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花山院由梨以为时间和电池耗尽后停摆的时钟一起凝固在了这一秒钟。
这是有记忆以来第二次,五条悟陷入了仿佛连时间本身都冻结的、漫长的沉默。
第一次是她刚从医院苏醒时,她望着他那张漂亮得惊心动魄的面孔,用着同样一无所知的语气问:“你是谁?”
这是第二次。
——她能感觉到小腹抽痛着,即使被他滚热的掌心覆盖着,脆弱的宫-颈依旧在隐隐坠痛着,她能感觉到温热黏稠的血汩汩渗了出来,顺着她的腿根往下滴滴答答,因为是被抱坐在他怀里,蜿蜒的血迹大概也濡湿了他膝盖处深色的布料。
但是她没有动。
因为他还沉默着。
这是第一次,他们错开了彼此的目光。
他晦暗不明的视线,就这样久久地停驻在她翕张的嘴唇上,像是在看一株被他攅在手里,半枯萎半绽放的玫瑰花。
血迹一路蜿蜒,顺着她跪坐的姿势滑落到至小腿处,有几滴最终在靠近踝骨的位置滴答坠落在地。
从某一秒的沉默为伊始,她开始数着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抽回放在她小腹上的手,仿佛温柔至极地扣住了她的后颈。
第四下——
他似乎很轻的笑了一声。
她的心跳声太响了,响到几乎盖过一切。
后颈被他扣住的时候,她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他的指尖按压着她脉搏跳动的方位,力度不重,却精准得像是在数她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
刚好卡在她心跳最重的那一拍上。
“流了好多血诶。”他开口了,用着一贯漫不经心的语气,尾音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一句无关紧要的事,然后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将话题截断,若无其事地将她拦腰抱起。
动作轻得过分,像是连她的重量都一并无视了。
他随手放下马桶盖,让她坐在上面,而后轻车熟路地抽出一张湿巾,握住她沾着血迹、还在轻微发颤的小腿,俯身一点一点、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那片已经开始干涸的血迹。
湿巾贴上皮肤的触感微凉,他的指腹却是热的。
温差在皮肤上反复叠合,细密又迟钝地往里渗。
他低着头,睫影落下来,遮住了那双眼睛里所有本该被看见的情绪。
动作似乎极具耐心,却干净利落得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意味。
然后她听见自己笑出了声。
在这样不合时宜的时候。
当他将自己所有情绪都那样冷酷残忍地压了回去,若无其事的抽出一包她的卫生巾,慢条斯理地拆着包装,微小的‘撕拉’声响彻在静谧的浴室里的那一瞬间,她笑出了声。
因为她终于得偿所愿的窥探到了他的一丝丝真实。
“不会真的被我猜中了吧,亲爱的。”在他的指尖勾落她贴着小腹的棉质蕾丝花边时,她仿佛俏皮而狡黠的将手指探入他雪白的发里,揉了揉他的头发。
“不会真的有一位cos夏油杰的挚友吧?”
她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片有时澄明有时沉着积雨云的天空,终于酝酿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暴风雨。
第36章
花山院由梨有那么一瞬间的后悔,当她全身就连指尖都开始颤抖,有种血液都被冻结的错觉,在坠入他翻涌着狂风暴雨的眼眸深处。
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手心,用生理性疼痛来抵御生理性恐惧——不可以移开视线。不可以低头示弱。
她已经觑到了他似乎永远游刃有余的散漫笑意下的裂痕,觑到了那一丝晦暗莫深的真实,她要再努力、努力多撬开一点点,这样她就能多靠近他一点点。
这一次他只沉默了几个心跳的瞬间。
但是那一瞬间,仿佛连心跳都被掐住的窒息感却是那么真实。
由梨满怀希冀地猜测着,她的男朋友会露出什么样的神情?
五条悟会震惊吗?会生气吗?会因为一些无法提及的过往而露出难过的神情吗?
花山院由梨不知道,也无法想象,只能用着仿佛被太阳直射那般刺痛的眼球一眨不眨地望进她男朋友的眼睛深处,璀璨生辉的苍蓝色,时阴时晴、暴虐无常的天空。
然后祈祷着、期待着——
等候五条悟在下一秒,可以像她、或者像其他任何其他人类一样,露出人类所该有的情绪,难过了会流泪,震惊了会呆住,太过惊诧会忍不住叫出声。
她第二次数着自己的心跳声。
一下——
两下——
三下——
然后她眼睁睁地、忍着被刺伤的视线、被烫伤的错觉、看着她男朋友勾起一抹格外动人心魄的笑,仿佛将所有耐心和温柔都给了她那般,漫不经心地半蹲在她面前,就算是这样也依然因为身高的缘故而是居高临下俯视着她的视线。
他的手指慢悠悠抵开了她的唇齿,像那天发现了新玩具探索着她的颚腔那般,指腹碾过她上颚那道柔软的弧度,不急不缓。由梨的腰软了,攥着他衣领的手指开始发抖,指尖泛白。
她感觉到他指节的形状,感觉到薄茧的纹路,感觉到他指纹的走向。那些触感太清晰了,清晰到她的眼眶开始发酸。
他感受到了她的松动。
“昨天的赌约——”他仿佛散散漫漫地说着,那根手指没有退,反而又往里进了一点,指节擦过软腭的边界,压着舌根往下:“是时候兑现了吧,由梨酱?”
