
“裴影帝您好,久仰久仰,今日一见果然气质非凡,是契合咱们广告的不二人选。”
周忱是个爽利人,寒暄了几句就直入正题。
“刚刚我们也和莫总监确认过了您的行程安排,明天预计拍摄时间为上午十点至下午两点半,地点是温铭摄影基地。本次广告的宣传品为我司新品双生天使酒心巧克力,想邀请您推广的是其中的大天使加百列款。具体台本和拍摄设计都在这本小册子里,您可以先过目下。”
“多谢。”
裴言卿接过周忱递来的漆皮小册子翻看。
前几页是产品介绍,双生天使系列分为大天使加百列款和堕天使路西法款,分别以白巧和黑巧为主,包含白桃果酿、葡萄甜浆、椰椰奶露三种口味,外形也都被设计成了精巧的翅膀形象。
至于宣传语乍看上去也不怎么尴尬,基本是描述巧克力的口感和表达喜爱的句子,不过具体呈现效果如何,还要结合广告拍摄布景才能确定。
“谢谢周代表,我这边没什么意见。”
他合上小册子,“只是不知道是否方便问一下,另一个系列堕天使的推广明星是……”
“呵,既得利益者在这假模假式地问什么问呢?夺了我的机会,你很得意是不是?”
尖酸刻薄的男音突兀地插进来,打断了他的问话,裴言卿抬起头,毫不意外地对上一张因为嫉妒而扭曲的脸。
三年前他刚进然柯那阵,没少受眼前这人的气,不论是剧目综艺还是广告和杂质资源,都会被这人仗着前辈资历,抢了优质的据为己有。
不过如今他名气渐长,对方却始终没扑腾出什么水花,慢慢也地位调转,不必再忍气吞声了。
“周师兄,你进门前难道不会先敲门吗?”
他交叠着双腿,眼神淡淡地瞥向周文廷,“我谈我的广告,和你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第49章 第 49 章 单飞后怎么连人种都变了……
“你……”
周文廷被裴言卿一句话噎得眼歪嘴斜, 气不打一处来,“我凭什么不能来?这堕天使系列广告本来就该是我的!”
“可我们正在讨论的是大天使系列,和周老师应该没关系吧?”
裴言卿身边的方子舜实在忍不下去, 他跟着自家艺人几年,就被这不着四六的同司前辈恶心了几年, 如今逮着对方的错处, 当然要立刻回怼。
眼看周文廷卡了壳一时没反应过来, 裴言卿大脑却运转得飞快,瞬间想通了对方来闹事的原因——同业竞争。
德尔福公司不可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换言之,考虑广告的受众和销量,他们不会也不可能选择来自同一个经纪公司的两位艺人代言相近系列的产品。
因此,想必周文廷工作室的人认为正是由于他得到了大天使系列的广告, 才挤掉了自家艺人的堕天使系列资格, 故而气势汹汹地前来算账。
“怎……怎么没关系?”
经身后的助理提醒,周文廷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如果不是裴言卿非要抢这个代言,我能丢了到手的资源?明明已经捞到了金虹影帝还不知足, 非要和同公司前辈争蛋糕,说出去也不怕同行笑话!”
“那当初周先生抢我们言卿资源,排挤后辈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拿出前辈应有的风度呢?”
这话连莫戎珊都听不下去,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她也懒得维系表面和平,“以往看在同一个公司的份上, 你们胡闹我就忍了,但现在周代表还在场,我可不会放任你们在这里颠倒黑白。”
“但起初这个广告就是我在谈的呀, 周代表应该很清楚吧?不是因为裴言卿横插一脚,到手的资源难道会自己飞了不成?”
