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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裴青就能理解为什么小山村的人会把自己的身份证拿给窦银花去办手机卡。

她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对徐安说道:“窦银花手里应该有好几张手机卡。”

这是很现实的事情。裴青更想知道,窦银花能出多少钱,去买这些人名下的手机卡。

村里人起得早,刘聪一边走一边问,找到了苗丽华家。

苗丽华一头白发,和她的实际年龄比看起来偏大。

如果在A市,五十多岁还是奋斗的年纪,大多数这个年纪的人不会躺在家里,还是要找个工作。

而苗丽华的背已经佝偻,饱经风霜,她看见三个陌生人,警惕的看着他们。

面对这种人,拿证件不现实,如果说是警察,这些人根本不会配合。

刘聪还是拿了现金递给苗丽华,只说打听点事。

他说着和苗丽华如出一辙的方言,裴青和徐安很有眼色的选择闭嘴。

他们根本听不懂刘聪和苗丽华的对话。

过了几分钟,苗丽华收了钱,把三人请进了门。

刘聪和裴青、徐安解释:“家里就她一个人,去年她老伴死了,儿子儿媳都不在村里,她手里没钱,就听窦银花的,把身份证卖了两百块钱。”

裴青:“两百块钱?”

刘聪:“这都算多的,你和她们讲法律,她们都听不懂。”

苗丽华又给刘聪指了指几个把身份证卖给窦银花的人。

刘聪问她:“最近窦银花没和你们联系过?”

苗丽华摇摇头。

她嘴里吐出一串方言。

刘聪替裴青和徐安翻译道:“她说窦银花不是她们村的,是大山村的,可以去大山村问问,大山村离这儿近,走个两三公里就到。”

裴青又跟着徐安和刘聪辗转到了大山村。

“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出差了!”

她狠狠的说道。

徐安给她顺毛:“习惯就好,这一行就是这样。”

裴青小心看着路上的坑,一不小心就能踩进坑里。

好不容易走到大山村,大山村的人比小山村多,还能看见几个年轻人。

刘聪去找人问了窦银花家在哪儿。

一个老婆婆给他指路:“门口光秃秃的就是她家。”

裴青又跟着走了一百多米,走到窦银花家门口。

刘聪敲了敲门,没人应。

但窦银花门前有抹散的泥沙。

徐安蹲下去看了看,在泥沙里翻出一片榆树叶,可从门口走进来,没发现村里种了榆树。

裴青看见了旁边缩回头的邻居,提议去问问邻居。

邻居道:“银花好几天没回来了!”

说话时,她看了看刘聪和徐安,视线闪躲。

很明显不对劲。

青看出来了,胳膊肘怼了一下徐安。

一定有人到过窦银花家门口,可能还停留了一段时间。

徐安和刘聪说了几句,刘聪逼问窦银花的邻居。

“最近窦银花真没回来?她犯事了你知道吗?你要是瞒着就是包庇罪,要坐牢!”

窦银花邻居急着摇头:“没有没有。”

刘聪:“那出现在她家门口的是谁!”

窦银花邻居:“我不知道,我又不认识!”

刘聪:“那你怂什么!”

窦银花邻居神色讷讷,看了眼窦银花家,不说话。

她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事急从权,裴青和徐安商量了一下,又征询刘聪的意见,决定去窦银花家看看。

本来三人都做好翻墙准备了,结果徐安把手伸进门缝里,在门后拉了拉门栓,发现门栓上没挂锁。

他轻轻松松的把门打开。

三人走进窦银花家看了看,发现窦银花家水缸上的盖子被人掀开,落在地上,水缸里的东西都被翻到了地上。

再走进正屋一看,地上的砖头被人翻出来,原本放砖头的地方下面空无一物。

有人拿走了窦银花家里的东西?

是谁?

第77章 第77章第一张画稿

从窦银花家出来,裴青看见了窦银花的邻居。

她没有进屋,而是站在自家门口,时不时朝裴青等人张望。

这是在干嘛?

裴青觉得奇怪。

她想起了窦银花家的杂乱,若有所思的看着窦银花的邻居。

徐安跟在她后面走了出来,见她一直看着窦银花的邻居,便问道:“看什么呢?”

裴青示意他看窦银花的邻居,问道:“你不觉得她过于关注我们了吗?”

刘聪替当地人说了句话:“这边很少有外人来,而且你们还说普通话,穿的还挺好,人家看你们几眼也没什么。”

可裴青觉得窦银花邻居的注意力并不在她本人身上。

她一直观察着,这位窦银花的邻居先看了她几眼,可之后眼睛的余光会飘向窦银花家里,似乎窦银花家有什么东西特别值得她关注。

裴青有个想法,她决定去诈一下窦银花邻居。

她和徐安商量了几句,然后徐安就从口袋里拿出一副手套,朝窦银花邻居家走去。

邻居见三人齐齐朝她走过来,忙要走进家里关门。

她关门的速度比徐安走过来的速度要慢,于是徐安快速用手抵住了门。

“窦银花家里被偷了。是不是你偷的!”

徐安语气凶狠,他目光停留在窦银花邻居的脸上。

窦银花的邻居飙出一串方言,看起来她能听懂普通话,语调极快:“窦银花家被偷了关我什么事?我好心好意告诉你们,结果你们居然把这个赖在我的头上!你这人真是孬种!村长村长,我要去找村长。村长!外乡人来欺负人了!有没有人管管啊!”

她气的一踱步,就要去找大山村的村长找公道,裴青拽住了她。

虽然没听懂她说的是什么,但看出来她很生气。

裴青耐心劝道:“大婶,您别急,咱们也不是一定要难为你。”

她把徐安拉到她后面,又朝邻居说道:“我哥不会说话,您别介意。其实我们呢,真的很需要您的帮助,要不你把进窦银花家的人的长相描述一下?这事我们就当没发现了。”

她好声好气的和这位邻居大婶说话,也许是她说起话来温声细语,邻居大婶不好对她一个女娃子喊打喊杀,她的手在衣服上摩挲了一下,然后又瞪了一眼徐安。

徐安真是冤枉,明明是裴青出的主意,他做坏人,裴青做好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现在好了,这位邻居大婶对他没一个好脸色,对裴青倒是好说话。

算了,能达成目的就好。

裴青拿出笔记本。

徐安站在裴青面前,挡住了她的笔记本的内容。

大婶又瞪了徐安一眼。

徐安任她瞪,脚步不动。

裴青:“大婶,您说吧,我听着呢!”

