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5(2 / 2)

五条悟大概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动作倒是放得更轻了些。

“会太紧吗?”他问。

花山院由梨愣了两秒,才小声说:“……还好。”

“那就是刚刚好。”

他说着,把那根细带在她背后利落地收好,手指顺着腰线往两边一抹,将多余的布料理平。动作流畅得让人根本挑不出问题。

由梨低头看了看自己,忽然有点恍惚。

她明明应该继续吐槽“五条悟到底为什么会这么熟”“这间民宿到底在搞什么鬼”,可这一刻,脑子里却只剩一个更没出息的念头——

他真的……好会。

五条悟替她整理好长襦袢后,又拿起一旁折好的色留袖,轻轻一抖,柔润浅色的衣料就在昏黄灯光下散开,像一片安静垂落的春夜。

“手抬起来。”

“……又来?”

“由梨酱要是想继续自己折腾半小时的话,也不是不行。”

“我才不要!”

她嘴上反驳得很快,身体却已经很诚实地配合着抬起了手。

五条悟看着她,忽然笑了。

“怎么了?”

“没有。”他慢悠悠道,“只是觉得由梨酱虽然一直在嘴硬,但其实很乖嘛。”

“谁乖了啊!”

“现在这样不是吗?”

他说着,把色留袖轻轻披到她肩上。

布料落下来的瞬间,由梨整个人都被那种细腻柔滑的重量包住了。五条悟站在她面前,替她一边一边把袖子理顺,手指从她腕间轻轻带过,把衣料一点点牵到合适的位置。

他低着头,睫毛在灯下投出很淡的影,神情比平时少了点戏谑,多了点专注。那种认真反而更要命,衬得他每一个靠近她的动作都像被无形放慢了。

由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小声嘀咕:“……你这样真的很像什么封建大家族长大的少爷。”

五条悟替她理衣襟的手顿了一下,抬眼看她。

“诶——由梨酱终于开始入戏了吗?”

“谁入戏了!”她立刻炸毛,“我是在说你的角色扮演已经细致到很可怕了!”

“那看起来这次体验还算成功嘛。”

“完全没有成功!”

“可是由梨酱刚刚都看呆了哦。”

“我那是被吓到了!”

五条悟笑了一声,没再拆穿她,只是重新低下头,替她把色留袖的前襟一层层理正。

他的手指轻轻压住领口边缘,动作忽然慢下来。

“这个位置要留出来一点。”他说。

“什么?”

“领子。”他看着她的脖颈,语气轻得有点意味不明,“太紧会不好看。这里稍微空一点,才比较……适合由梨酱。”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

轻得由梨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

“你、你又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哪里奇怪?”五条悟抬眼,唇角微弯,“我是在很认真地替女朋友打扮吧。”

“可你刚刚那个停顿就很奇怪啊!”

“是由梨酱自己想歪了吧。”

“我才没有!”

她羞耻得想往后退,结果刚退半步就被五条悟扶住了肩。

“别动。”他说,“快好了。”

由梨只好重新站稳。

五条悟绕到她身后,把衣摆与背后的线条一点点抚顺,然后又去拿那条选好的袋带。比起前面的细带,这一步明显麻烦得多。由梨眼睁睁看着他把那条华贵却压得很克制的白金地袋带展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很离谱的问题。

“……等一下。”

“嗯?”

“你连腰带都会系?”

五条悟偏头看她,眼底浮起一点笑:“由梨酱现在才开始震惊,会不会有点晚了?”

“这不是重点吧!重点是为什么连这个都会啊?!”

“因为不会的话,现在要怎么办?”他说得特别理直气壮,“总不能让男朋友前面都做到这一步了,最后输给一条腰带吧。”

“这是什么奇怪的胜负欲啊!”

五条悟笑着,已经站到她身后,把带子圈过她的腰。

这一次比刚刚还要近。

袋带毕竟厚重,他得稍微俯身,手臂也不得不更完整地从她身侧绕过去。由梨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他的影子笼住了,肩膀发紧,连手指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老老实实垂在身侧,动也不敢乱动。

“抬一点手。”

“……哦。”

“转过来半步。”

“……这样?”

“嗯,很乖。”

“你不要总是用那种哄小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啦!”

“因为由梨酱现在真的很像啊。”

“像什么?”

五条悟在她背后停了一瞬,忽然低低笑了。

“像第一次被带回本家、紧张得连路都不会走的未婚妻。”

花山院由梨:“…………”

她的大脑再一次彻底空白。

“你、你再乱说一句试试看!”

“诶——我明明是在夸人耶。”

“这哪里像夸人了!!”

“很可爱,不算吗?”

他说得太自然了。

自然得由梨甚至没能第一时间反驳。

等她反应过来,脸已经彻底烧透了。她张了张嘴,愣是没挤出一句像样的话,只能非常没有气势地瞪着前方屏风上的樱花纹样,像是试图靠它们降温。

五条悟在身后把最后一道带结收好,指尖轻轻一提,又细细整理了一遍背后和两侧的褶线。

“好了。”

“……真的?”

“嗯。”他绕到她面前,垂眼看了她几秒,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成果。

然后,那双苍蓝色的眼睛很轻地弯了起来。

“好漂亮。”

由梨愣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笑得很恶劣,也没有故意拖长语调逗她。

就只是看着她,很轻、很自然地说了这么一句。

一瞬间,连屋子里的风声都像静了一下。

花山院由梨的心口莫名一缩。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要吐槽他半天了,结果被这一句突如其来的直球砸过来,居然什么都没说出来。嘴唇张了张,最后只很没出息地小声憋出一句:

“……你、你不要突然这样讲话。”

“嗯?”五条悟低头看她,明知故问,“哪样?”

“就、就是……”她眼神乱飘,根本不敢看他,“突然这么正经,很犯规啊。”

五条悟安静了两秒,忽然低低笑了。

“原来由梨酱也知道犯规这种事啊。”

“你又开始了!”

“好啦。”他伸手,慢悠悠替她把耳边一缕有点乱掉的发丝拨到耳后,动作轻得近乎温柔,“那男朋友稍微克制一点。”

“你最好是。”

“不过——”

“你看!我就知道你还有后半句!”

五条悟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不过现在这样,真的很像了耶。”

“……像什么?”

他低下头,离她很近,近得那一点笑意都清清楚楚落进她眼睛里。

“像是等一下走出去,就会被所有人理所当然地喊一声——”

他故意停了一下。

花山院由梨心里立刻警铃大作:“你不准说!”

可惜已经晚了。

五条悟看着她,唇角轻轻勾起,带着一点坏心眼得逞似的笑,慢悠悠把那句话补完:

——“家主夫人様。”

第74章

花山院由梨是真的一点也不想陪五条悟玩角色扮演。

——别的暂且不提,她的羞耻心是真的不允许啊! ! !

