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二叔还是很气愤:“敢绑我秦家的人,我倒想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盛长年微顿了下道:“是一家国外注资的企业。”
我二叔眉头微皱:“国外注资?”
我也微微疑惑了下,我觉得盛长年话里有话,但是他却不再解释什么,只淡声道:“我不会再让他在国内立足了。”
我二叔沉声道:“好,别让他再有机会闹事。”
盛伯父陪着我二叔又坐了一会儿,盛伯母要留他在这里吃午饭,二叔摆了下手:“我就是来看看浅予,他没事就好,我先回去了。浅予,这次的事我没有告诉你爷爷,还有大哥大嫂他们,你有空的时候就给他们打个电话,这两天他们打不通你电话,也着急。”
盛长年也朝我笑道:“不用太担心,我跟爸妈说你现在不带着手机,他们以为你忙。”
“好。”
盛长年去送我二叔,亲自送他到了大门外,我都看不到他的身影了,他都没有回来,不知道他跟我二叔说了些什么。
等他回来后,又陪着我跟盛伯母坐了一会儿,我二叔在这里时,盛伯母还能忍着,等他走后,她说着说着就想哭,盛长年都看着她无奈了:“妈,我跟浅予回去了,你再哭,夕夕出生后要学你了。”
盛伯母哭笑不得,跟我道:“浅予,你先去休息,等伯母缓缓再去看你们。”
她的神情确实不好,她是极容易激动的人,平时看电视,看到感人的地方她都哭,我也不想老引的她哭,就跟盛长年回东院了。
这一整天,盛长年都没有再出去过。
他的工作都在家里做的,我虽然不想他去上班,但还是得问问他:“现在是不是非常忙,到了关键的时候?”
盛长年只跟我笑:“放心,不会有事的。”
这个我倒不是太担心,飞鹤系统的竞标是在3天后,我现在已经回来了,要拿我威胁盛长年的人也就打了个水漂,盛长年再无后顾之忧。
他这么说的话,那我就放心了。
我坐在书架前的沙发上偶尔会看他一眼,盛长年书房的窗户非常大,阳光充足,我眯一会儿眼再睁开时能看见他在,于是再放心的闭上眼。
我没有害怕,绑架的时候没有害怕的,因为我知道盛长年一定会找到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看见他。如果可以,我想只要我睁开眼,他就能在我的眼前。
他大约是看我看他,每次我睁开眼,他都能看过来,轻声问我:“睡着了吗?哪儿不舒服吗?”
没有,都很舒服,这张椅子很舒服,是特意给我这样的孕夫坐的,比我被绑着时坐的那把好太多了。
我跟他笑:“没有,很好。”我就是想看看他在不在。
他的电脑声音很小,几乎没有,敲击键盘的声也很小。我怕睡熟了就听不到了。
他像是知道我在想什么,笑了下:“再睡会儿,我给你放音乐听。”
他放的是《听雪》,我给他单独录的唱片,就他一个人有,也就他一个人听,在这个书房里听,现在这里不是下雪的季节,可是我是在这个时候创作的这首曲子。
我看着他对面的那张酷似下雪的海报笑了下,海报占了大半面墙,飞舞的芦花在背景里跟下雪了一样,很有下雪的意境。
看我看海报,盛长年也看了一会儿,跟我笑道:“等夕夕出生,我带着你们两个去看丹顶鹤。”
“好。”
外面阳光到最强的时候了,照在房间里,我把书本盖在脸上,我不去卧室了,就在书房里睡。
我在傍晚时分的时候突然收到了一条信息,是微信,林锦奕的微信,时隔两年,这个沉底的微信飘出来的一刻我没有反应过来,读了好几遍才明白他的意思。
他说,他这次是彻底的走了,本来想再见我一面的,可因为用的方法不对,阴差阳错,没有赶上。他说让我受惊了,他原本只是想看看盛长年会选哪一个,选我还是选其他的。
他说,想请我去做客的,没有想到我会被绑架。
他得知消息的时候迟了,盛长年比他早到了。
最后他说诺亚送给我了,这两年诺亚发展的不错,更适飞鹤系统。
原来是这样,他的话跟那些人言语对上了,是真的阴差阳错,我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好,时隔两年,他想要夺回他曾经的东西,我能想到,我只是没有想过他还想见我一面。
我看着这条微信走了一会儿神,盛长年问我:“怎么了?”
我抬头看他:“是林锦奕。”
他的表情微变,但是也没有太大的惊讶,看样子是知道了,我跟他笑了下:“这次的事跟他有关系是吗?”
盛长年走了过来,在我沙发靠背上坐了下来,我也给他看微信。
已经两年了,我对林锦奕的那种感情已经没有了,现在想起来只剩下怀念,那像是我在异国他乡的酒吧里见到的那些旧照片。
他是我人生中的一部分,沉淀在回忆里,却不能在我的现实中激起水花了,就跟这次一样,我看着他的微信迟钝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我不知道是时间无情,还是我无情。
盛长年看完后轻轻的嗯了声,没再说什么,我对林锦奕无法埋怨,但他却有斥责他的权利,无论从哪一方面看,林锦奕因着这样的理由做的事都可以称得上是过分了。
但盛长年没有任何关于他的话,只看着我道:“他不用试探,无论什么时候我都会选你的。”
我看着他无意识的咽了下唾沫,跟他轻声道:“我知道。”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了。所以我才会想着逃跑。
盛长年伸手扶我:“我扶你起来走走,坐久了也会累的。”
他是不想我给林锦奕回信息了,我也没有打算再给林锦奕回,就让他成为过去,这样我也才能成为他的过去。
我已经不再是以前捧着手机想给他发微信发不出去心里难过到窒息的时候了。
我现在有家人了,我有盛长年、有夕夕陪着了。而有一天,林锦奕也有爱他的一家人。
我跟盛长年去外面散步,今天天气很好,没有风,夕阳照在湖面上橙红一片,盛长年就跟我沿着湖走半圈,然后就回院子里,院子里达芬奇花已经发芽,我不在的这几天它以奇快的速度冒牙了,春天很快就要到了。
我跟盛长年说:“夕夕出生的时候好像正好是花开的时候。”
盛长年笑了:“对,正是春暖花开时,一定很漂亮。”他后面又接上这句话,我笑了,让夕夕是个小姑娘吧,要不会辜负这一院的花啊,我还等着给她编个花环戴上呢。
竞标的那天,盛长年就需要出门了,我送他到门口,他看着我笑:“要不我带你去看看?”
