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顶鹤是候鸟, 他们不轻易接近人类,这一片区域里的丹顶鹤大部分是野生鹤,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我们只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 后来就可以走近了。
丹顶鹤不亲近你, 但是也不怕你,它的个头足够大, 成年丹顶鹤身高有160厘米,我站在它旁边只比它高一点儿。
它有长长的嘴巴, 能迅速的从空中飞下, 叼起鱼来,眨眼间吞下,它有着自己独特的攻击能力, 但它也不理睬我,看我没有什么动作后, 它只细细条条的从我身边走过,步伐优雅, 不慌不忙,反而紧张的那个是我, 我等它们三三两两的走过时,才敢动了下手脚。
盛长年在我的前方, 正半蹲着拍他们,看我僵着手脚的样子笑:“不用怕,他们觉得你无害,”
我朝他走过去,指着刚走过去的三只鹤道:“他们是一家吗?”丹顶鹤觅食的时候一般都是两个一起, 三个的时候多是一家人。
盛长年嗯了声, 指着那个小一些的说:“对的, 那个是野生鹤一家,腿更长更有力,那个已过半米高的小鹤其实刚成年没多久。”
“那它今年也要南飞是吗?”
我看着那只优雅修长的小鹤问,这些日子我也了解了一些,这边保护区的仙鹤有两种,一种是野生的,一种是人工养殖的,现在保护区已经有适当的保护措施,所以很多丹顶鹤也原因留在这里过冬了,少部分还没有适应的会有南飞的习惯,保护区也尊重他们的习性。
盛长年点了下头:“它们的父母会带着它飞一次,习性不能忘。”
原来是这样,我站在看了一会儿,那只小鹤已经在父母的带领下起飞了,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锻炼试飞,飞到空中我就分不清哪个是哪个了,只觉得每一个都很优雅,修长的脖颈,灵巧的身姿,是天生飞在空中的。
这个季节也分外美好,秋高气爽,天空湛蓝的如水洗的一样,倒映在湖泊里,白云像是一只只白色的仙鹤,美轮美奂。
旁晚的时候,丹顶鹤渐渐归巢,我就跟盛长年回到房车上了。
房车非常宽敞,也准备了很多食物,我跟盛长年一起准备晚饭,他说只会简易的饭菜,但我觉得他做的已经非常好了。
今天做的是煎鱼,我们在湖里网的,每天早上去把渔网放上,晚上就能收上很多,这边的鱼特别多,一大部分喂丹顶鹤,另一部分我们两个吃。
鱼是刚打上来的,只加了点儿盐都很好吃,鱼是主菜,盛长年就着煎鱼的锅,把我去野地里摘得菜煎炒一下,我们两个的晚饭就做好了。
饭菜做好,我们把饭桌搬到外面田野里,这个时候是在空中飞翔的丹顶鹤回落的时候,一只只从空中落下,落地姿势优美,跟舞蹈演员一样,我指着他们跟盛长年说:“应该给他们弹首曲子。”
盛长年笑:“好啊,你一会儿给他们弹。”
我们俩正说笑着的时候,变故突发,有一只丹顶鹤在快要落地的时候身形陡然下沉,展开的翅膀如倾斜的船帆,眼看着就要落地了,我站了起来。
这只丹顶鹤离我近,我看的很清楚,一定是出现变故了。
我向前走了几步,举动徒劳,好在丹顶鹤的同伴以极快的速度向那只倾落的飞去,两只一起把它给送回来地面上。
时间仅仅过了几秒,我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两只托着它的丹顶鹤发出了鸣叫声,围着那只小的转,盛长年拉着我往前走,一边跟我小声的道:“可能是小鹤飞行中体力不支,或者是伤到了翅膀。”
在空中看着近,但实际上他们落地的距离远,盛长年拉着我走的快,动作却很轻,在快要靠近的时候,脚步更是放慢了下来。
我们在这里已经好几天了,丹顶鹤已经不怎么怕我们俩了,看见我们来又鸣叫了一声,我蹲下来看那只在草丛里挣扎的小鹤,我不确定是不是我上午看到的那只,因为它是野生鹤,是没有标识的。
盛长年说它的翅膀受伤了,很多小鹤在初飞时都遇到这种情况,要不父母就不会护航了。
我们把丹顶鹤带到了房车里,房车里有药,盛长年非常熟练的给这只丹顶鹤包好了翅膀,跟我说:“它伤的不算重,但是也要休养一个周。”
我松了口气:“那还好,他们南飞还有2个月时间,足够它多练习的。”
我摸了下丹顶鹤的羽毛,在这里待了一个星期了,早上醒来是听见他们的鸣叫声,跟他们朝夕相处,也有感情了。
盛长年也在丹顶鹤的脖子上摸了几把,跟它说:“你这几天就跟着我们住吧。”
我把剩下的鱼给它喂了一些,它因着受伤没有排斥喂食,连着吃了8条鱼终于好点儿了,不再尝试着挣扎了。
晚上的时候我们把它放在了房车上,它现在没有逃跑能力,在野外不安全。
房车还算宽敞,我跟盛长年在里面的小床上,把大部分的空间都给它了,它起初不太适应,在房车里走来走去,偶尔鸣叫一声,它的父母就在外面啄我们的车,跟啄木鸟一样啄的嘣嘣响。
我问盛长年:“要把它父母也放进来吗?”
盛长年刚洗完澡,一边擦头发一边观察丹顶鹤,他头发上的水珠落到丹顶鹤身上,丹顶鹤还不耐烦的晃了下脖子,但没有啄他。
丹顶鹤是种很神奇的飞禽,跟大鹅是同类,可你如果路过大鹅,它能追着你跑三趟街,而你惹了丹顶鹤,它只会愤怒的看着你,很少会咬你,如果再懒得理你,它会直接的飞走。
盛长年站着看了一会儿它,跟我说:“没事,它挺精神的,就是第一次离开父母,不过已经算是成年了,可以学着成长了,在关门前,也已经让它父母看过它了,只要它不叫唤,它父母就不会担心。”
那怎么才能让它不叫唤呢?
