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现在,她还是以努力赚钱为主。
除了养老婆和储备养崽基金以外,她还有了一个全新的想法。
要实现的话,还需要一些钱。
栖佑佑恢复了刚接单那几年的拼命程度。
有时候回家晚了,蹑手蹑脚推开门的女Alpha,会在一片漆黑的小屋里看见捏着小皮带的少年。
雪莘蓝黄异色的宝石瞳瑰艳,昏暗光线下泛起粼粼的波光。
他把皮带拉直,挑眉启唇的样子魅惑极了:“晚一分钟一下,你自己说的。”
栖佑佑会叼着新采的鲜花亲吻他,把生气的老婆揉在怀里,然后自己找一块榴莲跪好,等待爱的小皮鞭抽打在她身上。
她这么积极,他反倒泄了气了。
雪莘扔掉小皮带,搀起他的Alpha,用力咬她的嘴巴,抚了抚被夜露晕湿的衣袖:
“下次再骗我,看我怎么惩罚你。”
然后下一次,他还是这么说。
第66章
“佑佑,最近家里……很缺钱吗?”
深夜里,抱着老婆准备入睡的栖佑佑,听见怀中人轻轻的声音。
她睁开眼,对上光芒润泽的宝石眼。
他眼底洒满睫毛的碎影,认真注视着她:“要不,我出去找一份工……”
“没有,怎么会缺钱呢,你忘了我是干嘛的了?”栖佑佑立刻说。
被Alpha的指尖捂住唇,他口中的提议断去,低眼亲了亲她的手指:“可我不想你一个人太辛苦。”
雪莘以为的栖佑佑:舍不得老婆出去打工。
实际上的栖佑佑:她家娇滴滴的布偶猫能干嘛,累病了还不够医疗费的。
感觉到老婆对她最近沉迷工作的不满,栖佑佑决定——
以后把莘莘哄睡了再半夜出门。
奶思!
她真是一个天才!
栖佑佑一拳砸穿废弃机甲,滋滋的电流音里,她一边拆下可回收零件,一边点开论坛提交任务。
[叮咚,您有一笔收款已到账。]
荒星起伏的山峦尽头,一大群膘肥体壮的蛮牛正在狂奔,地面震荡,扬起滚滚烟尘。
兽型机甲像一道电弧掠入牛群,一顿打砸后,满地眩晕的星兽牛牛发出“哞哞”的求饶声。
栖佑佑拨通了农场主的通讯,几只运货飞舰迅速赶到,逃跑的牛牛被重新抓捕,感激涕零的老板后来还给她寄来一大包牛肉干。
[叮咚,您有……]
……
“不喜欢?”
栖佑佑嚼着牛肉干,看雪莘的脸色不太好,接过他只咬了一口的牛肉干,直接扔自己嘴里。
“去漱口。”等她撅嘴想亲他时,布偶猫破天荒地往后一躲,对那股牛肉味嫌弃得不行。
“你嫌弃我。”栖佑佑才不听他的。
她抓过躲闪的布偶猫,把他扔到柔软的布艺沙发上,扑上去压住,坏心眼地用牛肉干味道的嘴巴厮磨他的唇瓣。
雪莘的脸变得铁青,不像装的,他推开她直接冲进浴室。
栖佑佑震惊:关于我差点把老婆亲吐这件事。
酬金越高昂的悬赏任务,越是繁琐。
栖佑佑会把做好的饭菜分装放在冰箱里,方便她出门的时候,莘莘直接打热了吃。
“佑佑?”揉着眼睛走出卧室的银发Omega,拿起桌上的爱心小纸条,沉默了。
[宝宝我出门咯,大概三天以后回来,饭菜在冰箱里记得打热吃,比心~]
总在他睡着的时候失踪的Alpha,这次连哄都不哄直接离开了,就用一张纸条打发他。
“……”雪莘把小纸条丢开。
在桌边站了会儿,又伸手捡回来,捏进手心里。
他看了看摆在桌上的早餐,煎蛋吐司上鲜红的番茄酱涂了一颗大大的爱心。
他没什么胃口,捏着Alpha的留言纸条转身回卧室。
雪莘打开抽屉,端出一只方形储物匣。
里面有各种各样的花瓣,Alpha归来时总会给他带一支花,他会在花朵枯萎前将它们晾晒制成干花,永久保存下来。
里面还有小发卡,书签,以及一大摞电影票,拍立得照片等等。
匣子最里面有一对红色的小本本,是他们的结婚证。
还有一只方形小盒子,是装婚戒的。
满满一匣两人相爱的美好时光,他一样都舍不得扔。
雪莘的指尖抚过各种小玩意,把今天的小纸条也放进去,关上匣盖。
他在床上躺了会儿,睡不着。
于是又起身走出去,躺到沙发上,蜷缩到平时她压着他欺负的地方。
沙发上似乎还残留着Alpha的温度和信息素味道。
他埋在那里,细细地回味。
滴答……
墙上的挂钟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这是他们在商业街的钟表店挑选的,其实这款挂钟和家里的风格不是很搭,但因为他多看了两眼,Alpha直接选定了这款。
银雪色额发遮盖着Omega疲惫的双眼。
他望着挂钟的方向,数着倒计时。
还有两天。
偶尔望一眼紧闭的门,他蜷起双腿,抱紧了怀里的豹豹头抱枕。
……
“西侧门防卫最薄弱,交给你了,我们在仓库汇合。”渡鸦说。
“没问题。”
天空血红,嘎嘎叫的鸦群就像活过来的乌云,银灰色的机甲穿梭其中,配合得天衣无缝。
……
深夜,月光穿过小阳台的花木,藤编吊篮边簇拥着初开的花朵。
少年坐在沙发上。
黄蓝异色的宝石瞳就像夜明珠,在夜色里泛着微光。
他抱着双膝,长长的银发顺着肩背垂下来,已经长到了腰下。
怕被认出,他从不在人前露脸,因此他的头发都是栖佑佑帮忙修剪的。
她会托起长长的银发,放在唇边亲吻,夸他留长发好看,每次只舍得剪一点点发尾。
他的肌肤娇气,栖佑佑平时都用饮用水帮他清洗,以免过敏生病。
她专门购置了高端过滤器,却只是用来应急,以防家里的饮用水不够了,而他需要使用的情况。
大部分时候,她都用水源优越的上等星饮用水给他泡澡,在干燥容易过敏的季节,还会给他泡牛奶浴,为Omega娇嫩的肌肤保持水润。
呼……
夜色里传来轻响。
雪莘银发间的布偶猫耳朵竖起,他一眨不眨盯住新换的智能门。
但那只是风声,落叶声,他已经能够清晰地分辨它们。
偶尔却也会抱着一点妄想。
万一她提前回来了呢?