山本娜娜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花山院由梨正在一边找着各个角度拍庭院里日落后射灯照耀下愈发熠熠生辉的樱花,一边等她男朋友换衣服。

她本来其实是被五条悟拉着一起的。

准确来说,是对方懒洋洋地勾着她的手指,理所当然似的把她往里面带,语气轻飘飘得像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人家都帮由梨酱换衣服了。由梨酱也一起来嘛。”

“不要。”花山院由梨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拒绝。

“诶——为什么?”

“你还问为什么?!”她压低了声音,耳根都在发烫:“哪有人换个衣服旁边站一排人帮忙整理腰带和衣摆的啊!这也太奇怪了吧!!”

明明只是来京都旅行、顺便住一下据说很高级的传统民宿而已。

从她被一排侍女装扮的京都人呈上那一套过分精致华贵的色留袖开始,她已经很不适应了。

在她男朋友开始换和服后,事情的发展就已经越来越往她无法理解的方向狂奔而去了。

先是有人跪坐着替他捧来叠得整整齐齐的和服,又有人低头替他整理外袍,连木屐都被摆放得分毫不差… 。

而她那位平时在家里连袜子都能随手乱扔、打游戏时甚至会把自己懒洋洋地摊成一整张猫饼的男朋友,竟然还一脸若无其事地站在那里张开手臂,任由别人服侍。

最要命的是,他竟然还适应得不行。

花山院由梨光是站在门口看了十秒,脚趾就已经尴尬得快要把人家这座古宅的地板再抠出一套二层别院了。

她甚至一度怀疑五条悟是不是背着她偷偷报了什么“沉浸式大少爷角色扮演体验课”,而且还是最昂贵的至尊VIP套餐。

“由梨样,请往这边——”

身旁又有侍从低眉顺眼地朝她微微俯身,像是准备连她也一起迎进去。

花山院由梨头皮一紧,几乎是本能地后退了半步。

——不对。

这种感觉不对。

“不用了!!”

她回答得太快,声音都差点劈了。

房间里原本安静垂首侍立着的几个人似乎都微妙地停顿了一瞬。

花山院由梨:“……”

救命。

更想逃了。

而罪魁祸首五条悟居然还站在那里,偏过头看她,唇角弧度散漫舒懒,漂亮得过分的那张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笑意,像是觉得她现在这副窘得快要原地蒸发的样子实在有趣极了。

“真的不陪我吗,由梨酱?”他拖长了尾音,慢悠悠地问:“男朋友第一次穿这么贵的衣服诶。”

“谁管你啊!!”

花山院由梨红着脸瞪他,小声控诉:“而且重点根本不是衣服贵不贵的问题吧!重点是你这家伙现在看起来超级像那种封建大家族里刚准备去主持家宴的麻烦男人啊!”

五条悟闻言,非但没有一点收敛,反而像是被她这句吐槽取悦到了,笑容粲然得简直晃眼。

“这样啊。”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那由梨酱不一起的话,人家会超——寂寞哦?”

“你少来这一套。”花山院由梨完全不上当:“你明明习惯得很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又看了一眼他身后那副阵仗。

不看还好。

这一眼看过去,她脑子里那点“只是夸张一点的民宿体验”的念头,忽然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被灯光映照得温润雪白的纸门、沉默垂首的侍从、层层铺开的华贵衣料、以及站在人群中央、连一根手指都不用自己动的五条悟——

这画面怎么看都荒谬得让人头晕。

像是什么她绝对不该误入的古装剧拍摄现场。

更像是什么……她再多待一秒,就会被迫一起进入剧情、被按头塞进“家主未婚妻”这种离谱身份里的危险领域。

于是花山院由梨非常果断地后退了一步。

再后退一步。

然后,在男朋友饶有兴味的注视下,十分没出息地转身跑了。

“我才不要陪你丢这个人!!你自己玩去吧!!”

终于成功从那种“下一秒就会有人把她按在镜前梳妆打扮然后恭恭敬敬叫一声夫人”的地狱场景里逃出来的花山院由梨,正独自站在庭院边,一边努力给自己降温,一边举着手机,对着夜色里被灯光照得如云似雪的樱花咔嚓咔嚓猛拍。

——拍樱花。

对,拍樱花。

只要她假装自己只是一个误入高级日式庭院的普通游客,刚刚那个离谱到极点的角色扮演场景就不存在。

她都不敢去想五条悟买这一套沉浸式角色扮演体验服务到底花了多少钱…

在这种十步能看见一个穿和服的‘服务员’的情景下,花山院由梨头一次用着堪称细声细气的秀雅嗓音小声又温柔地接起了闺蜜的电话。

“莫西莫西?”别说山本娜娜,她轻声细语夹着嗓子说话的声音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果然京都这种地方就是有一种魔力,能让再活蹦乱跳、没规没矩的人都下意识收敛那么一点点——

她男朋友好像半点没受到影响,倒是她连走路的步伐都被和服的裙摆禁锢成了大家闺秀的三寸小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紧接着,山本娜娜狐疑的声音传了过来。

“……你谁?”

花山院由梨:“……”

她就知道! !

“是我啦!”她下意识稍微提高了一点声音,结果话音刚出口,又猛地意识到自己还站在这座安静得过分、连空气里都写满了“请把保持优雅”几个大字的古宅庭院里,只好又硬生生声音压了回去,憋憋屈屈地捏着嗓子,用着轻声细语的夹子音重新小声道,“我是由梨……”

“你在干嘛?”山本娜娜震惊:“你怎么突然变成这种矫揉造作的大小姐的说话方式了??”

“我也不想啊……”花山院由梨欲哭无泪地捂住脸,忍不住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仍旧灯影重重、安静得像大河剧片场一样的回廊:“这里真的太可怕了。”

“你在哪里啊由梨?你不是和你男朋友提前一天去了京都,住了个私汤民宿吗?是环境太差了吗?民宿就是超级容易被骗钱啊!”

花山院由梨在此刻绝望的想——

她宁愿他们被骗了钱住进了一家超差劲的民宿啊,至少她还能放开嗓子拍着桌子和老板酣畅淋漓的来一场骂战。

“我该怎么和你形容这个地方呢……”

她连这个庭院都不敢出——怕出去了就回不来了。会迷路。真的会迷路。

“我们从进大门,一直到现在终于走到了晚上要住的屋子,光走路就走了半个小时吧……我觉得我不是在住民宿,我是在逛那种被捐给国家当博物馆的府邸行宫……”

“这么夸张的吗??”

花山院由梨深吸一口气:“他一直和我说这是民宿,我真的很想相信他,但是怎么说呢就是感觉隐隐约约哪里不对劲……娜娜酱,你说,我男朋友他真的是个什么京都古老家族的继承人可能性有多大啊??但是如果他真的是为什么要骗我呢?和我玩过家家呢这是??”

山本娜娜罕见沉默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深沉地说:“我觉得不太可能。除非——”

“除非???”

