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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第71章选择

九月十三号,裴青没上班,在家和李木徐一起吃饭。

今天阿姨做了红烧排骨、地三鲜、拔丝地瓜、辣炒花蛤,总之都是裴青爱吃的,她一吃一个不吱声。

正吃着饭,牛繁给她打来电话,电话里牛凡爽利的声音响起:“裴青,你的party定在十五号晚上怎么样?不耽误你其他事吧?”

Party?

裴青这才想起来,她还在牛繁这里预约了一个party。

她握紧手机,盯着碗里的米饭,含糊的应一声:“你看着办就好。”

牛繁:“我看着办?这是你的party,当然要你满意呀,你可是大客户!这样我把酒水单和餐品都发给你看看,有需要改的你和我说。”

对裴青的这个party,牛繁是亲力亲为,努力和裴青打好关系。

裴青小声道:“我在家呢。”

前两秒牛繁没有反应过来,然后她才意识到:

妈呀,裴青在家,那李木徐肯定也在家,她连忙找了个借口挂断电话:“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先挂了,有空了再给你打电话哈哈。”

电话挂断,裴青默默的关掉手机。

今天徐安不在,上一个案子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缉毒科那边都要忙不过来了,天天熬通宵,徐安去帮忙。

裴青没去,她在家休息。

她是特殊人才,不想在缉毒科被人抓挠,每天看着那些d瘾犯了的人的鬼样子,她觉都要睡不好了。

李木徐正在用筷子夹一块排骨,等裴青挂了电话,才抬头看向她问道:“谁打来的电话?”

他声音平淡,似乎只是随口一问。

裴青的眼神余光瞄了一眼背面朝上的手机,然后说道:“一个朋友。”

“朋友?”

李木徐点了点头,冷不丁说道:“是牛繁吧?问你开party的事?”

听到李木徐的话,裴青心中一震。

不是,大哥怎么知道的?

她连连否认:“什么!没有?我没有要办party。”

李木徐给她夹了一块茄子,继续问:“不是还要点十八个男模吗?”

裴青瞳孔地震,她随口说来应付牛繁的话,李木徐怎么会知道?到底是谁说漏了嘴?

见她吃惊的样子,李木徐笑了一声:“不是这个借口,你靠什么接近牛繁的?”

裴青尴尬一笑,向李木徐保证:“我就是去露个面!露个面!然后我就回来。”

李木徐轻轻点头,没在说什么。

九月十五号是牛繁定的party的时间。

裴青接连call人,把认识的都叫来一起玩。

主要是party上的酒水点心,都是花了大价钱的,还是要找人吃回本。

韩荷月是她第一波叫的人,徐安和杨兴平正在和他缉毒的同事一起奋斗,听说到现在缉毒队抓的人还有人嘴硬,一直不肯开口。

她的手指掠过徐安,在翁静雅的名字上落了一下,果断把翁静雅和姚金叫了过来。

华灯初上,牛繁把裴青引进了大厅。

大厅里的灯光偏暗,并不像平常的宴会场一样光彩夺目。

悠扬的音乐声响起,裴青踩着小高跟走进了宴会厅,一进宴会厅就看到了大厅整齐站着的一排年轻男人。

牛繁豪气的给裴青介绍:“都是男大,我专门上网核对了**和照片身份证,绝对没有造假。瞧瞧,有没有喜欢的,不喜欢我们看下一波?”

裴青:???

这还有下一波呢?

她看了看面前一排水灵鲜亮的男人,尴尬的呵呵一笑。

特别是这一排年轻男人,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裴青更觉得压力山大,她真的只是口嗨,不是真的想让牛繁给他找十八个男大。

韩荷月今天本来要加班,听说裴青开party,她想都不想就请了假。

在上司那张死人脸的注视下,韩荷月假借发烧的理由遁了。

加班永远加不完,party不常有啊!

一到party,韩荷月发现这边宴会厅的风格更像是清吧,并不嘈杂,而有一种隐隐约约朦胧诱惑的感觉。

裴青正在指使男大上才艺。

她既不想和男大对吹酒瓶,也不想和男大玩对手指。

那就只能让男大自己上才艺了。

所幸他们这种混圈的,能弹会跳,才艺满满。

韩荷月拿了几瓶朗姆酒,坐在裴青身边,勾着她的脖子:“暴殄天物啊!人家来party,你让人家才艺汇演。”

裴青:“那不然呢?”

她在宴会厅里巡视一圈,又看了眼开着的大门。

“我哥前两天还和我说起party的事,我哪敢真点个男模夜不归宿,我就算不要命了零花钱还是要的!”

韩荷月嘿嘿笑着,给裴青调了杯酒。

“尝尝。”

她看着一堆酒,摩拳擦掌,觉得今天发挥空间大大的。

她亲了口裴青的脸颊:“么么,果然好姐妹,有好事肯定想着我!”

裴青看着韩荷月调酒,高脚杯里酒液一层一层,很快紫红橙色酒液上下浮动,有一种梦幻感。

她就说嘛,韩荷月在调酒这一块还是有点天赋的,不愧是在夜店认真打工的神奇女人。

要不是因为韩荷月专业更赚钱,而且赚钱的时间就年轻这几年,她做调酒师更开心。

韩荷月先给裴青调了杯酒,然后蹦跶着跑到吧台边,和调酒师同台竞技,牛繁喝了她调的几杯酒后,忍不住想把韩荷月挖到自家酒店。

可惜韩荷月已经有工作了,暂时没有转行意愿。

时间跨过十点钟,裴青认真拿了张纸记下这些男大的才艺,还打了分。

人家那么辛苦,她也不好没有表示。

裴青:“想出道吗?我可以找人给你们走后门。”

几个男大震惊的看着她。

裴青实在不像是来玩男人的,更像是来做艺人评估。

几个男大动了心思,裴青把艺人经纪人的号推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加。

裴青:“我会和他打个招呼。记得遵纪守法,合法交税,该税的税,不该睡的别睡,别丢我的人,懂?”