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惊喜。
但显然今夜不是。
风声只是风声。
“……”雪莘低下头,抱着双膝闭上眼睛。
猫尾
卷着纤细的脚踝,他在沙发上蜷成一个团。
……
“终于结束了。”
渡鸦站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手臂上站了一排嘎嘎叫的乌鸦。
银灰色的兽型机甲走过来,一脚踩爆了正在往土里扎、试图逃跑的机械甲壳虫。
腐臭味弥漫开,渡鸦捂住鼻子:“你今天格外暴躁。”
误伤了不少自己人。
这不,乌鸦们正在“啊”“啊”地跟他告状。
栖佑佑解除了外骨骼,就地坐下来,她吐出一口气,暴躁地揉乱了自己的头发:“没想到这群杂碎这么难缠,足足耗了一周!”
渡鸦奇怪地瞥了她一眼:“这不是很正常么?你忘了之前咱们困在钢铁城一个月,也没见你急啊。”
以前是以前。
栖佑佑来不及做解释,报酬还没收到就急急忙忙钻进飞舰,原地消失。
渡鸦刚把酬金打过去一半,抬眼已经没了人影。
渡鸦挥手:“哈喽,不顺路载我一程吗?”
无情发动的飞舰已经冲上蓝天。
女Alpha的声音飘来:“你坐星际列车吧,半小时后就有一趟。”
渡鸦竖起中指。
栖佑佑返回酸雨星时,比预想的迟了足足四天。
她只跟老婆请了三天的假来着。
不过她给莘莘星脑里转了足够的星币,她留的饭菜吃完了,他可以随时点外卖。
那几家餐厅也是她精挑细选过的,贵是贵了点,但确保食材新鲜、营养健康,适合她家布偶猫的娇弱体质。
这次任务非常繁琐,相对的酬金非常丰厚。
这笔钱到账后,她终于攒够了目标金额。
栖佑佑停好飞舰,在回家之前,钻进花店买了一大束金黄的郁金香。
到时候,她把花和好消息一起告诉老婆,莘莘一定会很开心。
栖佑佑捧着花,按响了门铃,摆出一个绅士的站姿。
没有动静。
她又按了一遍,摆了半晌的姿势,仍然无事发生。
只好疑惑地自己扫了虹膜开门。
“欢迎莘莘宝贝回家!……”智能管家欢快的语音响起。
栖佑佑抱着花走进门。
“莘莘?”
家里没有开灯。
正是黄昏时分,地下室里一片昏暗,夕阳的光斜斜落进一条烫金的线。
她环视一圈,没有看见往常欣喜扑上来的身影。
栖佑佑脑子里一瞬间掠过了八百种可能性。
仇家寻仇、绑匪上门、黑恶势力抢劫、莘莘娘家找过来等等……
她的心口跳漏了一拍,一瞬间惊慌失措:“莘莘……!”
就在女Alpha扔了花,就要原地冲出家门的时候——
一道轻飘飘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你还知道回来。”
栖佑佑的脚步一顿。
她骤然加剧的心跳在听见这个声音的时候缓和,像一块大石重重落了下来。
栖佑佑循声看过去。
就在门边的鞋柜上,银色长发的Omega坐在那里,靠着墙。
鸳鸯异色瞳在一片昏暗中亮起,要不是眸底泛动的色泽,就像橱窗里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摆件。
栖佑佑长舒一口气。
她走上前,向他伸出手,准备狠狠吸猫。
整整七天没见啊,想死她了。
腹部被修长的裸足抵住。
鞋柜上端坐的Omega抬起腿,挡住她,拒绝了她的靠近。
他像一个审判官,抄着手俯视Alpha。
俨然不打算与她亲近,而是准备展开一场审问。
栖佑佑的目光落在少年冷白修长的腿上,沿着匀称漂亮的腿部线条,一直通往他花苞一样的浅蓝色短睡裤。
银发顺着腰肢蜿蜒淌在睡裤上,夕阳的光里微微闪烁。
她的瞳孔微动,心中有股燥热无声无息地升起。
她眯起眼,被拒绝了就退后一步站定,慢慢地舔了舔嘴唇。
雪莘看着女Alpha意味深长的动作皱眉。
他在生气。
而她脑子里只有黄色废料。
第67章
寻常的盘问正式开始。
两人一站一坐,栖佑佑弯腰把郁金香捡起来,殷勤地捧给老婆。
雪莘冷着脸没接,她只好自己抱着,在他的目光下老实地退回去站端正。
“去哪儿了?”
“报告老婆,P638星,做赏金任务。”
“你答应过我什么?”
“绝不撒谎,量力而行,注意安全,平安回家。”
“做到了么?”
对答如流的栖佑佑一顿:“我不是故意的,任务途中发生……”
“我不听借口。”雪莘说,“你又骗我,栖佑佑,这次足足四天。”
“不接通讯,也不回消息,你知道我这几天怎么过的?”
栖佑佑心头一咯噔。
她赶紧点开星脑,一连串的“叮咚”声响起,99+的消息看得她倒抽一口凉气。
[吃饭了吗?]
[什么时候回家?]
[我想你了。]
[今晚还不回来吗?]
[为什么不回消息?]
[佑佑,接通讯。]
[佑佑?]
[你没事吧?你在哪里!]
……
栖佑佑一路浏览下来,头皮发麻。
同样99+的未接来电,看得她眼前一黑,心脏直跳。
栖佑佑习惯在重要任务中关闭星脑。
哪怕一点细微的不谨慎,都可能造成严重的失误。
有时候这一点失误可能会致命。
但显然,气她气到不给抱了的老婆并不在乎理由。
重点是她整整七天没有搭理他,也没有回任何消息,直接人间蒸发。
“对了,我给你留的饭菜吃完了吗?后面几天吃的什么?”她想到什么,探头往桌上一瞟。
好家伙。
那里还放着她离开那天给他做的爱心早餐,一动不动。
栖佑佑心中一动,上前打开冰箱门。
入目满满当当的饭菜装在盒子里,摆得整整齐齐,一盒都没有少。
她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仍然是什么样子。
“你……”她脸色大变。
“你没有吃?!”