山本娜娜的语气越发高深莫测了起来:“——除非,他就是五条悟本人。”

花山院由梨被山本娜娜这句话惊得深吸一口气半天没吐出来,差点心脏骤停原地去世。

“什、什么意思?如果他真的是五条悟的话……”花山院由梨的声线都紧了,嗓音也不矫揉造作的夹起来了,声调干巴巴的,整个人肉眼可见地震惊萎靡成了一团,蹲在樱花树下一脸怀疑人生的呆滞表情。

“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啦哈哈哈哈哈哈。怎么想都知道不可能啊由梨酱。动漫是动漫,现实是现实,你男朋友cos的再像五条悟,五条老师也不可能打破次元壁从漫画里爬出来当你男朋友的啦。”

娜娜酱在电话那头迸发出一阵欢快的笑声:“怎么一副真信了的语气啊由梨酱,太好骗了吧哈哈哈哈哈哈。”

……

她才不好骗呢!

“只是今天从下了新干线开始我就持续受到世界观和金钱观之外的冲击QAQ ,你根本就想象不到五条悟他有多夸张——竟然还请了扮演长老的群众演员,等下我们还要和这些长老一起吃家宴!!我真的都想象不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民宿真的可以提供这种角色扮演服务??”

“这有什么啦。上次我和美咲他们去了一家包吃喝住宿的三天两夜大型沉浸还原剧本杀,连尸体都做的超级逼真!好几个解谜环节都是那种4D沉浸还带冷风和降雨效果,角色扮演嘛,什么都不奇怪。”

莫名其妙的,听完闺蜜这番话,原本一直提心吊胆、将信将疑的心就这样放了下来。像是被吃了一颗定心丸。

“所以娜娜酱你也觉得真的只是角色扮演,不可能他真的是什么古老京都家族的家主之类的……吧?”

由梨抬起头,正好看见了捧着托盘路过的侍从投向她的极其惊奇的一眼——

仿佛她是什么误入21世纪本该灭绝的猛犸象之类的不可思议的奇观。

“我觉得不可能啦。”娜娜酱很认真的帮她分析:“如果真的是什么家主,肯定不是你男朋友这种性格啊。那种京都男人肯定很稳重、威严、超级讲究规矩而且超级无敌巨大男子主义!怎么可能给由梨酱任何机会踩着自己的鞋子骂出声啊,那些男人的女人想想都过的是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日子诶。”

“由梨酱的男朋友,怎么看都是在爱里长大的、被所有长辈们溺爱的那种21世纪独生子吧?”

“啊,除非他是五条悟本人——但是那是不可能的啦。想想就不知道嘛由梨酱。虽然我也很喜欢五条老师没错——但是梦女还是要分清现实和虚幻的边界的,不然真的会被扭送进精神病院的由梨酱。”

下一秒,一双修长的手臂懒洋洋地从身后环了上来,极自然地圈住了她的腰。

“在说我坏话吗,由梨酱?”

那道低低懒懒的嗓音几乎是贴着她耳边落下来的,尾音拖得黏黏糊糊,像故意蹭上来似的,带着一点笑,还有一点明知故犯的亲昵。

花山院由梨浑身猛地一颤。

“呀——!!”

她被这一下吓得差点魂都飞了,肩膀狠狠一缩,手一抖,原本握在掌心里的手机“啪嗒”一声掉了下去,砸在铺着细碎白石的小径旁,屏幕还倔强地亮着。

电话那头山本娜娜似乎还在“喂喂喂由梨你怎么了”的惊叫,可此刻的花山院由梨已经完全顾不上了。

因为五条悟整个人都从后面黏了上来。

完全没有一点这是在超级传统的京都,感觉语调高一点都会被吐槽好久的地方。

他们这样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的真的会被旁边这些扮演京都侍从侍女门的群众演员们回家狠狠骂“不懂规矩的臭外地”的吧!

他一如既往的用着那般理所当然、毫无边界感的姿态,下巴懒洋洋搁在她颈侧,胸膛贴着她的后背,环着她腰的手都收得稳稳当当,黏黏糊糊的怀抱,仿佛她本来就该待在他怀里一样。

花山院由梨只觉得后背一瞬间都烧了起来。

而比她更僵的,是不远处那几位原本正安静侍立在回廊转角处的侍从与侍女。

空气微妙地陷入了绝对的寂静,短暂的几秒钟。

花山院由梨甚至能感觉到那边下意识以不同的姿势和角度在同一秒看向了这边,然后故作镇定地齐刷刷移开了视线。

她偷偷瞄了一眼一边——

有人下意识抬了眼,和她不小心对视一眼后像是被什么刺到似的立刻低下头去;有个年纪看起来稍长一些的侍女看着这边,表情怎么说呢脑子一片空白的由梨怎么也想不出来适当的形容词。

只是觉得那边的演员们都在格外努力地保持着职业素养,才没把那点震惊和微妙的复杂表情流露出来。

——果然是他们两个东京来的没见过世面还不懂规矩的臭外地人,把人家本地京都人吓到了吧!

花山院由梨脑子里“轰”的一下,羞耻感瞬间冲上头顶。

“你、你干嘛啊!!”她下意识想挣开,声音都慌得发颤:“快放开我!手机都掉了!!”

“掉了就掉了嘛。”五条悟却完全不为所动,反而还把她往怀里又收紧了一点,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值得在意的小事:“比起手机,人家比较在意由梨酱刚刚在电话里是怎么评价男朋友的哦。”

“谁评价你了!!”

“诶——没有吗?”他侧过脸,唇几乎擦着她发烫的耳廓,笑意明晃晃地蹭过来:“刚才不是还说,我像什么封建大家族里刚准备去主持家宴的麻烦男人吗?”

“……”

花山院由梨瞬间噎住。

可偏偏她根本没法好好反驳。

因为她一转头,就看见了现在的五条悟。

刚才隔着纸门和那群敬心敬业扮演着侍从侍女们的“演员”,她已经觉得够荒谬、够夸张了。

可现在这样离得近了,她才真正意识到——他现在这副样子,到底有多令人心悸。

和平日穿着黑色cos制服的五条悟完全不一样。

穿着制服去上班的他,锋利、散漫、轻佻,像总踩着世界边缘漫不经心地笑,是那种无论站在哪儿都轻而易举把周围一切压下去的、危险又耀眼的存在。捉摸不透,也随意得近乎不讲道理。

可眼前穿上的这身和服不一样。

正绢白色羽织,内衬是极深的墨色,衣襟口用金线细腻地绣着流光潋滟的隐纹。

衣摆剪裁利落精致,几乎没有一丝多余的褶皱,把他本就优越得过分的肩线、窄腰和长腿都衬得更加挺拔修长。

平日那种散漫轻佻被这身衣服压下去了一部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更沉、更稳、更让人不敢直视的东西。