盛长年把毛巾挂好,然后朝我走过来,他的浴袍只松松的系了下,露出了大面积的胸膛,在柔和的光线下,有蜜一样的光泽。
我下意识的把视线转开了,房车空间有限,他几步就过来了,朝我腰间揽了下:“我们去睡觉,它也就睡了。”
他把灯光关上了,我闭了下眼,再睁开时能看见车里薄弱的光线,今天外面有月亮,旷野里的月亮感觉格外的明亮。
盛长年把车里另一床被子拿出来了,跟我说:“今天晚上我们需要开一下窗户,空调也要关一下。”
“要跟丹顶鹤生活的温度一样是吗?”我把空调关上了。
盛长年嗯了声,他把被子展开了,随即也上床了。房车里的双人床没有家里那么大,但也不挤,不过厚被子就一床,盛长年把厚被子往我这边拉,我跟他说:“我够了,你也盖着点儿。”
他没有说话,只往我这边过来了,他把手臂让我枕着了,然后把我往他身边揽了下,轻声道:“睡吧。”
沐浴露的味道很淡,但因为靠的近,我闻到了,他的下巴抵在我额头,是要睡觉的样子。
我回想了下今天不是第三天,于是我也闭上了眼。
本来以为我们两个安静下来,不给丹顶鹤制造噪音,它就能睡觉的,但是它在车厢里走来走去,伤的是翅膀,妨碍它飞,但是不妨碍它走路,于是它垫着它细长的脚一遍遍的走。
怕寻不到它父母的动静,它隔一会儿就会啄一下房车,甚至啄一下帘子,我睡觉的床前挡了白色的纱帘,丹顶鹤的身影就映照在上面,对着外面的月光,影影绰绰。
我看了一会儿,想它会不会跳上床,但等了一会儿,它只是在床上前晃动,大约是找到了好玩的,啄着纱帘不放了。
我正看着时,听见盛长年深吸了口气,看样子他也没有睡着,果然他轻声跟我说:“看样子它不困,”
“那……”我正想问时,就见盛长年一个翻身附上来了,我的话就截然而止了,他在我上方跟我对视了下,低声道:“那我们也不睡了。”
他说完后低下头来了,我在他低下头的时候闭上了眼。
我尽力的不出声,怕吓着那只丹顶鹤,盛长年的动作很柔,他大约也在顾忌着丹顶鹤,可再柔的动作,等连贯起来时都有厚积薄发,水到渠成的时候。
我在这柔而不断的动作里躺不住,老想往上起,而上面的被子厚,我蹬了一次又一次,总也蹬不开,盛长年的手搂在我背上把我往上抱了下,结结实实的抱到底的那一刻我躺回了被窝里。
窗纱晃动,我也听不到丹顶鹤的声音了,它不再晃动,好像趴下去了,盛长年跟我低声道:“不用担心。”
他的声音暗哑低沉,就在我的耳边,像是芦苇随风飘在我的手上,让人忍不住轻颤,我听见他低沉的喘息。如芦苇荡里的风。
不知过了多久,床安静下来,窗外月光缓缓,风声细细,虫鸣声都静了下来。我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确实一点儿丹顶鹤的声音都听不到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盛长年把厚被子重新拉上来了,他看我睁眼,低声道:“睡吧。”
大约是看我偏头看那只丹顶鹤,他拉了下窗纱跟我道:“它睡了,它习惯了在野外睡,风声、水声、虫鸣声……”
所以他的意思是,我们两个这是给他奏了一首……催眠曲吗?我不知道我的脑子里是怎么想到这里的,想完后,只觉得脸颊滚烫。盛长年手还在我脸庞,我都怕烫着他,浴室往旁边偏了下头,盛长年也没要我再说什么,他也躺在了旁边,把被角重新掖了下。
夜深了,我几乎闭眼就睡着了。
第37章
盛长年拿的那床厚被子管用了, 他盖被子的地方非常暖和,仿佛他是个热源,以他为中心周边都很暖和。
刚开始我还只靠着他, 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手脚都搭在他身上, 盛长年把手搭在我腰上,把我往身上拉了下, 加上厚实的被子,这一觉睡到了天亮。
是那只丹顶鹤轻轻的啄门声把我吵起来了, 旷野早上的太阳升的非常快, 照在车窗上,明亮异常,于是那只丹顶鹤就起床了。
盛长年把空调重新打开了, 跟我说:“早上冷,你等一会儿再起来, 我去烧洗澡水。”
他起身先去洗漱了,路过丹顶鹤时没有给它打开门, 那只丹顶鹤就站着一边看他,头微微的歪了下, 但是非常镇定。
书上说,丹顶鹤是一种非常聪明又理性的飞鸟, 它非常淡定,除了跟它的同类是一个亲昵的团体外,它同所有的动物都保持着距离,同人类饲养员的关系也很浅淡,不会主动靠近你, 也不会攻击你, 它会跟在你身边, 但它是独立的个体。
我靠在床上的这一会儿,那只丹顶鹤也从容的看了我一眼,又转头看向窗户了,它最想要的世界还是天空。
盛长年冲澡很快,带着热气出来的,把干净浴袍递给我:“去吧,水现在热了。”
看我看丹顶鹤,他笑道:“我需要给它圈一块儿地,让它在这儿养伤。”
因着这个,我很快把澡洗出来了,等我换好衣服,盛长年已经砍回来很多树枝了,连芦苇都割了一捆。我上去帮他,他在我们房车旁边的草地上画了个圈,圈一个一米高左右的篱笆院,丹顶鹤身高腿长,为防止它从空隙里钻出去,我们再把芦苇编成垫子围上。
这个工程比把它拴起来要麻烦,但丹顶鹤不是可以拴着的动物,拴着也不利于它翅膀的恢复。
两个人整整弄了一个上午,才把这个直径两米的临时住处给弄好了,丹顶鹤换完药终于可以出来了,它伸长脖子朝着天空叫唤了声,没过多久,它的父母就盘旋着下来了。
我提着一桶鱼喂它们,这也是刚刚网上来的,在水桶里活蹦乱跳,丹顶鹤以优雅又迅速的动作进食着。
盛长年在房车里做饭,偶尔会出来看一下,看看他修的这个篱笆院行不行。
目前来看是可以的,这只丹顶鹤在吃饱了饭后,沿着这个圈转了几次,也尝试着想要出去,但因为受伤就没有擅自行动,它还是非常理性的。
我们用芦苇给它围的院子有熟悉感,它在这芦苇丛里安静下来。
因为这只受伤的鹤,我们也不再往里走,在这个地方停了下来,跟它一起每天晚睡早起。