再一看桌上,她留的纸条不见了。
他显然看到了她的留言,知道冰箱里有饭菜的。
“为什么不吃?”她环视家里,“那这一周,你吃的什么?”
雪莘垂着眼睑没吭声。
她问了几遍,他才低声回答:“营养液。”
栖佑佑去食品柜前翻找。
营养液只少了三支,他一周就吃了三支营养液。
栖佑佑:“……”
她回到门边,打开家里的灯想好好跟他聊聊。
这才惊讶地看清,鞋柜上静坐的Omega几乎瘦了一圈。
栖佑佑:“……”
“为什么啊?”
良久,栖佑佑低声问道。
她不理解,非常不理解。
雪莘抬眼看向她,少年消瘦的身形,脆弱破碎得让栖佑佑想起刚捡回他的时候。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没什么力气地说。
“我问你为什么不吃我做的饭!”栖佑佑忍不住抬高了声音。
是因为赌气吗?
就因为跟她生气,所以苛待自己的身体,一周不见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一周三支,就算喝营养液也不是这么个喝法!
她要是再晚几天回来,是不是只能给他收尸了?
雪莘盯着女Alpha一反常态的态度,抿紧了唇:“你这是在吼我?”
栖佑佑的气焰瞬间焉巴下去。
如果是平时,她早就滑跪求饶,抱着老婆亲亲蹭蹭地哄了。
但今天不行。
她也生气了。
她现在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
“看来你不觉得自己有错。”雪莘观察她的表情,轻轻笑了。
“现在不是我有没有错的问题。”栖佑佑支棱起来,试图跟他讲道理,“我明明给你做好了饭,也留了纸条,你为什么要这样?”
“你是在报复我?还是在报复你自己的身体?”
她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好笑:“你不觉得这样很幼稚吗?我什么都帮你做好了,什么都考虑到了,你连张张口都不愿意,是吗?”
她自问是个老婆最大、比谁都疼老婆的人。
但他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是个Alpha,我总要出门赚钱的,谁家的Alpha像我一样每分每秒必须报备?”
“我的工作就是随叫随到,任务途中没有办法准时回家,哪个赏金猎人像我一样连轴转几天,累得半死不活,回家还要哄老婆、跪榴莲、挨鞭子、反省写保证书?”
“别人家的Omega温柔贴心又包容,会做好热饭等Alpha回家,而我做好了你连吃都不吃!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嘛!”
雪莘的脸色越听越苍白。
栖佑佑憋了一肚子的火发完,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没了声。
她的脚趾抠出地下室二层,膝盖有些发软。
胸口涌动着一股戾气,导致她魔怔一般说出平时根本不会说的话。
在Omega冰冷的注视下,心想立刻滑跪还能不能挽回,但自尊心又使她硬着头皮站直。
不跪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跪了!
一块榴莲皮扔到面前。
雪莘还没发话,栖佑佑“吧唧”一声跪了下去:
“我错了。”
雪莘从鞋柜上轻轻跳下来,少年修长赤裸的双足踩在夕阳的一线光芒里。
他轻轻一笑:“原来你心里一直是这么想我的。”
栖佑佑的雪豹耳朵折成了飞机耳,后背爬上了一层不妙的鸡皮疙瘩:“不是的,我……”
死嘴!
能不能让她回到三分钟前,她绝对绝对想清楚了再说话!
“我不温柔,也不体贴,更不懂得讨人欢心。我一直都是这样,真实的我就是这个样子。”
雪莘笑着说,剔透的宝石眼慢慢蒙上一层水色:“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
“既然这么喜欢温柔体贴的Omega,你为什么要娶我?!”
栖佑佑浑身一激灵,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看见接连的泪珠从莘莘脸颊上滚落下来。
他的胸膛起伏,双眼通红,哭得像个摔碎的玻璃娃娃:“你这七天真的是去做任务了吗?”
“栖佑佑,你是不是早就不爱我了?你有别的温柔体贴的Omega了,是吗?”
难怪这些日子天天往外跑。
难怪回回都拿工作当借口,明明家里并不缺钱,明明他说过他可以出去工作,他愿意和她一起养家。
她不要他出去,却把他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不问。
她已经多久没有好好陪过他,没有像以前一样,抱着他吻着他,与他缠绵入骨,两人在一起片刻也舍不得分离。
栖佑佑傻眼了。
面对无端的指责,她气得一下从榴莲上跳起来。
“我……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她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他们结婚才多久啊。
她看起来像那种背着老婆在外面彩旗飘飘的渣A吗?
她就差把心掏给他了!