邻居大婶叽里咕噜说了一段,又伸手比划,裴青看向刘聪。

刘聪继续翻译:“她说是对小两口,男的比你高点,女的和你差不多。”

他说完看着邻居大婶。

邻居大婶努力张嘴,最后看着裴青说出来几句拗口的普通话:“呐女的寡妇脸,脸黑眼珠子白,鼻子这样——”

她把自己的鼻子扒拉了一下,抬高了一点。

裴青忍笑,开始在笔记本上勾勒人脸。

邻居大婶继续:“眼皮上有褶子,嘴巴朝下。长的难看!”

她点评完,又开始说男的。

“男的尖嘴猴腮,瘦巴巴个,不像个男人,我和你讲,这样男人一看就不行!以后他发阔了不得了噢……”

在她充满感情色彩的描述下,裴青把画出来的一男一女递给她看了一眼。

邻居大婶有些惊讶。

她擦了擦手,小心翼翼的捧着裴青的本子,朝裴青竖了个大拇指。

“女娃子厉害!”

裴青:“还有要改的吗?”

邻居大婶看了本子上的男人一眼,让裴青给他修修眉毛。

“他这儿是秃的。”

邻居大婶又看了看本子,两人有商有量的继续改了几笔,邻居大婶终于点头,觉得特别像了,她又摸了默本子的纸张,还有点舍不得。

裴青便把这张纸撕下来给她。

邻居大婶纳罕道:“给我?”

裴青点点头。

她在笔记本上重新画了一张,这张上的一男一女五官更加鲜明。

邻居大婶看了,便把裴青给的画纸小心折了一道,放在口袋里。

“等我闺女回来给她看,我也是厉害人嘞!”

裴青朝她一笑。

徐安不得不继续充当坏人:“拿了人家东西自己想办法还回去,不然等窦银花找上你……”

邻居大婶好心情一下子坏掉,她冲着徐安挥挥手。

“谁拿了她家东西了!快走快走!滚滚滚——”

她急切的回到家里,把门一甩,这次徐安没拦她。

门关的“哐当”响。

徐安无语:“好心提醒,她还不听。”

刘聪都习惯了:“这些人爱占小便宜嘛,也是没办法,家里穷,就是不知道她从窦银花家拿的什么。”

他们都是外来的,窦银花家有什么他们都不知道,这事不好办,还是看看进窦银花家的人长什么样吧。

刘聪看了裴青画出来的一男一女两人画像,夸道:“这画的可真不错!”

徐安搭着裴青的肩膀,自豪道:“那可不,我妹妹从小就一直被人夸有灵气,我哥还一直想让她办画展,只是我妹妹谦虚!”

刘聪:“是嘛,哪天开画展了告诉我一声,我有空去捧场。”

徐安:“一定一定。”

他们两人一卖一夸,也不尴尬。

裴青把本子一合,瞪了徐安一眼。

又瞎说什么!

什么画展,这辈子估计都办不了了!

把画稿插在案件综述里倒是正好合适。

*

查案查到这儿,裴青等人其实已经确定窦银花身上一定还发生了其他事。

她不是因为赵岑安的失踪引起了警方注意,才决定离开。

一定还有其他事。

三人在大山村到处找人打听,但是都没人认出来画稿上的一男一女。

这对年轻男女一定不是大山村人。

现在天还热,刘聪便抹了抹脸上的汗,提议让徐安和裴青先回去。

赵岑安和她妈妈成百兰还在市公安局,两人在昌南市肯定不会待很久。

孩子肯定要回A市,不会留在昌南。

徐安和裴青是跟着成百兰来的,成百兰打算带女儿回去,那徐安和裴青要不要一起回去?

刘聪便提议:“要不你们先回去,等有结果了我再告诉你们。”

这边是山窝窝,连水泥路都没通,昌南公安局还有自己的案子要办,哪儿顾得上赵岑安失踪的案子。

窦银花如果一直没出现,昌南市公安局不可能派出单独的警力查这个案子。

徐安和裴青对视一眼,裴青咬牙选择留下自己查。

徐安和裴青商量好,便对刘聪说道:“我们留下来,等找到窦银花再说。成百兰可以先带孩子回去。”

刘聪点头:“你们决定就行。”

当天晚上,三人借宿在村长家里。

村长家的孩子都出去打工了,留在家里的只有他们夫妻俩和一个小孙子。

裴青看见村长家的小孙子时,这个小孩刚从泥坑里爬出来,浑身上下五七八黑,眨巴着眼睛看她。

裴青昧着良心夸道:“孩子可真活泼。”

村长老伴的脸都黑了,直接单手拎起小孩,脱下孩子裤子就“啪啪啪”打了起来。

“呜哇——”

孩子的哭嚎声响彻云霄。

裴青默默闭嘴。

徐安:“婶子手劲真大。”

刘聪翻了翻口袋,没翻到糖,只能无奈一插兜,当没听见小孩在嚎。

村长给他们安排晚上的住宿。

“村子里环境不好,晚上还有点冷,这几床被子前几天刚晒过,现在盖正好。”

裴青三人认真道了谢,而后刘聪又向村长打听窦银花的去向。

村长也不知道。

他摇了摇头,年纪大了,眼珠子不像年轻时候那般白,但仍然耳聪目明。

村长:“窦银花平常也不会和我见面。”

这里面似乎还有些事,裴青搬了个板凳坐旁边静静听着。

“窦银花年轻时候找了个男人,男人和她过了几年,出去打工,打工后又在外头找了一个,甩下她和她女儿跑了。”

裴青:“窦银花就一个女儿?我们之前还在长屏镇上见过她。”

村长道:“那是她小闺女,她还有个大闺女,成年就离开家了。”

离开家了?为什么?