“……有好看的吗?”我没有要跟着去的意思,我就是不知不觉的跟着他到门口了,而且他也没有松开手啊。
盛长年松开手了,给我把外衣合了下:“那边没有什么好看的,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里等我。”
“快走吧。”我朝他摆手,他还有话说:“你跟妈去看电视,别一个人待在东园里。”
“好,我知道的。”
再说下去就该迟到了,盛长年终于进车里了。
第107章
我这天就在主院里, 盛伯父也没有出门,跟我下了一会儿棋,盛伯父棋艺非常好, 我跟他下了5盘, 他赢了4盘,跟我笑着说:“浅予, 你不要让我,”
他还没有说完, 被盛伯母打断了, 她说:“你还要浅予让你?浅予是小辈你要让让他。浅予,咱们不跟他下了,他太当真!你来吃点心, 王妈刚烤出来的,”
盛伯母笑着跟我说, 她今天感觉好多了,昨天看着我就哭, 我也跟她笑:“好,谢谢王妈, 做了这么多啊。”
王妈把点心盘摆的很漂亮,做了六种口味, 跟我笑着道:“你尝尝喜不喜欢,这是我新研发的口味,前两天就想着给你尝尝的……”
她说着就说不下去了,王妈对我也很好,特别是这些日子, 我特别挑食, 她都换着花样给我做吃的。
我不在的这些天她应该也担心了。
我跟她轻声道:“谢谢王妈, 我都尝尝。”
王妈下去后,我又看向盛伯母:“妈你也尝尝吧?”
她又被王妈说的伤感起来。我没有想到我让她这么难过。
盛伯母只摇了下头:“我没事,你回来了就好,就好。”
说着没事,但是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我忙给她抽纸巾:“妈,我没事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她以手掩面,另一只手朝我摆了几下,说不出话来。
盛伯父坐她旁边,轻轻的拍她背:“别哭了啊,你看你都把浅予吓着了。”
他说着朝我摇了下头:“你别太担心,她就是情绪缓不过来,这几天一直哭,等过些日子就好了。你也知道她就爱哭,电视上人家掉眼泪她也跟着掉……”
盛伯母拍他:“你别在这里气我,我,我跟浅予说会儿话。”
盛伯父笑道:“好,那你别哭,咱不能让浅予笑话。”
“是我不好,让爸妈担心了。”
盛伯母把盛伯父推走了,又缓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我,跟我咳了声道:“浅予,不关你的事,是我太情绪化,我……”
她缓缓吸了口气道:“我害怕啊,你要是丢了,我不知道怎么跟亲家交代……”
我轻轻握了下她的手:“妈,我没事,我不会丢的。”
她只摇头,自顾自的说:“你要是丢了,我怎么跟长年交代,长年,长年……”
她喊了好多声盛长年,说到他时眼泪又掉下来了,仿佛盛长年是一个开关键,一提到,泪水闸门就打开了。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一遍遍的跟他说:“我没事的,妈?我以后都不出去了,不会再让长年他担心了……”
她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跟我摇了下头:“我没事,我就是想起来就害怕,我就是我怕长年他撑不过去,这些日子他一直都在找你,没有合眼过,”
她反手拉着我,眼里血丝很重,跟盛长年一样,他们都都没有好好休息过,是压根就没有休息,我心里也很难受,跟她抱歉的笑:“妈,我没事了,对不起啊。”
“不是,这不怪你,” 她使劲拉着我手,像是在回忆: “他跟警方一遍遍的核实你的消息,跟着走遍了每一个有你信号的地方,每一次来电话他都以为是你,但每一次都失望了,我看着他一日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冷静,越是冷静我心里越害怕……”
盛伯母握着我的手异常的紧,我能理解她的心情,因为我心里也很难受,她只是在旁观的位置描述了盛长年当时的样子,我也能想得出盛长年当时的焦急。
盛伯母摇了下头:“我那时宁愿他心慌,宁愿他依赖一下别人,但是,没有。他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冷静,他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他一定会找到你的。”
盛伯母看向了我:“我相信他,浅语,他爱你胜过他自己,他自己当年都能走回来,一定能把你带回来的。”
“当年?”
我看着盛伯母,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是飘忽的,像是在想以前的事。以前发生过什么吗?盛长年也走丢过吗?
“他小的时候,五岁的那年……丢过,我带着他出去玩,粗心大意没有注意到他丢了。他被拐走了。”
盛伯母看着我道,握着我的那只手因着无意识的用力,都有些发颤。
我被她说的心口一窒,虽然我知道盛长年不会有事,他现在好好的,但是那个词太有杀伤力,我只在脑海里想着那个场景就下意识的紧张。
我深吸了口气问:“那后来呢?”
盛伯母闭了下眼,像是极难回忆,我能想得出,一个五岁大的孩子,一旦被拐走,那找到的几率太低了,无论是不是盛家这样的家庭。
果然盛伯母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们找了很多天,最后还是一个好心人找到的,他说是一个小孩跟他们求救,他求救的地方已经离我丢了他的地方不远了……”
盛伯母深吸气: “他是自己逃出来,一点点儿找回来的……他才五岁……”
她说不下去了,盛长年的早熟让她心疼,我能理解她此刻的感受,因为我心口也疼,那种从心底撕开,再揪住一再伤害的痛,它蔓延整个心脏,顷刻间让你喘不上气来。
我想起前天晚上特警跟我说的话,他说盛长年孤身犯险,我想我明白为什么盛长年会只身来找我,明知虎穴也要探一下。
我也想明白了,他为什么会在我的手机里装追踪器,这是源自他内心最深处的不安。
我有时候会想,我当不起盛长年的这份深情。
盛伯母也很不安,所以无论过了多少年,只有有相似的情况发生她就还会心惊肉跳,这是刻在她心里一辈子的心结。
这也是为什么上一次她跟我说她不知道怎么关心盛长年,她不是偏向小儿子,而是不敢靠近他。那是陈年的旧伤,她怕撕开的不只是她的伤口,还有盛长年的。
盛伯母把陈年往事都说出来了,像是卸下了心中一块石头,她把这块石头给了我,她拉着我道:“浅予,长年他跟我说是他把你气走了,你原谅他行吗?他不是故意的,他就是小时候…… ”
她说的我心疼的难受,仿佛那块石头横在我心里,锋利的棱角让我喘不上气来。
我把盛伯母轻轻抱了下,她比我母亲要娇小一些,附在我肩头的时候分量都很轻,我跟她轻声说:“妈,我知道,我没有怪他,是我没有好好了解过他,”
我不了解他,他的所有情绪都是内敛的,我只从他给我露出的点滴一角去了解他,那了解到的也不过是一点儿。
更何况他展示给我的都是他负面的,因为我接受的就是负面的,因为负面的东西更容易让人接受到,那这一点儿负面也足以如星火燎原,让我以为他掩盖着的全都是一样的,这比露出一丁点儿好要难过多了。
这样一丁点的负面把他所有的好都掩盖住了。当你不接受、不了解一个人时,你看到的优点都是缺点。
所以我一直以为这是他的控制欲。
现在才明白,那是他的不安,而我跟夕夕是他心里的软肋。
如果没有这次的事,如果我没有亲身经历过,就不会明白盛长年的心情,不会明白那种失去后的心惊胆战,因为我也恨不得他天天在我眼前。
盛伯母在我怀里微微僵了下,是没有想过我会抱她,有好一会儿才道:“浅予,你不怪他了吗?你不会离开他的吧?”