栖佑佑伸出手,想触碰他,雪莘却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的手,不让她碰。
他低着头轻声抽噎。
理智告诉栖佑佑,现在她该磕头认错,祈求老婆的原谅。
但她不想这么做。
她不想继续惯着他。
掏心掏肺的宠爱,就换来这样的揣测和指责。
栖佑佑七天没有休息过了。
她在这一刻感到深深的疲惫。
不只是身体上,更多是一种无能为力的心累。
她现在没有力气再去哄他,或者一遍遍无休止地做解释。
“别哭了。”
第一次没有选择拥抱与亲吻自己哭泣的Omega,女Alpha的声音冰冷厌倦。
戾气蹿上来,她暴躁地把手里的郁金香扔在地上,金色的花瓣摔散了出来,就像太阳的碎片。
雪莘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怔怔看着摔了满地的花朵,身体在那一丝暴乱刺骨的冰雪信息素里颤了颤。
栖佑佑按了按额头。
最近战斗中那种暴戾不可控的感觉又涌上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好像到了易感期。
但这一次易感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强烈。
她格外的暴躁易怒,言不由衷,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再这样下去,事态只会变得更糟。
空气里苦涩的橙花气息,细弱地漫卷着,就像满眼含泪的Omega无声的哭泣。
浸润在泪水里的宝石瞳,黯淡悲伤,雪莘屏住了呼吸,不敢再哭出声。
他几乎绝望地注视着她,慢慢上前一步,伸手想握住她的衣袖。
“佑佑……”
这是第一次。
被宠爱到高傲泼辣的布偶猫向他的Alpha服软。
但栖佑佑选择了转身离开。
门在雪莘面前合上。
他呆呆在那里站了许久。
想着她可能只是去飞舰上取什么小礼物,像以前一样突然拿出来,给他惊喜。
他执拗地站在那里,等待他的Alpha回来。
等她用力地拥抱他、亲吻他,与他耳鬓厮磨,解开所有的误会,说刚才的只是玩笑话。
听她说她最爱他,只爱他,除了他谁也不会放在眼里。
哪怕他不温柔不乖巧、脾气不好还爱咬人、敏感又娇气、缺失安全感时会忍不住在心爱的人面前小作小闹……
她也依然爱他,外面的Omega再温柔再好,她眼里都只有他只要他。
他们感情那么好,她那么疼他,从不会与他较真。
她明知道他只是嘴上不饶人,明知道只要亲一亲他哄一哄他,他就不会生气了。
可门外一片死寂,只有夕阳的光慢慢冷却下来。
地上摔碎的郁金香孤零零地躺着,就像在嘲笑他搞砸了一切。
雪莘的身体晃了晃,慢慢软倒下来。
他伏坐在那片凌乱的郁金香花瓣中,银色长发洒在背脊上,颤抖的指尖碰到摔碎的花蕾,比针扎还疼。
无名指上的婚戒闪着光。
他按住闷涨的胸口,伏在那里干呕到眼泪横流。
接连滑落的泪水洇湿了金色的花瓣,满脸泪痕的Omega声嘶力竭地哭出来。
第68章
宫殿顶部洒落下微小的星光。
雪莘阖着眼,银雪色短发散开在枕头上。
他躺在柔软的羽绒薄被里,浑圆的腹部将被褥顶起,胸膛微微起伏,眉心如湖水揉皱。
“嗯……”细弱的呻吟,比猫儿喉咙里的咕噜声还轻。
他的呼吸不稳,肚子比孕晚期时又大了一些。
此时一阵阵缩动感在肚子里推挤,Omega柔弱的腰腹绷紧又松软下来,被那股力道反复拉扯。
他像缺氧的鱼儿吐息,锁骨伴随着宫缩起伏,颈间布着一片雪腻的细汗。
被栖佑佑埋头亲吻时,轻轻颤动着睫毛,却没有力气回应。
皇帝捏紧了权杖,焦头烂额守在旁边,牧深和几位御医守在床尾。
寝宫里氛围有些紧张,所有人的目光落在临盆的小王子身上。
顾不上有外人在,栖佑佑心疼地亲吻着雪莘柔软的额发,顺着鼻尖,轻蹭他呼吸不稳的唇瓣,轻声安抚他。
两人十指相扣,他的指尖在疼痛中抽搐,几乎握不住她。
呼吸声里伴着浅浅的呻吟,时断时续。
过了一会儿,他的状况缓和下来。
雪莘疲软地闭上眼,口中轻轻喘息,胸膛也不再起伏了。
御医上前来察看,伸手进被子里,摸到小王子肚子里宫缩缓停下来了。
这是第三次产前的假性宫缩。
第三次半夜接到栖佑佑通知赶来的皇帝,擦了擦满额的汗,牧深也焦灼地凑近过来,得到御医的回复后,所有人都陷入沉默。
“这不是折腾人吗?”雪穹抱怨道。
折腾他这把老骨头,更是折腾他儿子。
雪莘本来就身子弱,没想到这生个孩子一波三折。
“已经足月了,为什么还不生?”栖佑佑隔着被子抚上雪莘圆鼓鼓的腹部。
Omega脸颊苍白、满额冷汗,虚弱地躺在床上,像经历了一场长跑,还没发作已经被假性宫缩折磨得奄奄一息。
“临产出现这种情况也是正常的。”御医顿了顿说,“小殿下可能……还不愿意出来呢。”
瞧着是个有脾气也有个性的娃,就是苦了王子殿下。
“佑佑……”喑哑的唤声传来。
栖佑佑循声低下头,亲了亲雪莘几乎抬不动的睫羽,他的状况看起来太糟糕了。
“可以打催产针吗?”栖佑佑直起身。
御医们看向皇帝:“胎儿已经足月,继续拖下去的确没有什么好处……”
“那就打。”皇帝和栖佑佑作为家属达成一致。
那二人商量时,牧深在床头弯下腰,端详王子殿下苍白的脸色。
他也是第三次赶来了,最近为了守着足月后随时可能生产的殿下,他得了皇帝陛下的允准,直接住进了王宫里。
“殿下的身体一向柔弱,催产会不会有什么副作用?”他忧心忡忡地问。
最后众人看向雪莘。
雪莘抬起银睫,望进女Alpha苍蓝色的眼眸,他泛白的嘴唇艰难地嗫喏:“我听……佑佑的。”
栖佑佑俯身抱紧了他,她疼惜地吻了吻雪莘苍白的脸颊和被薄汗沾湿的头发。
“……催产吧。”
躲在肚子里足月都不愿意出来的捣蛋崽崽,日夜折磨着他,一次又一次兴师动众又虚晃一枪。
她是真怕他撑不到真正的产期到来,身体就已经受不住。
“殿下别担心,催产针对孩子没有危害,请尽量放轻松。”御医安抚虚弱的小王子。
皇帝和牧深退到一边,几位御医围上来,准备注射催产针和人工破水。
栖佑佑帮忙卷起雪莘的袖子,露出他苍白瘦削的手臂。
黄蓝异色的宝石瞳泛着微弱的光,他看着针剂的尖端,别开脸,埋进女Alpha怀里。
被那一丝刺痛扎进手臂时,身体轻轻颤了颤。
……
风声从高空传来。
刻印着玫瑰与剑图腾的皇室飞行器直入帝国医院,强劲的风卷动香樟树叶片,医院门外闻讯赶来的新闻媒体躁动起来,各种镜头对准了机舱。
舱门打开,御医与宫廷侍从陪伴下,那位皇室赘婿最先闯入媒体的镜头。