裴青问了出来。

村长先沉默了一会儿,而后说道:“村里人,没什么见识,就是容易受人撺掇。”

裴青还要追问,但村长已经缄默不言。

“总之窦银花和她大闺女关系不好,她大闺女出走之后再也没回过家,现在是生是死也不知道。”

村长止住话题,而后提起明天几个村里的逢集。

“明天有逢集,在我们村东头,那边以前是打谷场,现在拿出来用作逢集的场地。你们不是没找到人吗?明天可以去那边问问,那边人多,菜农走的地方也多,兴许他们见过。”

说完,村长就回了屋,不再和从市里来的警察交流。

裴青望着村长的背影,说道:“怎么感觉,窦银花经历还挺复杂。我看她那个小女儿,养的还蛮好,除了黑眼圈重了点,人挺精神。”

刘聪知道的多一点:“家里孩子多,可能养大的时候,没精心养,后悔了,养小的时候,就比养大的更用心。”

徐安:“那这个大孩子真是倒霉蛋。”

刘聪:“人的命啊,全看老天爷怎么安排。”

三人没聊多久,早早睡了,第二天早上六点,裴青又迷迷蒙蒙的从床上爬起来。

要命了!

这次回去一定要好好在家休息几天再开工。

她快速收拾好去往村东的集市。

村东的集市上,摊贩都把蔬菜瓜果放在地上,地上还铺了一层塑料袋。

裴青一边看一边朝徐安要零钱。

“我买几根黄瓜,你吃不吃?”

徐安拿出十块二十块的钱给她。

裴青刚要走,就被刘聪拽住。

“唉,要买什么,我去给你买,你别自己去。”

这浑身上下一看就是冤大头,容易被人宰。

刘聪接过裴青手里的钱,去找菜农买了一袋黄瓜西红柿又走了回来。

裴青接过袋子,找了个水龙头洗黄瓜,徐安和刘聪去找摊贩打听人。

裴青刚把黄瓜清洗干净,转身就被人撞了一下。

“哎——”

女人急匆匆的拎着几个袋子朝前走去。

裴青只来得及看见她的侧脸。

两颊凹陷,像窦银花邻居说的寡妇脸。

她猛的一怔,快速朝徐安喊道:“徐安,哥!她偷我钱!就那个手里提着红袋子,穿着格子衫的女人!哥!抓小偷了!徐安——”

徐安朝裴青方向看了一眼。

裴青身上一毛钱都没有。

他在集市上扫视,很快注意到一个步履匆匆,走路快的像跑一样的女人。

徐安从一群老头老太之间穿梭,他动作快,很快摸到了女人的脖子,瞬间控制住女人。

“别动,我妹妹的钱呢!”

女人转过身,冲徐安喊道:“你才偷钱了!你们一家都是小偷!滚蛋——”

她还想挣扎,从后面跑过来的刘聪看见了她的脸,从左边堵住了她。

“是你!”

裴青从水龙头处跑过来,看见徐安逮住了人,才停在原地。

她冲徐安一点头:“怎么样?我画的像吧?”

刘聪顺着夸道:“十成十的像!”

徐安:“行了,别贫了。还有个男的呢?”

被徐安拽住的女人这才发现,这三个人不是来抓小偷的,就是来抓她的!

她喉咙一咕噜,而后又想跑。

“跑什么!窦银花现在在哪儿!”

听到窦银花的名字,女人一怔,突然白眼一翻,晕了过去。

“哎——”

第78章 第78章第一张画稿

女人晕了过去,裴青手忙脚乱地扶住了她。

“喂喂喂。”

裴青拍了拍她的脸,又拨开了她的眼皮。

真晕了!

裴青望向徐安,徐安头疼的点点头,示意她把这女人搬到空旷的地方,等到空气流通,看看这女人能不能醒过来。

裴青和徐安一起把这个女人扶到了一块空旷的地方,这地方几乎没有人,但刚刚裴青喊着抓小偷的声音实在是太大,所以集市上很多人朝他们望了过来,那些目光中的浑浊麻木与惊奇杂糅在一起,但是没人朝女人走过来。

要么是这女人的同伴丢下她跑了,要么就是这个女人是独自一人来到集市上的,那么和她一起出现在窦银花家门口的那个男的现在在哪儿?

这些只能等女人醒来,裴青才能得到答案。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头顶的阳光越来越烈。

裴青和徐安又一起把女人搬到了树荫底下,又过了十几分钟裴青给女人喂了点水,女人的嘴唇动了动,但眼睛紧闭。

裴青知道,女人醒了,只是不睁开眼,假装自己还晕着。

这不是负隅顽抗吗?

她无语的看向徐安。

徐安让她掐女人的人中。

裴青使劲往女人的人中压过去,把女人的人中都按出了印子,几秒钟之后,女人的身体往后仰,不得不睁开了眼。

裴青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哟,醒了。”

她语气中带着惊奇。

女人看着她,偏过头,不想理她。

“喂!”

裴青拽了拽她。

“知道我们为什么找你吧?”

刚刚徐安抓到这女人的时候,这女人嘴里说的是普通话,不是方言,那么裴青说的话她肯定能听懂。

女人被裴青拽着,嘴唇紧闭。

谁都别想从她嘴里挖出男人的消息。

看来她是打定主意不说话。

裴青看向徐安,徐安把自己的证件拿出来给女人看了看。

“警察。”

女人眼睛一颤,抿紧唇瓣。

她的神色在三个警察面前无所遁形。

裴青试图挑拨女人和同伴的关系。

“喂。有人说你是和一个男的一起出现在窦银花家门口的,现在你被我们抓了,那男的呢?他不管你了,看来你们关系也不怎么样嘛。”

裴青只说了几句,女人就朝她瞪过来。

裴青继续挑拨:“都是要坐牢的,你一个人坐牢,不如拖着他一起坐牢呀,正好搭个伴,守望相助嘛!总不能你一个人坐牢,等出去之后那男的可能都娶了新的老婆不要你了,你多亏呀。”

女人听到裴青的话,又瞪了她一眼。

她不相信她男人会抛弃她,又低下头不说话。

看来她确实是一个人来集市,她的同伴没和她一起来。

裴青继续试探:“你还瞪我,你瞪我干嘛?又不是我把你丢下,不管你的。那个男的是你老公吗?你们领证了吗?有孩子了吗?”