几个男大疯狂点头。

裴青勉励了他们几句:“好好工作,舞台别划水,演技不行就别做演员祸害观众的眼睛了,做做综艺也不错。”

男大们:怎么办?老板的压迫感更浓了。

刚应付完这帮男大,裴青把人打发完,牛繁就凑到裴青身边。

“妹妹,”牛繁同情的看着她,“被你大哥发现了?今天这么老实。”

裴青尴尬一笑。

牛繁:“哎呦,是我的错,下次姐给你发短信。”

裴青心想,尽量还是别有下次了。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穿着正装的男人走进了门。

他手里拿着一瓶酒,目光明确,很快找到了牛繁和裴青。

男人朝裴青走过来:“裴小姐,李总让我把这瓶酒送过来。”

裴青一看见他,右眼一跳。

“钱秘,这么晚还没下班啊哈哈哈。”

她把酒拿过来塞进牛繁怀里。

“送你了!”

牛繁低头一看,是路易十三玛士撒拉,她眉开眼笑。

“李总真是大手笔,那我就不客气了,谢了。”

裴青:“我去和我朋友打个招呼,钱秘你等几分钟。”

钱秘书安静的站在沙发边,显得沉稳可靠。

牛繁客气的请他喝一杯。

钱秘微笑:“还没下班。”

牛繁会意,老板不下班,秘书就不能下班。

裴青很快和朋友打完招呼,又安排韩荷月等会儿和牛繁一起走,都安排好后,她才和钱秘下楼。

一走到路边,裴青就看见了坐在后座的李木徐。

李木徐没在办公,只是安静的待在后座,目视前方。

裴青咳嗽了一声,提醒他她已经到了。

李木徐看向她,等裴青上了车,他才让司机开车。

裴青:“哥,我自己回家就行了,你让司机来接我就行,怎么自己来了。”

李木徐:“来看看,今天的男模有满意的吗?”

裴青忍不住脸红:“没有,我只是和牛繁说着玩!你别冤枉我,我从小品学兼优,刻苦勤奋……”

没等她说完,李木徐就笑了出来。

他笑的很开心,似乎是真的被裴青逗乐了。

裴青和他理论:“我品学兼优!有问题吗?每天练习画画,不够刻苦努力吗?你笑什么啊!”

李木徐:“没什么,只是想起你有一次交白卷……”

裴青:“那是我故意的!我故意考0分,那个老师看人下菜,看不起其他女同学!当时班里好多人交白卷。”

李木徐:“嗯,你说的都对。”

裴青看着李木徐的侧脸,突然就不急了。

“笑吧笑吧,随便笑。”

*

裴青再次鸽掉直播,她的粉丝刚开始还会谴责她断更,后来习惯了,对她神经质的断更行为习以为常。

高人嘛,总是有特权,大家都很宽容。

裴青洗漱完,躺在床上,随手点开后台看了看未读消息。

一堆红点点。

裴青不管,只点开几个眼熟的账号看了看。

橙子发了个视频过来,裴青觉得奇怪,点开看了看。

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了起来,裴青吓得坐了起来。

这什么?

橙子发的是一个长视频,视频里一群男女老幼站在一起,先鞠了一躬。

“感谢画画民工给我们的支持,帮助我们找到我们的孩子,感谢感谢再感谢。”

然后慢慢有人走了出来,开始自我介绍。

“我叫彭欢,这是我儿子彭豆豆,走丢的时候七岁,今年16岁了,孩子身体很健康,读书也很努力,豆豆,给大师鞠躬。”

豆豆是个实诚孩子,皮肤黝黑,看起来常年被晒,他弯下腰,直接头怼着脚,说话铿锵有力:“感谢大师!我们一家都感谢您!”

彭欢搂着彭豆豆:“本来该给您磕头,不知道您这行有没有其他讲究,就让孩子给您鞠躬了,感谢您。”

她非常认真的又鞠了一躬。

接下来是三两个人,还有捧着照片一起给裴青鞠躬的人。

他们的脸上沟壑纵横,饱经风霜,但是这一刻脸上都是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放松与幸福。

裴青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心潮起伏。

我在做一件正确的事情,我的选择并没有错。

我可以给人们带来一些改变。

第72章 第72章第一张画稿

九月十六号,裴青开车去了市局,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徐安和杨兴平正在缉毒科忙碌,裴青习惯性的点开电脑,看见电脑上空白的案件综述,揉了揉眼睛。

一大清早,就开始犯困。

她先喝了口咖啡,然后找出自己的笔记本,看了看自己记录的细节,开始写综述。

案件比较复杂,重案队和缉毒办的案件综述要分开写,然后一起递交给申局。

申局在办案最初就已经强调,一定要严格执法,不放过任何一个嫌疑人。所以缉毒办那边行事谨慎,恨不得把所有从疗养院出来的人都调查一遍,这些人都是潜在的瘾君子,谁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爆雷。

他们忙不过来,把徐安和杨兴平叫过去一起忙,压力一大,缉毒毒办里又都是老烟枪,办公室里乌烟瘴气。

有一次,裴青看见申局在他们办公室外面站了半天,忍了又忍才没进去把这群老烟枪踹翻。

裴青叹了口气,只能她一个人写案件综述。

“哒哒哒——”

敲击键盘的声音在办公

室响起。

快十点的时候,徐安回来了一趟,他看见裴青正在敲电脑,就走过去看了一眼。

徐安大力夸赞:“写的太好了,我妹果然有写案件综述的天赋,下次继续。”

裴青瞪了他一眼,徐安说的话只有最后一句是重点。

这些以前都是他干的活,要不是这次徐安太忙,这活也不用裴青干。

干一次就算了,他还想让她下次继续干?