她的呼吸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只能发出一声破碎的气音。生理性的泪水涌上来,糊住了视线。
泪腺被玩弄出了生理性眼泪,她却无法控制的想笑,那种全身心都感受到了陌生的愉悦的错觉让她连颅骨都在发颤——
这是五条悟在用他的方式,失控。
——她终于在这一刻,又一步靠近了她男朋友的真实。
——她终于明白了她的男朋友,永远也不会像正常人那样生气、愤怒、伤心、难过。他就连失控,都在用着这般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的上位者的姿态,将所有的狂风暴雨都敛落得彻底。
“先让你适应一下啦。”他用着黏腻腻的语气仿佛带着笑说:“不然会受伤的诶。”
她看见他浓密纤长的睫羽低低垂落,像不会融化的霜雪冰冷的将眼底所有情绪覆盖遮掩。
指尖触到她咽喉最窄处的时候,她的身体本能地收紧了。
停下来。没有退,也没有再进,只是停在那里,让她适应那个深度。后颈他的手一直没有松,拇指抵着她枕骨,掌心贴着她颈动脉,像在数她的脉搏——一下,两下,三下。和她心跳的节奏一模一样。
那根手指在她喉腔最窄处停了一秒,指腹贴着那圈收紧的肌肉,感受着她吞咽的本能——一下,两下,她每咽一次,喉咙就把他裹得更紧一点。他低下头,额头抵着她的,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
“很厉害嘛,由梨酱。”他这样说着,嗓音里带着浮于表面的轻佻的笑。
那根手指开始往外退,慢慢地,一节一节地,像退潮。退到指尖的时候停了一下,指腹擦过她下唇,把那点湿意抹开,然后在收回手的那一瞬间——
她握着他的手,仿佛温驯的仰起头,笑靥嫣然地伸出湿漉漉的舌尖,舔了舔他的指尖。
“太低估你的女朋友啦。”她眉眼弯弯地说:“只是这样而已吗?”
他笑出了声。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沾着她浸液的指尖慢悠悠触上她温软的唇,像是在姿态散漫的用着她的唇擦拭他的指尖。
他浮夸地叹气,漫不经心地撩起她的头发,垂落眼睫似乎极尽耐心的为她扎起了散落而下的发,最后一次问她:“乖一点的话,现在道歉认输,由梨酱——还来得及哦。”
花山院由梨被自己的男朋友逗笑了。
她这一次是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就像他之前的很多次那样,笑得浑身发抖停不下来:“噗哈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亲爱的?”
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艰难地止住了笑,腻白颀长的颈项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扬起,仰头看着他,毫不在意最为脆弱的咽喉和跳动的脉搏就这样掌控在男朋友的五指之间。
是他的手指哪怕稍微收紧一点点、就可以彻底地扼住她的的脉搏、掐住她的颈骨、剥夺她所有氧气的脆弱姿态。
“愿赌服输啦。”她娇俏地说:“而且,由梨酱才没有做错任何事情呢。”
“悟这样的反应,不会是因为,你的这位cos夏油杰的朋友,我也恰好认识吧?”
被宠爱的人总是有恃无恐的。她也毫无例外。
她就这样一如既往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地笑着对他说,毫不留情的拆穿他所有竭力遏抑的那场狂风暴雨:“我们怎么认识的、你不愿意告诉我,我到底受了什么伤,你也不愿意告诉我,那么——”
她朝他嫣然一笑,指尖勾玩着他的皮带:“关于你和这位cos夏油先生的朋友之间的过往,总是可以说的吧?”
她在笑。他也在笑。
他就这样居高临下地俯望着她,用那双璀璨生辉到仿佛在冰冷燃烧的苍蓝色眼睛,冷淡散漫地笑着垂眼看她。
“没办法,那就稍微粗暴一点吧。”他饶有兴味的笑着说,那张漂亮得令人心悸的面孔在这一刻流露出了一丝让她感到陌生的神情——会让她想起《咒术O站》动漫里那个五条悟的神情——
被什么极为有趣的寻衅后兴味盎然的神情。
“真的是,原本是想温柔一点的呐。”他笑得越轻佻散漫,越是给她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当无法解析的无垠天空终于酝酿起一场暴虐无常的狂风骤雨,天地都会为之而颤栗,万物会被摧毁,就像预告片里的那一发天崩地坼的‘茈’。
他冷酷而温柔地扣住她的后颈。
第37章
花山院由梨惊讶于自己每天承纳的,居然是这样一种足以撕毁她存在的东西——就像一只小博美被雪豹支配之后,竟然还能完好无损地活蹦乱跳,几乎称得上是荒谬的奇迹。
她仰起头,笑意妍丽而煽惑。即使生理性的泪水盈满睫毛,也不肯露出半分服软的神情。
哪怕此刻,他居高临下地站着,指节扣进她的发间,漫不经心地攥着、牵引着她的后颈,姿态冷淡又温柔;而她软绵绵地跪坐在地,仰着脸,像是臣服。
她却偏偏在笑。
然后她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慵慵懒懒地抓着她的头发,弄脏了她长长的湿漉漉的睫毛,溅进了她的眼睛里。
灼热的刺痛感在一瞬间炸开。
“好痛!”她委委屈屈地炸毛,一脸真的要哭出来的样子,声音还有些哑,喉咙是肿的似乎有些出血了,甜腥味一点点泛上来。
“由梨酱最怕痛了啦。”刚才仿佛玫瑰带刺的神情,和她融化冰淇淋的语气一起软了下来,她双手抱着他的腰,半睁着眼睛一边超夸张地喊痛一边偷偷去瞄他的表情。
花山院由梨觉得自己的演技实在是太差劲了。
她一点也没有觉得她的男朋友会相信,或者会真的终止这场残酷的游戏,她原本也只是随着心情换个方式撩拨自己的男朋友——是有一点点疼啦,但是完全没有她装着呜呜咽咽的那么夸张。
花山院由梨觉得,这个世界上除了五条悟自己,没有人能比自己更了解男朋友了。
他才不会在游戏最兴奋的时候中止呢,就像《咒术O战》的五条悟会放弃用反转术式来治愈伤口而是来治愈被熔断的术式,一边遍体鳞伤着一边恣意笑着,然后一发声势浩大的贴脸‘赫’瞬间击飞宿傩。
他不会后退、不会放弃、所以他也不会……诶——? ? ?
在她那句过分甜腻腻的、虚假的‘由梨酱最怕痛了’话音落地的那一秒——
她竟然在那张十之八九噙着漂亮晃眼笑意的面孔上,看见了玻璃碎片般的神情——冰冷、透明——有什么很沉很深的情绪碎在了她无法触及的最里边,也许坚不可摧也许鲜血淋漓。
就像是偶尔的那几次她任性的断药后情绪过载而产生的身体应激反应,哭着对他说‘由梨酱好痛’是一样的神情。
她那个向来、从来我行我素的男朋友,竟然因为她连自己都吐槽看不过眼的虚假演技,真的终止了这场游戏。
“好弱诶,由梨酱,早点认输就好了嘛。”他用着恶劣戏谑的语气揶揄她,把她抱进浴池里的动作却是不可置信的温柔——
他甚至在把她放进去以前,先拧开了水龙头,漫不经意地伸出手试了试水温,在调试到了一个不凉也不烫、刚刚好的温度后,才云淡风轻的把她放了进去。
“其实我……”
“今天就用这款水蜜桃味的好了。昨天的洗发水也是这个味道吧?”