比起以前出镜时的桀骜,女Alpha这次显得慌乱而狼狈。
就在她的臂弯里,抱着一个孕肚高耸的Omega少年,白色产袍上全是鲜血。
他靠在女Alpha心口,脖颈松软,下垂的手腕无声无息。
栖佑佑的脸色惨白,双眼沁得通红,不断有泪珠碎落。
她根本没空搭理医院外疯狂拍照摄像的媒体,紧紧托着怀中人绵软的头颅,在宫廷侍卫和医生的陪同下匆匆奔下飞舰,将人送进医院。
地面一路洒下触目惊心的血滴。
随着一系列现场照片和视频出现在星网首页,“小王子难产垂死”的醒目标题在短时间迅速登顶。
引发全星际沸议。
就在两日前,小王子王宫产子的消息流出,各种新闻媒体卯足了劲儿也打探不到近一步消息。
直到今日早晨,蹲守的狗仔拍到了一架皇室飞行器悄悄离开王庭、驶向帝国医院的画面。
据了解,曾经被称为“帝国玫瑰”的皇室最美小王子,继怀上野种下嫁赘婿之后,经过一段平静短暂的安养时光,终于迎来了产期。
为免再次引起骚乱,皇室压下了消息,在王宫中为小王子秘密接生。
但事情并不顺利,根据新闻媒体目前挖掘到的消息可知,小王子历经两日的挣扎,仍然没能生下孩子,并在生产中意外出现了大出血的情况。
皇室这才顾不上遮掩秘密,紧急将人送进帝国医院,调取全星际血库,输血抢救。
S级以上的血源极其罕见,更别说是3S级的超高等级。
星网上不少从医人士遗憾地表示,就算找到了符合的血源,生产中的Omega恐怕也撑不到那个时候。
何况,这是唯一一例孕期被剥除Alpha标记的Omega。
小王子生产过程中的种种不顺,恐怕都与他缺失的Alpha标记和信息素有关。
就算幸运地养到了足月,没有人能预测他会在生产中遇到什么突发的险境。
目前的状况来看,御医显然也束手无策。
有人表示,帝国玫瑰的枯萎已是命中注定。
从他被人玷污、怀上野种又被剥除标记开始,祸根就已经埋下。
皇室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舍弃小王子,保全那个已经足月的孩子。
但很显然,无论是皇帝,还是小王子的赘婿,没有人愿意接纳惨淡的现状。
星网镜头里的帝国医院,已经乱成一团。
除了医护人员,就只有S级以上的Omega献血志愿者,能够通过铁桶般密不透风的防卫进入医院。
然而S级与3S级,差距还是太大了。
帝国医院的灯光昼夜不熄。
医院外的媒体抱着设备睡在悬浮车上,星网上更是一片祈愿声,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结果。
一个可能非常惨淡、但所有人都期盼能够逆转的结果。
深夜。
所有人都睡下了,唯有抢救室的灯光还亮着。
医院的走廊飘浮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其中隐隐夹杂着一丝血腥气。
一名前来换班的护士独自走过长廊,忽然后脖颈一凉,她抬手一摸,指尖湿漉一片,闻到咸腥的海水味。
抬起头,她惊讶地发现天花板上不知何时长满了海藻。
奇异的珊瑚从缝隙里生出,滴下潮湿、浓腥的水滴,就像忽然陷入了深海。
视野像海浪一样起伏波荡。
墙面变成了波浪形,天花板坍塌,层层的海水像月光从窗外漫进医院。
窒息与眩晕紧随而至。
护士捂着一片冰冷麻痹的后颈腺体,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长廊尽头,极轻的脚步声传来。
“蠢货树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自言自语的灰衣人揭下兜帽,露出一张少女容颜。
她头上斜斜戴着一块椰子壳,抬手接住了天花板上飘落下来的机械水母。
“要是我的话,早在清洗终身标记时,就让那只猫死在手术台上。哪还等得到今天,增加工作量,烦人。”
医院一片昏暗,唯有前方的手术室亮着光。
星星点点的蓝色光晕,就像一片星辰大海,降临在走廊上,吞噬了整座医院。
黑暗中,无数的机械水母飘在空中,收缩着飞舞。
密密麻麻的机械海虱,铺满了墙壁和地面,它们跟随在灰衣人的身后,像一片逐渐逼近的海潮,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S级椰子章鱼Alpha于佩,抬起宽大的灰色袖袍。
一条粗壮的章鱼触手蹿出,推开了手术室的门。
抢救室内,医护人员已经倒了一地。
无数的机械水母抽搐着起舞,触手落下麻痹致幻的液体,莹蓝色的美丽光晕照亮了消毒水味弥漫的房间。
手术室内外的水母汇聚,翩翩起舞。
密密麻麻的机械海虱爬进来,挤满了墙面和天花板,发出窸窸窣窣的轻响。
于佩迈着懒散的步子走进抢救室。
抖了抖灰色长袍,一条细长卷曲的章鱼触手伸出,扫过手术台,卷起了一把细长锋利的手术刀。
就在她的面前,深海怪物们灼热的觊觎下,白色产床上躺着银发的Omeg
a少年。
他的腹部高耸,从腹下到双腿布满鲜血。
血迹浸透了产床,滴落到地面。
血泊里倒映着猛然落下的冰冷刀光!
第69章
突然,椰子章鱼的触手被猛地抓住。
产床上身穿血衣的少年猛地坐起身,手掌撑床,旋身一记飞踢正中来人的胸口!
于佩瞪大了眼。
甚至忘记了被踹的疼痛。
在看见那个“肚子”从“小孕夫”血衣里掉出来的时候,她挥舞着触手发出尖叫!
“啊啊啊啊夭寿啦——”
“想跑?”
赤金色的瞳孔锁定了扭头就跑的反抗军成员。
少年一把扯下假发,把掉下来的圆形抱枕踹远了点,飞扑上前,扭住少女的脖颈将她压倒在地。
与此同时,地上“昏迷”的医护人员全体起身。
牧深一身主治医生的白大褂,摘下了防护口罩,蓝白色犬瞳就像一场下雪的冬夜。
牧绮身穿护士服,脱下血手套扔在地上,拳头捏得“咔咔”响。
哈瑟的肌肉挤出了胸口,黑丝包裹的双腿踩着红色高跟鞋。
他那身护士服看起来不太正规,蓝眼影抛出一个闪亮的媚眼。
医生打扮的韩乐和香原已经启动小型机甲,翠绿的“蜂鸟”滚进潮水般的深海机械,飞旋的刀片瞬间完成切割!
黄黑色的“虎斑”正游刃有余地从旁协助。
那边几个人还在摆poss的时候,两个小型机甲已经清理出小半个战场。
于佩大惊失色,骂道:“臭狗,放开我!”
“居然设陷阱,卑鄙,无耻!”
牧辰扒拉她头上的椰子壳,发现这玩意儿居然不是配饰,而是和章鱼Alpha的脑袋长在一起的:
“论无耻还是你们无耻!居然在别人生孩子的时候趁虚而入!”
“疼疼疼松手啊!”于佩大叫。
她的头皮都快被这只狗拿耗子装孕夫的金毛犬薅下来!