我跟她嗯了声:“我不会离开他的,我会一直陪着他的。”我也不会怪他,以后都不会怪了,因为我想通了。
盛长年的控制欲不是故意的,不是跟在秦家一样,为了某种目的而禁锢我,他只是怕我丢了。
知道这个原因后,我心底最深处的恐惧没有了,尽管我知道短时间内他不会改变,但我会陪着他,让他慢慢放心,就跟他陪我的这几天一样。
盛伯母把下巴抵在了我肩上,也环抱了我下,跟我轻声道:“好,浅予,我真的把长年交给你了,我这个妈妈不合格,没有给他安全感,以后就劳烦你陪着他了。”
“好的,谢谢妈,我会陪着他的。”
盛长年竞标结束后就回来了,只用了半天时间,结束的时候就给我回复了,说一会儿到家,我到门口去等他。
王叔陪着我,我现在走到哪儿,哪怕是走到门口他都会送送我,他上一次没有接到我,把他吓着了,尽管这件事不怪他。
我跟他一起在门口等盛长年,盛长年刚才发微信说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到,但我就是想提前出来看看他。
王叔提了两个马扎,给我一个,我也坐着,跟他有一搭没一塔的聊着,他是一个退伍军人,跟我讲了一些那天的事,他在没有接到我的第一时间就觉察到我可能出事了,因为我从来都没有让他等过。
他很快就跟盛长年联系到了,于是就开始了漫长的寻找过程。他们在下午7点钟的时候就到了手机追踪器所在的江边。
接我的时间是下午4点,他们只用了三个小时,我没有忍住问他:“那王叔,长年他是一直等在江边吗?”
王叔微微叹了口气:“他在江边站了一个小时,特警工作人员把监控调给他看,确定没有人落水后,他才离开的,后面就开始了地毯式的搜查。
桥上车辆太多,找到扔下手机的车辆后,车子却是辆无牌车,只能一点点儿沿着周边找,进展缓慢,秦先生,”
王叔转头看向我:“我对不住你,没有第一时间找到你,让你受惊了,也让盛先生心急如焚,盛先生让我接送你是保护你的,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我把盛伯父安慰我的话再说给他听:“不怪你,我也没有想过会这样,有心的绑架谁都预料不到的。那后来呢?”我转话题问他。
他们后来还是很快的找到我了。
王叔也继续道:“后来盛先生让戒指店的人查到了你的戒指,然后找到了老K,再一点点摸到了地方。”
原来是这样。
我点了下头:“谢谢你王叔。”
王叔摇了下头:“这次是我疏忽,但盛先生说等开学后,还让我接送你。你放心我一定好好照顾你的。”
开学后,还让我上课吗?
我看着已经开过来的车笑了,盛长年是同意我去上课吗?
他是典型的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的人啊。
我跟王叔站起来,看我在门口了,盛长年的车就没法开进去了,只好也下车:“怎么等在门口呢?有风不冷吗?”
“中午没有风。”我拉着他手,他握着试了下:“是挺热乎的,” 他看了一眼:“是在这里等我?”
我笑了下:“我等车。”
他把我手握紧了些,看向王叔道:“等了多长时间啊?”王叔看了我一眼笑着说:“不多,就等了一刻钟。”
盛长年低头看我:“一刻钟啊,那够夕夕晒太阳的。”
好吧,他都给我台阶下了,我就下:“回去吧,妈饭都做好了,出来让我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他接过王叔的伞拉着我手缓缓往屋里走,伞外阳光明媚,毫不吝啬的洒下来,照在院子里已经发出新芽的绿植上,光影闪烁。我偏头看了眼盛长年,
盛长年把伞偏向我这边:“晒吗?”
我跟他笑:“不晒,我就是看看你。”
他被我说的顿了下,面色有片刻的不自然,轻咳了:“好看吗?”
“好看。”
他撑伞的手微微向我这边歪了下,挡住了后面王叔的身影,就着这个姿势他看了我一眼,目光深邃,大约是看我嘴怎么突然间就甜了,我又补了句:“我说的就是实话。”
他深吸了口气:“走吧,先回屋。”
他回东院换衣服,我也跟着他上楼,给他解领带,他脱裤子我也在旁边看着,他手放在腰带上看我:“腰带不是你买的吗,也要看?”
我上前走了几步,我老忘记还挺着一个肚子,所以还没有靠近他的肚子已经贴近他了,我就着这个姿势去抱他,跟他笑:“我想你了。”
我不提他小时候的事,我就是想抱抱他,缓解我的心疼。
肚子大让我抱的有些费劲,不能紧贴着他,最后还是盛长年反应过来,搂着我腰往上托了下,就算我跟夕夕一起抱他吧,我想我的那些心疼,一定有夕夕的一份。骨肉相连,更何况盛长年对她太好了。
盛长年手在我背上轻轻拍着:“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也想你了。”
我把下巴抵在他肩上跟他说:“对不起,我爱你。”
我爱他,这是我这些日子里最清晰的认知,他让我意识道,它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早已植根在心底,像是一颗根系发达的树,无论风雨多大它依然牢固的扎根了。在我跟他生嫌隙时它在,在我不理解他、想要离开他时他依然在,它竟然还在。无论我离的有多远,它依然把根徐徐的扎进来,穿透了坚硬的石头,穿透了沉暗的沼泽,顽强的包裹着。
盛长年这一次顿了好一会儿,附在我背上的手才缓缓下移,移到腰间的时候,把我往前揽了下,我听见他轻声道:“我也爱你。”
第108章
眨眼间春暖花开, 我园子外的达芬奇花开了,从花丛间一两朵开到数十朵,再开到数不过来。
也许因着这个, 我晚上做了一个梦, 开满了花的梦,花一朵朵的开, 眨眼间铺天盖地,我隐约的觉得这个梦似曾相识, 我像是梦见过一样。
我在梦里跟盛长年说, 我的梦好像是重复的,这真是奇怪。盛长年在梦里跟我笑,说我是白天数花数多了。哎, 他在我的梦里都不知道开玩笑。
我又跟他说,也有不一样的, 上一次我只梦到开花,这一次结果了。这是真的, 当花开尽后,枝头上结满了樱珠似的红果实, 不知道好不好吃?
