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州的深夜,风吹到脸上都像刀子刮一样,温时捂着手机往屋里走,瞥一眼厨房那锅粥,最终还是回到卧室一股脑钻进被窝里。无意中发现来自褚景西的未读消息,点开来一看,整个人僵住,滚烫的泪水相继涌出眼眶,咬住手指才忍着没有哭出声来。
温时,我爱你。
不是生离死别之前的最后告白,也不是求婚前的表明心意,就像是对她前面流水账式的留言回复。简单的几个字,让今夜复杂的情绪最终找到一个宣泄口。
没有人天生擅长花言巧语,也没有人生来对感情就具有掌控性。温时的迟钝,在这一夜像是被人敲了一闷棍,迷迷糊糊之后,幡然醒悟。
被撕开的情绪口子,越扯越大,她像是丧失了所有力气一样,只能死死抱住手机,靠着屏幕上那仅有的几个字,熬过这漫长的夜。
第二天一早,天刚泛着鱼肚白,温时就爬起来了。
做了一夜的梦,醒醒睡睡,望着镜子里面无血色的自己,连打个腮红都没有心思。热好昨晚熬的砂锅粥,将就地吃了几口。因为没课,她打算去一趟褚家,电话里头说不清楚,就想知道褚景西现在的情况严不严重。
一个个都让她不要担心,可安坐在家里漫无目的地等,她做不到。
去过几次褚家,都是褚景西开车,温时对路线这种概念很是模糊,不得已只能选择打车过去。
到的时候遇见褚家明刚好出门。他碰见她,面露惊讶:“你这孩子,怎么过来了?”
“不好意思叔叔,我还是想亲自过来问一问情况。”温时见他步履匆匆,“您是不是要出门?”
“是有点急事,你阿姨在屋里,你先进去吧。”
“好。”
跟褚家明道别后,温时拿紧包包小跑上台阶。于慧珠在家里等电话,听见门铃响,还以为是褚家明落下了什么东西没拿。
“小时?怎么是你?”打开门见来人是温时,于慧珠愣了一下,转眼就明白了,小姑娘怕是昨晚也没睡好,“先进来,外面冷。”
“阿姨,我今天没有课,就想过来看一看,我……我一个人在家有点慌。”
温时手脚冰凉,于慧珠牵着她到沙发坐下,又给她倒了杯热水暖身:“我们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不过要相信景西那孩子。没做过的事情,别人也不可能栽赃他,是清白,早晚都会出来的。检查啊,也就是走一个程序,像这种跨国协作破案的情况,一旦涉及国家机密跟安全,多少会谨慎些。”
于慧珠也是担心的,但在温时面前,她仍旧是长辈的身份,没理由长辈比小辈还要慌张吧?那两个人一起抱着发抖害怕,有什么用?
温时摇头失笑:“是我有点弱了,一听到这个消息,整个人都蒙了。后来叔叔给我打电话,景西的发小也在帮忙打听消息,可我就是坐立不安。我……我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说的是政楠吧?”于慧珠了然点头,“美国不比国内,打听消息或者找人帮忙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你别太担心,阿姨我不是跟你一样,也只能干坐在家里等嘛,我也帮不上忙。”
心情就像是坐了一趟云霄飞车,从昨晚到现在,一直上上下下。温时也不是个胆小的人,只是第一次遇上这种事,心神不定。现在有于慧珠一起,渐渐稳下来,帮忙做做家务,再一块等着消息。
褚家明深夜才回来,进门时满脸都是疲倦之色,见玄关处还摆放着温时的鞋子,抬起头来疑惑地看着迎上来的于慧珠:“温时今晚住这儿?”
“是啊,这孩子担心了一天一夜,昨晚肯定没有好好休息。”于慧珠接过褚家明递来的外套,“帮忙做了家务后在沙发上休息,我洗完澡出来她都已经睡着了,看。”
于慧珠让开身,褚家明就看见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人。
“怎么不让她进屋睡?”