灰色斗篷下蹿出无数扭动黏滑的章鱼触手,于佩的身体像滑板一样蹿了出去!
牧辰栽倒在满地黏液里,身上除了血又沾上了厚实的黏液,“yue”了一声差点呕出来。
随着椰子章鱼Alpha的身影消失在黑暗的走廊里,天花板上无数的机械海虱和水母飞扑下来,遮挡了视线。
牧辰还要追击,被牧深抬手拦下。
“哥?”
牧深摇摇头,看向牧绮。
而牧绮正在拨打通讯,通讯很快接通。
冷蓝色的光屏展开,厚绒豹尾摇曳的女Alpha出现在屏幕上。
“佑佑,出发了。”
牧绮兴奋地说。
*
两日前。
小王子殿下三次深夜传召御医的消息传出,终于在催产针下正式进入产程。
栖佑佑早就意识到王宫并非铁桶,布着各方眼线,当初下药拐卖雪莘的人,一定会趁他生产之时再次动手。
雪莘生产的消息反正是瞒不住的,她索性将计就计,与皇帝和骑士团一起策划了这场狩猎。
“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媒体在大肆宣传。反抗军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牧深走到栖佑佑身边。
栖佑佑没有应声。
她双臂抱胸,坐在宫廷椅子上,指尖频繁地在手臂上敲击。
细弱的呻吟声从寝殿深处传来。
像棉丝缠在她的心脏上,他的每一次哀吟都勒出深深的血痕。
女Alpha咬紧了唇。
看出对方心绪不宁的牧深,也不再打扰,拉开椅子在旁边坐下。连他都在这一分一秒里压抑难捱,更何况是王子殿下的配偶。
“别担心,殿下会没事的。”牧深安慰道。
栖佑佑低着头,睫毛的影子扎在眼底,形成灰暗的一片。
“你说……”她忽然说,“他是不是特别爱那个Alpha?”
牧深被她问得一愣。
从他的角度,能看到女Alpha眼底的一片迷茫与苦涩。
像一片蒸腾的雾,将她的睫毛染湿。
一向大大咧咧的雪豹Alpha,在自己的Omega生产之日,短暂露出了脆弱彷徨的一面。
“……殿下只有你一位Alpha。”牧深想了想说。
栖佑佑摇摇头。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大度的人。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
雪莘承受了十月怀胎的磨难。
此时此刻,他正为那个抛弃他的Alpha命悬一线地分娩产子。
栖佑佑心中涌动着妒火。
她无法否认,自己嫉妒得快要发疯。
她的Omega正在为别人生孩子。
她既心疼,又妒忌,既想进去陪伴他,又不愿面对惨淡的现实,看见他为别人奋不顾身拼尽全力的样子。
牧深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也觉得身边的女Alpha头上有点绿光。
从王子殿下成婚以来,外界都在谣传。
说这位百亿赘婿为天价陪嫁接盘,与皇室的合作关系截止到小王子生下孩子,这段形式婚姻就会一拍两散。
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王子殿下对佑佑的依赖他早看在眼里。
他看着殿下长大,从未见过他对别人表现出这样的柔情与在意,那份依赖里还掺杂着一丝克制。
信奉爱是克制的牧深感动得稀里哗啦。
而佑佑的心态,在殿下生产的此时此刻,他也看清了。
不管最初是合作也好,形式婚姻也好,如今已经大不一样了。
这两人心里都有彼此。
不远处静静等候的皇帝注视着女Alpha,同样若有所思。
“你在意他的过去?”他问得有些小心翼翼。
栖佑佑瞥了他一眼,觉得蓝猫不像最开始找她接盘时候的嫌弃和唠叨了。
反而生怕她不要他儿子了似的。
“不在意。”栖佑佑说。
但在意他心里有别人。
栖佑佑钻进了牛角尖,自己都觉得自己别扭。
在今天之前,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这么小家子气。
“雪莘心里只有你。”皇帝竟然说,“我的儿子,我最了解。”
“他年纪轻,被人蛊惑诱骗,已经受到了惩罚,吃足了苦头。我希望你作为他的Alpha,能够体谅他包容他,今后好好保护他。”
“至于那个诱骗雪莘又抛弃他、敢做不敢当的混账,我早晚会把她找出来,好好算这笔账。”
“同意。”栖佑佑说,“这种人渣就该剥皮削骨,斩首示众。”
牧深看着那两人骂了一大堆。
骂到后面,雪穹笑了笑,对女Alpha说:“现在心里好受些了?”
栖佑佑点点头。
雪穹拍了拍她的肩:“皇室只认你这一个赘婿,不用担心别的。”
栖佑佑:我该感到荣幸吗?
蓝猫错了,他并不了解他儿子。
只有她知道,雪莘有多爱那位Alpha。
而她对于他而言,可能更多是一种依赖吧。
一方面他们信息素匹配度极高,另一方面他是个独自孕育孩子的Omega,对Alpha的信息素和陪伴有着天然的需求。
栖佑佑忍不住想,如果招亲大会那天被绣球砸中的人不是她,雪莘是不是也能和那个人走到今天。
她知道这种想法有点没事找事,也不知道内心这点小九九算不算自卑。
雪莘深爱的那位前妻还没回来,仅仅是看着他为那个人生孩子,她就已经自暴自弃丢盔弃甲。
她不敢想象某天那人真的回来了,事情会变成什么样子。
虽然蓝猫给了她保证,皇室会站在她这一边。
可真到了那时候,她难不成要拿绳子把雪莘绑在身边吗?
她还真做不到理直气壮抢人家的老婆孩子。
现在想想,渡鸦真是有先见之明。
他早就提醒过她,但她没有当一回事。
感情的事,又不是悬赏任务,说结束就结束了。
“呜嗯……”
“殿下,用力!”
Omega沙哑痛苦的哀吟,像海浪一层层地推开。
御医们的鼓励夹杂其中。
“快了,殿下请再坚持坚持!”