裴青每问一句,女人的眼皮子就要颤一下。

当提到孩子的时候,女人神色悲痛,却没有担忧。

奇怪!

裴青仔细观察,发现她的神情中悲痛多一点,但没有担忧。

是没孩子还是孩子出事了?

联想到窦银花做的事,裴青有些怀疑这女人的孩子不会被窦银花拐了吧?

可她好像也没有愤怒。

徐安一直在听裴青和女人说话,没有打断。

等裴青问完一溜串问题后,他看着女人的神情才又追问了一句。

“你们去窦银花家干嘛?入室盗窃?窦银花家里是藏了什么东西吗?”

女人身体抖了一下,突然间又低下了头。

她神色小心翼翼,但从她的动作中,裴青却能看出来她似乎有一点放松。

真奇怪。

被他们逮住了,同伴也不来救她,他还能放松。

除非——裴青想到了别的可能。

果然徐安又追着问道:“窦银花已经失踪两天了,你们去到她家进行盗窃,是确定窦银花家没有人吗?窦银花的失踪,是你们干的?”

女人撑不住事,脸上慌乱起来。

裴青的心中一沉。

窦银花是真的失踪了。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她还不是单纯的失踪,有可能是死亡。

裴青不由的看向坐在地上的女人,是她和她的同伴干的?

女人只有刚被抓的时候说了几句话。

被裴青和徐安挪到树荫下后,她再也没有说过话。

她一直不开口,裴青搜了搜她的全身,没有发现有用的证件,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

徐安和刘聪只好暂时先离开,向集市上的摊贩打听女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临走之前,徐安还找摊贩要条麻绳,把女人的手绑在树上,让裴青暂时看着她。

裴青和女人互相瞪着眼,女人手上挣扎着,想摆脱绳索,但徐安系的绳结很难靠自己解开,她愤怒的看着裴青。

裴青一摊手:“瞪我干嘛?瞪我也没有用,我说了不算。”

她又开始坐在女人身边,做女人的思想工作:“你说说你,多吃亏啊。看你这么年轻,没孩子吧?”

提到孩子,女人脸上有些波动。

她或许曾经真的有过孩子。

裴青继续试探,女人既不点头也不摇头,裴青自己说着独角戏。

她假装什么也没发现,继续说下去:“这没有孩子,你和男人这不是拍拍手就能一拍两散的事吗?窦银花那么高的个儿,你那么瘦,肯定打不过窦银花,就算你和窦银花之间发生了冲突,那肯定还是你男人干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

“姐姐。”

裴青又看了看女人的五官,觉得这声姐姐也没叫错,她耐心劝道:“你信我,男人到处都是,你总不能为一个男人坐牢吧。这一坐了牢,以后的日子可就不一样了,万一你以后孩子有了出息,人家一提起他,就说孩子是好孩子,就是他妈曾经坐过牢呢,孩子心里怎么想啊!”

不管裴青怎么说,女人咬死不开口。

完了!

裴青心想,这不会是个恋爱脑吧?

要命!

最烦为男人要生要死的了!

徐安和刘聪很快走回来,集市上的摊贩大多顾自己生意,没空注意女人,这女人穿的也不怎么样,脸上也泛黄,和他们村里人没什么差别,不值得他们注意。

徐安看向裴青,裴青一摊手,示意自己也没办法。

“她不说话我能怎么办?”

裴青走到徐安身边,无奈说道。

“不过我怀疑她可能有孩子,孩子没了?可能和窦银花有关?我怀疑窦银花肯定参与过人口拐卖!”

徐安看着被绑在树上的女人。

刘聪走过来,问接下来怎么办。

徐安看着女人,对裴青说道:“等会我和刘警官出去再转一圈。”

刘聪:不是刚转过?

徐安的重点不在这儿,他对裴青说道:“你等会说话轻一点,哄着点她,然后把绳子解开。”

嗯?

裴青:“你要让她跑了,咱们去追?”

徐安:“对,你小心点,别太刻意。”

裴青点点头:“行吧。交给我。”

制定好计划,裴青便朝女人走过去。

女人的手用绳子绑在树上,姜黄色的麻绳已经把她的手腕勒出红色的淤痕。

裴青走过去先摸了摸女人的手,女人的手粗糙,而且是黄黑色,没有涂过护肤品,不像裴青的手那样光滑。

她的日子一定不怎么顺遂。

裴青是真的想劝她多考虑自己,少考虑男人,最好别考虑男人,男人嘛,考虑那么多干嘛?他们甩女人的时候,才不会考虑女人的死活!

裴青收敛神色,温温柔柔的劝着她:“你看,手腕都红了,疼不疼啊?”

她帮女人揉揉手腕。

女人看着裴青,裴青的手轻柔的按压在她的手腕上,动作很轻,像羽毛划过。

女人看着她,突然有些走神,又有些茫然。

裴青一边揉手腕一边观察女人,发现她有一瞬间的失神,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算了,还是按照徐安的计划来。

她扯了扯绳索,让女人的手腕不被麻绳系的那么紧。

女人居然没发现,继续看着裴青。

裴青抬起头:“姐姐看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她擦了擦脸,手上什么都没有,脸上很干净。

女人突然来了一句:“我女儿和你一样漂亮。”

裴青讶异的看着她,她还真有孩子。

裴青:“漂亮好啊,现在在上学吗?”

女人沉默几秒,然后开口说话,她声音中带着哭腔:“她在外面玩,磕到了头,没了。”

裴青给她揉手腕的手一僵。

她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干巴巴的说一句:“节哀。”

她觉得这话太干巴,又绞尽脑汁的想了想,说道:“等你以后条件好了,孩子还会再回来的。”

女人听了,低下头,没说话。

裴青放开她的手腕,站了起来。

“你喝水吗?我去朝老乡给你要点水。”

裴青走了几步,和附近的摊贩说了几句话,摊贩说着一口裴青听不懂的方言,裴青分神听着后面的动静,果然,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响动。

她无奈的转身,发现女人已经挣脱绳索跑了。

裴青叹气。

这女人刚刚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徐安和刘聪已经追了过去。

裴青跟上。

女人跑出了几公里,在破败长出荒草的村落中七拐八拐,然后钻进了半开着的贴着门神的木门中。

“哐当——”

门被踹翻。

裴青远远就听见了门倒在地上的声音。

等她到了一看,门倒在了地上,徐安和刘聪一人控制一个,把人拷在了板凳上。

院子里的桌子完好无损,桌子上还摆着一瓶二锅头和几碟小菜。

裴青看着被拷起来的女人,忍不住说道:“我就说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看他这日子过的多滋润!”