它因着短时间内飞不起来,在圈起来的草地上长久的站着,对着天空看,对着一群群飞鸟看,看着也格外烦闷。
我真的给它拉琴听了。我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但我在这里拉小提琴,会有其他的丹顶鹤过来。除了它的父母外,还有其他的活泼的伙伴。
他们有时候从空中一起齐刷刷的落下来,背对着夕阳,于是橙红的余晖照耀着他们,场面也非常壮观。
每当这时候,盛长年也从房车里向外探头看,等这一批丹顶鹤全都落下后,才跟我说:“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没想到还能在这里看到这样的场景。”
是夸我小提琴拉的好,我就接受了,笑着道:“以后我的观众还有它们。”
盛长年哈哈的笑了,他把手里的虾给在篱笆边上站着的丹顶鹤:“来,吃吧,你是合格的观众。”
我们吃今天晚上奶油虾,我把琴放到一边跟他一块儿剥皮,捞了很多,个头儿都很大,大的就需要剥皮喂,我剥了很多都喂给丹顶鹤吃了。
等我喂完丹顶鹤,盛长年的奶油虾已经闻到浓郁的香气了,我一边洗手一边看,奶黄的色泽,鲜甜的香气,卷成勺子的形状,无论是色泽、形状还是香气都不输于名师,我跟盛长年笑道:“大厨!我没有想到能在这里吃到这么好吃的饭。”
他夸我了,我也夸他。
盛长年夹了一个给我尝:“来,尝一下。”
他吹好了递过来的,动作非常自然,于是我也张口吃了,跟他连连点头:“好吃,”
盛长年把这一锅盛出来,跟我说:“先吃着,还有很多。”
他继续煎,我去醒红酒等着他,我们今天吃烤面包配奶油虾,以及蔬菜沙拉,这个就可以搭配红酒了。
等盛长年把这一锅也煎好后,我把饭桌端在外面,丹顶鹤的旁边。
它吃饱了,只好奇的看着这边,不像大鹅一样伸头争抢,特别淡定。
盛长年也看着它说:“丹顶鹤是一种优雅贵气的飞禽,古时候被称为仙鹤,像不像?”
像,小鹤这会儿正在休息,它单腿站立,头部转向后插在背羽间。姿态优美静怡。我夸赞道:“确实如嫡仙。”
盛长年笑了下:“等冬天的时候,我带你来看,那时候更好看。”
我能想的到,雪白的羽毛,丹红的头顶,站在雪地里,像是天地间的精灵,气质绝佳。我跟他道:“好,等下雪的时候来。”
人工饲养的丹顶鹤可以在这边过冬,他们会在结冰的湖面上翩然起舞,我看过这个保护区拍的纪录片,就是丹顶鹤雪中起舞的美景,跟风景照片上的一样拍的美轮美奂。
盛长年看向我,眼神有些悠长,像是怀念什么一样,但我想我没有值得他回想的吧?
看我看他,他把怀念的眼神收回来了,朝我笑道:“快吃饭吧,奶油虾凉了不好吃。”
等吃完饭,太阳也落山了,盛长年在天黑的时候把丹顶鹤搬上车,跟它说:“别说,你还挺重。”
丹顶鹤已经经过了昨晚的慌张,这会儿好多了,把它放到地上后,它很快就恢复了它淡然雅致的神态。
我把电视打开,放纪录片给它看,它也看了一会儿。
晚上它也跟着我们一起睡了。
因着这只受伤的丹顶鹤,我们两个在这里又多待了一周。
这一周的时间,这只丹顶鹤跟我熟悉了,它原本不是亲人的鸟儿,可因为受伤了,不得不受人照顾,呈了人的情,于是记下了恩。
它会让我抱,在单脚站立着休息的时候愿意站在我旁边,它虽刚刚成年,但身高体型已经是成年丹顶鹤的样子了,非常威武,伸长脖颈的时候都到我的肩膀了,我要抬手来摸它的脑门了,每次摸它,它都微微一偏头,于是我就缓缓的给它顺他的羽毛。
羽毛是它最珍惜的,翅膀受伤对它来说是一种打击,所以饲养手册上讲,受伤的丹顶鹤要加以照顾。
大约是这种安抚真的有用,某一天我蹲下身来,搂它脖子,它竟然没有动,只睁着黑色的眼睛看了我一眼,于是我就维持着这个姿势顿了一秒,等反应过来时,是盛长年手机拍照的声音,我回头看他,他又拍了一张,然后看着那张照片点头。
我轻拍了几下丹顶鹤后过去看他拍的照片,他划给我看:“好看吧?”
好看,他能把抱着向日葵傻瓜一样的照片拍的很好,就别说这种跟丹顶鹤的合影了,拍的异常温馨。
我靠着丹顶鹤非常近,它雪白的羽毛像蓬松的雪,低下头看我的表情异常安静,我都没有它这么镇定,看向它的表情是怔然的,在照片中拍出来,像是两个初次见面的伙伴,深情的对视。
而背景也虚化的很好看,被风吹起的芦花落在手上跟下的雪一样,配上丹顶鹤的身姿,异常唯美。
我点了下头:“丹顶鹤拍的很漂亮。”
盛长年只看了我一眼:“你也一样。”
他说的平淡,我跟他对视了半秒,就把视线移开了,我听过很多的赞美,但那时候都是跟着秦老爷子身边,他们夸我大多是客套,我现在都已经二十四了,对于这种夸奖还是不太自在的,我看着远处跟他笑了声:“谢谢。”
盛长年像是非常喜欢那张照片,他把他的手机屏保从结婚照换成了这张,虽然依然有些不适应,但确实比结婚照好,日常多了。
我看了一眼我手机上的那个白色的小丹顶鹤,想这样也行。盛长年是真的很喜欢丹顶鹤啊。
我给丹顶鹤取了给名字叫小鹤,毫无创意,盛长年听完后把手撑在了额头上,是掩面去笑了,等他笑完跟我说:“好听,简单明了,朗朗上口。”
我不管他是真心还是违心,我摸着小鹤的背跟它说:“以后你就叫这个名字了。”
盛长年给它做了一个金属指环,刻上了编码,编码最后带上了‘XH’的名字。它受过伤,所以要给它一个标记,以备工作人员随时跟踪。
一周之后小鹤的翅膀彻底的好了,在解下绷带的那一刻,它舒展开翅膀,足有两米多长,漂亮壮观,雪白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着光,我想天使大概就是这样子吧。
一米高的围栏它轻松的越出去了,在草地上低飞了一会儿后它飞上了天空,我仰头望了一会儿,它很快就看不见影子了。盛长年站在我旁边也看了下天空笑:“它可算是解放了。”
“是啊,应该很高兴。”我从空中收回视线问他:“那我们要回去了吗?”