我一边跟他说着,一边要去摘果子, 但还没有摘到手的,我的肚子就开始疼了,盛长年扶着我说:你先坐下,这是花种子不是吃的……你看夕夕都不让你吃了……
哦,夕夕啊。
我模糊的意识到是夕夕要出生了。
这种感觉很神奇, 我一下子睁开了眼, 我的肚子在一阵阵的疼, 昨天的时候已经开始阵痛了,但没有这么频繁,这一次我是确切的感受到了,从每隔一小时疼一阵,到这会儿每隔二十分钟都要疼一次了。
也并不是疼的特别厉害,但却让我睡不着了。
我睁着眼睛数肚子疼的频率,盛长年醒来帮我翻身的时候看我睁着眼,他吓了一下,手摸向我肚子说:“怎么了,是肚子又疼了吗?”
我跟他点头:“大概二十分钟就疼一次了。”
盛长年慌忙爬起来:“走,我们去医院,我去叫周大夫。”
他应该没有睡醒,但是凭着本能打开了灯,摸起衣服要给我穿,我把他拉住了:“不用着急,我们天亮了再去。依照这个频率还得有段时间呢。”
周大夫这两天都在我们这里住着,就在我们隔壁,虽然他在,但是他说的那些知识我都记着了,快生的时候疼的频率要比现在快多了。
盛长年这会儿清醒了,看了下时间自己笑了:“原来还没有天亮,我就说夕夕这么能睡,不会半夜出生的。”
他把我扶起来,让我靠在床头,给我抚摸肚子,这次抚摸的顺序是从胸口一直到下腹部,连着做了十次后,我跟他说:“好多了,你也靠着,我没事的,还没有那么疼。”
他靠在床头,把我上半身移到他胸口,双手环绕着我,轻声问我:“害怕吗?”
我摇了下头,有句话叫初生牛犊不怕虎,因为没有生过,所以书上说的那些痛苦我还没有感受到,感受不到那就不害怕。
盛长年握着我的手缓缓吸气,我觉得他要比我紧张,我都能听到他的心跳声,我跟他笑:“你别紧张,你紧张我就容易紧张。”
他笑了下:“好,我不紧张。”
可他顿了一会儿又道:“现在几分钟一疼了?”
总共连十分钟都没有过吧?
我靠在他身上跟他说:“不疼,周大夫说无痛分娩很安全的,你不用担心。”
他只低低嗯了声:“我会陪你进去的,有任何疼你都喊我。”他声音很淡,他把书上的话都背过了:“虽然是无痛分娩,但是镇痛药是在后期才打的,前期开宫口也会疼的,”
他轻轻摸着我肚子,想了一会儿才说:“我给你做这样的抚触管用对吗?”
我嗯了声:“管用,我腰没有那么酸了。”
他终于松了口气:“好,如果你疼就告诉我。现在你再睡会儿,”
他把台灯调到了最暗,我不想再躺下了,躺着无论枕头有多高都不舒服了,我就靠着盛长年闭上眼,大约是因为盛长年醒着,有他帮我看着肚子,于是我又睡着了,这一次睡到了天亮。
给我穿好衣服,盛长年就去找了周大夫,周大夫给我过来看过后,说可以住院了,如过按照我现在疼的频率来看,我能在下午的时候把孩子生出来。
把这个消息也告诉了盛伯母后,她一阵慌乱,叫着:“周妈,快准备包裹,还有孩子的奶瓶、奶粉、我昨天是不是准备好了来着?王妈?还需要准备什么来着?”
周妈跟她笑:“是的太太,早就准备好了的,您别着急。”
王妈把饭菜端到桌上,也跟她笑道:“要准备的东西我全都备好了,秦先生的衣服啊、用品啊都准备好了。还有大少爷的,你就放心好了。”
盛长年扶我坐下,跟她道:“妈你先坐下,周大夫说吃了早饭再去,医院那边都准备好了,你不用紧张。”
我看着他笑,他忘了他刚才在东园的表现了,一手拉着我一手提着行李箱,在周大夫说完后就想走的。
盛伯母一边叉腰,一边四处看:“你不懂,我是第一次当奶奶,我得准备完全一些……”
盛长年轻咳了声:“你准备什么?”
盛伯母回头道:“我准备当奶奶啊!”
盛长安一大早被挖起来,这会儿终于清醒点了,在我旁边指着我肚子跟她呵呵了声:“那妈你就好好打扮下你自己就行了,要不夕夕一出生看见你得哭。”
盛伯母顾不上拍他,只一边指挥着盛伯父一边说他:“怎么说话呢,夕夕看见我怎么会哭的?我有那么难看吗?我不就是还没洗脸吗?”
盛长安跟我说:“浅予哥,我觉得今天肯定乱成一锅粥,这里面就你最淡定了,你要稳住,撑住大局。”
他又跟我肚子里的夕夕说:“夕夕,你可要听话啊,我今天放学就去看你啊,我给你带礼物,我先送给你我最厉害的游戏账号。”
盛长年把他拍开了:“你赶紧上学去吧。”
早饭我吃不下了,没有太饿,盛伯母他们也没有吃几口,说是不用着急,但心理上还是紧张了,于是去医院的人比原定计划又多了些。
去医院先做各种检查,周大夫一路陪着我,检查结果跟他预计的差不多,会在下午或者晚上出生。
盛长年让盛伯母先回家,下午再来送饭。他是看盛伯母紧张的不知道做什么好了。
盛伯母看我确实还没有什么异常,只好先跟王妈他们先走了,跟我说给我做我最喜欢的樱桃肉。
我在下午的时候肚子开始疼了,一阵阵的疼了,盛长年就没有再坐下过,因为我总想去厕所,我跟他说我疼,他扶着我去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房间里,很近,但我走到一半儿就想蹲地上,盛长年拉不住我,手插在我腿空里,把我抱起来了,我一手搂着他脖子,一手捂着肚子,盛长年声音都发紧:“很疼吗?”