她刚想说‘其实我是在开玩笑啦’,就被他自顾自为她挑选起了沐浴露的话音打断。
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又或者,根本不打算听。
刚才玩成年人游戏时候的兴致勃勃,似乎被他用另一种漫不经心的方式延续了下去——
变成了帮她沐浴和洗头发。
果然就算是钢铁直男心里也有一个芭比娃娃换装梦吧? ?这是把她当成奇迹暖暖了吗?
她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超霸道的替她选了过分甜腻的水蜜桃味的沐浴露,那只刚才冷酷扣住她后颈让她吞得再深一点的手,此刻正在将沐浴露挤压出来的细密绵绸的泡沫沿着她的眉骨涂。
——她差点就没察觉到他的失控从未停止过,直到忘记拧上的水龙头持续放着温热的水,哗啦啦的从浴池边缘漫溢而出。
她伸手抱住他,勾住他的脖颈,指尖还不忘俏皮的把湿淋淋的一捧水蹭到他干燥的后剃发上,湿漉漉的指尖摸上去有种刺刺的痒痒的触感,她开心地用指尖淌落的水濡湿着他后鬓的发。
“好啦。刚才真的是开玩笑啦!而且,你知道的呀,由梨酱超坚强的诶——你抱一抱我,就不疼啦。”
花山院由梨觉得她男朋友真的好奇怪啊。
她明明真的在开玩笑,他低下头看着她笑的时候,竟给了她一种错觉——
绝大多数人,或者说几乎所有人类,在难过至极的时候都会哭出来,至少会掉那么几滴眼泪。
而她男朋友不会。
他还是会一如既往地绽着分不清虚实的笑意,低下头对她笑。
尽管在这一刻,她忽然觉得,露出这样的笑容,对这一刻的他来说,似乎一件是多么难受的事情。
她觉得一定是自己莫名其妙的错觉。因为他唇角的弧度还是那么熟悉,虽然垂落的睫羽让她无法探析他眼底的情绪,无法再试图分辨这一刻的天空是雾霾天还是暴风雨。
不过如果是错觉,为什么漫溢的水顺着浴池前冰冷的大理石台阶浸湿了阶边的脚踏毯、打湿了他的裤脚边缘,他还在一副认真专注的样子,为她洗着头发和身上的痕迹?
诶呀,温柔的都让她心疼了。
于是她笑着仰起头,比他还要更温柔的像羽毛一样用唇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抱抱~”她是用着甜腻腻的撒娇的口吻说的,以为这样就能让今天越来越奇怪的男朋友恢复正常。
——在话音落下的那一秒,她竟然感受到了他指尖的颤抖。
尽管只有短暂的几秒钟。
尽管他的呼吸还是一如既往的平稳、笑意还是一如往常的晃眼、但是她就是知道,在那一秒钟,对于他这样连失控都只是沉默的人而已,指尖的颤抖已经是他所泄露的最为脆弱的情绪。
她的某句话。
或者说,从某句话开始,像是触碰到了他什么创伤性记忆。
他不会像涉谷sky的她一样哭到难以自已。他只会若无其事的笑着,用着比往常还要格外温柔的力度帮她清洗头发和身体——
然后会忘记关水龙头。又或许不是忘记关,只是比起伸出手去拧紧水龙头这件事情,比起厕所被水漫溢这件事情,什么都没有比他用自己的体温去确认她还完好无损的、好好的在他怀里笑着、呼吸着、存在着,要重要。
“好会撒娇诶,由梨酱。”他这样笑着说,然后俯下身抱紧她,任由一池漂浮着泡沫、她经血脏污的水也一同打湿了他的衣服。
——好了。她可以确定了。男朋友还在失控着。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其实花山院由梨原本是想要开口的。
她想问他——
所以我们曾经是分开过吗?
不是那种高中小情侣闹脾气。
不是狗血的出轨或者移情别恋。
不是电影情节里那种因为什么无法言说的误会、一张错过的机票或者船票那样阴差阳错的分开过。
是彻底的、无法挽回的失去,被命运摔碎得彻底的玻璃,海啸摧毁成残垣断壁的废墟,那种世界末日的分开过?
她还想问他——
所以你曾经是亲眼目睹过我痛到崩溃过吗?
不是那种手指被纸片边缘划伤的疼。
不是楼梯转角不小心摔了一跤磕破膝盖的痛。
是体无完肤的、遍体鳞伤的、永远也无法愈合的伤口和经久不散的痛?
但是由梨没有开口。
她把所有的问题都轻飘飘的挥散,像破裂在指尖的泡沫——男朋友的怀抱好温暖哦,再多抱一会儿吧,再抱紧一点吧,如果可以就这样一直抱着就好啦……
然后像是听见了她心底的声音,他把她拉近了一点。
不是那种用力的、不容拒绝的拉——只是指尖从她后颈滑下去,顺着脊柱一路往下,最后停在腰窝,轻轻一带,她整个人就贴进了他怀里,湿淋淋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某种小动物。
水从她的发梢滴落,沿着他的锁骨、胸口、腹肌,一路往下淌。他没有躲,也没有退,只是低下头,把脸埋进她湿透的发顶。
他的手指从她后脑勺插进去,穿过那一把纠缠在一起、还在往下淌水的湿发。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数每一根发丝的重量。指腹擦过头皮的时候带着一点力度,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
她的头发太长了,湿水后缠成一团,他的手指卡在某个结上,停了一下,没有硬扯,而是用指尖一点一点地拆。拆得很耐心,耐心到不像他。
“头发最近有些毛躁了诶,由梨酱。周末去做个头发护理吧?发梢都劈叉了诶——”
他一脸惊讶的样子,指尖拈起她的一缕头发举到自己眼前,仿佛哥伦布发现了新大陆。 ? ? ?
怎么可能!她可是天天在尽心尽力的用着护发素和发膜还有护发精油认认真真的护理着她一头宝贵秀发!