徐安回来后没多久,又去了缉毒办。

一直等到中午,他和杨兴平才回办公室。

两人一手一个塑料袋子,袋子里飘出了饭菜的香味儿。

裴青吸了吸鼻子问道:“订的哪家菜?闻着不是我们以前订的那家。”

徐安:“缉毒办那边定的,你想吃什么?肉沫茄子、辣子鸡丁、京酱肉丝、红烧带鱼,都有。”

裴青:“菜品还挺丰富。”

徐安:“你别看缉毒办忙成这样,但你可是帮了他们大忙了,还好发现的早。不然等这家疗养院再这样继续发展下去,迟早有新的大毒枭冒头。”

裴青看了看徐安和杨兴平带回来的一次性饭盒,闻起来挺香。

她对徐安说道:“这家店叫什么?看着还不错,下次我们也点这家。”

徐安:“行。”

吃完饭,徐安和杨兴平又去缉毒办帮忙,裴青继续写她的案件综述。

一直写到下午六点,裴青揉了揉肩膀,她从头到尾的把案件综述看了一遍,确定没有问题后,才把电脑合上。

她给徐安打了个电话。

徐安让她等等,马上和她一起回家。

裴青说道:“忙完了?”

“是啊,差不多了,剩下缉毒办那么多人,一些犄角旮旯的事情他们自己会处理。”

果然不到七点,徐安就从缉毒办走了回来,杨兴平没回办公室,而是直接回家。

裴青开车载徐安回家。

还没到家,徐安就在车上睡着了。

等到裴青把车开进车库,他才悠悠转醒。

裴青可怜他:“吃完饭早点睡。”

徐安打了个哈欠。

“你今晚直播吗?都鸽了几天了。”

裴青:“睡你的吧,等到直播完有问题我会叫你,没叫你就是没事。”

徐安:“行。”

*

晚上八点裴青继续直播。

直播间一开,很快就有人涌了进来。

【活久见。】

【奶奶,你最爱的主播终于开播了。】

【大师好。】

【太久没播了,原来我关注列表里还有这个主播啊。】

【看看,看看,粉丝都要流失了,你还在摆,你怎么摆的下去的!就该按早中晚餐时间直播。】

【笑死,给你下饭吗?】

……

裴青只当没看见,怎么会想让她一天直播三次,这怎么可能呢!

她开始摆弄直播间的连麦键,这个是新出来的按钮,只能单向连麦,可以听见来约稿的老板的声音,不会把裴青这边的声音录进去。

她点了一下准备连麦,连麦键显示准备中。

【主播打算和人连麦了?】

【鸽了这么多天,你终于打算给我们听个响了?】

小助手温馨提示:【只能单向连麦哦,请有意咨询者直接点击连麦键,按照点击的先后顺序,由我给大家排序,请大家不要故意占用连麦键,如果有紧急情况,也可以后台call我。请大家坦诚的说出自己的诉求,遵纪守法,一旦发现有人说谎,直接拉黑!】

【高级!】

【直播间连助手都整出来了。】

【主播你像是升级更新后回来了一样。

【我还以为主播一直一个人播。】

【可以调戏小助手吗?】

小助手:【会把您拉黑呢。】

【哈哈哈哈。】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

裴青看了眼公屏,这个小助手网感挺好,不知道皮下是男是女。

她想了想,没在意。

反正这个小助手也不知道她是男是女。

很快,第一个连麦的人上线。

“您好——”

是一道女声,声音有些颤抖。

“我女儿不见了,”她哽咽了一下,“我女儿才六岁,她很乖,不会一个人乱跑。那天我就是去买菜,菜市场人多,我被人挤了一下,一回头我女儿就不见了。”

“我……我找了很久,菜市场的人我也找了,我也报警了,警察查监控,结果菜市场监控坏了……”

“我听我妹妹说,你算的很灵,她让我来问问,求求你……”

【被拐卖了?】

【不会吧,青天白日的,人就被拐跑了?】

【姐姐,你别哭啊,等找到人了再哭。】

【6岁,那是幼儿园大班吧?】

【监控坏了?姐你可真倒霉。】

【先找到小孩吧,丢了多久了。】

“周五早上我想买完菜送她去幼儿园,买完菜我家安安就丢了。”

【那今天都第四天了,惹,四天孩子都能出省了。】

……

裴青看了眼后台,她看了眼发来的小女孩的照片。

小女孩穿了件白色带钻公主裙,没有刘海,扎了简单的马尾辫,甩在脖子边,双眼皮高鼻梁,嘴唇一弯,露出了左边的梨涡。

裴青眼睛一亮,好可爱的人类幼崽。

她点了下平板,平板亮了起来,一张空白的画稿出现在公屏上。

裴青又看了看小女孩的照片,赵岑安,六岁,她找了找感觉,而后才在平板上动笔。

她画的很仔细,先画出了小女孩的脸,和照片上的笑脸不同,这张画稿上的女孩面色僵硬,眼神麻木,嘴巴被塞了东西堵住,她很害怕,把自己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