盛长年看着我笑:“是不是不想回去上课了,你是老师。”
他说的是网上的段子,马上就要开学了,很多朋友圈都在刷不想上课,有个老师也这么说,被无情的拒绝了。
我也失笑道:“对。”
“那长安可是找到伴了,你们两个可以一起在家。”
盛长年跟我笑,盛长安最近也在整天嚷嚷不上学,说要来找我们玩,但被盛长年拒绝了。
“走吧,去收拾东西。”我转身还没有进房车的时候突然听见空中传来鸣叫声,是轻快的,丹顶鹤的鸣叫声也有很多,预警的、高兴的,呼朋唤友的,它此刻叫的就是这一声,我跟盛长年回头看,是小鹤飞回来了。
它在我们车前停下来了,盛长年朝我推了下:“去吧。它应该是来告别的。”
我朝它走过去,蹲下来跟以前一样摸了下它的背:“小鹤,”
它伸展开了它的两个大翅膀,我给它摸了下:“都好了。”
它用它的大翅膀拍扇着我的腿,它是催着我往前走,等我明白什么意思后,它就在前面带路,走一段回头看我,我跟盛长年就跟在它后面,快要到芦苇边上了,那里有它的同伴,他们在浅水中嬉戏游玩。
小鹤还回头看,那里我们不能去了,我又不是它会游泳,事实上我最怕的就是湖水。
我俯下身来也轻轻的拍了下它的翅膀:“你去吧,以后每一年我都会来看你的。我认识你了。”
它脚腕上带了一个指环,上面有编码了,它是我的小鹤了。
它终于飞进芦苇荡中了,它的同伴轻啄着它的羽毛,表示热烈的欢迎。
第38章
晚上这里起了风, 这里的秋天来的格外早,我们没有晚上启程,而是在这里又住了一个晚上。
没有了那只丹顶鹤在车里, 他做了好久。
小鹤在的时候, 他为了要让它睡觉,他天天睡我。
我以为今天晚上能休息的, 却没有想到成了最长最剧烈的一晚。
仿佛前面几天溪水长流的温柔积聚在一起,爆发了, 他再也不肯隐忍了。
没有啄木鸟来啄车了, 可房车却摇晃起来,再也没有我忍不住哼出声时、小鹤过来看我时的缓冲了。因为窗户也关上了,再也没有人听到了。
我神智有些涣散, 在中场休息的时候,迷迷蒙蒙的看着外面。
关窗户的时候月亮还挂在半空中, 风把所有云彩都吹走了,所以月亮格外明亮, 月光洒在窗纱上,朦胧如湖边。可这会儿夜深下来了, 仿佛月亮星星全都隐藏起来了,他们是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吧?
我也想做到无声胜有声, 有小鹤在的这几天里,我都想着这个合住的小客人,但这天晚上它不在,于是那些吻因它不在而深刻起来,跟那天晚上在秦家的时候一样。
那时候他带着酒意, 难免失控, 可这会儿他没有喝酒, 所以我不知道他这次突如其来的失控是因为什么。
旷野的里风穿过芦苇荡,卷着芦苇花,毫无顾忌的吹过来,那声音像是从海底里的出来的一样,低沉有力,拍打着车子,一遍又一遍,怎么都不停歇,时而是粗狂的直接的,时而是打着转的,像是旋涡一样,它卷着车子,我觉得我也被卷在其中了……
我恍惚了好一会儿才去看盛长年,月光在他的背后,透过薄纱淡淡的一层,让他的视线幽深难辨,我本能的觉得不像是要结束的样子,我跟他讲:“我……”
我想说‘不要了’的,但是后面几个字都没有机会说出来,他没有给我说的机会。
我抗拒的话被吞噬,推举他的手也被他扣在了枕边,于是再也没有周旋的余地了。
我第一次知道他也是强势的,以往的所有温柔都抵不过这一次强势,让我很久没有缓过来。
等他轻轻给我揉手腕时,我才反应过来这就是结束了,睡觉的时候轻轻的翻了个身,背对着盛长年,我不知道怎么看他的眼神,尽管屋里光线暗到极致,但他的眼神太深刻,让人无法忽视,就如他刚在那样的深刻。
他像是旷野中的猛兽,在这个深夜里走出来,哪怕脚步极轻,带来的震慑力依然十足。
这跟他以往的冷静自持的样子不一样,我想他大概也不想这样吧,因为他有好一会儿没说话。
我背对着他,盛长年也没有如以往一样再将我翻过身来,只把胳膊担在我脖子下,低声说:“睡吧。”
他没有跟前几天晚上一样让我贴着他,这次留了一指的缝隙,于是我跟他轻声道了声‘晚安’,就闭上眼睡觉了。
早上我起的晚了,睁眼时都已经快十点了,眼皮都睁不动了,大概是肿了,我昨天晚上眼泪止不住,生理性的,我控制不了。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盛长年在车外站着,微微靠着车,他的风衣上都落了一层芦花,不知道站了多久。
听见我起床的声音他才回头看我,隔着一段距离,我看不太清他的视线,他也就顿了那一会儿,很快就上来了:“醒了?饿了吧,我煮上粥了,一会儿就可以喝了。” 他给我拿衣服,衣服是高领的,我接过来跟他道:“我自己来就好。”
他给我把帘子拉上了,我也没有仔细看我身上的那些斑驳的吻痕,因为太多了,我把衣服穿上后向外面看了下:“风停了?”