由梨不可置信的把那一缕淌着水的头发从他指间抢了过来。
在她气呼呼地低头凑近观察自己的发梢到底有没有劈叉的时候,他伸手绕到她的背后,慢悠悠拧上了水龙头。
“完蛋了……怎么会这样……真的劈叉了呜呜呜呜。”
这才是真的世界末日啊! ! !
第38章
花山院由梨觉得自己的男朋友有的时候真的好幼稚诶!
既然晚上要去和他的学生们一起吃饭——就算曾经认识——但是她统统都不记得了,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讲,这就是第一次见面,自然要好好的、隆重的打扮一番了。
但是五条悟这个占有欲超强的钢铁大直男总是喜欢对自己女朋友的穿着打扮指手画脚的,好烦哦。
所以在他帮她洗完头发后,她毫不留情地挣脱他的怀抱,生怕他拽着自己的手腕或者勾着自己的腰再被黏糊糊地抱回去,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这样赤着脚哒哒哒一溜烟跑进衣帽间,利落的‘砰的’一甩门,’咔哒’一反锁——
终于可以不被打扰、开开心心地挑今日OOTD了呢!
由梨都能想象到五条悟会给她挑什么样的衣服。
他会先端着一副善解人意的好男友模样,仿佛自由民主的样子,或双手揣兜或双手抱臂站在一边,笑吟吟地低头看着她举着自己精心挑好的小裙子比划来比划去。
然后再用各种千奇百怪的理由一一否决。
什么裙子太短啦、肩膀露得太多啦、甚至连吊带太细了这种离谱的理由都能说出口,真的气死她算了,太过分了吧五条悟!
反正最后,他总会用各种理由,让她穿上自己的衣服或者带着某一部分属于他的印记出门。比如说那天的男友衬衣当做裙子,或者是非要在她可爱的吊带裙外面强行套上他的外套。
和花山院由梨充斥着各式各样马卡龙色的衣橱不一样,五条悟的衣柜里几乎只有黑色、白色、和灰色三种颜色。
拜托,哪有美女出门炸街会穿着暖橙色的小纱裙,配一件一看就是男朋友穿的黑色外套啊!而且他那么高,他的外套穿在她的身上都到膝盖那里了,一点都没有美感。
今天,作为师母第一次出场的她,一定要惊艳亮相,给学生们留下一个超美超靠谱的好印象,绝对不会让自己的男朋友再插手自己的穿搭了。
——好吧,也许不是第一次,显然失忆以前是见过的,但是她不记得了,不记得就统统当做初次见面了。
这样下定决心的由梨摒弃杂念开开心心的在自己的衣帽间拨拉着衣架,欢快的拉出来一条又一条小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着。
她发誓,从她踏进衣帽间开始,绝对还没有过五分钟!
她男朋友已经像家里的那只缅因猫一样开始挠门了。
字面意义上的。
“开门啦,由梨酱,把男朋友一个人留在客厅,真的超——过分诶?”他懒洋洋拖着尾音,悠悠然叩着门。
花山院由梨按了按自己跳动的太阳xue ,一边随手把第五件在一分钟之内被她否决掉的小裙子随手扔在地上,一边头也不回的对着门外的男朋友说:“我在换衣服啦,人家商场里的男女更衣室都是分开的,哪有女朋友换衣服的时候男朋友还要跟着的啊!”
他懒懒散散地回应着她,慢悠悠的吵人的叩门声是一点都没打算停:“不一样啦。”
又是这个敷衍的回答。不一样、不一样、到底哪里不一样嘛!
“我看明明哪里都一样啦!人家男朋友是男的,悟也是男的,人家是女的,我也是女的,根本就没有不一样嘛!”
她这样毫不客气地吐槽着,终于选了一件奶白色的吊带包臀鱼尾裙。
反正男朋友今天的私服颜色要么黑要么灰要么白……万能百搭的白色不管他穿什么都和自己超配哒。
“别的男朋友连你男朋友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上诶——”
在他挠着门散散漫漫说着的时候,她正在纠结今天是穿无肩带胸罩,还是胸贴。嗯……前者有棉垫,会让她显得更丰满,更有师母风范!还是无肩带这件好了。
门外男朋友显然已经失去耐心了:“进来了哦,由梨酱。”
“桥豆麻袋哟,我马上——”
然后她连话都没来得及说完,他就这样毫不费力的打开了她反锁的门,像以往的无数次那样,也像预期中的那样,男朋友就这样黏黏糊糊的从背后抱上来,驾轻就熟的单手帮她系上了胸罩的内扣。
然后一脸轻佻不满的样子,修长的手指慢悠悠勾弹着那道勒进她肩胛骨的细吊带:“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小学生嘛,由梨酱。”
不是……
这个世界上怎么真的可以有男朋友每次一句话就把自己女朋友气个半死啊?
他不会在外面对外人也这样吧? ?真的不会被追着暴打一条街吗? ?
她看着全身镜前的自己,完全不明白哪里小学生了!
奶白色丝绸质地的长裙贴着她身体的曲线往下收,布料柔软又顺滑,像水一样裹着她的腰线流泻至小腿的方位,细细的肩带像一条线,勒着肩胛骨,把颈项和锁骨上方的肌肤衬得腻白如雪。
还泛着微微潮气的头发贴着后颈流泻而下铺满了后背,随着她气呼呼侧过头的动作头发一晃一晃,露出背脊一片颈项一样莹白细腻的肌肤,像日出后就消融的新雪,那种近乎透明的白。
她整个人就像被水汽浸湿的泡沫,柔软轻盈,荏弱透明。但是在她自己眼里,看见的是气势汹汹、一点也不好惹、身材曼妙的大美女。
“今天的由梨酱明明超美超性感超可爱!”
她气呼呼地瞪着镜子里笑意盎然的男朋友,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大声吐槽他的审美:“悟才是超差劲的审美呢!你自己看看你衣柜里复制黏贴的一排排衣服,都是些什么黑漆漆的颜色嘛,一点都没有新意,也完全不可爱活泼!”
花山院由梨有的时候会想,究竟是扎克伯克学五条悟,还是五条悟在学扎克伯克——
别的不说,就说他cos真·五条悟的高专制服,动漫里的五条悟有几件,她不知道,反正她男朋友衣柜里挂着得有十几二十件:)一模一样的颜色连款式都不带换!