我把脸埋进他胸口,只摇头,他又问:“那还去厕所吗?”
我还是摇头,我已经去了三趟了,每一次都是蹲下就起来,根本不是想上厕所,是孩子下沉想要出来,我总不能在厕所里把夕夕生出来,所以我只剩摇头了。
盛长年抱着我在病房里转圈,周大夫刚开始还跟他说让我躺在床上,别摔着,这会儿也不说了,他大约是看盛长年抱的很稳,也看我确实躺不下来。
我不知道怎么看他,我想幸亏病房里没有其他人,要不会让他们笑话,刚才护士来给我做检查看盛长年这个姿势哭笑不得。
等又过了一个小时,我终于不想上厕所了,因为疼的越发频繁了,可以进产房了,进产房只能一个家属进,盛伯母他们只好留在了外面。
盛长年把我抱进了产房,在产房里还要再等一段时间,在这一段时间里我终于知道书上说的八级疼是怎么疼了,我下不了床了,但是却一次次的折起来,我觉的我的腰跟断了一样。
我使劲抓着盛长年的手,跟他说疼。
他一边点头一边用另一只手给我摸肚子,跟他在家里时做的一样,但那时候我躺着很老实,而现在我躺不住了,周大夫也摁不住我,盛长年最后把我半抱着,另一手给我顺腰。
疼痛隔一分钟来一次,停的那一分钟里我能缓一会儿,有汗落到我眼角,我闭了下眼。
我听见盛长年问周大夫:“什么时候可以打无痛针?”
周大夫再次帮我试了下后道:“再过五分钟。浅予,再撑一会儿,我知道你可以的,就跟上次一样,会做的很好的。”
他跟盛长年一起给我做抚触,他的声音跟他的动作一样,不急不缓,有一种沉稳的力度,我跟他点了下头:“好。”
“乖。”这是盛长年的声音,他贴着我的脸说的。我才发现那些滴在我脸上的汗是盛长年的。
我的疼痛他不能代替,但是他的心在了,每当我一次次翻起来的时候,他就一次次的给我顺腰,做抚触按摩,累的不只有心。最后的这五分钟我记住了生孩子的疼,也记住了盛长年如雨下的汗。
等打了针后,终于不再疼了,盛长年给我擦汗,脸上带着紧张:“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我摇头,无痛针是有用的。
盛长年终于笑了:“好,那就好。”
他仔细的给我擦了脸,擦了脖子,就跟护士给周大夫擦额头上的汗一样。
一个小时后,我听到了夕夕的哭声,那样嘹亮的声音,我在听到的那一瞬间想,她以后会有个好嗓门。
我平躺着只能看到盛长年低头看夕夕的表情,像是如梦初醒,恍惚的不敢置信一样。
我有些着急的问:“是男孩女孩?”我听着声音像小姑娘的。
周大夫跟我笑道:“是个小姑娘。”
我的夕夕出生了,如我所愿,是个小姑娘。
夕夕要去做其他的检查,于是盛长年终于舍得移开视线了,他附身过来抱我,他的手上还有鲜血,没有顾上擦,于是握成拳头把我抱住了。
他在我耳边轻声道:“谢谢你。浅予,你辛苦了。”
他贴着我太紧,我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声,那是如钟鼓敲响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我也伸手抱了下他:“你也辛苦了。”
盛长年抱了我一会儿,才起身给我换上衣服,护士轻声跟他说:“现在可以回病房等着了。”
盛长年跟她轻声道谢:“好的,谢谢,我抱他回去。”
从产房到房间要走一段路,盛长年抱着我说:“轻了好多。”我也笑:“我也觉得轻快了很多。”怪不得书上说叫卸货呢。
他低头看我,目光温柔,那里面映着笑意,他以往的感情都是内敛的,可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像是满了,溢出来了,有紧张、有难过、有笑意,所有的感情都有了,此刻眼里的是笑意。
我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很高兴?”
第109章
我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很高兴?”
他嘴角都弯了, 好一会儿才收住,点头嗯了声:“我很高兴,谢谢你。”
我也笑了, 我想说不用谢我, 我也喜欢夕夕,她是我的骨肉, 是与我血脉相连的人。从今以后我有一个可以继承我音乐梦想的人,当然是在她喜欢的前提下。
我还记得我爸爸知道我弹出第一首曲子时他高兴的样子。
我的爸爸妈妈都已经来了, 盛长年抱着我走出来时, 我妈先跑上来了,她以往的消息都是后知后觉的,但这一次盛长年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他们两个了, 所以她上来的最快,我想这大概就是母爱吧。
我妈话还没有说出来, 眼泪先掉下来了,拉着我手哽咽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 盛伯母跟她一个表现,我爸就跟盛伯父笑着说:“她们两个倒是像亲姐妹。”
我妈就用胳膊肘倒他:“你就只顾着高兴, 也不担心下浅予,”
我跟他们笑:“我没事, 先进房间。”
虽然这里是VIP病房,没有别人,但让盛长年这么一直抱着我也累啊,尽管他说我已经很轻了。
等躺回到床上,夕夕就被洗干净抱进来了, 护士大概没有想到屋里这么多人, 不知道交给谁好了, 盛长年已经站起来了,他是看向夕夕的方向,我爸笑着把手又手回来了,拍向盛长年:“长年,你去抱。”
盛长年在众人的视线中走向前接过了夕夕。
他抱着跟捧一个元宝一样,尽管他看了那么多书,对着枕头练过很多次,可当护士把夕夕交给他的那一瞬间,他还是以这个姿势接过来了。
我看的想笑。
他抱着在原地停了一会儿,轻柔的喊她:“夕夕?”