某种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场,终于被这身衣服和这座宅邸堂而皇之地衬了出来。

她甚至很难再把这种感觉归结成“他在演”。

更像是这地方、这些人、这身装束,荒唐地把他身上原本就存在的某种东西一下子放大了。

他只是这样站在她身后,懒懒散散地抱着她,低眼看过来的时候,竟真的有种……古老家族家主般的压迫感。

仿佛从出生的那一秒开始就被捧上了神坛,习惯性地俯瞰众生,以绝对高高在上的姿态,连漫不经心都带着不容置疑的支配感。

偏偏他那张脸又漂亮得过分。没有墨镜和眼罩这种东西遮掩,那双永远无法审读的眼睛和霜雪色的睫羽她一抬眼就能看见。

他就这样睫羽低垂着低头望着她笑,嘴角那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懒散又轻佻,配上这身冷白色调的华贵和服,本来就是那种多看一眼都会被刺伤的漂亮面孔更是多了让她心口发紧的艳色与尊贵。

……是那种她下意识移开了视线,眼球都被刺痛了般的那种锋芒毕露的漂亮。

花山院由梨忽然就明白了,为什么刚才那些侍从侍女会那样低着头,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

因为这种样子的五条悟,根本不是“帅”就能形容的。

他什么都不用做,就站在这里,一言不发,都带着近乎压倒性的、让人连呼吸都会不自觉放轻的存在感。

花山院由梨忙不叠低下头,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红着脸的视线落在他们交缠在一起的手指上。

他手指滚热的温度在这一刻竟显得温凉,因为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没出息的冒烟升温。

原来一个人真的可以反复不停的因为不同的原因,爱上另外同一个人无数次。

直到五条悟垂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慢吞吞地开口。

“怎么了,由梨酱?”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抱着她的手还没松,语气又轻又坏。

“突然低下头一副害羞到不行的表情——”

“该不会是觉得,人家穿成这样超帅吧?”

“……”

花山院由梨的耳根“腾”地一下彻底烧红了。

“谁、谁害羞了啊!!”

——可恶。

这根本不能怪她吧!

谁让他穿成这样站在这里啊! !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家伙显然对自己现在到底有多过分这件事毫无自觉,甚至还一副心情很好、很享受她这副被冲击得晕头转向模样的样子。

五条悟轻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的,仿佛根本就没有信她的一句解释。

“由梨酱。”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像是在说什么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的话:“刚刚不是还说,我看起来像那种封建大家族里麻烦得不得了的男人吗?”

“……”

“现在呢?”他慢悠悠地问,语气里带着明目张胆的逗弄:“有没有多喜欢你男朋友一点点?”

花山院由梨心脏重重一跳。

她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吐槽却莫名其妙地全卡在了喉咙里。

因为这一瞬间,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眼前这个从背后把她抱得这么紧、语气还黏黏腻腻像在撒娇一样的男朋友,和这座庞大幽深得像会把人吞进去的京都宅邸之间,到底哪一边才更不真实。

偏偏五条悟还低头看着她,像是欣赏够了她这副大脑宕机的样子,才终于大发慈悲似的松开一只手,弯腰替她捡起了掉在地上的手机。

他起身的时候,宽大的羽织衣摆在夜风里轻轻一拂,利落又矜贵。

不远处那几位侍从与侍女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几乎是同一时间更深地低下了头,眼观鼻鼻观心,摆出一副“我们什么都没看到”的专业姿态。

只有空气里那种压抑着的微妙安静,仍旧昭示着刚才那一幕到底给他们造成了多大的冲击。

五条悟却像是完全没察觉似的,捏着她的手机,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语气无辜得不行。

“掉了哦,由梨酱。”

“……这还不是都怪你!!”

“诶——怪我吗?”他眨了眨眼,一副很无辜的样子:“可是人家只是想换好衣服以后,第一时间来找女朋友而已诶。”

花山院由梨:“……”

谁来救救她。

穿成这样还用这种语气说话,杀伤力根本就是犯规级别的。

而且还是在这么多人都看着的情况下。

她甚至都不敢抬头去看那些侍从侍女现在是什么表情,只能红着脸伸手去抢自己的手机:“还给我啦!”

“好啦。”他拖长了尾音,语气还是那副轻飘飘的欠揍样子:“再不过去的话,这家民宿花大价钱安排的重头戏可就要错过了哦。”

“……谁要看什么重头戏啊。”

“家宴戏码诶。”五条悟偏过头看她,唇角还带着那点散漫的笑:“不是由梨酱自己说,这里专业得离谱吗?那当然要体验到最后才值回票价吧。”

“不要把这种社死项目说得像什么温泉旅馆限定套餐一样啊!!”

“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吧!!”

花山院由梨一边炸毛,一边还是被他牵着往前走了。

其实她很想说自己不去。

可问题是,这座宅邸大得简直像会吃人。回廊一重接一重,庭院一方连着一方,纸门、渡殿、檐廊、月台、暗得看不见尽头的转角,全部层层叠叠地铺开。

她刚才光是从那间换衣服的屋子一路逃到樱花树下,就已经快把方向感彻底丢干净了。

——在这种地方,擅自乱跑,绝对会迷路。

所以她只能一边在心里骂五条悟,一边认命地被他牵着往前走。

从庭院到家宴所在的主屋,中间还隔了数重空间。

先是外廊。

再往里,是一道更深的门。

门后不再是她刚才看见的那种“高级民宿”的漂亮,而是另一种近乎森严的东西。

侍从们分列两侧,皆着素净纹付,垂首无声;侍女退在更后方,袖口压得极低,连呼吸都轻得像要融进墙角的阴影里。

没有人抬头直视他们,也没有人发出半点多余的声响。

花山院由梨原本还想继续吐槽。

可走到这里,那些到了嘴边的“太夸张了吧”“这也太离谱了吧”却忽然自己轻了下去。

她甚至不是刻意压低声音。

更像是身体先于理智察觉到了什么,连脚步都不自觉慢了半拍。

五条悟豪掷千金买下来的沉浸式角色扮演服务,开始让人有点说不清的不对劲。

前方又有一道门被无声拉开。

他们并不是直接进入宴席。

而是先经过一间近似“式台”般的过渡空间——空阔、整肃,木构高敞。

花山院由梨下意识放轻了脚步。

五条悟倒像是完全没被这种气氛影响,仍旧牵着她,步子散漫得像在自家后院闲逛。

“这边是接待厅?”她忍不住压低了声音,小小声问,“连过渡房间都这么夸张吗……你到底哪里找到这种地方的啊?”