虽然她承认,他私服的款式和他选鞋的审美是一样的,看不出来牌子但是质地款式一看就低奢的那一类,但是一清水的黑白灰、都是类似的衬衣和外套实在是太品味单调贫乏了吧!
“你看看你,今天晚上不知道穿什么,懒得选,就随手拉了一套你的cos服是吧?我都猜到了,所以才选了这件裙子啦!”她微微扬着下巴得意洋洋的对着镜子指指点点。
她看着镜子里俯下身懒洋洋从背后抱住自己的男朋友,越看越觉得,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今天的花山院由梨明明不可挑剔,五条悟还是一如既往的槽点满满啊!
男朋友估计又是懒得选衣服,反正是见学生,就随手拉了一套他的日常cos服。
已经换好了高专的制服,黑色布料干净利落地包裹着他修长的身体,肩线挺直,腰腹收紧,整个人像被刻意收束过的锋利轮廓。眼罩遮住了那双过分耀眼的眼睛,只留下线条优美的下颌和笑意晃眼的嘴唇。
他太高了。
就算只是这样随意地站在她身后,镜子里的比例也被彻底打破——她被他整个拢在怀里,像是被他影子覆盖住的一部分。
他的手还停在她背后。
一只手懒洋洋地扣着那枚刚刚替她系好的内扣,另一只手落在她腰侧,掌心贴着那一小截被布料包裹的柔软,指尖漫不经心地收了一下。
不重,却让人完全忽视不了。
她的背脊贴着他的胸口。
隔着散落的头发和他的衣料,依旧能感受到他体温稳定又过分存在感强的热度。
他低着头,滚热的呼吸落下来,刚好拂过她耳后那一小片敏感的地方。
镜子里,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距离。
她是亮的、软的、带着一点不服气的漂亮。
而他是冷的、黑的、收敛着的压迫。
却偏偏这样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今天的由梨酱也很聪明嘛~再过两天就可以从大班毕业了诶!可惜男朋友是高中一年级班主任,不教小学生耶。” ? ? ?
太过分了五条悟这句话她一天要重复多少次啊,没有一千次也有一百次了吧?
“我才不管你教小学生还是高中生呢!反正你女朋友今天就是要穿这条裙子,还要穿6cm的高跟鞋!带这么一个高挑漂亮的女朋友出门你就——”
“诶—— 6cm吗?那也只有169嘛。连170都没有诶,由梨酱。”她这句嘚瑟的话还没来得及开开心心地说完,就被男朋友笑意盈盈、浑不在意地打断了。
“你高你了不起啊!你有我可爱吗你有我活泼吗你有我招人喜欢吗!每一个第一次见由梨酱的人都超喜欢我的诶,连楼下打扫桑拿房的清理阿姨都喜欢由梨酱!”
他低下头看着镜子里的她,仿佛在认真端详思考的样子。
“怎么样?是不是被你女朋友惊艳到啦?好啦——真正的惊艳表情留给以后挑白无垢的时候看吧~”
他没有立刻回应她,只是勾着她肩带的指尖懒洋洋移开了。
由梨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指尖已经沿着她的肩胛骨懒洋洋滑过来。慢悠悠的,慢到她能数清他指节擦过每一寸皮肤的顺序。指腹干燥,温热,带着一点薄茧的粗粝感,从她锁骨中央那道浅浅的凹陷开始,不紧不慢地往前颈划过去,像在不紧不慢地丈量什么,又像只是觉得好玩。
她的呼吸卡了一下,想说话,喉咙却紧得发不出声。
他的手指停在她颈侧,停了一秒。然后整个掌心覆上来。
“早就被惊艳过了诶——”他似乎意味不明地轻笑出声,声音仿佛轻飘飘的雾,她还来不及听个真切就飘散在了空气里。
她短暂地怔愣了一下。
什么啊!不要一副陪她挑过白无垢但是来不及见她穿的语气啊!
由梨的睫毛开始抖。他的手太大了,颀长的颈项总是那么毫不费力的就被裹覆在他的五指之下,指根卡着她耳后的凹陷,指尖没入她颈侧散落的碎发里。
虎口正好贴着她咽喉最柔软的那块皮肤——那里很薄,薄到能感觉到自己脉搏的跳动,一下,一下,撞着他的手掌边缘。他在数。
数着她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三下。
好烦啊这个人,老是喜欢玩她脖子是怎么回事嘛!做-爱的时候喜欢掐着脖子吻就算了,平时也喜欢咬着按着她颈侧大动脉的位置到底是有什么毛病啊。
第39章
花山院由梨时常觉得,除了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原因地超爱男朋友的自己,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任何其他女生可以忍受他超级霸道无理的占有欲和超级恶劣惹人生气的性格。
那一对他为她选好的小海豚耳坠,他真的要求她为他带上。
但是五条悟从来都不会像玛丽苏电视剧里那种霸道总裁一样行事。他只会用五条悟的方式,玩世不恭的态度,唯我独尊的底色,轻描淡写地达成他的目的。
“这对耳环怎么样!”她拈起一副缀着星月的经典款D家耳环,一边在自己耳垂边比划着,一边头也不回地问着黏腻腻抱着自己坐在梳妆镜前的男朋友。
五条悟像那种喜欢拽前桌女生头发的恶劣DK ,指尖试图将她洗的柔顺亮丽的头发打出千奇百怪的结,头也不抬地说:“和高中生吃饭不要带牌子啦——会把小孩子消费观带坏的哦?”
其实并没有多在乎牌子只是喜欢所有亮晶晶首饰的由梨有些心虚的放下了首选,兴致勃勃地拿起了第二选择:“那这个呢?这个怎么样?”
是一对坠着皓石蝴蝶的长耳坠。
他一边慢悠悠的把超幼稚的珍珠发卡别进她的发鬓,一边继续否决着她的提议:“紫色完全就不搭由梨酱今天的裙子嘛。”
——不是,首先,他根本看都没看吧? !
——其次,这是她第无数次想问,他带着那个黑漆漆的完全不透光的眼罩真的能看清吗? !