“怕吵醒这孩子,睡着的时候还说着梦话呢。”于慧珠小声询问褚家明,有没有打听到褚景西的事情要怎么处理。
后者摇了摇头,像这样的封闭式盘问根本打听不出什么消息,唯一给确信的就是时间不会超过一个月。
一个星期也就算了,居然要这么久。
“如果这段时间,景西能够坚持下来的话,就没什么事情了。”
“这么长时间,不是带薪停职也不是休假,是封闭式拷问监审。”于慧珠眉头拧得很深,这对普通人来说就是身心跟精神上的考验,有些人未必能坚持得下去。
褚家明抬手捂住脸,疲倦地摇头。
找了不少生意上的朋友帮忙,可尽管有人脉,在这种事情上还是很难插手。倒是遇见了蒋政楠,蒋家也是有心,打听了不少情况。就像蒋政楠说的,如果褚景西没有泄露什么信息的话,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这种时候,着急只会证明心里有鬼。
温时是第二天醒来才听说消息的,短时间内很难结束调查,她深呼吸。
于慧珠问她要不要搬过来住,生怕她太担心,反而照顾不好自己。
温时摇头婉拒,褚家距离学校太远,再说了,这时候她哪能像个娇小姐一样还给长辈添麻烦。
“阿姨,如果有什么消息,还请您第一时间通知我。”离开褚家前,温时攥紧交握的手,“不能帮上什么忙,很抱歉。”
“傻孩子,你有这份心啊就够了,相信景西,会没事的啊。”
温时坚定地点了点头。
偌大的房子,只剩下她一个人住,可生活还是跟从前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人跟她拌嘴吵闹,在她气焰嚣张的时候没有了那个人惯着。
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温时能够感觉到,短短的时间里褚景西已经彻底融进了她的生活。从前人们常说,一见钟情是这个世界上少有的奇迹,爱情,是需要长时间来磨合跟证明适不适合在一起。
但现在她明白,时间不是用来衡量感情的唯一。
第一周,温时觉得时间过得真慢,凌晨三四点从梦里惊醒,下意识反应就是抓过床头的手机看一眼,有没有褚景西发来的消息。
手机正常,没有显示有未读消息。
失落地将手机丢回原位,卷起被子蒙住头,窝在被窝里睁着眼睛。
这个时间点,褚景西他会在干什么呢?如果她梦里梦见的话,他会不会也做同一个梦?
第二周,醒来时望着墙壁上挂着的日历表,距离褚景西失去音讯已经过去了八天,起床时第一件事不再是刷牙洗脸,而是戴着眼镜拿起水彩笔,走到日历上用力划掉一个日子。
歪着脑袋数着时间,嘴里念叨着,怎么这么久呢?
于慧珠每天晚上都会打电话来和温时聊天,很少提起褚景西,反倒是聊一些生活还有学习上的话题,仿佛不去想,就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长辈们的用意之深,温时明白。
照例给自己做了顿马马虎虎的早餐,然后出门去学习。搭地铁的路上用手机刷着最新讯息,她有好长时间没有更新微博了。自从上一次被有心人带节奏发了诽谤帖子之后,温时开始意识到,网络的世界有多复杂。再加上褚景西出事,她根本提不起心情去写什么晚安小故事。
那些恶意的帖子被删掉处理,也有校友站出来帮她澄清。或许是应了那句清者自清的话,温时的不辩解不吭声,让蹦跶着的键盘侠渐渐失去兴趣。
关心她的粉丝依旧会每天在她的旧微博下道声早安、晚安,也会评论询问她什么时候恢复更新小故事。
扣肉发来的一条私信,让刷着微博的温时手指一顿。
“小白兔,我们能见一面吗?我来美国了,李铭铠。”
署名不是扣肉,而是李铭铠。
地铁到站,惯性往前,温时没有抓紧扶手,整个人往旁边一甩,重重地撞在了车厢壁上。她来不及捂住疼痛处,也来不及跟周围扶住她的好心人道声谢谢,而是将手机举到眼前,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看。
李铭铠。
这三个字,她比任何时候看得都要仔细。
扣肉怎么会是李铭铠?温时不得不重新翻起从前的评论,一条一条地看着,脑海里浮现出李铭铠输入这些字眼时的神态跟动作。她难以置信地攥紧了手机。
他说要见一面。
她怎么就忘了,江婷与说过的,李铭铠这段时间会来美国出差。
温时暗自深呼吸,颤抖着手指回复私信,贝齿不自觉地紧咬嘴唇,每一个字,都在认真斟酌。时隔多年,他们第一次离得这么近,原以为失去联系,却不曾想过他偷偷关注了自己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在微博里,以粉丝的身份出现了许久。
是她反应有些慢了,如若不然,早该发现。
下地铁,走到学校的这段路,花了比平日里长一倍的时间,脚步虚浮,时不时低下头刷新微博消息。
很快,温时就收到了李铭铠的回复,是一个地址和一个熟悉的联系电话。
过去倒背如流的数字,以为早就忘记了,结果只稍一眼,还是能流利地念出来。
见面的地点,是在学校附近一家充满古典风情的咖啡厅,楼下一层是咖啡甜点,楼上是装扮得很有韵味的图书室。不少学生会在没课的时候选择跑来这边看书,喝一杯咖啡,听听古典乐,好不惬意。
李铭铠会知道这个地方,温时有点意外,当初她刚来学校的时候,也是待了很久才听说过有这个咖啡厅。进门时,侍应生会递上一块方格子手帕,踩着柔软的地毯随着侍应生的指引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透过窗户,就能看见外面的街景,来来往往的行人,玩闹着的小男孩,还有对面霓虹彩灯绚烂的小店。
温时手托着下巴,出神地望着窗外,耳边是古典留声机里传出来的声音,听说每一张唱片都是咖啡厅老板亲自去淘回来的,每一首歌都能让听着的人想起很多人很多事很多过去。
视线中出现那道身影时,温时愣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心脏漏跳一拍,脊背一阵麻,曾经在她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场景像是走马灯一样又在她脑海里过了一遍。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从他在马路对面走过来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她的心上一样,一切仿佛回到了旧时光。
直到有人喊她的名字:“温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