他拉我起来轻声道:“对,你一会儿出去看看,刮来了很多芦苇。”
我出去看了,果然如他说的那样,芦花在地上落了一层,也像是飘在地上的雪,丹顶鹤也早就出来觅食了,他们时而啄地上的芦苇,时而向空中飞去,惊起一地芦花,纷纷扬扬,煞是好看。
我跟他笑道:“还挺好看,跟下雪了一样。”
盛长年在煎小笼包跟馅饼,跟我笑道:“等冬天的时候,我再带你来,那时候会更漂亮。”
“好。”
我们两个吃了简单的中早餐,虽然简单,但很好吃,我原本没有胃口的,但喝了一碗粥后也把小笼包都吃了。吃完饭又在这周边检查了下,才往回走的,虽然出发的时候比较晚了,但因为是国内,我们还是在晚饭前回到了家。
我跟盛长年出去了整整一个月,回去的时候受到了他们的热烈欢迎,盛伯母拉着我说:“浅予瘦了,长年你没有好好照顾他,”
我都觉得我胖了呢,在外面除了吃就是玩,特别是在丹顶鹤护林区的时候,饭菜都是盛长年做的,不再是国外的饭,所以口味都很好,我吃的很多的。所以我跟盛伯母笑:“没有的,妈,他做的饭很好吃,”
我朝盛长年看了眼,他只是淡笑:“那我们回来了,妈你就好好照顾他吧。”
盛伯母道:“那是肯定的!浅予要是在我们家不胖到跟我一样,我都是不依的。”我看着她笑:“好的,我愿意跟妈一样苗条,我觉得我还需要少吃点儿才行。”
盛伯母被我逗笑了,任何人都喜欢苗条的,她拉着我坐下,跟我说我买的礼物都已经到了,要谢谢我,她特别喜欢,已经摆上了。
我已经看到了,6个莫奈花瓶上面插着荷花,一支全开,一支半开,一支花骨朵,另三支荷叶,高低错落的摆放着,别有情致。
我跟盛伯母说好看,她得意的笑:“是浅予你给我带的礼物好。还有,你给你爸买的鱼竿,他天天用着呢,说用了后……”
“用了后,一只鱼也钓不上来了。”是盛长安接的话,盛伯母被他说的接不上话了。
我笑:“我买的那个是古董鱼竿,可能只好看,”
盛伯母指着盛长安:“这孩子气人,”
盛长安从楼上下来,几步就到我们面前了,跟我笑着说:“浅予哥,我跟你开玩笑的,谢谢你送我的小提琴,音色非常好,我背出去,高阳那家伙嫉妒的不得了呢。”
我笑了下:“你喜欢就好。”
盛伯母拍了他下:“这还差不多,要懂礼貌……”
盛伯母让我们先去休息下,一会儿就可以吃饭了。一番休整不再细说。
第二天盛长年跟我回了一趟秦家,看望了秦老爷子他们,顺便把礼物也带给他们。秦雪磊说我给他的礼物毫无创意,我送他的是一把欧式的华丽匕首,我跟他说:“这不是正好符合你的本性吗?”好斗的花花公子。
秦雪磊靠在墙上上下的打量我,眼神非常符合花花公子的本性,嘴角一勾:“你这蜜月渡的很甜蜜吧?没日没夜?受得了吗?”
我今天穿的衣服依然是高领的,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的,所以我跟他说:“希望你渡蜜月的时候也能如你想的这样,不要中途就断了。”
秦雪磊作势要掐我,我跟他又闲聊了几句就下楼了,吃完饭我们就要回去了,这次不在这里住了。
第三天我又在家休息了一天,这是开学前的最后一天了,盛长安也不往外跑了,他瘫在沙发上玩手机,跟我一起打手游,盛长年给我换了手机,跟他那款一样的,他的是黑色的,给我的是白色的,搭配上小丹顶鹤后依然很好看。
他给我讲了一些操作方法,诺亚手机跟盛世手机的芯片不一样,系统不一样,内部设置也多少有些不同之处,
他已经把最基础的软件都给我下载好了,让我试试。盛长安自我们回来后,就经常待在我们东园里,这会儿跟他说:“大哥,你就别讲了,浅予哥哪有你说的那么笨!你那手机软件也不是什么高难度吧?!小学生都会的好吧!”
盛长年也坐在我旁边沙发上,闻言看了他一眼:“明天开学,你作业都写完了?”
盛长安切了声:“我们大学生写什么作业!来,浅予哥,你先下载游戏,我们两个玩两局你就什么都会了!大哥,”他又对盛长年道:“大哥你赶紧工作去吧,我们全家人就指望你养活我们呢。”
盛长年虽没有理他,但跟我说道:“那你自己熟悉下,我去书房。”
我朝他点头:“好。”
盛小弟说的对,换手机对我们来说是很简单的,界面系统再不一样也是小菜一碟,盛长年之所以陪着我弄,是因为我从诺亚换到盛世,意义不一样,他是不想我不舒服吧。
这不怪他的,是我应该换的。
等他走后,我跟盛长安真的玩了大半天的游戏,跟他的团队玩,我上一次的账号已经过了菜鸟级别了,所以这会儿他愿意带着我了,把我带到他的团队中了。
他的团队成员都跟他差不多的级别,都非常厉害,其中级别最高的一个叫‘我是你大爷’,他看盛长安带着一个小号来,先发问了。
【我是你大爷】:大妈,你带谁来了?
盛小弟的游戏名叫 ‘我是你大妈’。
我刚开始看到他的游戏名时只是笑笑,知道现在的小孩起名字都特别任性,但等看到这个‘我是你大爷’时,我问盛长安:“这个‘大爷’是你女朋友吗?”或者男朋友。因为这怎么看都是一对儿。
盛长安正在喝水,呛着了,那这是被我猜对了?
我跟他说:“别紧张,你已经十八岁了,老师不管了。”
盛长安咳完了,跟我说:“不是!他是高阳!”
“啊?你跟高阳?”
盛长安跟我连连摆手:“浅予哥!大嫂!你先打住,我跟高阳没有任何关系!我就是跟他一块儿注册了的名字,一起能玩双煞,我们两个剪子包袱锤,结果我输了。 ”
我点头:“好,我知道了。”
盛长安长吸了口气:“浅予哥,你那想法太恐怖了,我一想到要跟高阳……”他搓了下下胳膊,给我看:“你看,我胳膊上都起鸡皮疙瘩了。”我跟他笑:“对不住,我就是看这个名字是一对儿。”
我们两个在线下聊天,于是手机上高阳问了。
【我是你大爷】:喂,人呢?带着菜鸟怎么还有理了?