夕夕应该是听不懂他的话的,正在向外招着手,她把小手握成拳头,向襁褓外伸展,像是初生的禾苗,轻轻、颤颤的打着招呼,我半靠在床上,看不见襁褓里她的模样,只看着她的小手已经止不住眼热了。
我从没有想过我会有一个孩子,我以为我这一生都不会有孩子的,在我知道我是这样一个体制的时候,我就已经把我会孤身一辈子的事想到头了。
可人的一生时刻有变数,大多时候是艰难的,可总有一刻是希望,她会在你不经意间、绝望的那一刻来到,于是你就明白惊喜这个词的来意了。
盛长年捧着夕夕到我床边给我看,她已经洗了一个澡,脸蛋是红扑扑的,眼睛紧紧闭着,我竟然能看见纤长的睫毛,就跟她的头发一样,我好奇她竟然一出生头发就能这么长。
“好像不太好看。”我说的声小,就是客观的陈述一个事实,我知道刚出生的孩子都是这样子。
但盛长年连忙道:“很好看啊,夕夕会越长越好看的。”
好吧,现在还不让说了。
“你把她放床上吧?”我跟他说,他还一直捧着,夕夕小小的,才6斤重,在他的手中像是一个大号的元宝。
盛长年这会儿轻咳了声:“我抱着吧,我不知道怎么放下去了。”
“哈哈,长年你别紧张,孩子身体软,没事的,你只管放。”这是我爸秦导师说的,他站在盛长年旁边,伸着手,看样子是很想抱。
“是吗?放下?”盛长年按照他的话往小床上抱。
“哎,哎,要不给我吧,我会放。”秦导师又接话道:“你不知道,浅予刚出生的时候就是我抱的,医生都说我抱的非常标准,对吧,他妈?”
朱女士切了声:“你还好意思说,你还没有比长年抱的好,浅予那时候一到他抱着就开始哭。”
“有吗?”我爸大惊失色的问。
我也看朱女士,她笑着说:“是他老抱着你,你一哭他就抱起来,睡着了他还不放下,结果抱习惯了后,一放下就哭。”
秦导师深吸了口气:“你看看你,在亲家面前给我闹这么大一个乌龙。我就是说浅予在医院的时候都是我抱的。”
盛伯母笑着道:“我看亲家翁就是喜欢孩子的人。”
她也站在床前看夕夕,秦导师从盛长年手里接过夕夕来了,一边看一边说:“夕夕长的太像浅予了,浅予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我记得特别清楚。”
我看向盛长年,他正看着我笑,我刚才说夕夕不好看,那反过来就是我曾经也这么不好看?
我轻咳了声:“爸,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记混了。”
秦导师坚决的摇头:“不会的,我记错了谱子都不会记错你的样子的,我给你拍照片了的,那照片我放在钱包里好几年呢。你刚出生没多久就抱回家了,我怎么可能记错呢?”
他后面几句话说的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朱女士在床前握紧了我的手,她大约也想起了那时候。
我刚出生因着特殊体质,一出院就被我爷爷抱回了秦家,而朱女士跟秦导师不能回去,他们就只跟我待了一周时间,后面的日子,朱女士说秦导师就靠那张照片过的。
我已经不知道那张照片什么样子了,但是我看着他怀里夕夕的模样心里酸涩,这个样子在秦导师眼里就是最好看的,他还没有见过我长开的时候。
等再见我是满月酒,在酒宴上被众人传送到他手里,他抱着的那一刻眼泪闪烁。
这都是朱女士说的,她说秦导师是个感情充沛的人,重情,常常写曲子写到一半就会激动的哭起来。那他对着我的照片不知道哭了多少次。
这些我都不知道,但是我从他写的那些曲子,那些儿歌的曲子中看得到他对我的思念。
秦导师还在说:“一会儿我也要给夕夕拍张照片,”
盛长年看了我一眼后跟秦导师轻声说:“爸,浅予在家里坐月子肯定会无聊,你跟妈一起到我们家陪他吧,顺便还能看夕夕,行吗?”
秦导师顿了一下,看向了他:“行,行吗?”
他是有点儿结巴了,盛伯母立刻道:“行啊,为什么不行呢?亲家母,亲家翁,我们一直盼着能跟你们住在一起呢!亲家母,你们去我们家吧,就跟浅予他们住在东园里,房间都是现成的,你们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盛伯父也连连点头:“就是,亲家翁,你去了正好可以跟我一起下棋呢!我带你去钓鱼!我也想找个人一块儿说说话,长年她妈妈正好可以跟亲家母说说话,她以前就常说要跟你们聚餐,但总是找不到机会,这次就好了……”
盛伯父说到后面语气有些遗憾,秦老爷子的脾气他们都知道,他不让秦导师进门的消息整个业界都知道。
盛伯父都不敢邀请他。这次是盛长年说出来了。
秦导师笑的脸上褶子都出来了,看向朱女士的眼睛都带着亮光,像是询问,我直接跟他道:“来跟我一起住吧,爸,你不是跟我说要给夕夕写歌吗?你不看见她怎么写。”
还跟以前一样对着照片写的话,我就不愿意了。
秦导师连连点头,把夕夕往上抱了下:“好,我去,我去,我去给夕夕写歌。”
他抱着夕夕仓促的转了身。我看着他把夕夕抱在了胸口,他抱孩子的姿势非常的标准,不知道什么时候练出来的。
他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跟我们说:“夕夕刚才好像睁了下眼。”
于是把众人的视线又都吸引到夕夕身上了,夕夕被这么多人看着,七嘴八舌的讨论着,大约不太愿意了,挥舞着小拳头撇了下嘴,在盛伯母的连声‘要哭了,要哭了’中哭出声来。
夕夕饿了,她出生已经有两个小时了,这两个小时都没有让吃东西,这会儿不愿意了。
等众人手忙脚乱的喂她喝完奶后,她又飞快的睡着了,都没有给众人跟她说话的机会。
秦导师说:“我觉得夕夕比浅予听话,浅予那时候喝完了奶还要再闹一会儿的。我要抱着他从这头晃到那头,走上不下五十个来回,他才肯睡。”
明明是夕夕出生,但因着夕夕秦导师把我的过去又翻出来了,那些遥远的简短的过去,他竟然都还记得。
盛长年还惊讶了声:“那浅予是逃觉吗?现在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啊。”
我看他,我现在要是还逃觉那我是巨婴吗?