画完赵岑安后,裴青才画了小女孩身后的背景。

像是一节车厢,车厢里没有窗户,当然也就没有光,画面昏暗。

再仔细看这幅画稿,画稿上的车厢表面还有磕碰,像是什么坚硬的物体留下的痕迹。

裴青努力把赵岑安周围的画面延伸,赵岑安躲在车厢的里侧,手脚并拢,离她远一点的地方,是几个有赵岑安三个宽的黑色行李包,行李包上还压了个电脑桌,电脑桌旁边,是几个常见的大号快递盒,快递盒上用大胶带密封起来。

裴青把画稿呈现在公屏上,让赵岑安的妈妈自己看。

【这什么车?】

【看着有点像我之前雇的货拉拉。】

【这么说是有点像,这里面是谁的行李?】

【等等等等,把这个画面放大,这个快递盒上有单号。】

【让警察查,这个快递单号很好查的。】

裴青也看见了,她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画稿,视线落在快递单号和这节车厢上。

车厢像卡车车厢内部,只有赵岑安一个孩子。

裴青有些奇怪,如果是拐卖孩子,不应该只有一个孩子啊?

怎么还把行李和赵岑安放一起?

第73章 第73章第一张画稿

徐安被裴青叫了起来。

他吃完饭就上楼休息,裴青下播后才叫他。

此时刚好晚上十一点,徐安睡了一觉后,神清气爽。

他习惯了这种断断续续没整觉的睡法,被裴青叫起来后,喝了杯冷水,又开始精神抖擞。

徐安:“怎么了?”

裴青把画稿给他看。

“失踪的是个六岁女孩,名叫赵岑安,她妈妈说她周五早上失踪,到现在都没找到。”

徐安看了画稿,那是个车厢。

他问道:“这和以前接的人口拐卖有什么不一样?”

裴青指着画稿上说道:“你看,车厢里还算干净,有行李和电脑桌,而且这个电脑桌没包起来,直接压在行李包上,非常随便,像是车主的东西,随便放在车厢里。行李中没有大件,又只有赵岑安一个小孩,不像人口拐卖,而更像是私人行为,司机的嫌疑很大。”

徐安看了画稿上可怜巴巴的女孩,揉了揉额头,问道:“这女孩家庭关系怎么样?父母相处融洽吗?”

裴青翻开笔记本:“她妈妈说和老公关系一般,孩子出事后,老公也在找,但她和老公没有离婚打算,如果是她老公想偷小孩,她想不出原因。”

徐安:“说不定是她老公外面有人了,不是说报警了吗?我在警务系统里查查报警记录。”

很快,一则报警记录就弹了出来。

九月十三号上午十点,槐花路派出所接到报警,报警人叫成百兰,说她的女儿失踪了。

直到今天,派出所民警还没找到成百兰的女儿赵岑安。

既然成百兰真的报警了,又不像普通的人口拐卖,这个案子就要归入裴青这一组,属于她们的处理范围内。

裴青先找了快递公司,找到画稿上快递单的收件人。

收件人名叫任史华,今年四十岁,A市本地人,家住长安路,离槐花路隔了三四十公里。

看到这儿,裴青又不确定了。

“兴许是有人拿了他的快递盒装东西,他可能都不认识司机。”

徐安:“认不认识,去问问就知道了,看看他有没有车,13号上午在做什么。”

裴青查了一下任史华的个人资产,他名下只有一辆摩托车,没有卡车。

他的嫌疑降低了些,但还是要去见一面排除掉他的嫌疑。

天刚蒙蒙亮,裴青和徐安就出发去找任史华。

任史华是个工厂电焊工,一直两班倒,裴青和徐安找到他时,他正推着摩托出家门,准备出门上班。

徐安对他出示证件,任史华一愣。

徐安把任史华叫到角落,问道:“九月十三号上午,你在哪儿?”

任史华觉得莫名其妙:“上班啊,我最近几天都是白班,我们车间都知道。”

裴青看了眼他的摩托,摩托车轮胎上还带着些水,再看看他家门口,有污水从门缝下流了出来。

他看起来挺爱这辆摩托车,早上出门前还洗车,可这回家不就又脏了吗?

裴青:“你别急,你的快递盒有送给其他人吗?”

任史华:“快递盒?什么快递盒?”

裴青比划了一下:“大概六十公分长。”

任史华回忆了一下,才说道:“是有,我儿子想养猫,死缠烂打让我给他买猫笼,还不要小的,要那种大的,我上网给他买了个拼接的,费了老大劲才安上。”

裴青:“你儿子多大?”

任史华不耐烦道:“十六了,天天也不学习,等着将来和我一起进厂吧,死小子,怎么说都不学。”

“爸,你又说我什么!”

门口探出一个人头,是个高个男孩。

他目光不善的看着任史华,任史华骂了他一句。

“都几点了,还不去上学!”

任史华儿子:“我饭还没吃,着什么急,我班主任都不想让我去上课,晚点去没事。”

他往嘴里塞牙刷,随便刷了几下,把嘴里的泡沫吐门口地上。

裴青眼见任史华脸都黑了,忙出来打圆场,她随手翻开笔记本上空白的一页,画出个大号快递盒,问任史华儿子:“你爸最近买的这个快递盒还在家吗?”

任史华儿子看了一眼,认出了快递盒侧面的黄色粗胶带。

“这个啊,不在了。”

说着说着,他还生气道:“我本来是想把猫放门口晒太阳,怕猫跑了,特地找了个大的快递盒,结果我家小咪好好的在门口晒太阳,有人居然来抢它的窝!我走的时候还好好的,回来的时候我家小咪可怜巴巴的待在门口,窝没了。”

他嘴里碎碎念:“肯定是哪个老头老太,想捡便宜,我呸!”