我想着我跟高阳前段时间闹的不愉快,就跟盛长安说:“你别说是我。”
第39章
我想着我跟高阳前段时间闹的不愉快, 就跟盛长安说:“你别说是我。”
盛长安哦了声:“我知道,你是他老师是吧,行, 不告诉他, 你在里面慢慢观察他,我跟你说他脾气老差了, 谁打的慢了,都得被他呲一顿。你就把这些给截屏, 到时候让他不及格!”
我失笑, 我是不想让高阳不痛快,至于他的小辫子我就算抓到了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用,那个大少爷要是能听话就不会跟老师闹别扭了。
不过我没有退出去, 我还跟他们打了招呼:大爷、大妈好……初次见面,请多多关照。
盛长安盘腿坐着笑的打跌:“浅予哥, 哈哈……”
【我是你大爷】:……
【本少爷最帅】哈哈,大爷大妈……
怎么他们起的这名字不就是让人叫的吗?
我没再说话, 新人要低调,他们团队里几个人又开了一会儿玩笑, 高阳就不耐烦了。
【我是你大爷】:行了,不用拍马匹, 既然是新来的那知道规矩吧,别拖后腿,不会说话就别说话。
我看了下盛长安,盛长安说:“浅哥,你别跟他计较, 他最近都阴阳怪气的。”
我想应该不是我上次说他的原因, 高阳应该不会记仇记那么久。
我点了下头:“没事, 走吧,我尽量不给你们拖后腿。”
盛长安啧了声:“浅哥,你是我带的人,你只管跟在我后面就行,不用管他,队伍里谁没带过小号啊?他上次还带了一个菜的不能再菜的女的来,我也没说话的。”
我跟他说好,没有再在游戏上聊。
他们打的怪物级别非常高,我就算想要帮他们也帮不了,只能尽量的躲在一角,别说练技能了,不死就是好的了,我不敢出来。盛长安把他们帮派基地拉出来,让我给看着完善一下。
我上次玩这款游戏的时候已经多少的了解了一些,
这个游戏走的是现在最流行的DIY路线,一切都可以自己建造,帮派打架可以升级,但是建立基地也可以升级,所有的衣食住行都可以自己打造,想建造什么样的家,全凭个人喜好。
在这款游戏里,好斗的可以帮派作战,不好斗的可以家园建设。
所以一上线就受到了众玩家的欢迎。
盛长安跟高阳他们的基地一看就是人民币玩家的,直接买下来的,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外形阔气,但买下来后里面就没有再整理过。
杂七杂八的矿石原料、剑、秘籍、衣服等等都堆叠在一块儿,乱的迷人眼,而其他的地方又空荡荡的。这所有的气派大概只剩门口的那个帮派名字了。
从玩游戏也是能看出人的性格,这群小孩真的就是图外面的战斗,内里一概不管。
要整理的东西太多,我先把他们仓库东西整理了一番,分门归类,等我给整理完,他们也打完了。我也算是练手了,不,是抵他们给我的经验了。他们给我刷了很多经验,大多是高阳这个高攻防的高手打的,就照这个级别来看,高阳这个暑假什么也没干,只玩游戏了,等开学后他的成绩就一目了然了。
【我是你大爷】看了一下我整理的没有说话,大约觉得也值了。
盛长安跟他打了声招呼。
【我是你大妈】:大爷,我带我嫂子去做任务了,他升级了。
【我是你大爷】:……
他站到了我面前,高阳的造型非常帅气,已经是紫装了,我多看了一眼,他应该是打字,但是我等了一会儿他只打出三个字来:你是秦……
打出来后又飞快的撤回去了。
于是我也没再说什么,我是他的老师,老师带头打游戏也不好。
我跟着盛长安回城,盛长安伸了个懒腰,扭了下脖子,跟我说:“浅哥,你成功升到30级,可以选择自己的基地建设了,你看看你想选个什么样的,咱们去NPC那里领。”
我跟盛长安去领了属于我的地基,我不建帮派,所以并没有太纠结,我就在选环境的时候选在了能看见海的地方。我不会游泳,但是喜欢看海。
给自己建造家园就更卖力了,这一次一直玩到了中午吃饭,我本来说是要去叫盛长年的,结果是他下楼喊我们两个了。
我现在能理解沉迷游戏的学生了,真的控制不住。
盛长年伸手把我从地上拉起来,看着我笑:“怎么办?老师沉迷游戏,是不是明天不用去上课了?”
盛长安还再辩解:“最后一天了,我们释放下怎么了?!”
盛长年只看了他一眼:“你自己玩可以,别拉着……老师玩。”他说到后面时,自己没忍住笑了,是我的锅,谁让我是老师呢。
我跟他说:“下午不玩了。”
等吃完中午饭,盛长安又要跟着我回东园,被盛长年制止了:“你不准再去了。”
看盛长安脱口要出来‘凭什么’,我跟他说我下午需要备课了,这是真的,明天大二也正式开课了,他们不军训。
盛伯母也把盛长安拉住了:“听老师的话,你下午也好好复习一下。不能老打游戏了!你不能把你老师也带着打游戏啊!”
……
我想赶紧开学吧,玩游戏不是学生的错,就是暑假太长。
秋高气爽的季节,盛长安开学了,我也开学了,同一所学校,就正好带着他,盛长年现在已经是这个学校的名人,已经不适合来送他了,所以我跟管家一起送他,他需要住学校里。
大学刚开始是必须要住校的,要军训。
等到了学校停车场的时候,盛长安环顾了下说等机车驾照拿到手就带着我上学,到时候保准拉风到整个学校都为之震惊。他指着一个显眼的停车位跟我说。
我跟他说如果他作为学生的话,是不可以开机动车进学校的,他需要从进校门的那一刻就下车,跟推自行车一样推着进去。
周管家也已经从车里出来了,听着我的话笑了,他知道盛长安的那辆机车有多大,车型庞大,骑上去的时候特别拉风,如果推着那就不如自行车了。
盛长安也被我打击了,想了一会儿又道:“那浅哥,这样,到学校门口时,换上你开,咱俩换着!你想想你在学校里叱咤风云的样子!”