“都说了,是很有职业精神的民宿嘛。”五条悟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花山院由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可还没等她继续质问,前面那两扇更宽阔的纸门,已经被两侧侍从同时拉开了。

她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愣在了原地。

那一瞬间,她甚至没反应过来自己看见了什么。

呼吸慢半拍地追了上来。

门后的和室,不是她想象中的“高级日式宴会厅”。

而是某种近乎于谒见大厅的存在。

宽得过分,深得过分,也静得过分。

大片榻榻米平平整整地向前铺开,边缘收得笔直,像用尺量过。

房顶是高高的格天井,层层叠叠压下来,把整间屋子的空气都压得比别处更沉。

横木、长押、金具、连灯火都像是被规矩钉在了该在的位置,不偏不倚,不明不暗。

花山院由梨脑子里短暂地空了一瞬。

她原本一路上反复用来安慰自己的那些解释——

“只是民宿”“只是沉浸式体验”“只是有钱人爱玩”——

在这一刻忽然全部变得很轻。

轻得什至撑不起眼前这间屋子。

再往前,是整间主室最令人无法忽视的“上段”。

那是一之间。

地板明显高出下方一截,抬得不多,却恰好高到足以让人一眼明白:这里与下面,不是同一个层级。

上段正中设有床之间,里面挂着立轴;右侧是违棚,层板错落,只摆了几件一看便知价格不菲、却绝不喧宾夺主的古物;再右,是带着垂饰与门框轮廓的帐台构,那种只属于上位者起居与接见空间的象征性装置,在灯影里安静得近乎傲慢。

花山院由梨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已经不是“专业”可以形容的了。

这根本就是把德川幕府那种级别的正式谒见规格,原封不动地搬了出来吧? !

而真正让她手脚都微微发麻的,是人。

长老们并非乱坐。

也不是普通宴席那种围坐寒暄的布置。

他们全部分列在下方次间与更外一层的三之间,依次向内,席位泾渭分明。

最年长、气势也最沉的那几位坐在离上段最近的位置,背脊笔直,纹付和服的下摆压得一丝不乱;再往外才是年纪稍轻些的人,仍旧端正,仍旧肃静。

所有人的坐姿、距离、甚至膝前器物的摆放,都精确得像经过千百次演练。

没有人说话。

可那种沉默,比说话更令她有种喉咙都被掐紧的窒息眩晕感。

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在门开的一瞬间,齐齐落了过来——

是那种目光本身似乎都带着重量的,会把人的背脊压弯的不带一点掩饰的审视。

在所有视线如冰冷涨潮的海将她淹没的那一瞬间,她连呼吸都哽在了喉咙里。

似乎一整间屋子的规矩、血统、年龄、权力与秩序,都顺着那些目光一并压了过来。

花山院由梨只觉得头皮一麻,手指都下意识蜷了一下。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刚才在庭院里说的那句“封建大家族里准备主持家宴的麻烦男人”根本不是夸张。

眼前这演的过于逼真场面,是真正能把人压得连喘气都觉得像僭越。

五条悟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他就这样牵着她站在门边,宽大羽织的衣摆垂落,平时穿制服时那种锋利而捉摸不透的气息,在这种场合里被压成了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一种不必高声、不必发怒,只要站在这里,整个空间便自然向他让渡出中心的绝对存在感。

花山院由梨甚至都不敢转头细看他。

因为她很清楚,只要自己再认真看一眼,大概就会当场更没出息地心跳失控。

而她的大脑在完全宕机之前,做出的最后一个动作是——

掏手机。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样,飞快从袖口旁边摸出了手机,对着那间夸张得离谱的大广间就是“咔嚓”一张。

快门声在满室寂静里清脆得近乎惊悚。

“……”

“…………”

整间屋子像是被她这一声拍照声按下了暂停键。

离门最近的一位长老眉心似乎极轻地跳了一下。

更远处一位年纪更大的老人,原本稳稳搭在膝上的手指也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门边侍从们则把头低得更低,连眼皮都不敢抬,仿佛只要他们不看,就能假装这件事根本没有发生。

而花山院由梨本人根本顾不上社死。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照片,又抬头看看眼前这间大得不像话、压迫感也真实得不像话的屋子,最后难以置信地扭头去看五条悟。

“这种级别的演员和家宴套餐,你信用卡果然还是刷爆了吧五条悟?!”

第75章

娜娜,美咲,佑介——由梨酱她和五条悟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人了!花山院由梨尽可能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放回去,在心里无声地呐喊。

花山院由梨从来没有如此紧张过,如此尴尬过。

寂静到呼吸声都显得刺耳的大广间里,她难以置信地听见男朋友旁若无人的迸发出超大声、超过分的笑声。他一边拉着她往一之间的主座上走,一边笑得东倒西歪,这么大一只人就这样懒洋洋斜靠在她身上拦着她的腰往前走——

众目睽睽,大庭广众之下……真的是成何体统啊!

虽然心里明白这只是角色扮演,这都是假的,长老们只是花钱请的群众演员,这里也只是一家价格高昂不菲的五星级民宿,这里不是什么的类似于二条城里二之丸御殿的地方,只是一个付费套餐……

但是还是突然就紧张到走路都同手同脚了怎么回事啊!

她甚至根本不敢抬头。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

她能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她。

所·有·人。

被注视着的感觉实在是太明显到甚至无法忽略了。

当整座大广间所有人的视线都静静压在她背上时,明明轻若无物的视线都忽然沉甸甸的,压得她连肩胛骨都绷紧了。

偌大的殿内,除了自己和男朋友木屐踩过地板的声音,只剩下她男朋友那一点过分到要命的笑意。走过一半时他才慢悠悠止住笑,懒洋洋地贴在她耳边,像故意的,偏要把她往更窘迫的地方推。

“由梨酱,顺拐了哦。”

“闭嘴啦——!”

她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这一句,耳根已经烧得快要熟透,可偏偏掌心却是冰的,连指尖都在发冷。

而他居然还在笑。

那只扶在她腰后的手不紧不慢,带着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安抚意味,半搂半扶地把她往最里面带。愈往前走,花山院由梨就愈发清楚地意识到——最里面那一列位置,真的和她刚才用余光瞥到的那些地方不一样。

那一侧背后是床之间,挂着立轴,前方设着花。

是连她这种只在旅游节目和历史剧里见过一点皮毛的人,都隐约知道不是什么随便的位置。

……不对吧?

这民宿的沉浸式服务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 !

可她根本来不及细想。

在他们终于走到那一列席位前时,原本静坐两侧的众人像是掐准了某个无声的节点一般,齐齐俯身。

衣袖拂过榻榻米,发出极轻、极整齐的一声。

“家主様。”

那道声音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侧一同压下来的。并不高,却因为过分整齐,反而听得人头皮一麻。

花山院由梨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脑子“嗡”的一下,几乎是下意识就想回头去看五条悟,结果却被他握着手腕,懒洋洋地轻轻一带,带得她在主位旁边那只坐垫前停了下来。

——等等。

等等等等等等。

为什么她也要坐这里? !