眼看裴言卿身边的工作人员一个个都硬气起来和自己呛声,周文廷实在气不过,直接把球踢给了周忱。
裴言卿也随之投过目光,脸上却没什么情绪波动。
既然此前周文廷已经在谈广告,他之前也并不清楚这件事,莫戎珊必定不可能备背着自己动什么手脚。
所以八成是背景更硬的人中途截胡,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周文廷这样执意把火往外烧,只会一脚踢到铁板上。
也就是说,他只用静观其变即可。
“文廷,这件事确实是你误会了,我们调整堕天使系列的代言人,并不是因为言卿加盟,而是原本想找你的系列有了各方面都更加合适的人选。”
他刻意强调了“各方面”这三个字眼,周文廷被当场打脸,瞬间绷不住表情,脸色铁青。
“各方面都更合适?周代表你是在开玩笑吧?我周文廷身为然柯的头部艺人,广告杂志时尚资源拿到手软,镜头表现力和粉丝号召力也有口皆碑,放眼圈内能各方面超越我的人几乎没有吧?您这样出尔反尔,不怕以后我不会再考虑与德尔福的合作了吗?”
出道十四年,周文廷如今已经三十六岁,吃完了青春红利,到了转型的关键期。
但他年轻时光鲜亮丽是真,桀骜任性也是真,小牌大耍不在少数,没积累下什么好口碑,如今状态下滑资源降级,也没多少人愿意伸手帮衬。
他本就焦虑暴躁,再加上同公司的小师弟裴言卿如今春风得意,不仅隐隐有爬到自己头上的趋势,甚至还公然夺了他的广告资源,这时周文廷也顾不上形象和理智,歇斯底里地撒起泼来。
事情弄成这样,周忱的脸面也有些挂不住。
他是德尔福公司的广告总监,按照他的等级,本该让下属来然柯谈业务,奈何新产品另一系列的新代言人背景雄厚,对方又点名一定要敲下裴言卿,他才不得不亲自出马。
遇上这么个失魂落魄的疯子闹事,谈合作进程受阻,他感觉自己本就不太茂密的头发又有加速脱落的趋势。
“够了,周师兄,如果这是我们然柯的内部矛盾,就不该波及周代表;但如果这件事本就与我无关,是你一厢情愿无理取闹,我想我有权以妨碍重要商务合作为由,把这件事汇报上公司董事会,届时他们会怎么处理,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裴言卿撑着椅背站起身,抱着手臂淡淡注视着他,神情平和无波,仿佛正看着街边一群过路的蚂蚁。
“你……”
毫无疑问,裴言卿这句话迅速拿捏住了周文廷的软肋。
莫戎珊虽然不算然柯资历最深的经纪人,却因为业绩惊人、能力卓越,极受然柯的老板秦柯苒的信任和赏识。
如果她将这件事直接汇报给秦柯苒,自己绝不会有好果子吃,还会为本就不乐观的转型期更添阴霾。
“嘁,是德尔福违约在先,当初签约进程已经启动,我也推掉了不少优质资源,理当争取的违约金和赔偿,我一分都不会少。还有你,裴言卿。”
周文廷悻悻地一脚踹开座椅,浸着怨毒的眼神恶狠狠地剜过去,“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别以为自己会一直幸运下去,等到你落魄的那天,你总会自食其果的。”
“多谢周师兄教诲。”
裴言卿懒得搭理他毫无威慑力的恶语,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等到周文廷气鼓鼓地离开,才继续和周忱对接起广告细节来。
德尔福开出的条件优厚,三分钟的短广告底薪六十万,并会根据半年内的商品销量进行提成,倘若销售效果喜人,报酬总数乐观估计可增值三倍及以上。
不过关于另一系列的代言人,周忱则显得有些讳莫如深,这种情况也并不少见,裴言卿猜测大概是对方资本背景雄厚,也识相地没再多问。
合同顺利签署,他和莫戎珊一道送周忱登了车,后者还有些经济事务要忙,和他在公司一层道了别。他通知方子舜没事可自行安排后,便戴好帽子口罩,从vip通道离开了然柯文化。
“我出来了,”他给白成蹊发了条微信消息,“你们在哪?”