他还是个少年,现在满心眼里就是他的机车。我跟他指了下我的车,这车很低调,我不想在学校里成名,我要是骑上机车,那是比豪车还要轰动。
盛长安终于放弃了,他拉过一个行李箱,盛伯母不能亲自送他来学校,但是行李没有少放,我、周管家跟盛长安一人一个大行李箱。
离宿舍还有点儿距离,他路上还叹息到:“我买的机车是不是排不上用场了啊?”
周管家拍拍他:“你可以周末回家骑啊。”
我也安慰他:“等你考出驾照来,你可以带着我周末围着学校转一圈,也很拉风。学校里面,你可以骑自行车带着你的……朋友。”小孩子想要拉风不就是想要带着心仪的人吗?
这路上是不让开车,但是可以骑自行车的,校园太大,无论是从宿舍到教室,还是到图书馆都远,所以校园的路上有很多骑自行的,车座上带着男孩女孩,也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盛长安被我点穿了,咳了声道:“浅哥!我不想带他们!”我笑了下:“我是说高阳。”
我提高阳,是指游戏里的名字,盛长安秒懂,跟我闹了一会儿问道:“高阳今天也开学了吧?”
我嗯了声:“对,他昨天就应该回学校了。”
盛长安又高兴了:“那浅哥,晚上我们练级打游戏,你来我宿舍,我把高阳也叫着,这样大哥就不知道了。”
他以为我不能打游戏是盛长年管着,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得备课,刚开学事情比较多,可能没时间打了。”
盛长安比我还着急:“不行啊,你不玩级别就更加追不上了!咱们就不能组队玩了!”
我跟他说周末再打,他才不情愿的答应了,我又跟他道:“你也最好周末再玩,这几天军训会非常累,晚上你要早点儿休息。”
这是盛伯母嘱咐我的,她说她从小宠溺这个儿子,盛长安不听她说,她最担心的是他在学校里没有人管,彻底的沉迷游戏里。
盛长安也不太想听我的,他好不容解放了,不受父母管了,我这个哥也不过是进他们家一个月,压根没有震慑力。但我有办法,我跟他笑:“我会嘱咐辅导员多去看看你的。”
盛长安仰头望天:“浅哥,你跟我大哥越来越像了。”
是吗?盛长年最近是管他多一些,那也是因为盛长安在他眼皮子低下啊。
已经到宿舍了,我跟周管家帮着他在宿舍里安置下来,宿舍条件还是不错的,再加上他周末回家住,问题不大。而且盛长安性情活泼,没一会儿就跟宿舍的其他三位舍友打成一片了。
等安置完他,周管家回去了,我跟他说我晚上回去,跟盛长安吃了晚饭再回去,我会尽力的在他适应学校生活前陪他的,周管家笑着跟我道谢,他在盛家多年,看着盛长安长大的,把他当孩子了。我跟他说不用客气的。
他也反应过来了,跟我说抱歉,我朝他笑笑,没再多说什么,不是他的问题,是我在他们盛家待了不足一周时间。
第40章
暑假两个月, 不止我没有收回心来,学生们也没有,不仅没有预习新的知识, 还把之前学的忘干净了。
而第一堂的专业课是苏教授上的, 他上的很不满意,第二节课让我代班的时候好好敲打他们一番。
他先把我敲打了一番, 作为学生,学习是本分, 艺术是什么?是外表吗?不下苦功夫, 怎么学成!
弹琴是跟其他课一样吗?背就行的吗?要动手啊!手不动就生了!
我知道苏教授没有在学生面前说这番话,要是说了就不会这么气了,他看着严厉, 其实对学生还是很好的,第一节课兴冲冲的去见学生们, 想检查下他们一个暑假的学识,哪知失望了, 失望还不能在第一学期就打击他们,所以他就把火气洒在办公室了, 自己生气。
我跟他保证一会儿会好好教育他们,好好给他们补课, 他才挥挥手让我去了。
一上午的专业课,教授第一节课就气走了,但学生们还很自豪,我没进教室就听见里面跟千百只鸭子开会一样,七嘴八舌的讲暑假生活。
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里面最热闹的一小团伙果然是以高阳为中心的, 正在讨论游戏, 我听见建设基地的NPC的名字了。
果然高阳成高手了。
看我进了教室,学生们跟我喊了声‘老师好’,背对着我及玩游戏的学生恋恋不舍的从手机中抬头看我,瞟了一眼,又低头戳手机了。
高阳果然还不想理我,我也没有喊他,只敲了下讲桌:“好了,同学们,上课时间已经到了,把手机收起来,我们开始上课了。”
他们还跟我喊:“秦老师,暑假过的好不好啊?!有没有出去玩啊?去哪儿玩啊?”
果然是心都没有收回来,苏教授上一节课还是很温和的。
我跟他们笑了下:“看你们这么高兴,一定是玩的很好,那玩的好的同时,有没有做有意义的事?”
我刚说完,他们就起哄了:“老师,打游戏算不算有意义?”我就知道是这样,他们已经不是小学生,能提有没有意义这回事。
我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好,我现在要检查作业了,暑假我让你们练习十首钢琴曲,剩下的三节课,我们弹一下。”
他们反弹的声音更大,“老师,你做什么有意义的事了吗?”