“坐嘛。”他低头看她,语气居然还带着一点笑,“都走到这里了,由梨酱现在想逃跑的话,会更显眼哦。”

“你还知道会显眼?!”她几乎要裂开了,声音压得不能再压,“这到底是什么超规格整蛊节目——”

“嘘。”

五条悟拖着懒洋洋的尾音,指尖却轻轻捏了捏她的手。

他漫不经心地落座在她身边。

方才那种东倒西歪、快笑到没骨头的样子像被谁随手拂去了。她男朋友只是极淡地一扫两侧,连声音都不高:“都坐吧。”

偌大的广间里,便像连空气都跟着静了静。

花山院由梨怔住了。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五条悟这个人很会装模作样,平时吊儿郎当,真要认真起来时又总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很唬人的压迫感。可她还是第一次,在这样近的地方,被那种近乎天生的上位者气场正面扫到。

——离谱。

太离谱了。

这人到底给自己加了多少设定啊? !

她还没来得及腹诽完,就看见两侧重新直起上身的人,姿态比刚才更加规整。有人膝行半步向前,恭谨地将坐垫位置再度理正,也有人在更下首的位置俯首不语,安静得几乎像一排摆放精确的器物。

花山院由梨这辈子都没这么僵硬过。

她几乎是用尽了全部意志力,才没在这么多人面前表演一个当场落荒而逃,而是僵着后背,小心翼翼地跪坐下去。

她甚至不敢坐实。

连裙摆都理得战战兢兢,生怕自己哪里不对,下一秒就从这场见鬼的沉浸式角色扮演里被人当场判定出局。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男朋友一如既往,完全没受丁点影响的松散又倦懒的坐姿——

明明该是这样庄重到连呼吸都要收着的场合,他却偏偏坐得散漫极了。

他一只手随意搭在屈起的膝上,指节松松垂着,另一只手还若无其事地搭在她身后的坐垫边缘,像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将她半拢在自己领域里的姿势。那张俊美到过分的脸上什至还残留着一点没散干净的笑意,眼尾轻轻扬着,懒洋洋的,漫不经心得像是根本没把眼前这一切放在心上。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吓人。

仿佛这些森严肃穆、这些上下尊卑、这些让她头皮发麻到恨不得当场蒸发的人与排场,对他而言都不过只是早已习惯到厌倦的日常。

所以他连坐姿都懒得装,懒得配合,懒得特地摆出什么像样的威严,只这么随随便便地一坐,就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连头都不敢抬高半分。

花山院由梨僵硬地坐在旁边,整个人都快裂开了。

整个广间里,没有任何人先动。

直到一名年纪最长、坐在偏上首位置的长老膝行而出,在离主位尚有一段距离的地方端正伏身,向前深深一礼。

“本日家宴,劳家主拨冗出席,实乃诸家之荣。”

他的声音苍老而平稳,字句咬得极慎重,像每一个音节都已经在舌尖打磨过许多遍。

“亦恭迎花山院小姐莅临。”

……恭迎什么?

花山院由梨头皮一炸,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

她几乎条件反射地想说一句“打扰了”,又怕自己一张口就把整场戏搞砸,只能硬生生把那口气憋回去,憋得肩膀都僵了。

而下一瞬,那位长老已经微微抬头,将话继续说了下去。

“久闻花山院家教养有度,今日得见,果然仪容端静,风姿甚佳。家主大人眼光,一向无可挑剔。”

花山院由梨:“……”

救命。

她已经尴尬得脚趾在袜袋里蜷起来了。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摆出什么表情,只能努力维持着一种“我还活着但灵魂已经出窍”的平静,背脊绷得笔直,硬着头皮接受这番像是长辈相看一样的场面话洗礼。

偏偏她旁边那位罪魁祸首还悠悠然接了一句——

“嗯,我也这么觉得。”

花山院由梨猛地转头瞪他。

五条悟却连看都不看她,只散漫地撑着侧脸,唇边还噙着一点很浅的笑,仿佛真的是早已习惯了这种场合的人。

那位长老像是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微微颔首,又继续道:

“家中上下听闻家主带由梨様归来,皆欣喜非常。今日略备薄宴,一则为迎春,一则为接风,三则——亦为贺喜。”

“……”

贺什么喜?

花山院由梨心里刚冒出这个念头,下一句就跟着落了下来。

“家主既已将人带到主座之前,又肯令其与您并席而坐,想来名分已定。若诸事顺遂,老朽等人,亦盼来年此时,能再闻更进一步的喜讯。”

花山院由梨脑子里“轰”的一下,脸几乎瞬间烧透。

她当然听得懂。

她又不是傻子。

什么“更进一步的喜讯”——这已经不是暗示了,这根本就是催婚催生打包一条龙了吧? !

她头皮发麻到快要炸开,指尖都蜷缩起来,几乎不敢想两边还有那么多人在听。偏偏那老者像是觉得这还不够,又含着一点长辈式的宽厚笑意,温声补了一句:

“花山院小姐年纪尚轻,面薄也是自然。不过五条家人丁单薄,家中上下,确实都盼着主屋早些添些孩子气。”

“……”

“……”

“……”

花山院由梨的大脑彻底空白了。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快熟了。

不是脸红。

是那种从耳根一路烧到脖颈、再顺着脊背一直炸到头顶的、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的熟。

她甚至能感觉到两侧席间那些本来规规矩矩垂着眼的人,此刻虽然依旧没人失礼抬头,可空气里某种“大家都默认这是迟早的事”的氛围已经浓得快要凝成实体了。

她僵在原地,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最后只能极其艰难地、非常小幅度地低了一下头,声音发紧地挤出一句:

“……您、您过誉了。”

太糟糕了。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都觉得耳朵更烫了。

因为这根本不像否认。

这听起来更像——害羞地默认了。

果不其然,她话音一落,下首几位原本神情端肃的年长者神色都明显温和了几分,像是对这位“未来主母”的反应很是满意。

花山院由梨:“……”

不如杀了她。

她僵着脖子坐在那里,连呼吸都轻了,整个人已经尴尬到头皮发麻、手脚发冷、灵魂升天。偏偏身旁那人还慢悠悠地抬起手,仿佛安抚小动物似的,极自然地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腰。

“别紧张嘛,由梨酱。”

他语气里那点懒洋洋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大家都很喜欢你耶。”

喜欢个头啊! !

花山院由梨差点当场失去表情管理。

她用尽了全部教养,才勉强维持住没有立刻伸手去掐他,只是垂着眼,指甲几乎要把掌心掐出印子来。

而就在这时,那位长老重新俯身,行过一礼后缓缓退回原位。

随即,另一侧负责执事礼程的人上前,安静而利落地宣布开宴。

纸门外的侍从无声而入。

一道道膳食被极稳地送上席面,器皿精致得几乎像摆设:先付、前菜、碗物、向付……每一道都少得可怜,却偏偏郑重得让人根本不敢随便动筷。连酒器都摆得一丝不苟,像是连杯沿转向都有规矩。

花山院由梨硬着头皮坐在那儿,只觉得自己像误入了什么根本不该来的地方。

偏偏两侧席间已经开始有人以一种极其客气、却又完全不给人退路的温和态度同她说话。

“花山院小姐平日住在东京,想必与京都气候颇有不同吧?”