“你面前十点钟方向,那辆黄色的奥迪a8里等着呢,”对方秒回,
“嘘,低调低调,我们提前摸清了然柯附近的道路,又租了辆陌生车牌的车,应该没什么媒体盯梢,你看着周围没人,就赶紧上车。”
“知道了。”裴言卿收起手机,趁着没人察觉,低着头飞速过了马路,钻进街对面那辆黄色奥迪的后座里。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刚关上车门,就被人从身后一把抱了个满怀。
他不习惯这样和人亲密接触,浑身一紧,第一反应就想推开抱住自己的人,却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瞬间没了力气:
“呜呜,四哥,我好想你!”
唐千翼八爪鱼似的搂住他,仿佛一放手对方就会从他眼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别推开我……当初你一声不吭就走了,组合也因此解散,但我从来没怪过你,当年那些事我相信一定有误会,你不可能是舆论里那样的人……”
“但是……但是你当初那么决绝地删了我们所有人的联系方式,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后来听说你考上电影学院,我还……偷偷去学校看过你的结业演出……可怕你不高兴,也没敢跟你打声招呼……”
说着说着,背后的声音就渐渐哽咽了,湿热的触感浸湿了裴言卿的衣衫,也好像泼了杯温热的柠檬汁在心坎,酸涩得他说不出话来。
“等到你成了金虹影帝,我偷偷给你寄过应援的礼物,但不敢留真名,可能现在还堆在你经纪公司仓库里呢。”
“好在……好在队长鼓捣出了《直击!名侦探》这款综艺,我总算是正式在荧幕上看到了生动鲜活的你,你变得开朗了,也愿意和二哥说话,所以我想……现在我应该能再靠近你一些了!”
“……都是另个组合的队长了,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裴言卿缓缓吐出哽在喉头的一口气,反手握住唐千翼颤抖的手,
“我不走,先别搂这么紧好不好?”
“对,对不起,是我太激动了……四哥你千万别生气!”
死死箍着胸口的力道终于放松,他总算能顺畅地呼吸,却没成想刚回过头,就和一张金发碧眼的欧美脸打了个照面。
裴言卿:?
不是,这人听声音确实是唐千翼无疑,可这张脸怎么看都不像是同一个人呐??
“喔,瞧我太高兴,竟然忘了跟四哥提前解释一下,”
唐千翼(外国帅哥版)尴尬地挠了挠头,“实在是最近私生饭太猖獗,寻常的帽子口罩根本奈何不了他们,我只能借助化妆邪术把自己整得亲妈不认,才能逃出他们的视线,这也是为了不给你们惹麻烦。”
“噗嗤!”
在驾驶座听了半天墙脚的白成蹊实在没忍住,破了功。
“不瞒你说老四,刚见面时小幺这造型也晃得我一愣神,我寻思着他只是换了个组合,又不是换了国籍,怎么一年多没见,连人种都变了。结果竟然是整这死出,你说搞笑不搞笑?”
第50章 第 50 章 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
白成蹊调侃的笑和唐千翼无奈的嗔, 一瞬间就将裴言卿拽回了五年前某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
仿佛他们从未分离,依旧是结束了训练和舞台,就会登上同一辆回程车玩闹打趣的关系。
“什么叫整这死出?队长你好久没在爱豆圈混了怕是不懂, 大变活人如今可是爱豆的基本素养之一。”
唐千翼当然不会乖乖任白成蹊嘲讽,当即从手包里抓出另一顶贝雷帽奶奶灰狗狗毛试图给裴言卿戴上。
“四哥现在可是当红炸子鸡, 长得又惹眼, 难保不会被粉丝认出来, 还是变装一下得好。至于队长,转战了幕后制作人, 应该就不会有这个烦恼啦。”
他言者无心,却又被对方道高一丈地抓住了漏洞:
“哦~原来你还认着我这个队长呢?”