我啊,我过的有意义,我把我终身大事在这个暑假里都做完了。我朝他们看过去,他们今年是大二了,也快二十岁了,已经到了结婚年龄了,如果不是上大学,这个年纪该成家立业了。但他们现在还都跟孩子一样。
我看着他们热情洋溢的笑脸也是有些羡慕的。
所以他们如果能一直这样也挺好的,但现实不允许,他们有一天需要长大。
我往下压了下手:“我们开始上课了。”
他们还是热热闹闹的说着自己的事,成为大二学生后,明显跟大一不一样了,大一的时候他们还有着高中生的约束感,还会害怕老师,但经过一年大学生活后,他们已经完全自我了。
我知道苏教授为什么那么生气了,竟然还有同学不知道什么原因的。
他们问我:“秦老师,苏教授呢?”是前排的一个女孩。
我跟她笑道:“苏教授说他怕再待下去,会忍不住训你们。”
她顿了一秒后,也没忍住哈哈笑了:“苏教授好可爱。”
苏教授听到这句话恐怕就不可爱了。
我点了下桌子:“好了,上一节课苏教授给你们讲过新课,我想你们记得的不多,这一节课如果你们还是静不下心来,我就再给你们一节课,你们可以自由讨论,讨论游戏也好,讨论音乐也好,但下一节课,我要检查作业了。”
大学生不再是小孩,他们自己心中都有数,此刻之所以跟我在这里和稀泥不过是跟我唱反调而已。你越催他,他只会跟你反着来。
成为讲师前,每一个老师都要考心理学,我心理学还算过关。
我不约束他们,我也可以跟他们商量着来,彼此尊重,共同成长。
我这番话他们多数赞同了,正前后桌的拿出手机来,开始交头接耳,我收拾教案准备离开,临走前,给他们放一段音乐,《theme from armageddon》,这首曲子是和缓的,略带悲凉感觉,但它的主基调是向上的,能让他们平静下来。
等收拾好,正要走时,高阳突然的出声了:“秦老师,我要问你一个问题。”
我停下来看他:“什么问题?”
他看着我:“我想问秦老师,玩游戏怎么了,你难道不玩游戏吗?!”
他这一声语气不算很好,所以在这叽叽喳喳的嬉笑声音里格外明显,其他学生都看向他了,大约是没有想到他会直接怼我,以前高阳还没有这样的,我昨天还说他不是记仇的小孩的。
我看了他一眼:“玩游戏没什么,不耽误学习的情况下可以放松,”
我没有针对他,从盛长安那里得知他组建了一个乐队,经常有演出,能够登台这就证明足够喜欢音乐了。
但高阳还揪着这个话题:“那老师你的意思是,你承认你也玩游戏了呗?”
我就看着他,尊敬老师是一个学生最基本的礼貌,我现在站在这方讲台上,就算是他的老师,我要看看他想跟我置气到什么时候,跟我置气又于他有什么好处?我上次也许是说他严重了,但我跟他的朋友没有任何关系,我也不会插手他们家族的联姻,高阳那么聪明,不会不明白这个问题。
他还反问我:“老师你不说话是不敢承认吗?那我给你猜猜,你玩的是【天机】吧?”
他说完后,学生们一片起哄声,从这里看这个游戏确实够火的。他们纷纷问我:“老师,你真的玩这个游戏吗?咱们一起组队啊?”
“老师你多少级,我现在80级了,我带你!”
我抬了下手,示意他们安静点儿:“我现在只有32级,”
他们不肯安静,更吵吵了:“老师你级别太低了,我带你,你叫什么名字?”
“千里绝尘。”我也告诉他们。
高阳大约是没有想过我会这么痛快,愣了下,其他同学热闹的跟我讨论时,他反而不说话了。
我也等学生们争相带我玩游戏的话题揭过后跟他们讲:“好,我先谢谢你们,游戏确实非常好玩,我玩了3次就玩到32级了,其中就多亏了高手的带路。”
高阳正看着我,我也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下,昨天他已经在游戏里认出我来了,我并没有想要骗人,瞒着他是不想节外生枝。
我看完他后跟其他人道:“我会在周末的时候玩,如果那时候你们想要带我,可以来找我。”
“哈哈,老师,我们现在就有时间,你让我们轻松讨论,不如我们现在就打一局怎么样,正好就到下课时间了。”
我看了一下他们拿着的手机,才一个暑假,他们已经都换新手机了,几乎都是盛世的那一款高配置的,盛长年说可以玩手游的那一款。
我指了下他们的手机:“学校明文规定,上课时间手机关机静音,你们可以自由讨论,但是请把手机先收起来。如果你们觉得没有手机的讨论没有意义,那我们现在就上课。”
“老师,我们也想上课,但是就是收不回心来啊!”
他们嚷嚷着,我也点了下头:“我知道,所以我来带你们,上课我带你们,就当感谢你们在游戏里带我了。”
他们哈哈笑:“那老师,我带你升多少级,你就带我升多少级吗?”
如果钢琴级别跟游戏一样好升那我也愿意,他们能够考进这所大学,钢琴已经是满级了,他们往后注重的是情感的表达及创作,这是要看他们个人的造化。
我想他们肯定都懂,大学老师已经不能如小学一样言传身教了,当然就算你严苛他们也不会听了,苏教授被气走就说明了这个道理。
我也不限制他们的自由,我只想把我的课教授出去。听多听少,有多大造化要全靠他们自己。
所以我笑了下:“我也希望,好了,现在我们言归正传,既然你们已经忘了,我们从头开始,先练一下手指的熟悉程度。把打游戏熟悉的指法用到钢琴上。 ”
等他们笑完,那一曲也播放完毕了,我把音乐关掉了,高阳这会儿又出声了:“老师,你给我们弹一首你那毕业曲吧,我听说那首曲子苏教授很喜欢,也许有提神的作用呢。”
我看他:“毕业曲?”
高阳看了我一眼,哼了声道:“不愿意就算了。”
这有什么愿不愿意?
我只是没想到他还知道这首曲子,毕业后就放暑假了,这首曲子除了在场的老师录下来作为考试成绩外,不会有人知道了。又不是成名曲。
下面的学生也纷纷问我弹什么,那首毕业曲他们也不知道,现场只有毕业生在。
我看了他们一会儿,高阳还挑衅的问我:“不是没有曲谱也能弹的吗?”
他不用激将法,如果我弹了他就能把芥蒂消除,那于我来说没有什么的。
我跟他们道:“好,我先给你们弹一首,我在暑假里也没有好好练习,也是昨天晚上临时抱佛脚练了下指法,你们请多担待。”
“那么多话,你弹就是了,还能有谁说你不好吗?!”高阳一边说着一边从中间一排走到前面来了。
这是多媒体教室,练琴的地方,虽然是小教室,但座位也是足够的。既然他肯到前面来听课,也很好,刚才围着他的同伴也纷纷上前面来坐了。
我没有跟他们撒谎,那首《星夜》自毕业后就忙着结婚,再也没有弹过。我忘了我曾经用一把贝斯给盛长年弹过,那时候喝醉了,全都不记得了,也许我想把这首曲子尘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