“呼呜……”
“……佑……佑……”
“佑佑……”
栖佑佑的双眼充血。
她再也忍耐不住,冲进他们已经布置成产房的寝宫,不管不顾推开御医们,来到床头。
产床上躺着她的Omega。
雪莘的银发已经湿透了,花瓣一般湿漉漉地簇拥着他的脸颊。
他的脖颈间全是汗,锁骨泛着光,身上金色月桂枝纹的白睡袍黏在身上,勾勒出腹部浑圆的轮廓。
他细弱的呻吟干哑而痛苦,在看见她的一刻添了委屈的呜咽。
生产中的布偶猫小王子,向自己的Alpha伸出手。
纤瘦的手腕白得透明,他几乎抬不起指尖,触碰到她的衣袖时,抓扯出湿润的指痕。
栖佑佑扣住他的手,十指深深地穿插、扣紧。
紧贴的掌心潮湿黏腻,但她把他握得紧紧的,在床头俯下身来。
雪莘的睫毛布着晶莹的汗粒,喘着气向她伸出双手,像求抱的孩子。
“可以抱他吗?”栖佑佑轻声征求了御医的意见,俯下身,紧紧拥抱住了自己的Omega。
他软得像一团扯碎的棉花。
“你为什么……不进来……”沙哑的嗓音,他一开口就滑下泪来。
栖佑佑的手根本来不及擦拭,他的泪滴碎在她指尖,灼烫得令人心尖发颤。
她颤抖着吻他的眉眼,从汗湿的睫毛,薄红的眼皮,到不断滑落的泪珠。
咸湿又苦涩。
她小心翼翼把手放到他的肚子上,隔着睡袍,那里不似平时的柔软,硬得好像揣了一块石头。
“佑佑……”雪莘埋在她怀里,脱力的指尖紧紧攥着她的衣襟,“疼……”
他颤抖呜咽的声音满含委屈,忍不住向自己的Alpha诉说。
泪珠成串,不断从银色睫毛上碎落。
“我好疼……佑佑……”
栖佑佑觉得心**活撕开了一条缝子,紧抱着自己的Omega,吻着他潮湿的眉眼。
她脱口而出:“不疼……
“莘莘不疼。”
第70章
雪莘银睫上挂着碎珍珠似的泪滴,忽然停止了抽泣。
“你……”他抬起头,痴痴看着自己的Alpha。
宝石瞳瞳孔缩动,欣喜与恐惧同时涌漫出来。
“你说什么……?”
栖佑佑也愣了下。
她好像顺嘴给小王子取了个绰号,情绪上头,怪不好意思的。
“哦,感觉还挺顺口的。”她挠挠脑袋,“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就不叫了。”
雪莘眸底流动着瑰丽的水色,就像映着虹彩的雪山湖泊。
“没有不喜欢……”他眼里更多的泪滑落下来,被栖佑佑的指尖拭去。
依偎在自己的Alpha怀里哭泣的Omega,委屈得像个孩子。
哪里像个大着肚子、马上就要做爸爸的人。
栖佑佑揽着他的腰背,轻轻抚摸着恋人阵痛的肚子,亲吻他哭湿了的睫毛、颤动的眼皮。
沁冷的冰雪信息素扩张开,浇灌着Omega脆弱的身体,产房里就像忽然下了一场小雪,驱散了疼痛与腥气。
御医们集体后撤一大步,被那股威慑感极强的S级冰雪信息素隔绝在外,难以靠近。
产床上只剩下女Alpha抱着生产中的Omgea,亲吻爱抚着他。
两人耳鬓厮磨,十指紧扣,根本不像外界传言的接盘关系。
御医们乐得有人接手,于是隔着一段距离,直接指挥这位Alpha助产。
一般而言,Alpha的陪伴有助于Omega顺利分娩。
但那基于双方都是胎儿血亲的基础上,因此在王子殿下刚发作时,他们并未邀请这位身份尴尬的赘婿殿下进来陪产。
没想到这位Alpha并非王子殿下腹中胎儿的亲生母亲,却能相处得这般和谐。
她的亲吻、抚摸与释放的信息素显然起到了极大的镇痛与助产作用,王子殿下的状况好转了很多。
雪莘枕在自己的Alpha怀里,尽情享受她的亲吻与爱抚。
栖佑佑从背后揽抱着他,按照御医的指示,架起他的上半身。
满额细汗的Omega,睡袍黏腻着身体,他的后背抵着Alpha,唇中哼哼唧唧的,尾调有些撒娇的意味。
他头上柔软的布偶猫耳朵已经露了出来,尾椎后散开一条蓬松的猫尾,尾根偶尔在阵痛中抽搐。
他耷着湿漉的睫毛,胸膛疼得起伏,不断回头向自己的Alpha呜咽。
而栖佑佑会适时送上一个亲吻。
她贴蹭着他的额发、眉眼与脸颊。
双臂托着他僵硬的腰肢,小心抚摸不断痉挛的腹底,亲吻Omega颤抖后仰的脖颈、汗湿的银发,一遍遍地哄他。
疼得厉害时,雪莘急喘着气仰起头,浑身绷紧。
栖佑佑听见他唇中嗫喏着什么,低头仔细一听——
是她的错觉吗?
那好像是酸雨星脏话!
栖佑佑翘起雪豹耳朵,凑近了想再听一遍。
雪莘喘息着叼住她的发丝,覆满水色的眼神与动作疲软中带着一些浮躁,他甚至会在痛极时骂骂咧咧地掐她。
掐得栖佑佑倒吸一口凉气:“!”
简直像走在路上,突然被路过的猫猫狠狠踩一脚。
“都怪你……坏佑佑……”
“呜……讨厌你……”
那声音说是骂,更像软绵的娇嗔。
但对她的怒意不像假的。
虽然不知道他怪她干嘛,但看老婆都疼得神志不清了,她这点委屈算什么。
被掐爽了的栖佑佑:温柔的布偶猫小王子固然令人心动,但撒泼掐人的老婆更刺激怎么回事!
雪莘抓着女Alpha抚摸自己肚子的手,胸膛在阵痛中微微起伏。
任由她托起他的大腿,按摩着他绷紧的腿根,帮助他打开双腿,让孩子更容易出来。
产房里的时间几乎静止,唯有Omega脆弱的呜咽声起起落落。
肚子里的崽崽实在是个慢性子,毕竟它是个足月了都不愿意出来,硬生生被催产针催出来的。
一夜过尽,栖佑佑几乎快要昏昏欲睡。
忽然感到怀里雪莘的腰腹骤然僵硬起来,就像肚子里有一股麻绳在拧紧。
浑身湿透的少年深深埋下头,腰背绷得像一张弓弦。
银雪色短发顺着修长的后颈散开,苍白的指尖扣紧了自己垂坠的下腹,他喉咙里溢出一丝绵长破碎的痛吟。
栖佑佑看他的状态不太对,赶紧让御医来察看。
御医们顶着不友好的S级Alpha信息素全围了上来。
有的上手帮忙按揉小王子的肚子,把孩子往下顺,有的探手进染血卷起的睡袍下摸索,还有的氛围组在旁边鼓劲……
其实用不上这么多人,但皇帝的命令是要求御医们集体上阵。
一丝清晰的啼哭声在晨曦中传来。
栖佑佑不敢置信地低下眼,眼睁睁看着御医从雪莘的睡袍下抱出一个肉乎乎的小团子……
好小的一团,黏着羊水和血迹。
圆乎乎的小脑袋和小屁股上耷着黑白色的毛绒耳朵和尾巴。
在御医手里呜呜叫。
栖佑佑:雪莘居然生了一只奶牛猫!