“初次来家中,可还习惯?”

“若日后常住,主屋东侧庭院春日景致最好,极适合养身。”

“女子调养身子总归要趁早,将来有了孩子,也少些辛苦。”

花山院由梨:“…………”

她真的要疯了。

这已经不是头皮发麻了。

她现在是连天灵盖都在发麻。

她勉强维持着嘴角那一点快要裂开的礼貌笑意,一句一句地应着,脑子却已经彻底变成了浆糊。

什么叫“日后常住”?

什么叫“将来有了孩子”?

这些人入戏是不是太深了啊? !

而她身旁的五条悟,居然还在一边若无其事地替她把她不熟悉的那道菜往近处挪了挪,一边懒洋洋地替她应声:

“她不太习惯太拘束的场合,诸位别把人吓跑了。”

那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打圆场。

可花山院由梨只想尖叫。

因为这句话听起来根本不像否认关系,反而更像——

家主大人正在替自己脸皮薄的未婚妻解围。

果然,下首立刻有人含笑应道:“是我等失礼了。只是难得见家主如此重视一人,难免欣慰。”

“是啊。”另一位年长妇人也柔声接了话,目光慈爱得让花山院由梨更想原地消失,“家中这些年冷清惯了,若能早些听见孩童笑声,想必庭院里的春色都会更热闹几分。”

花山院由梨手一抖,差点把筷子掉了。

下一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按住了她的手背。

男人的掌心温热,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力道,却偏偏压得她连躲都不好躲。

“慢一点。”

五条悟侧过脸来,压低了声音,贴着她耳边笑。

“由梨酱害羞成这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长老们已经开始给我们商量孩子名字了呢。”

花山院由梨:“………………”

她现在不是想掐死他了。

她现在是想和他同归于尽。

谁家套餐会附赠长老催生啊? ! !

谁家套餐会连这种规格的座次都还原出来啊? ! !

她简直想立刻抓住他的领口疯狂摇晃,逼问他这究竟是从哪个精神状态堪忧的企划公司定制来的顶级整蛊项目,可惜当着满殿人的面,她连呼吸都得控制着轻一点,只能僵着后背坐在原地,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可这场家宴显然并不打算放过她。

随着第一巡膳被安静地送上,整座大广间里那种微妙的秩序感反而更鲜明了。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里的席位安排根本不是随便坐的——他们所处的一之位于最上首,正对床之间,几乎统摄着整间大广间的视线;而左右两列席位依次向下展开,越往外、越靠近出入口,位置便越低。所有人的坐姿、开口的时机、乃至接膳的顺序,都像被什么无形的规矩死死约束着。

而她,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坐在了那个人身边。

坐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坐在一个绝对不该属于她的位置上。

这种认知让花山院由梨的头皮更麻了。

她甚至开始强迫自己去相信五条悟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套餐比较贵而已”。

……对。

没错。

一定只是因为这个角色扮演项目做得太认真、太逼真、太不计成本了。

不然根本没法解释吧? !

她男朋友本来就是那种会把玩笑开到极致的人,会在情侣照拍摄上砸出离谱预算的人,会为了满足自己莫名其妙的恶趣味把一切都做到最夸张、最完美的人。既然连京都男人、御三家家主这种设定都要演,那把座次、礼程、侍从、长老、宴席流程全部做到滴水不漏……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吧?

花山院由梨努力在心里说服自己。

所以说,一分价钱一分货?一定是因为他大出血肯花钱的缘故……这也太真了。

真得过头了。

侍从奉上的碗物温度正好,器皿摆放的角度像经过严格校准;负责传膳的人一律垂着眼,行止无声,谁先上前、谁后退半步,都精确得让人头皮发紧。

连两侧长老与族人开口的先后都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规则决定好了——没有人会抢在更高位者前面说话,也没有人会越过主位直接对她失礼发问。一切都自然得像这套规矩已经运行了很多很多年。

她硬着头皮低下眼,盯着自己面前那只盛着前菜的小碟,试图把全部注意力集中在食物上,假装只要自己认真吃饭,就可以暂时不用去面对这满屋子的目光,也不用去面对“未来主母”“来年喜讯”“主屋添些孩子气”这种可怕到能把她当场送走的话题。

——不是,只是演个戏而已,走个过场而已,至于连话题都这么逼真吗? ?

——这种仿佛真的在见他家里长辈的感觉怎么回事啊! !

起初……

花山院由梨真的以为他们只是来京都看个樱花,拍个情侣照,住个私汤民宿而已。

现在连孩子都催生上了是个什么情况啊? ?五条悟他到底是从哪里找来的群众演员这么代入啊? ?

她窘迫的连筷子都快拿不稳了。

指尖有些发僵,连夹起一小块玉子烧的动作都显得谨慎过头。她才刚碰到那块玉子烧,旁边便传来一声低低的笑。

“由梨酱。”

“……干嘛。”

她僵着脖子,小声挤出这两个字。

五条悟侧着脸看她,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说什么再正常不过的话:“那个你不喜欢啦。”

“谁说我——”

她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他已经极自然地伸出筷子,从她面前那碟前菜里夹走了她刚刚碰到的那一块,转而从自己面前的小碟里挑了一块她平时确实更爱吃的、调味更辛辣一点的出汁卷。

然后,在满殿人的注视之下——

他就这么把那块玉子烧递到了她唇边。

花山院由梨的大脑空白了足足两秒。

“……???”

她僵住了。

彻彻底底地僵住了。

不是,这人疯了吗? !

这里是哪里啊? !

大广间!主位!两边全是人!一整个屋子的长老和家臣都还在看着!结果他居然在这里、现在、这种场合下,像平时在外面约会时那样,一脸理所当然地把吃的喂到她嘴边? !

花山院由梨连呼吸都停住了。

她几乎能感觉到原本还算克制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微妙地凝了一下。

两侧没有人抬头,也没有人露出失礼的神色,可她就是能感觉到——所有人都注意到了。

所·有·人。

她头皮“轰”的一下炸开,耳朵瞬间烧得通红,连肩膀都僵了:“五条悟!”

她拼命把声音压低,可那种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羞耻感根本遮不住。

“你干什么啊!!”

“喂你吃饭啊。”

男人答得漫不经心,甚至还带着一点被她大惊小怪逗笑了似的无辜,“由梨酱不是最喜欢这个吗?”

“这是喜不喜欢的问题吗?!”

“那是什么问题?”

“当然是这里——”

她差点脱口而出“这里这么多人”,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刹住了。

因为她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

如果这是角色扮演,那他现在这个行为……说不定也是角色扮演的一环?