盛长年朝我眨了下眼,眼里的笑意都藏不住。
秦导师还嗯了声:“可不,这个小孩小时候睡的不安稳,”他说到这里停下了,他大概想说:我也许是知道过几天就要被抱着离开父母了,所以才在他怀里不肯下来。
我打断了他的伤感,跟他说:“爸,你到我们家后不许再提我小时候的囧事,”
秦导师笑了:“好,好,不提了,给你个面子。”
夕夕睡了,于是他们几个去房间外面的客厅里坐着聊天去了。
因着敲定了他们两个去我们家住的这件事,话题跟打翻了的匣子,滔滔不绝,是得到外面商量。
盛长年留在这里陪我跟夕夕,他给我跟夕夕掖了被角,把我枕头放平:“你休息一会儿,晚饭的时候我叫你起来。”
我拉了下他的手,跟他说:“谢谢你。”
我要谢谢他邀请我爸妈到家里住。
盛长年眼神微动,失笑道:“这有什么好谢的。”
我跟他摇了下头:“你不知道,我还从来没有跟他们一起住过呢。我都没有想过还能跟他们一起住。”
盛长年轻轻揉着我的手:“我很早就让他们来陪你了,现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就让他们住在我们家,以后都不走了。”
我看着他,他看样子把以后的是都规划好了,跟我说:“现在你坐月子,他们要陪着,等夕夕满月了,牙牙学步、上幼儿园了、上小学了,都需要跟姥姥姥爷住在一起的。”
他看着我笑:“住在我们家,我想爷爷应该没有意见的。”
我笑了:“那以后可是热闹了,要是吵架……”
盛长年接话道:“吵架也热闹,”他看着我笑:“我想夕夕一定喜欢热闹的环境,她那么活泼,一定喜欢跟喜欢她的人、爱她的人在一起。”
我好一会儿才点头:“好。”
我也希望夕夕一出生就有好多人陪着,热热闹闹的过每一天。不用跟我一样被抱走,严苛的过着别人规定的生活,我希望她能过她自己喜欢的生活。
“睡会儿吧,你几天累了一整天了。”他轻声跟我说。
“夕夕醒的时候叫我。”
“好。”
第110章
夕夕醒了, 盛长年也没有叫醒我,我是一直睡到闻到饭香,听见盛伯母的声音:“浅予是太累了, 让他再睡会吧, 饭菜我都放在保温中。”
朱女士说:“亲家,你先让长年吃吧, 他今天一整天也没有好好吃饭了。”
对,盛长年今天一整天没有吃饭了, 早上的时候我吃不下, 他也就吃了几口,中午的时候我就开始肚子疼了,饭菜一口也没吃, 他也没吃。再后面就是我睡着了,一直睡到现在, 我是睡到了晚饭吗?
但盛长年笑道:“妈,我不饿, 我等着浅予醒来一起吃。”
我把眼皮竭力的睁开了,含糊的说:“我吃, 我饿了。”
我不知道这是做梦说的还是潜意识说的,说完我又闭上了眼, 直到听见他们笑声才彻底清醒,朱女士笑着说:“这是真饿了,做梦都说饿。”
我睁开眼,我不是做梦,我是真醒了, 我伸手往上爬, 但手脚都是软的, 睡的太久了,盛长年把我半抱着扶起来,跟我轻声笑:“下次不用往上爬,我给你摇床。”
我都忘了这会儿事了,我只记得我只要一伸手,盛长年就能将我抱起来。
朱女士给我用毛巾擦手,我跟她说我能去洗手间的,我刚才起不来是睡多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这种体质生孩子就这点儿好处,恢复的快,怎么也是有男人的体质在。
但她跟盛长年都没有同意,盛长年道:“一会儿吃完饭再下床,我扶你走几圈。”
我跟盛长年在这里吃的,盛伯母他们都吃过了,但他们也没有走,围着夕夕看,夕夕现在还在睡觉,我问盛长年:“她比我还能睡吗?”
朱女士笑了声:“夕夕比你饭量大,都醒来喝了两次奶了。”
是吗?怪不得我觉得她现在好看点了,我跟盛长年说:“小脸好像长开一些了。”
盛长年只笑:“对,不能辜负她醒来闭着眼睛抱着奶瓶喝奶的卖力劲。”
他的动词用的非常多,看样子夕夕饭量可人。
我也饿了,吃了不少,饭菜做的营养但不腻,我等喝完汤后终于觉得力气都回来了,我也没有再躺回去,就着这个姿势半躺着看小床上的夕夕。
她睡的很安稳,呼吸起伏有度,嘴巴偶尔会砸一下,像是在回忆奶粉的味道。
我没忍住伸手戳了她一下,碰的很轻,她没有醒,睫毛颤了下又继续睡,盛伯母坐在摇篮的另一边说:“小孩子就是天生能睡的,我记得长年、长安小时候也这样的,吃了睡,睡了吃,特别像……”
“妈,夕夕是像我吗?!”是盛长安来了,这是放学了,他风风火火的进来了,快到小床前被盛伯母拦住了:“你等一下,先把外套脱了,急急忙忙的带着一身寒气,先别靠近。”
盛长安把外套脱了,一边说:“我不冷,我是跑上来了,都热出汗来了,快让我看看夕夕,大哥,是长的像我吗?”
盛长年咳了声:“像我!”
盛长安推开他:“像你不就像我吗?起来,我看看,我又不跟你抢!浅予哥!”
他一边跟我打了招呼,一边往小床上看,第一眼就啧了声:“不对啊,怎么不太好看呢?!”
盛伯母咳了声:“会不会说话呢?你刚出生的时候都没有她一半好看!”
盛长安张了下口,看向了我:“浅予哥,是你生的吧?”
我朝他笑,看样子他跟我的反应一样。他咳了声:“浅予哥,我在路上想了一路,我想夕夕怎么也会跟你一样好看的。”
“等她长开了就好看了。”我跟他笑道:“是刚下课吗?”
他嗯了声:“对,我大哥在群里发信息的时候我就想跑出来了,但他单独@我说让我先上课,真是的,想让人好好上课,就别着急发啊!”
盛长年轻咳了声:“我发我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盛长安切了声:“你也有忍不住的时候!真的是累死我了,我一下课就跑,哦对了,”
他猛的大声了:“我刚才下车的时候看见秦爷爷的车了!你们赶紧准备好!”他跺脚道:“你们快点儿准备啊!”
“我爷爷来了?”
我顿了一下问他。
盛长安点头:“对是的,他走的慢,我连忙先跑上来给你们报信!我刚只顾着看夕夕了!”