女人哭的声泪俱下,一点没把裴青说的话记在心里。

第79章 第79章第一张画稿

三人在这栋泛旧的房屋中搜寻。

房屋破旧,时不时扬起一阵浮灰,呛的裴青接连咳嗽。

最后搜出来一串金项链和几个金手镯。

裴青猜测这些都是从窦银花家偷走的。

她看了眼地上,躺着的男人正扑腾着四肢冲着女人破口大骂。

“彭彩莲,你这个没长脑子的蠢货!”

“说了多少遍了,让你小心!”

“奶奶的,老子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蠢货!”

“你脑子还不如夜壶!”

“踏马的,老子弄死你!”

……

裴青皱眉,看他这样,就不像是会给彭彩莲买首饰的人。

徐安把搜到的东西收了起来,留作证物。

接下来就要对这对进了窦银花家的男女进行分开审问。

窦银花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她因何失踪?

根据徐安在男人包里搜到的证件,可以得知男人名叫乔伟,今年三十六岁,并不是长屏镇人。

和大山村小山村更没有关系。

他出现在这里,都是因为他的妻子,彭彩莲,也就是和他一起出现在窦银花家门口的女人。

彭彩莲是长屏镇岗山村人,离大山村小山村距离不远。

她和窦银花熟识。

审问中,乔伟对徐安交待:“那蠢货从小在窦银花身边长大,对她熟的很,再说了,我女儿可是在窦银花家出的事,没告她都是我们心软,不然窦银花要去坐牢!”

徐安看了他一眼,放在平时,乔伟这种只会骂老婆的龟孙子他看都不看一眼,现在查案,只能捏鼻子继续问。

“你女儿出事了?”

这是个单纯的疑问句。

说到这儿,乔伟就有话说了。

“是窦银花先对不起我们!”

他振振有词:“说什么带我们发财,结果我女儿在她家才待了三天,三天啊,人就没了!”

乔伟脸上没见伤心,只觉得气愤,仿佛窦银花欺骗了他一样。

“玛德她居然说是我女儿没福分,真不是个东西!这老女人就一个孬货!”

这越说越不对劲。

徐安察觉到异样,追问道:“你把你女儿送到窦银花那儿干嘛?”

乔伟没什么好隐瞒的:“窦银花想用我女儿挣钱,一个月少说有几万,我才把我女儿送去,不然谁听她瞎逼逼!”

什么钱这么好挣?

刘聪砸巴着嘴,问乔伟:“什么生意?你也舍得?”

乔伟:“窦银花说了,我女儿长得好,被大仙看中了,这可是正经生意!大仙可挑了!只要童女!”

徐安/刘聪:???

什么鬼玩意?

怎么就扯到大仙了?

虽然徐安早有心理准备,连普通话都不会说的地方,很容易存在一些封建迷信,但和大仙扯上关系?

这看着就是诈骗!

*

徐安和刘聪在审乔伟。

裴青在和彭彩莲说话。

她手上拿了张彭彩莲的身份证。

裴青比对了一下彭彩莲现在的样子和身份证上的样子,又开始劝彭彩莲:“姐姐,你还年轻呢,今年才二十八,看起来像三十八一样,你老公每天就像刚才那么骂你吗?”

骂的也太难听了,不知道彭彩莲往常都过的什么日子。

裴青苦口婆心的劝道:“姐姐,你听我一句,把他甩了,找下一个吧!”

彭彩莲低声抽泣。

裴青说的话根本没进她耳朵里。

裴青接连叹气,又翻了翻彭彩莲的包,翻出来一张小女孩的照片。

女孩子大约六七岁,和赵岑安差不多年纪,只是没有赵岑安皮肤白。

裴青看了一眼,把照片递给彭彩莲。

彭彩莲抽泣声一停,而后把照片拿在手里。

裴青坐在板凳上,问道:“这是你女儿?”

彭彩莲点点头,珍惜的把照片塞在怀里。

裴青拿热水壶给她倒了杯水,和她聊天。

“你女儿磕到头没送去医院吗?”

提起女儿,彭彩莲心中酸涩。

“我当时不在……没人送我女儿去医院,医院太远,没人顾得上她……”

她又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裴青:“你女儿那么小,好好的人没了,总得有人负责吧?有人赔偿吗?”

不是裴青恶意揣测,就乔伟那个样,他不得狠狠敲一笔大的。

彭彩莲:“给、给了……给了五万块钱,我家那口子拿走了。”

裴青忍着气问细节:“你们私了了?”

彭彩莲又“呜呜呜”哭了起来。

“我家那口子说手上生意差了几万块钱……”

裴青额头青筋跳了几下,还是没忍住怼了一句:“你女儿的命就值五万块钱?私了了这钱一分都没到你头上?”

再想起乔伟还能悠闲自在的喝二锅头配小菜,裴青只想让彭彩莲把脑子晃一晃,把里面的水晃出去。

她果断道:“你男人靠不住。”

彭彩莲珍惜的看了眼女儿的照片。

裴青看她鬼迷心窍的样子,气了个仰倒,不想和彭彩莲说话。

正在这时,徐安和刘聪从堂屋里走出来。

裴青听到脚步声,回头一看,看见徐安黑着张脸出来,就知道他在乔伟那儿受了气。

三人蹲在一起对了对乔伟和彭彩莲的口供。

乔伟和彭彩莲确实有一个女儿,窦银花曾经用大仙要选童女的借口让两人的女儿住进了窦银花家里,他们的女儿意外死在了窦银花家,乔伟要了五万块钱私了,彭彩莲也认了。

女儿的死是乔伟、彭彩莲和窦银花的主要矛盾,但这事情都过去了,窦银花也花钱私了了,乔伟和彭彩莲又去窦银花家做什么?