说不定这家民宿给他安排的人设就是那种“对未婚妻极度纵容、宠爱得毫不避人”的家主大人?说不定两侧这些演员早就习惯了主家情侣在宴席上秀恩爱?说不定她现在越是反应大,越显得自己不专业、越容易搞砸这一整场离谱到家的沉浸式体验——

她真的一点不想去想,离席后京都的群众演员们背后纷纷骂她和五条悟,【臭外地来的】……想想就更尴尬了。

花山院由梨:“………………”

救命。

她为什么还要认真配合这种东西啊? !

可偏偏五条悟还维持着那个姿势,手腕平稳,筷尖停在离她唇边不远不近的位置,像是笃定了她最后一定会张嘴。那副懒洋洋的神情落在旁人眼里,简直像是某种过分自然的偏爱,像他在这间森严肃穆的大广间里,唯一真正上心的人只有她。

最要命的是——满屋子的人居然没有一个觉得不妥。

没有人出声制止。

没有人轻咳提醒。

甚至连坐在下首的长老们,也只是神色愈发和缓,像是对眼前这一幕乐见其成。

花山院由梨真的快疯了。

她只能在这满殿沉默的纵容里,红着耳朵、僵着脖子,极其艰难地、几乎是带着某种自暴自弃的绝望,轻轻张开嘴,把那一小块玉子烧吃了下去。

然后下一秒,她就听见离得稍近的一位年长妇人含着笑意、柔声开口:

“悟様向来不喜旁人近身侍奉,如今却愿亲自照顾花山院小姐,实在难得。”

花山院由梨差点原地呛死。

她猛地低下头,差点把脸埋进膝前。

好好好。名字都叫上了。不愧是花了钱的定制服务。这不打个五星好评都说不过去吧?

而身边的五条悟,居然还慢悠悠地接了话:“没办法嘛。她挑食,又娇气,不看着一点不行。”

“谁娇气了?!”

花山院由梨下意识反驳,声音压得极低,却因为太急,尾音都轻轻发颤。

五条悟偏过头垂眼看她,笑意漂亮又散漫,语气简直纵容得可恶:“诶——不是由梨酱,难道是小黑?”

花山院由梨:“………………”

他歪了歪头,假装认真地想了想,指尖漫不经心拂过她唇边沾上的一点饭渍:“怎么想都还是由梨酱更娇气嘛。超——爱撒娇耶。”

……求求了,来个大神把五条悟收了吧。

这是在外面啊! !这是在一群素不相逢、一看就是土生土长的那种超传统的京都老人家们的面前啊!就算是花钱请的群众演员,她也是要面子的啊! !

可她不敢喊。

她现在已经不是头皮发麻了。

她感觉自己整张头皮都快掀起来了。

偏偏两侧席间还因为这几句对话,气氛明显比方才更温和了几分。

原本高高在上、端肃得像审视一般的注视,此刻竟因为五条悟毫不遮掩的亲近而带上了一层默认与接纳。像是直到现在,这些人才终于真正放下心来,相信她不是被随手带来凑趣的客人,而是确确实实能坐稳那个位置的人。

一位坐得稍远些的长老也缓缓开口,嗓音里带着年长者特有的稳重与欣慰:

“见家主如此珍之重之,老朽等人也可安心了。”

另一人颔首附和:“主位旁侧之席本不轻设,今夜既为花山院小姐而留,已足见分量。”

“主屋久无女主人理事,诸多内务终究还是要有贤者主持,方算圆满。”

“是啊。花山院小姐温雅知礼,正是极好的。”

“若往后由花山院小姐协理中馈,想来家中上下皆能得安。”

一句接一句。

轻缓,克制,客气得无可挑剔。

却也一句比一句更真。

真到让花山院由梨胸口都发紧。

她本来还能拼命告诉自己,这不过就是五条悟荒唐过头的角色扮演,是民宿敬业过头的服务,是一群收费高昂的演员太懂得营造氛围。可现在,听着这些人用那样自然、那样顺理成章的语气,谈论她“协理中馈”、谈论“主屋久无女主人”、谈论她是否能坐稳那个位置——

那种轻飘飘的“只是演的”忽然就有点站不住了。

因为演得再像,也不该像到这种程度。

不该像到让人觉得……他们是真的在等她。

等她坐进来。

等她留下来。

等她成为这里真正的女主人。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花山院由梨连指尖都凉了一下。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过脸去看五条悟。

男人却仍旧是那副懒散从容的样子,仿佛根本没觉得众人方才那番话有哪里不对,甚至还顺手替她把放得稍远的吸物轻轻往近处挪了挪。

察觉到她的视线后,他还很轻地眨了下眼,压低声音,像哄她似的补了一句:

“你看,我就说这家很会玩吧。”

“……”

“工作人员是不是特别敬业?”

“……”

花山院由梨本来都快被这越来越真的气氛压得喘不过气来了,听见这句,反而诡异地又被拽回了“对,这只是角色扮演”的轨道上。

……也是。

不然还能怎么样?

总不能是真的吧? !

她咬了咬牙,硬生生压下那点莫名发慌的感觉,勉强在心里重新给自己洗脑。

对。

都是假的。

群众演员而已。

她男朋友只是演得太像了,这个民宿只是贵得太离谱了,这些人只是职业素养太高了。

仅此而已。

她只觉得这大半天自己的心情大起大伏的,过山车都没这场角色扮演刺激。

她男朋友真该庆幸她没什么心脏病。不然真的会当场表演一个心脏骤停给他看。

还没来得及庆幸完,下一秒,五条悟便又夹起了一块煮得极嫩的鱼肉,细细剔掉可能残留的小刺,再一次极自然地递到了她唇边。

花山院由梨:“…………”

不是。

还来? !

她猛地睁大眼睛,整张脸都烫得不行,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声:“悟,你适可而止一点……”

“乖一点嘛。”

男人拖着懒洋洋的尾音,笑得简直理直气壮:“由梨酱刚刚不是配合得很好?”

谁配合得很好了! ! !

她那是骑虎难下! !

她那是被这一屋子人的目光架住了! !

可这一次,五条悟却像是故意要把她往死里逗一样,筷子没有收回,反而还往前递了半寸。那种不容拒绝的自然,竟然比先前长老们的催生与审视更让她无所适从。

更糟的是,下首一位老妇人竟在此刻含着笑,极轻地叹了一句:

“这样才好。”

“家主身边,总该有个能让他这般上心的人。”

她语气温柔,带着种看晚辈终得圆满的安慰。

“您实在是客气了……”

花山院由梨忍着头皮发麻的尴尬,尽可能尴尬又不失礼貌地微笑道:“配合我们演到这里,也是辛苦大家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男朋友这么喜欢玩角色扮演,但是实话不瞒您,他连我们家的家主都当不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来京都这里扮演家主様……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在一片死寂的沉默中,五条悟再一次旁若无人、毫无形象的笑倒在了她身上。

“人家明明演的还不错嘛。”他笑着说:“要求好高诶,由梨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