盛长安这两年也知道秦老爷子有多么古板及厉害了,所以他用了‘报信’这两个字。
他说完后,房间里短暂的安静了会儿,秦导师直接就呆住了,盛伯父先咳了声:“是亲家爷爷来了啊,他是来看浅予的,你们都别紧张。”
盛长年都笑了下:“是我中午的时候通知的,我下去接爷爷,浅予你躺好了,不用下来的,爸妈,我去接。”
秦导师意思性的让了下:“我跟你一起去吧……”
盛伯父也道:“我跟你一块儿。”
他们说这便往外走,秦老爷子是这里最年长的辈份了,是应该去迎一下。
最重要的是他的脾气让在座的众人都下意识的紧张,他还未出场,人都已经安静下来了。
盛长安跟我拍了下胸口道:“我这个信报的及时吧?”
及时,都有如临大敌的感觉了。
没一会儿我就听见他们回来的声音了,盛长安朝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去开门了,人还没有看到,他先一个鞠躬:“欢迎秦爷爷莅临!”
秦老爷子在门口顿了下,秦雪磊扶着他没忍住先笑了,盛伯父咳了声:“起来,先让你秦爷爷坐下。”
我欠了下上身喊道:“爷爷,奶奶。”
秦老夫人也来了,同行的人还有二叔、二婶、三叔三婶他们,秦老爷子出行阵仗都比较大,秦导师朱女士这会儿已经站到最后面去了。
秦老爷子上下的看了我一眼,神色是常年的严肃,只跟我点了下头:“我来看看孩子。”
盛长年在他另一边,扶着他向前走,跟他笑道:“爷爷,夕夕在这儿,还在睡觉呢,您来看看。”
他扶着老爷子走向夕夕的小床,夕夕握着拳头睡的正香,秦老夫人先笑了:“这就是夕夕啊,真好看,好可爱……”
秦雪磊也研究了一会儿:“嗯,这小拳头握的,是要跟我握手吗?”
他伸了一个指头去逗夕夕,夕夕没有理他,依然睡的呼呼的。
“睡的真香,爷爷你看,可爱吧?”秦雪磊一边跟秦老爷子说,一边跟我眨了下眼,我一时不明白什么意思。
直到秦老爷子开口,他就看了一会儿夕夕,就转头跟盛长年说:“头胎是女儿,下一胎就是儿子了。”
我没有接话,我觉得这话并不是特别好听,他甚至都没有好好夸夸夕夕,怪不得秦雪磊给我使眼色,他是知道秦老爷子要说什么了。
我不说话,盛长年顿了一下才跟他道:“爷爷,女儿也很好的,夕夕很可爱的,我想要个女儿的。而且浅予辛苦了,他生的特别不容易,让他好好休息。”
盛长年跟我说过短时内不会再生了,等我课业不忙了,想生的那天再说。
秦老爷子听他这么说,微顿了下:“好,他是你们家人了,以后就交给你们照顾了,他也大了,有自己的主见了,我就不再管教他了。”
他说的时候看了我一眼,我有好长时间没有跟他对视过,有一会儿没有看懂,我分不清他是在责备我不听管教,还是对我失望至极。
盛长年站在我的床边,朝我揽了下,跟他笑着他:“爷爷放心,我会好好照顾浅予跟夕夕的,浅予一直都不想让爷爷您担心的,您的一言一行对他来说都至关重要。”
秦老爷子被他说的看了我一眼,终于道:“先好好休息吧,以后好好教育夕夕。”
我跟他点了下头:“好的爷爷。”
“亲家爷爷、奶奶,我们来这边坐,让浅予好好休息吧。”盛伯父过来招呼,他们终于到外面的会客室了。
他走后,盛长安蹑手蹑脚的去关门,等关上后,他拍了下胸口:“终于走了!秦爷爷真是太厉害了,一人站在这,所有人都不敢大喘气。我们都不知道他为什么那么说,夕夕多么可爱啊。”
秦雪磊回头看我:“你别多想,爷爷就是这个脾气,路上的时候他问了好几遍‘怎么还没有到’,问了孩子叫什么名字,说‘夕夕很好听,寓意也好,夕夕合起来就是多的意思,比喻富足美满,且夕夕与嘻嘻同音,有快乐嬉笑之意’。”
我笑了下:“好,我知道了,你替我谢谢他。”虽然不知道秦雪磊是说来安慰我的还是真的是老爷子说的,但我心情确实好多了。
秦老爷子并没有在这里多坐,临走时秦老夫人又进来看了眼夕夕,拍了下我手,说让我好好休息,等孩子满月她再跟爷爷来。
我看了一眼门口,老爷子没有踏进来,但是朝这个方向看着,于是我也朝他笑了下,他扭开头,跟盛长年道:“一会儿发新闻稿的时候给我看看。”
盛长年朝我笑了下,跟他说:“好的爷爷,我一会儿回来就发。”
他去送他们了。
等回来后,就开始给夕夕拍照片,要发夕夕出生的消息的,这对盛家跟秦家来说是一件大事。
夕夕在睡觉,所以拍照片很方便,盛长年已经拍了很多张了,但秦导师说他要从艺术的角度再拍几张,他要发朋友圈。
说他的朋友圈都是娱乐圈大拿,每次发朋友圈前都要P上几百层。朱女士就说他:我们夕夕不需要P……
让他拍吧,盛长年跟我选的是一张:我们两个握着夕夕手的照片。夕夕的小手在我们两个的衬托下,跟一朵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样。
这张照片会公布在盛世秦家官网上,新闻词是公关事先写好的,辞藻优美、温柔可亲,极尽对这个孩子的祝福。盛长年发给秦老爷子看,老爷子给改了几个词,于是一下子官方起来。
盛伯父笑:“这样很好,特别端庄大气,秦爷爷文笔了得,这要是在古代,是状元级别的。”
秦导师哈哈笑了:“你还别说,老爷子经常教训我们时就说我曾爷爷是翰林书院的,我们现在这点儿成就,连他一个指头都不如!”
盛伯父连连摆手:“已经很厉害了,我从浅予的成就看,就知道他爸爸有多厉害了。”
话题又转到我身上了吗?
秦导师看向我:“小予,你发朋友圈了吗?你把你的词发给我一份,我也写上,要高端大气上档次……”
我看着我写的话不知道怎么跟他说,我没有跟秦老爷子写的那种官方的,我就给夕夕写了一首小诗。
《夕夕》
你是一朵一朵花开的声音,
一片,一霎,一夜间,
你是丹顶鹤展翅在蓝天的轻盈
如风、如芦花、如雪降落世间
你是夕夕的明月,
朝朝的牵念
夜夜的呢喃,
你是,自由,梦想,永恒,
你是爱,是暖,是希望,
你是世间一切的美好。
——致夕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