三人再次回去分别对乔伟和窦银花进行审问。

乔伟非常光棍的说道:“没钱了,我找窦银花要点钱花。”

刘聪:“你最后一次见到窦银花是什么时候?”

乔伟:“这我哪儿记得?我天天喝酒,喝忘了。”

他晃了晃手上的手铐,朝两个警察笑笑。

“要不你们把我手铐解开,说不定我就能想起来了。”

徐安:“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你不说,你老婆会说。”

乔伟脸上凶光毕露:“警察同志,你就别指望我老婆了,她一个女人知道什么?没了我,她哪儿都去不了。”

徐安觉得他烦,从厨房灶台边上扯了块烂布塞到乔伟嘴里。

乔伟叫唤声不停,徐安又把烂布往他喉咙里塞。

刘聪望向徐安。

徐安:“没事,他死不了。”

刘聪:“行。”

反正这小破村子里也没摄像头。

*

另一边,裴青又又又在给彭彩莲做思想工作。

她发现了,彭彩莲思想传统,明明还没到三十,思想像老太太一样陈旧。

裴青想起刚才乔伟供词里的大仙,只好试图用魔法打败魔法。

她问彭彩莲:“你女儿没了后,她葬在哪儿了?”

彭彩莲:“葬在地里,我们这儿夭折的小孩不让进祖坟。”

裴青忍耐了好一会儿,心想,你们这儿祖坟镶了金吗?规矩那么多。

她耐心问道:“立碑了吗?”

彭彩莲木然摇头。

裴青:这孩子投胎到你们夫妻家真是倒大霉了。

这话又不能说出来刺激彭彩莲,裴青又忍住,在网上搜了搜葬礼。

突然她搜到了几个宠物葬礼,葬礼仪式周全,不但有宠物生前彩色照片,还有一段宠物告别VCR,周围还围了一圈生前爱宠最喜欢的零食。

最后主人还给宠物立碑,墓碑的最上方还有宠物石刻。

裴青看看宠物葬礼,再看看彭彩莲。

她把手机递到彭彩莲面前,示意她看。

“你看,现在城里宠物死了还有葬礼呢,你女儿那么大一个活人,怎么能不办葬礼呢!”

彭彩莲看着裴青一张张照片划过去,最后裴青特地点开视频给她看,总结道:“你女儿这辈子活的还不如一只狗呢!”

真不是裴青说话难听,这就是事实。

孩子死了,替乔伟挣了五万块钱,结果连个墓碑都没有。

彭彩莲悲从心来,又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

裴青继续说道:“现在有些教派特别强调修来世,你女儿也是这样,你在这边不给她修功德,你女儿下辈子怎么投个好胎!”

她手指在手机上敲了敲,朝彭彩莲说道:“难道你要让你女儿下辈子活的也不如一条狗吗?”

彭彩莲被她的问题难住。

“我、我没有钱……”

裴青:“我有!”

她笑眯眯的看着彭彩莲,图穷匕见。

“你只要告诉我,窦银花在哪儿,我就像这样,给你女儿办个豪华葬礼。”

彭彩莲默不作声。

裴青心中骂人,嘴上还得用激将法。

“看来你是一点都不爱你女儿,之前都是装的吧,你男人比你女儿重要多了!你女儿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不知道有多后悔,投胎到你肚子里!”

彭彩莲反驳:“我不是,我只是没钱——”

裴青把手机一收:“都是借口,你最

爱男人!”

彭彩莲:“我——”

裴青根本不给她说话机会:“您女儿真是倒霉,生前过的不怎么样,死后也没个安息,还要被你利用——”

彭彩莲被她说的眼泪簌簌掉了下来。

她当然爱女儿,那是她生的,一点点养大,只是她没钱,也不能当家做主……

被裴青这么一激,彭彩莲心里又酸又疼。

“我没有……我是想给她立碑,乔伟不让……他觉得花钱……”

裴青:“那我刚刚说的没错,您就是爱男人,不爱女儿。”

彭彩莲:“没有,没有,我真的很想她,我们这次回来就是想来看看她……”

想来看女儿是假,找窦银花要钱才是真。

裴青没有拆穿:“去看完她了?杂草除了吗?”

彭彩莲:“还没来得及……”

裴青:“乔伟都有时间喝二锅头,你们哪有那么忙!就是借口不想去!”

彭彩莲:“不是,是有事……”

裴青:“有什么事?去找窦银花?”

彭彩莲下意识点了点头。

裴青紧追着问道:“去找窦银花要钱吧?”

彭彩莲猛然怔住。

裴青点了点手机屏幕,彭彩莲又想起裴青刚刚说的,她女儿活的还不如一条狗,顿时心中苦涩。

彭彩莲:“我不是拿我女儿做借口要钱……”

裴青:“你男人是。”

她还往彭彩莲心口插刀:“你再生一个,你男人还是这样,他不会变的!”

彭彩莲不说话。

裴青:“只有有一个办法,换个男人,不然你下个孩子还是和你死掉的女儿一样惨。”

彭彩莲心中惴惴不安。

裴青:“你晚上不会做梦吗?您女儿没有告诉过你,她缺吃少穿,又冷又饿,你怎么能忍心?”

彭彩莲被她说的心中一痛,裴青又让她看堂屋。

裴青:“你看,你男人现在正在被两个警察审问,他能抗住压力吗?你是他老婆,他做过什么你最清楚!所以你现在有个机会。”

裴青握住了彭彩莲的手,说道:“换个男人!摆脱掉他!”

彭彩莲摇摇头。

可裴青的声音回荡在她耳边。

“你男人有为你女儿讨公道吗?”

“他拿了钱后给你女儿花了吗?”

“你女儿死了那么久了他有过一丝一毫的伤心吗?”

“他朝窦银花要钱,有说要为女儿修坟吗?”

“你女儿没了,他有安慰过你吗?”

……

彭彩莲被她一字一句问的怔住。

裴青轻拍了拍她的手,又把她的手按在那张宠物墓葬的照片上。

“机会就在眼前,你女儿一定在看着你,你要让她失望吗?”