“这也不适合,那也不好看,那你选嘛!!”她生气地说,啪的打开首饰盒,最上面中间的小格子里赫然就是今天的新嘉宾,那对透明的水晶小海豚耳坠。
但是旁边还有其他许多乱七八糟五颜六色亮闪闪的耳环耳钉耳坠。
隔着黑漆漆的眼罩,他松懒地拨弄着她首饰盒里亮闪闪的一堆耳饰,仿佛真的能看见似得,精准地挑出来那对小海豚。
“这对就超适合诶——”他这样说着,由梨还来不及反应,滚热的指尖已经捻着她的耳垂,慢条斯理的将耳坠的银针穿过她的耳孔:“和由梨酱一样可爱哦。”
然后慢悠悠吻了吻她的发顶,头发水蜜桃味过分甜腻的香气也是他的选择。
又慢悠悠吻了吻她的耳廓,指尖懒洋洋拨弄着垂落的小海豚,比指尖温度还要滚烫的吻落在了她的耳垂上。
“由梨酱。”
他其他什么多余的话都没再说了,只是这样一边慵慵懒懒、黏黏腻腻地吻着她,一边散散漫漫地唤着她的名字。
好喜欢好喜欢被男朋友抱着也好喜欢好喜欢被他吻着——他的体温是热的,和他的指尖他的唇是一样滚热的——完好无损的、严丝合缝地抱紧着她。
这个倏然升腾起的念头让她在那一刻忽然颤抖着想哭。
她转过身环住他的肩膀,仰起头闭上眼睛迷迷糊糊的回吻着他。
然后他又唤了声她的名字:“由梨酱。”像刚才一样,在叫完她的名字后就没有下文,停在了这里,仿佛她的名字本身就是意义完整的一句话。
她勾缠着他的舌尖回了一个水淋淋的吻,蜷缩在他怀里蹭来蹭去,像是在确认他的体温他的完整,又像是在找寻更近的可能更深更紧的拥抱像亚当遗失的那根肋骨那般嵌合的相拥。
“由梨酱。”
然后就这样,他一边仿佛若无其事的咬住她的颈侧,在好不容易吻痕褪去的位置冷酷又温柔地吮吻出新的烙印,一边再一次低声唤着她的名字却再无下文。
第三次听见他用着这样的语气唤她的名字时,她忽然产生了一种错觉。
就像永远也无法和她,和任何其他普通人那样去表达自己的情绪,她的男朋友同样也无法和她,和任何其他普通人那样去表达爱意和述说甜言蜜语。
五条悟再爱也不会说“我爱你”。这个句子不存在于他的字典里,就像他永远也不会说“我累了”,“我难过”,“你别走”。
他永远也无法用脆弱的语言来表达感情,就像他不会泄露任何的失控和情绪缺口。
他只会黏黏腻腻地抱紧她,再在她身上留下和拥抱一样黏黏腻腻的吻,然后用着仿佛懒懒散散的语气,没有后文的,一遍又一遍唤她的名字。
花山院由梨忽然觉得,在他唤她名字的那一秒钟,是五条悟在用五条悟的方式,说“我爱你”。
“由梨酱。”
所以在他第三次这样将她的名字散散漫漫缱缱绻绻地说出口,指尖拨弄着他为她选的小海豚,滚烫的吻覆上了颈侧新烙下的印记时,她倏然对他说——
“我也爱你。”
她在他那张总是噙着漫不经心笑意的漂亮面孔上,看见过无法捉摸的沉郁、看见过令人心悸的冰冷、看见过寻衅后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这却是她第一次看见他所有表情褪去后、仿佛动漫里那个被狱门疆封印前,怔愣空白的一秒钟。
——花山院由梨把自己感动的一塌糊涂。她觉得自己一定正确的解读了自己的男朋友。
然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她完全中了他的圈套,不但毫无反抗的带上了他处心积虑为她选的耳坠,还因为那个意乱情迷的吻就这样迷迷糊糊的被他塞进了他的男友外套里,尽管里面的内衬还是她自己选的那条奶白色的吊带裙。
“你这是在光明正大的色诱我!太狡猾了五条悟!”
花山院由梨在抗议无果后,不情不愿的被男朋友塞进他黑漆漆的外套里,坐在玄关凳上,一边看着男朋友俯下身,一只手漫不经心握住她的脚踝,一只手懒洋洋勾住那只高跟鞋的后边缘。
“我们今天晚上去吃什么呀,去哪里吃呀,可以去吃新宿Lumine Est里那家烤牛舌吗?吃完我们还可以顺便去逛歌舞伎畔一番街!”
她晃悠着腿,被他握在手心里的脚背绷着,弧度柔软又漂亮,脚掌细腻的肌肤随着她晃悠的动作一下一下轻轻蹭着他滚热的手心,踝骨处缀着碎钻的脚链丁零当啷地响。
……她才不会承认她是听说那边有一家新开的酒吧,里面竟然有肌肉猛男秀!
还是会表演喷火、围着钢管跳舞的脱衣猛男秀!
他像是刚才完全没有在听她刚才在说什么,拇指和食指轻轻松松圈住她纤细的脚踝,指尖散漫地拨了拨脚链缀着的几颗流苏月亮,忽然之间惊叹着来了一句:“哇,由梨酱的脚好小诶——” ? ? ?
“不许转移话题啦!我想吃烤牛舌或者近江牛烤肉!不然东京车站附近那家米沢牛也可以啦。”真·肉食系的花山院由梨期待地看着男朋友,一个一个报着自己想吃的美食菜系。
她气呼呼地抬起另一只还没有被桎梏住的脚,趾尖很轻地蹭了蹭她总是喜欢用舌尖去描摹勾勒的他骨感分明的喉结,说不上是过于甜腻的挑逗,还是格外轻柔的寻衅。
“还有啊,就算是在男生这个群体里面,悟192的身高和47码的鞋子也是超少见的犯规存在了好不好啦!我这才是在标准差的区域之间!”
就像他的指尖无数次划过她的颈项。
她的趾尖从他的喉结轻轻地往下滑,就在快要停在他颈窝处的时候,被男朋友毫不留情的一把抓住了她肆意点火的脚。
他似笑非嘲地垂视着她,就像抓住她的手腕一样,同样轻轻松松的一只手箍住了她两只脚踝,语调耐人寻味。
“真的是被人家宠坏了诶,由梨酱。”
他慢条斯理的为她穿上高跟鞋,在她满怀希冀的目光下懒洋洋地起身,然后低下头超过分地曲起手指弹了弹她的额头。
“已经定好了哦——今天没有烤肉也没有烤牛舌。”
他这样轻描淡写地说着,不顾她嘟嘟囔囔的挣扎,顺手把她刚才悄悄拽落到肩膀位置,执念露出细吊带和肩胛骨的他的外套重新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她的肩膀。
“诶——??那我们去哪里呀?”