白成蹊单手搭着方向盘,一张俊秀的脸笑眯眯地凑上来,桃花眼里满是戏谑, “那还不赶紧把握机会, 向我讨教讨教经验?听说你现在那个组合,各个队友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呢。”
“害,别提了, 说起来都头秃。”
唐千翼满脸嫌弃地摆摆手。
“不是我说,这些年秀人的素质真是一茬不如一茬,现在这个组合还有从号称韩国日本回国发展的,但我看水平也就那样, 离开百万修音和录播根本活不下去,跳个舞喘气喘得跟水牛似的,麦都不敢开, 听得我头疼……”
原来在RM时,他对几个哥哥说起话来就总是直截了当,全无保留。
如今虽然在圈里混了好几年成了人精, 也善于隐藏自己的真实情绪,但面对这两人,依旧忍不住一股脑将埋在心底的话都倒了出来。
白成蹊一面开车,一面听着他在后排滔滔不绝地碎碎念,裴言卿虽然视线瞧着窗外,却也始终留了只耳朵收下那些话语。
这种久违的叽叽喳喳的喧闹,他并不讨厌,相反还不自觉地有些怀念。
唐千翼满脸苦大仇深地讲述了他是如何和老东家阅闻娱乐这个黑心公司解约,又是如何辗转去了现在经纪公司的经历。
如今重新参加选秀成团出道,又因为人气和能力被票选为队长,一路奋斗至今。
“真的队长,只有到了那个位置,才知道当初你为我们承担了多大的压力。”
他悠悠叹息,“尤其是我,当年没少掉链子,给队里惹麻烦,恐怕让你操了不少心吧?”
“何止是你,队里个个都不让我省心呐。”
白成蹊摇摇头,“但我们五人一同练习出道,那种情谊是任何人都无法比拟的,为你们付出,我甘之如饴。”
他在圈内素来有狐狸之称,说话总是真假掺半,但此时不论是裴言卿还是唐千翼,都对这番话深信不疑。
“打住打住,现在可不是煽情的时候。”
眼看气氛有变得沉重的趋势,白成蹊急忙叫停:
“咱们还是抓紧时间商量商量稍后的娱乐项目,以及,薅我羊毛的机会可不多,你们赶紧想想,待会吃点什么?”
……
汉普顿游轮餐厅就坐落在平江入海口附近,它由一艘知名国际跨海游轮改造而成,结构一共六层,每层高达三米左右,空间广阔。
不只有世界各国厨师在此私人订制烹调,还有配套的温泉、射箭、高尔夫、钓鱼等游乐场馆设施,供来宾免费体验。
白成蹊提醒道:
“只要凭入场券进了大门,里面的一切活动都是免费体验的,时效截止今晚零点。”
他带领两人沿着通道上船:
“你们有什么感兴趣的项目就及时告诉我,咱们一起去试试。”
“嗯嗯嗯!之前好长一阵全国巡演,根本没有休息的时间,今天我可要好好放松下!”
唐千翼激动得左顾右盼,压根不像一名组合里成熟可靠的队长,反而和以前那个活泼跳脱的忙内没什么两样。
三人先选了家西欧风格的餐厅入座,难得有这样的聚餐机会,都暂时把身材管理抛在脑后,按着自己的喜好向厨师点好了菜。
不过他们才刚落座没多久,周围就有不少各怀心思的视线投了过来。
能登上这座游轮的人本就非富即贵,或者有特殊的人脉门路,恐怕不只是熟悉他们的脸,甚至认出他们的身份都称不上难。
起初白成蹊还认为唐千翼变装纯属小题大做,这下也不得不认栽,压低声音悄悄问他那边还有什么改妆的道具可用。
“男装的没了,最后一顶短卷假发也给四哥了,这边只有一些头花面纱什么的,喏,不信你看。”
唯恐白成蹊不信,唐千翼专程在他面前打开了随身包裹,里面从小裙子到纱帽一应俱全,甚至给人以换上就能去小舞台跳宅舞的错觉。
……???