任史华踢了他一脚,“别嘴里不干不净的,滚去上学!”

任史华儿子跳了起来,躲开这一脚。

“本来就是,这一片的老头老太都喜欢占便宜,谁让他们把我家小咪窝抢了,臭不要脸,连猫的窝都抢,以后他们孙子孙女都没**!”

裴青和徐安站在一起,看见高个男孩冲着任史华大喊大叫。

这小孩挨打不亏。

裴青后退一步,他挨揍就挨揍吧。

徐安联系工厂,确定了任史华的出勤时间,他白天都在厂里干活,没有作案条件。

那么这个快递盒被谁拿走了?

任史华赶着去上班,请假一天就少一天钱,徐安和裴青没拦他,让他先去上班。

任史华儿子看裴青和徐安站在墙边,也不离开,他一边剥鸡蛋壳,一边问他们:“你们真是警察?怎么看着不像。”

裴青:“怎么不像?”

任史华儿子:“上次有个人口普查的警察来我们家,都四十了,头发又少黑眼圈又重,你们就不一样了。”

裴青随意道:“还年轻嘛,没到掉头发时候。”

她有一句没一句的和他说着。

任史华儿子吃了口鸡蛋,又问道:“你们查什么案子啊?这附近有人死了?”

徐安把他扭送回家:“你不去上学,有闲心管这个!”

任史华儿子:“唉,别推我,不是找快递盒吗?我帮你们找!我已经锁定三家了!”

他抱着门,朝徐安喊道:“真的!没骗你!”

他可是想了好几天!

徐安松开他,一手勾着他的脖子,问道:“行啊,说说,哪几家?”

任史华儿子:“那家有银杏树的,还有那边电线杆下的,还有一家养狗的,就这三家!”

裴青看了眼他指的方向,问他:“有没有家里有卡车的?”

任史华儿子:“卡车。”

他眼珠子转的飞快,一看就知道没想好事。

徐安拽住他耳朵。

任史华儿子叫道:“干嘛干嘛?”

徐安:“别动歪心思,不然你爸揍不到你,拘留所里肯定能让你安分点。”

任史华儿子:“怎么就到拘留所了!我也没想什么。”

在徐安的注视下,他指着电线杆下面的那家人,说道:“就陈大哥有个中卡。”

裴青打开笔记本,问道:“你的陈大哥大名叫什么?”

任史华儿子:“陈民辉。”

裴青:“多大了?”

任史华:“我怎么知道?他又不是本地人,租人家房子,这几天都没见到他。”

他鬼精鬼精的凑到裴青面前,问道:“他犯事了?什么事?和我说说呗!”

裴青伸手把他的脑袋往右挪。

“和你没关系,上你的学!”

任史华儿子很不满,徐安一看他身上的混混劲,手就开始痒,想动手,他又摁住任史华儿子的脖子,掐住了他的命脉:“你在哪儿上学,现在不走,那等会正好和我们一起,我开车送你到学校。”

任史华儿子:“不用不用。”

他被吓得一溜烟跑了,谁要坐警车啊,回家他爸要是知道了不得拿皮带抽他!

裴青看见他跑的飞快,对徐安说道:“他肯定不是去上学。”

徐安:“管他呢,他爸都能接受他将来进厂。”

两人边走边说话,很快走到了电线杆旁边。

裴青先注意到了水泥地上的车轮印。

像是水泥还没干的时候,有车开上去留下的。

裴青敲了敲门。

一个老婆婆开了门,见到两个年轻人,老太太问道:“是来看房的吗?进来吧进来吧,我家房子可好了。”

裴青一进去,就看见了院子角落里堆着的快递盒,堆的还算平整。

她拦住老婆婆,说道:“我们不是来租房子,婆婆,向你打听个人。”

老婆婆一听不是来租房,就不太愿意搭理人。

“谁啊?”

她慢吞吞问道。

裴青:“陈民辉,他什么时候走的?”

老婆婆:“大辉?”

她除了背佝偻了点,人还算精神。

她走到一楼挂着的台历看了看,才对裴青说道:“”13号一大早就走了。”

13号,那不就是赵岑安失踪的那天?

裴青又问:“您给了他一个快递盒装行李?”

老婆婆随意道:“他那个包都装不下了,我就让他自己挑一个。”

裴青:“他的包什么颜色?”

老婆婆:“黑色,都没洗过,说了还不听,现在年轻人哦……”

裴青:“他是不是还有个桌子,这种?”

她浅浅几笔画出来给老婆婆看,老婆婆凑近看了一眼。

“哎对,是有这个。咋了?”

确定了,就是这个陈民辉。

徐安看着老婆婆院子里的快递盒,忍不住说道:“您还真拿了任史华家门口的快递盒,那是猫窝,和猫抢窝,这事干的……”

说到这儿,老婆婆理直气壮:“他家猫天天叫的和发春一样,烦死个人,小兔崽子不懂事,老的也不懂事,本来我就觉少,现在还多了只猫来叫春,我只拿个快递盒,没把猫扔了,都是看在我和小任这么多年邻居份上!”

裴青默默的把笔记本收起来,敢情您不是看快递盒大才拿,您是故意报复一只猫。

不过还好老婆婆气性大,拿了个快递盒,不然还找不到陈民辉。

第74章 第74章第一张画稿

徐安打电话联系昌南本地的民警,打算在昌南附近的高速国道和省道上找到陈民辉,把他拦下来。

忙完这件事后,他才给杨兴平打电话。

杨兴平最近也累,电话一通,里面却传来嘈杂的声音。

裴青问道:“你那边怎么了?”