彭彩莲的眼泪掉了下来,终于嚎啕大哭。

*

彭彩莲没有接受过多少教育,性格软弱。

被裴青软硬兼施的劝了一通后,彭彩莲终于给裴青指了个方向。

那是个旱厕。

裴青和徐安站在旱厕里,旱厕里的角落结了几层蜘蛛网,蜘蛛网上坠着几个黑色大蜘蛛,正在往下攀爬,旱厕里有两个坑位,臭味熏天,往下看还能看见旱厕里的白色蛆虫。

裴青掩住口鼻,心中满是绝望。

徐安眼睛一闭一睁,往旱厕里看了一眼。

除了粪便什么都没有。

刘聪:“有发现吗?”

徐安朝外喊道:“没有。”

他绕着旱厕走了一圈,看见了旱厕后的粪池,上面盖了块板子。

他咳嗽一声,看着裴青。

裴青怒道:“我和你到这儿鸟不拉屎的地方出差,和彭彩莲说的口干舌燥就算了,你还想让我抬粪坑上的板子!徐安,你有没有人性!”

徐安委屈:“我也抬啊!”

裴青瞪着他。

她这辈子没干过这种活,现在心里只有浓浓的后悔。

徐安:“一回生二回熟,咱们这行就是什么活都得干。回去哥请你吃饭!”

裴青:“我缺吃饭的钱吗?”

徐安:“我特别想请你吃饭!”

刘聪在房子里喊道:“要不要帮忙?”

裴青看向刘聪在的房屋。

徐安:“不好让人家来帮忙的人抬板子吧?人家也挺不容易陪我们下乡。总不能回去让人家回去说,咱们A市的公安娇气……”

裴青:“我以后再也不和你出差了!”

徐安应和:“下次让杨兴平来,这次便宜他了。”

他递给裴青一副手套。

裴青五官全都皱了起来,和徐安一起抬粪坑上的板子。

板子一掀开,一股臭味扑面而来。

裴青半睁着眼看了一眼粪坑,里面好像有东西浮了起来……

裴青:“呕——”

徐安也忍不住后退一步,一边给裴青拍背。

裴青躲开他。

“别拿你抬过粪坑的手碰我!”

第80章 第80章第一张画稿

裴青没去看粪坑中的尸体。

她直接坐在离旱厕几十米开外的石头上,看刘聪和徐安说了几句话,然后刘聪脸色发白,打了个电话。

应该是在叫法医。

一直等到天黑,昌南市公安局的法医部门才赶到这个破败的村庄。

法医检查了一遍死者的尸体,裴青刚往尸体处靠近,就闻到了一股异味。

她又连连后退,法医这职业真不是谁都能干的。

徐安和昌南市的刑警说着话。

案发地在昌南市内,死者和嫌疑人都是昌南市人,徐安插不了手。

他和裴青来这么一趟就是想找到窦银花,现在窦银花死了,案件断在这儿,说实话,徐安和裴青没有再在昌南市停留的必要。

只是还有个问题还需要解决,乔伟说的大仙找童女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

裴青蔫巴着跟在徐安后面,看他找了几个穿着警服的走到彭彩莲身边。

彭彩莲在几个人高马大的警察威压下,很快说出了这段往事。

九十年代初,一位仙家来到了这处山头,她选了这块风水宝地,只需要童女服侍,于是很多家庭把女儿送过去,给仙家挑选。

挑中了就是童女,从此衣食无忧,还能福泽家人。

彭彩莲颤颤巍巍的解释完,一堆警察盯着她不说话。

刘聪斥问:“这你也信!”

彭彩莲眼角流泪:“我信不信有谁在意,窦银花和她的客人信就行,我只管坐在蒲团上,看他们三跪九拜,窦银花一家都做这个……”

果然穷山僻壤,容易出封建迷信。

几个警察把彭彩莲和乔伟拷回公安局。

被拷上警车前,彭彩莲一直朝外张望。

她在找裴青。

彭彩莲还记得裴青承诺的事。

裴青远远朝她一点头,虽然她还是觉得彭彩莲这个人很难评,但是答应了人家的事要做到。

她问了彭彩莲,她女儿的坟地在

哪儿,和徐安走了一趟。

彭彩莲的女儿没入祖坟,只在祖坟外找了块空地埋葬,唯一有些不一样的地方就是坟头上长出了几簇太阳花,一簇一簇的玫紫粉白交相辉映。

再想想这块坟地下埋着个小女孩,裴青默不作声。

徐安找人做了个墓碑,又把小女孩的坟地修整了一下,裴青在碑前放了点糖果鲜花,又叨叨了几句。

“……要是有人抢你的糖果,你就去他们梦里吓死他们!”

事情办完,裴青拍了拍手。

昌南市公安局已经对尸体进行了DNA核验,确定死者是窦银花,死亡时间不超过72小时。

死者头部遭受击打,头部这块伤口是致命伤。

案件侦办进一步进行,乔伟拒不交待,但彭彩莲已经泄了气,尤其是看见自己女儿的墓碑时,她哽咽的交待了案发经过。

乔伟在外打工没挣到钱,回乡后继续向窦银花要钱,他特地还让彭彩莲去买菜做饭,招待窦银花。

窦银花和彭彩莲认识多年,也就没推脱,但去了后,发现乔伟还想向她要钱,她不愿意给,两人发生争执,乔伟喝多了酒,恶从心起,把窦银花砸死。

彭彩莲:“本来乔伟说过几天出去躲一躲……”

没想到警察来的这么快。

警方顺着彭彩莲的供述找到了窦银花的几张身份证以及两幅手机,根据手机里的联系人展开调查。

最后在一处山涧深处找到了一个山洞。

山洞里熏着香,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坐在蒲团上,眨巴着眼睛看着出现在洞口的一群警察。

看到陌生人,她抱着地上的猫仔就想往山洞里跑。

几个警察拦住了这个小女孩,女警查看了她身体,发现她身上有手指掐痕。

警察将这个小女孩带回了警局。

*

确定死者是窦银花后,裴青和徐安坐上了回A市的飞机。

回家后的第一件事,裴青先冲去浴室洗澡。

李木徐今天休息,看裴青像被鬼撵了一样朝楼上跑,问徐安:“她怎么了?”