御医们仔细剪去脐带,把刚出生
的小殿下抱去沐浴清洗,裹进柔软的小襁褓。
最后交到闻讯赶来的皇帝手里。
雪穹放下权杖,颤巍巍伸手接过刚出生的小孙女。
乐得胡子一翘,喜笑颜开:
“这孩子跟雪莘真像啊!就是这毛色……怎么是个花的,咱们家还没有过这号色。”
栖佑佑:当初是谁天天“孽障”来,“孽种”去的来着?
蓝猫这脸变得也太快了!
雪莘从诞下小奶牛,就整个人脱力软倒下来。
栖佑佑接住他的腰,把人抱进怀里,埋头亲吻Omega汗涔涔的额发。
“殿下辛苦了。”栖佑佑抱着精疲力竭的小王子,心情又酸又甜地吻他轻轻喘息的唇隙。
雪莘抬起润湿的睫毛,宝石瞳纯澈剔透,嗓音轻哑:“你叫我……什么?”
栖佑佑搂住他虚软湿透的身子,声音闷闷的:“宝宝辛苦了,我的宝贝受苦了。”
雪莘的睫毛沁出一层湿润的泪,他闭上眼,被爱人的双臂牢牢圈在怀里。
慢慢抬手环上她的背脊,他没什么力气地抱紧她。
栖佑佑把他揉在怀里,他产袍上的血迹蹭上她的身体,仿佛二人共沐血色。
牧深凑在皇帝身边,笑着逗弄刚出生的奶团子,他看着看着,忽然惊奇地说:
“殿下生了一只小雪豹呢!”
皇帝脸上的笑容一顿,手指捏起蘑菇似的厚绒兽耳,眉梢一抬,也惊讶地说:
“喔喔喔……还真是!”
“这孩子是雪豹啊!”
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被各路视线悄悄打量的栖佑佑绿得发光:“……”
雪莘那位前妻居然也是个雪豹。
这真是……
令人讨厌的巧合啊。
她忍不住瞄了一眼怀里安静的少年。
雪莘看起来并不惊奇。
皇帝抱着襁褓过来了,在床头俯下身,给雪莘看孩子。
发现蓝猫有意无意在打量自己的雪豹耳朵的栖佑佑,默默把头上的兽耳收了起来。
雪莘依偎在栖佑佑怀里,他伸出手,接过自己的孩子。
小奶团子睡在襁褓里,那么小,那么软,难以想象在他肚子里待了十个月。
他低头吻了吻柔软温热的小雪豹,抱着孩子抬起头,轻声唤Alpha道:
“佑佑,你抱抱她?”
栖佑佑顿了顿,松开胳膊,小心翼翼从雪莘手里接过襁褓。
轻轻的,像一团小棉花。
熟悉的配色,熟悉的黑白团纹,熟悉的厚绒耳朵和大尾巴。
简直就是缩小版的她嘛!
“噜噜噜……小坏蛋,你好啊。”她耍了一通口技。
银色胎发的小雪豹舔了舔嘴巴,小脸蛋嫩乎乎的,居然慢慢睁开了眼睛。
周围又响起一连串的“喔喔”声,除了皇帝和牧深,连御医们都露出了心软软的憨笑。
“和王子殿下的眼睛一模一样呢!”
“哎呀呀,在妈妈怀里睁眼了呢。”
“好可爱,看得出她很喜欢小王子妃呢,可能是同类精神体天生亲近?”
“瞎说什么呢,亲生母子当然亲近了!”很有政治敏锐度的御医赶紧说。
“没错,”雪穹顺坡下驴,朝栖佑佑挤了下眼睛,“这孩子一看就是亲生的。谁能怀疑,谁敢质疑?一模一样嘛!”
“陛下英明!”
皇帝在一通彩虹屁里哈哈大笑,看得出对这次的盲盒结果相当满意了。
突然变成了奶团子亲妈、否认都没人信了的栖佑佑:“……”
她低下头,对上晶莹剔透的鸳鸯宝石眼,清澈绚丽得像一对小果冻。
在爷爷和爸爸怀里都没睁眼的小雪豹,这时候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记得你。”雪莘靠在栖佑佑肩上,双眼流淌出柔软清莹的光亮。
多少次春色绚烂的花园里,星光流淌的寝宫中,她贴在他的肚子上,与小家伙聊天互动。
他的孩子记得妈妈,也记得她的信息素。
“啊……啊。”
肉乎乎的小手从襁褓里伸出,想要触摸女Alpha的脸颊。
栖佑佑想了想,厚绒的雪豹尾巴卷过来,尾巴尖轻轻扫了下奶团子的鼻尖。
小雪豹扇了扇卷翘的长睫毛,宝石瞳里盈着满满的光,她吚吚呜呜地挥手,想要捉住妈妈的尾巴。
栖佑佑把尾巴尖当成逗猫棒,玩得不亦乐乎。
最后看小团子快急哭了,她才大发慈悲地主动放水,把尾巴尖递过去,被肉乎乎的小手牢牢捉住。
粉粉嫩嫩的小嘴巴“啊呜”一口,咬住了栖佑佑的尾巴毛。
栖佑佑赶紧把尾巴拯救出来,好家伙,黏答答全是口水。
这个坏家伙,刚出生就这么虎!
她一脸嫌弃地提着自己的尾巴尖,扭头一看,雪莘靠在她肩上笑得直颤。
她伸手给父女俩鼻尖上一人轻轻刮了一下。
小团子不服气地想嘬她手指,雪莘的笑容更盛了,他伸手圈住自己Alpha的脖子,柔软甜蜜的嗓音贴在她的耳边。
“佑佑……”
“嗯?”
“给我们的孩子取个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