杨兴平:“对门前男友找过来了。”

裴青差点忘了杨兴平对门领居的事。

裴青问道:“你对门邻居怎么了?没受伤吧?”

杨兴平:“大半夜的她那个前男友撬人家门锁。等着,先让人给他拘几天。”

他没多说,只是和裴青说了一句,他这边马上解决,解决完去找裴青和徐安。

裴青和徐安就先去了槐花路派出所。

负责这起失踪案的民警的说法和成百兰的不太一样。

民警道:“九月十三号上午十点,我们接到报警就先去了菜市场。那边菜市场监控确实坏了,不过我们问了当时菜市场的菜农,他们认识成百兰,菜农说成百兰最近有点精神恍惚,有一次来买菜,孩子还没坐上后座,她就把电动车骑走了,孩子都懵了,过了十来分钟,成百兰才火急火燎的回来找孩子。”

裴青:“成百兰最近家里是出什么事了?”

民警:“没听说。”

他虽然不懂市局的怎么来问这个案子,但案子从他手里移出去,他还是松了口气,又提起成百兰邻居说的事:“成百兰邻居说,成百兰婆婆特别想抱孙子,她们说肯定是成百兰婆婆找人把孙女抱走了。但是我们也查了成百兰婆婆和丈夫的最近联系人,成百兰婆婆没有智能手机,只有老年机,平时只和七大姑八大姨联系。”

民警又把一沓笔录拿出来。

“A市的亲戚都在这儿了,我们查过一遍,没有人家里多了个孩子。”

徐安拿过来快速翻了一遍,问道:“成百兰她老公是本地人吗?”

办案民警:“不是,他是昌南人,我们联系了昌南当地民警,昨天他们说,成百兰婆婆的老家也没有新孩子,他们会再继续跟进。”

裴青猜测:“成百兰婆婆不会把孩子卖了吧?”

办案民警也头疼:“成百兰婆婆脾气差,一问她就撒泼躺地上不起来。”

对着市局来的公安,民警也叫苦道:“还不识字,成百兰这日子不好过。”

裴青越听越皱眉。

“所以成百兰婆婆嫌疑很大?九月十三号那天,成百兰婆婆在哪儿?”

民警道:“在家炼猪油,还把猪油拿出来给我们看,楼上楼下邻居都知道。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她那个表情那个神态,我一看就知道是她找人抱走了小孩。”

可成百兰婆婆和陈民辉是怎么认识的?

裴青和徐安对此展开调查。

成百兰婆婆一直住在昌南,今年体检查出来肺部有结节,才来到儿子赵冬家。

赵冬和成百兰是校园恋情,两人都不是A市本地人,毕业后在A市一起找到工作,后来顺理成章的结婚生了女儿。

裴青开车载徐安到成百兰家楼下。

一边开车,两人一边把案子理了一遍。

“这案子像是成百兰婆婆想让儿子儿媳生儿子,才把孙女抱走。”

徐安不以为奇:“这些农村老头老太都想要孙子。”

裴青嗤之以鼻:“不就是重男轻女,这么讨厌女孩,怎么不见这些老太太拿根绳子把自己吊死。”

徐安查了一下成百兰婆婆和陈民辉的户籍,发现他们是一个户籍。

他拍了一下裴青:“陈民辉和成百兰婆婆是老乡,办案民警说的没错,应该就是成百兰婆婆找人抱走了孙女。”

裴青不解:“陈民辉一个外人,干嘛淌这趟浑水。成百兰给他钱了?他也不怕人告他绑架。”

徐安冷笑一声:“要是孩子她爸知道,那陈民辉可以说是孩子爸爸让把孩子送回老家,他可不是绑架。”

说来说去,还要查成百兰的老公。

两人到了成百兰家楼下。

这栋楼朝向好,阳光充足。

几个老头老太太搬着小马扎坐在树荫下。

看见裴青和徐安往楼上走,看了他们几眼。

“又有人来了。”

“最近百兰家天天都有人来找。”

“可怜哟。”

“摊上这种死老太婆当婆婆,算百兰倒霉。”

……

细细碎碎的声音传到裴青耳朵里,裴青不由侧目望过去。

几个老头老太拿着蒲扇在下面扇风。

徐安把裴青的头扭过来:“等会儿再找邻居。”

裴青:“哦。”

她跟着徐安走到成百兰家门口。

徐安敲了敲门,很快,门里穿来一道尖刻的女声,是上了年纪的女人的声音。

“谁啊!”

裴青站在门口,看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穿着围裙、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门边。

她用三角眼打量了一会儿裴青和徐安。

“你们谁啊?”

徐安:“警察!成百兰在家吗?”

“不在。”

三角眼女人没好气的说道,想把门关上。

徐安用脚抵着门。

裴青配合着从门缝里挤进去。

“你们——”

裴青拉着她的一条胳膊,说道:“阿姨,着什么急啊,我们不急,这样,您忙您的,我们在这儿等成百兰回来就行。您是成百兰婆婆吧!”

成百兰婆婆怒哼一声:“警察怎么了?警察怎么了!就能随便闯人家家门口了……”

她正要顺势倒在地上,裴青急忙把手里的执法记录仪找出来,对准成百兰婆婆。

“您看您,我可什么都没干,您可不能赖上我,我一穷二白的,可没钱赔您。”

徐安把成百兰家大门往外推,楼上楼下都能听见成百兰哭嚎的声音。

“警察欺负人了!公家不做人,欺负我一个农村来的老太婆,丧良心了,当家的,你走的早,你看看城里人都欺负我这个寡母……”

就算裴青拿着执法记录仪,也挡不住老太婆往地上一坐。

徐安站门口,看着老太婆撒泼打滚。

裴青已经开始同情起成百兰了。

我也没干嘛啊。

不就是等成百兰回家吗?