“惠比寿那家法餐啦。”
被男朋友塞进后座的时候花山院由梨依然不可置信:“为什么是法餐啊?什么人会和学生吃饭去吃法餐啊?你是冤大头吗五条悟?超贵的啊!而且,这种漂亮饭根本就不适合聚餐啊!”
他漫不经心地缠玩着她的手指:“生的,不可以。冷的,不可以。由梨酱爱吃的海胆饭和辣咖喱统统都在禁止名单里了诶。能吃的只有法餐了嘛。”
“可是这和烤牛舌和烤肉又有什么关系啊!”
她气呼呼地看向了前排驾驶座正在任劳任怨载着他们去餐厅的伊地知先生:“是吧伊地知,五条悟是不是超过分的!”
伊地知透过后视镜战战兢兢地瞄了一眼表情似笑非笑的五条悟,然后又瞄了一眼鼓起腮帮气呼呼的花山院由梨,在由梨不可置信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开口:“烤牛舌和烤肉……确实不太适合花山院小姐。”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啊!”
面对着花山院小姐气势汹汹的逼问,伊地知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五条先生。
而恶劣的五条先生选择笑吟吟的将皮球踢回给了伊地知:“诶——所以是为什么呢,伊地知?”
伊地知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深呼吸,战战兢兢地酝酿着说出口的每一个词:“因、因为最近东京的炉、炉子质量好像都不太好。万一又炸到花山院小姐……我们和五条先生都会很担心的。”
总感觉理由有些莫名牵强了,但是伊地知又的确不像是会说谎的人。
“伊地知都这么说了诶,由梨酱,看来今天只能选法餐了嘛。”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伊地知也将车已经稳稳当当的停在了惠比寿花园广场的正门口。
靠近街边的露天广场处聚集着一群举着手机在拍照的人群,这个架势和阵仗怎么有点眼熟呢? ?
然后由梨眼看着那个熟悉的白色衣服背着武士刀道具的少年挤出将他包围的人群,身后跟着一个一脸不知所措的粉发少年、黑发少年和橙发少女,向着大厦侧门口奔去。
……搞半天是coser们因为集体出动被《咒术O战》粉包围了。
花山院由梨想也没想,拉开车门拽着男朋友的手头也不回的迈开腿就跑。
不跑等着又被包围吗,她又不傻!
所以五条悟和他身边的所有人为什么都在这么热情洋溢的cos 《咒术O战》的角色还这么还原啊!他们对这部烂尾动漫到底是有什么奇奇怪怪的执念啊!
第40章
花山院由梨庆幸自己真的是个小机灵鬼:)
幸好她未卜先知拉着男朋友一秒都不带犹豫的朝着大门拔腿就跑,然后在最后一秒赶上了差点闭合的电梯,身后已经有人群发现了她屡屡上世趋热搜的coser男友,尖叫着举起手机已经开始拍背影照了。
其实在拉着男朋友的手百米冲刺的时候,由梨能感受到一丝丝罕见的紧张。
当然不是紧张热情围观的《咒术O战》粉丝啦——
她会很认真地担心,万一男朋友的学生们不喜欢她怎么办?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前和他们相处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万一自己和以前变化差距太大,他们和网友们一样觉得现在的自己配不上自己的男朋友了怎么办?
啊啊好讨厌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说是绝配就是绝配!
但是脚下还是因为这些纷乱的思绪差点一个趔趄被门口的台阶绊倒,还好手被男朋友攅紧着,在她被绊得一个踉跄向前扑的时候,被他借着力顺势拽回到了怀里。
电梯里,跑得气喘吁吁的由梨虚弱的大喘气,还来不及平复呼吸后向男朋友嘚瑟自己的聪明才智,顺便袒露自己的烦恼和担忧,她男朋友又开始日常气人了。
“好弱诶,由梨酱——”他拖着浮夸的惊诧调调,生怕她不够生气似得,肆无忌惮地揶揄她:“才跑了这么一点路就喘成这样,小黑看见了都要笑出声耶。”
然后刚才什么担心什么配不配的乱七八糟的想法,都被他给气没了。
“你女朋友是个大病未愈、天天被你逼着喝药的身娇体弱的可怜病人诶!”
然后39楼的电梯门打开的时候,等候在电梯门边、翘首以盼的学生们听见的来自他们许久未见的师母第一句话便是——
“你一个加班回家还有精力大晚上拉着你女朋友做三次气都不带喘一下的体育生凭什么要求你身娇体弱的女朋友和你一样啊!”
魂魄出窍的虎杖悠仁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边的乙骨前辈。
眼睁睁看着那个当年暴打自己在最后一秒用反转术式复活了自己、在仙台一穿四一战封神的乙骨学长、当年那个一脸病娇沉郁地宣告不会再让老师杀死自己挚友第二次的乙骨学长——
此刻瞳孔地震着、强大如他、竟然也会被他自己的唾液呛到,一副领域被击穿的样子,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开始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的像是今天就要被自己呛得命丧当场了……
——不愧是师母!竟然恐怖如斯!兵不见血刃当场KO掉一个满血的特级咒术师!
伏黑惠一脸痛苦地闭上眼睛。
禅院真希扶眼镜的动作不小心有点太大力,差点把眼镜一手指戳到了头顶。
野蔷薇……
钉崎野蔷薇‘嗷’了一声,热泪盈眶的喊着’欧内酱’就扑上去了:“啊啊啊真的是由梨姐姐!!”
不是……所以有没有什么能让时间倒流的超能力啊? ?让她收回那句话重新以一个端庄可敬优雅的形象出现行不行啊?
花山院由梨绝望而欲哭无泪地瞥了一眼她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单手捂着脸笑得下一秒1仿佛就要撒手人寰的男朋友,深呼吸,假装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以极其优雅的姿态捋了捋自己的头发,绽出一抹恬静温婉的笑:“那个,初次见面——”
“没关系,我们都知道由梨姐是什么样的人!”