白成蹊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谁家好人没事带女装在身上啊!又不是玩cosplay……
等等,小幺好像确实爱玩这个,线下去过不少漫展,之前和粉丝还有过互动。
他又认真考虑了下,认为自己主要是个幕后制作人,应该没太大可能陷入粉丝混战,还是决定不牺牲形象进行变装。
没过多久,美味多汁的夏洛莉牛排、醇厚馨香的黑松露鱼子酱意面、甜润爽口的老虎奶等餐点纷纷上阵,接连奉上的美食让人目不暇接,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埋头畅快地吃了起来。
“对了,老四,我得给你说声对不起。”
几口鲜嫩的牛排下肚,白成蹊总算想起了邀约的初衷。
“之前跳楼机的事是我安排不周,险些让你出了事,下次录制我保证绝不再犯类似的错误,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也是我自己不小心。”裴言卿摇摇头,比起其他两人,他小口小口吃得很斯文,衬着一头二次元的奶奶灰短发,颇有种乖巧型动漫男主的既视感。
“当初我也和你说过,这部综艺能攒起来不容易,不论是我还是投资方都付出了大量的心血,而且我是真的很希望,咱们RM能在综艺里重聚。”
“所以,下期校园主题,我想邀请小幺和老三也加盟,你觉得怎么样?”
白成蹊这句话一出,连闷头干饭的唐千翼动作也顿了顿,惴惴不安地抬起眼,观察着裴言卿的反应。
当初他和初时越闹得最厉害的时候,其他人不是没想过澄清发声,但他们的账号基本都在阅闻娱乐经纪人的手里,平时没什么自主权,关键时期更是压死了不准动。
不过这么一说也确实很诡异,平时两个当事人本人也很难接触到自己的账号,可那条曝光裴言卿x骚扰的消息一出,初时越的微博账号几乎是立刻认下,这才导致舆论风波迅速扩大,终于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裴言卿承担了绝大部分责任,自行息影退圈,整个组合也分崩离析,但其他人心中也不免会觉得,他们的不作为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所以这么多年杳无音讯,毫无联系,固然是因为隔阂,也有深深的愧疚在。
裴言卿一时没应答,握着咖啡杯的手指紧了又紧,关节微微泛白。
团队重组,之前听来几乎是件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但随着综艺推进,他和初时越的接触不断增加,曾经不可想象的场景,竟然也渐渐变成了并不遥远的可能。
重新见一见那些朝夕相对的人,再次登上同一个舞台,他愿意么?自然是愿意的。
但和近乡情更怯同理,越是渴望越是期待,真正面对时就越胆怯。
“我……我和三哥有时还会联系,最近他刚结束一场商演,经纪约也都在阅闻那边,日程方面应该是不成问题的。如果队长和四哥有这个计划,这件事就请放心交给我!”
生怕从裴言卿口中听到拒绝的话,唐千翼赶紧先发制人。不过话虽然说得理直气壮,他声却音有些抖,眼神也显得相当不自信,甚至悄悄向白成蹊投去了一抹求助的眼神。
后者忍不住一哂,心中由衷地感慨他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忙内。
想到情绪已经到了临界点,自己也是时候再添一把火,白成蹊于是壮着胆伸出手,握住了裴言卿微凉的手腕:
“老四,你看队友们都贴心地帮你解除了后顾之忧,你还有什么不答应的?就这么说定了,第三期咱们来个RM特辑,让其他嘉宾们也见识见识咱们的队友之魂,怎么样?”
事已至此,于情于理裴言卿都没法拒绝,他手指微微颤抖,最终还是回握住了白成蹊的手掌:
“好。”
……
心愿达成,这顿饭也吃得格外酣畅,大快朵颐之后,白成蹊又建议三人去五层的室内矿物温泉屋去体验一番。
“据说这是专门从天然泉眼空运来的温泉水,零人工无污染,根据所含矿物质的不同有不同的养护功效,没事多泡泡对身体很有好处。”
他伸臂勾着唐千翼的后颈,另只手挽住裴言卿的手臂:
“正好老四你身体刚恢复,小幺也累了好几个月,今天咱们哥几个正好一同放松放松。”
温泉屋分了男女汤,他们来到左侧的男汤,在侍者的帮助下存包更衣,只裹了身丝质浴袍,踩着竹屐走进了浴池。
浴池里已经零零散散有了些顾客,广阔的室内分布着功效不同,大小各异的汤池。
裴言卿正和白成蹊他们阅看着池边的药汤简介,忽然感觉到身后一道灼热的视线。
视线的存在感过于强烈,以至于他不得不回头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