这老太婆心里有鬼吧。

老太婆叫的厉害,裴青被她喊的头疼,先紧急撤到楼道上。

徐安跟着撤退。

“砰——”的一声,成百兰家的门被狠狠关上。

裴青:老太婆爬

起来倒挺快。

走到楼梯上,裴青才发现对门邻居开了一条门缝。

有个小人头躲在门后面。

嗯?

裴青走过去一看,是个小男孩,看着大概五六岁,见到裴青,他也没躲,反而把门打开了点。

“姐姐。”

小男孩小声道:“给你吃糖。”

他把手里的大白兔奶糖递给裴青。

裴青接了过来,看看,几岁小孩都比屋里那个老太婆可爱。

小男孩看了眼裴青,又看了眼对门紧闭的入户门,又把门打开了一点。

他声音特别小,像是怕引起别人的注意,对裴青说道:“我妈妈说了,可以请你们进来,但是不能被对面奶奶看见,不然她要骂人。”

他动作小心翼翼,裴青和徐安走进了门。

走进门,裴青先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她腿上缠了绷带,坐在沙发上,把儿子叫过去。

“去写作业。”

小男孩肉眼可见蔫巴了,脚步沉重走进书房。

年轻女人才请裴青和徐安坐下。

“警察同志,怎么今天换人来了?前两天那几个警察呢?”

她追问道:“不会是被老太婆骂的不想来了吧?那孩子找到了吗?”

裴青:“在找。”

没消息啊,年轻女人有些失望,但还是请裴青和徐安坐着等。

“百兰出去找孩子了,中午肯定回来,这两天他们家天天吵架。你们在我家等就行。”

裴青:“你和成百兰很熟?”

年轻女人:“我们以前是同事,后来百兰跳槽了。”

那可以打听一下成百兰的精神状态。

裴青:“之前听菜市场的说,成百兰这几天精神不好,确定她女儿是在菜市场丢的吗?”

这是裴青今天上午的疑惑。

年轻女人:“我也不清楚,但孩子确实是半路丢的。”

她看见裴青,朝裴青招手,小声说道:“百兰上个月刚流产,没休养好,有那个婆婆怎么可能养好,我都对赵冬说过几次了,趁早把他妈送回家,不然这家迟早要散,赵冬个窝囊废,不敢说。”

裴青:“为什么流产?孩子身体不好还是不想要二胎?”

年轻女人:“百兰有点轴,她刚生女儿的时候,她婆婆就闹过,后来回老家了,没想到这次又来!她不想要二胎,有了二胎,女儿得靠边站,她肯定不愿意。”

裴青懂了,孩子是成百兰自己流的,可她不想要二胎,孩子怎么怀上的?

裴青揣测,别是她那个窝囊废老公故意的吧。

这过的什么日子啊!

现在派出所民警和周围邻居的种种指向都说明成百兰婆婆嫌疑很大。

可她是怎么在没有手机联系的情况下找上陈民辉的?

是有其他中间人吗?

突然,徐安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昌南那边打来的电话。

“徐警官,对,孩子找到了,车牌号没错,司机叫陈民辉,他说是孩子爸爸让他把孩子带回老家,不是绑架,这不是放屁嘛!孩子见人就尖叫,吓得不行,快点通知孩子妈妈来领人。”

第75章 第75章第一张画稿

裴青等到了成百兰回家,没等她进家门,她就把人拦住。

她声音很轻,对成百兰说道:“孩子找到了,在昌南。”

成百兰脸白的像纸一样,她木楞的转过头,盯着裴青的脸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

“找到——”

裴青按住了她:“小声点。”

她警惕的看了眼成百兰家的入户门,成百兰后知后觉,被裴青拽下了楼梯。

涉及到跨省办案,徐安先向申局打了个报告。

申局的批示很快,半个小时后,裴青就陪着成百兰坐上回昌南的飞机,徐安跟在后面陪同。

昌南的本地民警在省道上拦截了陈民辉,警方暂时以绑架拐卖儿童的名义把陈民辉扣在看守所。

陈民辉不服,但拦截陈民辉时,赵岑安胳膊上有淤青,像是被人拧过,嘴里也被塞了东西堵住,民警认定这是绑架,谁家送孩子回家把孩子搞成这样。

等裴青带着成百兰到达昌南公安局时,赵岑安刚刚睡着,一个四五十岁的女警正把孩子抱在怀里,时不时拍一下孩子后背,让孩子惊悸的身体平复下来。

成百兰冲过去,看见女儿,眼泪又簌簌流下。

女警看了她一眼,见成百兰神色憔悴,整个人都发肿,她没多说,而是小心把孩子放在成百兰怀里。

女警道:“孩子吓得不轻,刚睡着,别把她吵醒。”

成百兰一直点头,她抱着孩子,把脸贴在孩子脸上,感受到孩子脸上温热的气息,心里发酸。

裴青站门口,看见成百兰抱着孩子不松手的样子,叹了口气。

她对徐安说道:“她这日子过的,像惊弓之鸟一样。”

徐安:“这要是回去还不离婚,苦日子还在后面。”

他办的案子多,各色各样的人都见过不少,有的人认为夫妻俩打断骨头连着筋,怎么吵都不离婚。

有的人性格强硬,有点不满立刻摆脱当前困境。

后者往往是少数。

而成百兰经历过婆婆重男轻女,再次怀孕流产后,又和婆婆同住,徐安认为她不是那种性格果断的人,离婚肯定是拖泥带水。

裴青不同意:“能不能对妈妈有一点信心?这次不离,命都要没了,成百兰以前忍了,这次还能忍?”