在由梨惊诧的目光下,只见那个橙色短发的女孩子热切地扑上来,在差点就要抱到自己之前,被她止住笑的老师冷酷绝情的挡住了。
“你师母身体还在恢复中哟。她可是经不住野蔷薇你力大如熊的一抱呐。”五条悟语带戏谑的慢悠悠地开口,‘力大如熊’四个字一出来好不容易刚回魂的虎杖悠仁一下子就笑喷了。
“喂,五条,把我欧内酱放开!”钉崎野蔷薇一点也不客气地瞪着她班主任:“她经不住我力大如熊的一抱,就经得住五条你一晚上三次的折腾是吧?难怪我欧内酱这么瘦,都是被你这个人渣天天欺负的吧!还真有脸说啊,五条?”
不是——
一晚上三次这个梗能不能过去了能不能假装没有听见啊啊啊。
这家顶楼法餐的接待员在听到野蔷薇的这句话后,实在是没忍住,震惊的视线环视了一圈众人,地震的瞳孔不收控住的黏在了五条悟身上。
“一开始看到预约包店的客人名字是五条悟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客人幼稚的玩笑……请问coser老师们今天光临我们店,是来拍短剧的吗?需要我们怎么配合请直说!只是……最后离开之前——这位cos五条悟的老师可以和我们全体店员留一下一张合影吗?”
花山院由梨绝望地别过脸,然后对上了一旁小心翼翼偷瞄她的乙骨忧太的视线。
“那个师母……”
白衣少年深呼吸,紧张而赧然地开口,耳根莫名其妙的泛红:“您和我们老师一晚上,三、三次……”
花山院由梨拍了拍少年的肩,深沉地说:“做饭而已啦。成年人总是容易饿。晚上吃个夜宵是很正常的,别多想啊忧太同学。”
过不去了是吧! !
***
“对了,老师,东堂代替歌姬前辈让我转告您,今天见到您请务必一定要让您回她的电话。不然她明天就订新干线会杀到您家门口把师母带回京都。”落座后,酝酿了老半天的虎杖悠仁看了一眼笑意盎然、明显心情还不错的老师,找准时机开口。
花山院由梨赞赏的看了一眼粉头发的coser少年——
有眼力见啊!赶紧把她男朋友支开她好问问题啊!当着他的面他们肯定什么都不会说的。就像那天一起吃饭的硝子和歌姬一样,似乎所有问题的回答权都在她男朋友手里,没有他的允许,连一丝窥探真相的机会都不给她。
但是花山院由梨会是那种没有主见、乖乖巧巧等着被男朋友安排的人吗?
完·全·不·会。
于是眼看着男朋友露出那种一贯敷衍冷淡的笑准备搪塞而过之前,由梨找准时机一把摸向他的衣服口袋,当着学生们的面,郑重其事的握着他的手,把手机放在他的手心里。
“身为老师自然要以身作则呐!显然歌姬学姐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聊呢,这样回避着无视不接电话可不是什么值得被效仿学习的社交习惯呢!”
她转头看了一眼低着头,要么假装看手机、要么战术性喝水、要么仿佛认真研究菜单的学生们,挨个点名:“是吧,忧太、真希、悠仁、惠、野蔷薇?”
“欧内酱说的对,快去回歌姬前辈的电话。你在这里很碍事诶,别打扰我们和欧内酱叙旧。”野蔷薇第一个出声,一脸嫌弃的吐槽完自己的老师后星星眼看向了花山院由梨。
……难道这莫非是自己当年的什么小迷妹。
“诶——明明由梨酱是老师的女朋友哦?野蔷薇不可以背着老师偷偷喜欢师母,老师会忍不住吃醋的诶。”
“那个……老师……钉崎同学是女生……”这下连乙骨忧太都忍不住开口了。
“别说女生了,这人连宠物的醋都会吃。你们还不了解他?”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吐槽。
原来五条悟你在学生们心里竟然是这么个形象吗!
花山院由梨不可置信地看着不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害臊、甚至还越发理所应当、不为所动地笑了起来:“诶呀,谁让老师的女朋友这么漂亮可爱嘛。会被所有生物喜欢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所以当然要好好看着了呐。”
……虽然在家里的时候会当着男朋友的面自夸是大美女,但是自认为要脸的花山院由梨是绝·对不会在外人面前这么夸自己的,尤其是当着学生的面好吧!
做人真的是长点心要点脸吧五条悟他不要她还要呢真的是求求了! ! !
于是当着学生们的面,她以一个格外温柔体贴的好女友的语气,一边大力的将手机往他手心又怼了怼,一边抓着他的另一只手就想把他往外带:“好啦,快去回歌姬学姐电话啦,让你的女朋友单独和学生们叙叙旧嘛,还是说,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瞒着我?”
她笑得温柔动人极了。
眼看着花山院由梨露出这个笑,乙骨忧太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禅院真希下意识去摸她的咒具然后意识到没带出门,野蔷薇往后缩了缩,虎杖悠仁寒毛直立,只有伏黑惠一个人扶着额头面无表情倒了杯茶水。
“我都已经不准备追究你瞒着我和黑·帮老大打架的事情了——不会还有什么其他事情瞒着我吧五条悟?”
——然后乙骨忧太一不小心松开了手里的武士刀,刀柄连着未出鞘的刀一同不小心落地的哐啷声和伏黑惠被呛得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一起响彻了空荡荡的餐厅。
虎杖悠仁扶了扶自己的下巴——强行把差点脱臼的下颌装了回去。
禅院真希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然后又把嘴闭上了。
“好啦好啦,现在去回电话就是了嘛。”
他拖着懒洋洋的语调轻笑:“人家能有什么事情瞒着由梨酱嘛——对吧?忧太、真希、悠仁、野蔷薇、惠?”
然后像她之前那样,他也如出一辙的慢悠悠的将学生们的名字挨个点了一遍。
禅院真希恨为什么昨天派发任务的对象是熊猫和狗卷棘而不是她和乙骨忧太。
今天这顿晚饭她就知道是个比当年死灭回游和新宿决战还要恐怖一万倍的修罗场! !
眼罩笨蛋一个人已经够让人招架不住了,两个人一起出现时的威力堪比十颗核·弹一起投掷向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