徐安:“被农村旱厕熏陶了一下。”

李木徐立刻远离徐安:“去洗澡。”

徐安:“不是,哥,我们洗完澡回来的!”

李木徐:“不洗完澡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徐安:“讲点道理吧,哥。”

李木徐走远。

*

裴青洗完澡后,把头发用毛巾包住,下楼找东西吃。

李木徐在煮酒酿小丸子,一点甜香气飘到了裴青鼻子下面。

裴青非常感动的扑到李木徐身上。

“哥,我太爱你了。我就喜欢吃这个!”

李木徐:“从我身上下来。”

裴青:“怎么了嘛,小时候还让抱,大了不让抱了。”

李木徐:“你吃不吃了?”

裴青:“吃。”

她果断松手。

李木徐给她盛了一碗,裴青一边拿着勺子小口舀着,一边和李木徐说徐安。

“……那么大一块木板,上面还沾着……”

李木徐:“停——打住,吃饭。”

裴青眨巴着眼睛看他。

“哦。”

她失落的垂下头。

李木徐:“别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些,吃完饭随便你怎么说。”

裴青:“才怪,吃完饭你又要说,刚吃完饭为什么要说这个,我还不知道嘛!哼!”

李木徐跟着笑。

徐安匆匆从楼上跑下来。

“吃什么呢?”

他看着裴青抱着碗,让她抓紧几口吃完。

裴青:“我刚吃——”

徐安:“成百兰家闹起来了,你回来再吃!”

他单手扯着裴青的胳膊,把她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回来再吃回来再吃。”

徐安又扭头对李木徐说道:“哥,你把酒酿放灶上热着,我回来吃。”

两人匆匆到家,又匆匆离开。

*

成百兰家楼下聚集了一堆人。

徐安和裴青赶到时,杨兴平已经到了。

他站在成百兰家对面二楼,那是个能看清成百兰家楼下的有效视野。

看见徐安拉着裴青过来,杨兴平站二楼挥挥手。

裴青:“看来没事,杨兴平还在楼上看热闹呢!我的酒酿小丸子还没吃完。”

徐安:“回去吃。”

他很快挤进人群中,裴青只好跟上。

这活真不好干。

成百兰家楼下站着的都是小区居民,有老有少,人声嘈杂。

一道清亮的女声在人群中响起。

“……怎么!我哪句话冤枉你了!兄弟姐妹们,快看看,就是这个男人伙同自己老妈把亲女儿卖了!”

裴青挤到人群中央,看见一个有着一头亚麻绿短卷发的女孩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个手机直接怼着赵冬的脸。

她口中不停:“对,就是他,他叫赵冬,没办法,谁让我姐当初大学时候眼睛瞎了,找了这么个玩意,21世纪了,重男轻女就算了,还直接买卖亲生女儿……挡什么挡,敢做不敢当,赵冬你个怂货!”

“怎么着,还要打我啊!行啊,咱们今天就打进派出所,谁怕谁啊!你们一家今天敢动我一根手指头,以后我就天天去你公司外面闹,反正我一个无业游民,不怕进派出所!别走!”

卷发女人和赵冬一直拉扯,赵冬他妈站在楼梯口,一直想朝卷发女人伸手。

卷发女人丝毫不惧,手机举的高高的,不仅是她,她身后还站了个高个壮汉,手里也拿了个手机,正在录视频。

裴青正看着起劲,杨兴平挤了进来。

“她是成百兰妹妹,叫成百合,刚大学毕业,是个小网红。”

裴青:“成百兰呢?”

杨兴平:“带女儿看医生,她女儿现在只能断断续续说几个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徐安看周围人都是看热闹,也不担心打起来,问杨兴平:“闹几天了?”

杨兴平:“闹两天了。”

裴青伸头张望:“我看见派出所民警了,他们不管管。”

杨兴平:“怎么管?没离婚,人家亲戚闹起来,又不能逮派出所。再说,窦银花死了,孩子的事有的掰扯。”

裴青:“窦银花死了,陈民辉还活着,这事别想赖过去。”

三人正说着话,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喊声。

“让让,让让,扔东西了!让让!”

见楼上有人拎着个大包悬在半空,楼下站着的人连忙散开。

“轰——”

东西坠地。

包没系紧,几条内裤露了出来。

赵冬走了几步,把包系好,他气急败坏冲着成百合说道:“成百合!你还带人进家里!还扔我东西!”

成百合:“扔你点东西怎么了?你妈都能把孙女卖了,我只是扔你点东西……”

她上下打量赵冬,又朝楼上喊了句。

“继续!今天给我把他东西全扔出来!”

赵冬:“这是我家!”

成百合:“放屁,是我姐家,房子我姐出钱,用我姐的公积金还贷款!赵冬,我和你说,这事没完,你给我等着,等我把这房子清空了,我就去你公司闹,你丧尽天良,早晚出门被车撞死……”

……

裴青听完,对徐安说道:“我们来了也没用,他们还能闹几天。”

杨兴平:“都快成固定节目了,派出所来也没用,成百兰一回来,就报案说赵冬和他妈买卖人口,不过没什么纸面证据,只有陈民辉的证词,成百兰妹妹就开始闹了。成百兰这个妹妹比她脾气直多了,赵冬这两天差点被她怼进手机里。”

裴青:“离婚房子能分给成百兰吗?”

杨兴平:“那要看成百合能让赵冬造成什么损失了。”

裴青:“那还得闹下去。”

“哎,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有人喊道。

只见赵冬成百合几人撕扯到一起,赵冬他妈想扇成百合巴掌,被成百合一巴掌扇回去。

成百合:“姑奶奶我这么年轻,能被你个死老太婆摁着打!你做梦呢!老虔婆!”

赵冬一边喊着妈一边被成百合带来的人摁倒在地。

见她又要动手,派出所民警忙把几人摁住。

“行了,别打了,都住手!”

吵闹了两个多小时,最后成百合和赵东一行人才坐上警车,送往派出所。

裴青看的清清楚楚,走之前,成百合朝楼上的人比划了个手势,让他们回去继续扔赵冬的东西。

裴青:“当网红还是有好处的。”

四面八方朋友多,还不怕留案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