徐安不和她争辩,只说道:“她离婚对孩子是件好事。”

他摁下这个话题。

徐安早发现了,裴青完全是个理想主义,认为世间真善美真实存在,并且对人性抱有期待。

不过她要不是理想主义,也不能热情的坚持做这份工作。

两人没再看成百兰,而是去往看守所提审陈民辉。

看守所中,趁着陈民辉被叫过来前,民警给裴青和徐安看了执法记录仪上记录的视频。

“刚打开门,小孩往角落里一缩,看着真可怜。”

裴青看着视频里赵岑安身体抽搐,怒道:“陈民辉打她了?”

这男人真是垃圾,居然打小孩!

民警道:“陈民辉说小孩咬他,就给了她一下。”

他摇摇头,显然看不上陈民辉。

等到陈民辉被提审过来,他拉了把椅子坐在一边。

裴青和徐安开始审问陈民辉。

“为什么绑架赵岑安?”

陈民辉在看守所待了好几个小时,身上衣服皱巴巴,也没什么精神,但一听绑架的字眼,他还是条件反射的抬起头来。

“我早说了,不是绑架,是孩子她爸她奶奶让我把孩子送回老家,操,老子好心,结果惹一身骚。”

他脸上丝毫不心虚,裴青接连看着他,顿时骂道:“我可没见过送人回家,要把小孩嘴巴堵住的!”

陈民辉:“那有什么办法!她老是吵,吵的我脑壳疼!”

徐安:“你说不是绑架,那孩子叫什么?”

陈民辉答的飞快:“赵岑安啊,今年六岁,09年8月2号生的,她爸叫赵冬,她妈叫成百兰,她奶奶叫平金凤!没错吧!趁早把老子放了!老子说了多少遍了,谁闲的没事绑架小孩啊!”

他说的都对,那就更离谱了,真是赵冬为了生儿子让人把女儿抱回老家?

可抱回老家后,孩子吃什么住哪儿,在哪儿上学?还是说直接把孩子送养?

诸如此类的问题在裴青脑海中盘旋,她问了出来。

“你说是赵冬让你把孩子带回老家,你们怎么联系的?”

陈民辉和赵冬之间,至少近期内没有过通话或者vx聊天记录。

陈民辉:“是他妈说的。”

椅子太硬,他挪了下屁股,又继续说道:“赵冬他妈想要孙子想疯了,天天村头村尾和人说怎么让儿媳生孙子,村里人都知道。前段时间,赵冬和他妈回了趟老家,当时就说好了让我找机会把孩子送回老家了。”

说到这儿,陈民辉又觉得自己亏大发了。

“他妈的,就给老子一千块钱,害的老子在看

守所里待了一天,回去得让他加钱!”

徐安问他:“你把孩子送回来,要把她交给谁?”

“窦银花。”

陈民辉让徐安和裴青去找窦银花。

“窦银花好像和赵冬他妈是远方表姐妹,谁知道她们怎么谈的,我只管把小孩送给窦银花。都看我干嘛,说破天了我也不是绑架!”

裴青稀奇的“哦”了一声,问陈民辉:“你说是赵冬让你把孩子带回老家,证据呢?没有电话记录,聊天记录,赵冬可是有老婆的!他要是不承认,他老婆一告你一个准!”

陈民辉惊疑不定,瞬间坐了起来,隔了几秒钟怒骂赵冬不是东西。

“草他妈的!”

他骂了一句,顶着几个警察不善的眼神,仿佛此刻才意识到被赵冬坑了。

陈民辉抓了把头发,他的头发不知道几天没洗了,油腻的打了结!

裴青看着觉得污染眼睛,只看了一眼就低下头。

陈民辉想起窦银花,果断把她卖了个干干净净。

“你们去找窦银花,她不住村里,现在住镇上,长屏镇,她在长屏镇开了家超市,赵冬他妈肯定找过窦银花!她们肯定谈好了孩子怎么养,操,关我屁事,早知道不干这事了!”

裴青又问:“你们约好在哪儿见面?几点见面?”

陈民辉:“就在她家超市,本来我今天下午就能到,她在超市等我。”

*

走出看守所,徐安和裴青坐上当地民警的车。

这位民警叫刘聪,是昌南市公安局安排的陪同办案的民警。

刘聪:“长屏镇离市区有六七十公里,开车要开一个小时,你们先休息一会儿,这就走。”

徐安和他客套了两句:“这几天辛苦你。”

刘聪没当回事:“异地办案嘛,我配合你,你配合我,大家都行个方便。早点办完,早点回家!”

他性格落拓洒脱,不拧巴,徐安没和他再客气。

一边开车,刘聪一边说起长屏镇。

“这镇子算偏的,我们这边村里的老人不会说普通话,到时候有听不懂的你们问我就行,我能听懂个大概。”

裴青:“刘哥是本地人?”

刘聪:“对,听不出来口音对吧?当年我考上警校,天天说话带口音,后来好不容易纠正过来。”

裴青一边和他聊天,一边给留守的杨兴平发消息。

裴青:【陈民辉不承认绑架,他说是赵冬和他妈一起想把孙女送回老家,给老家的亲戚养。你查查赵冬他妈联系人里有没有窦银花这个,她们两人是表姐妹。】

等了几分钟,杨兴平发了条消息过来:【没有窦银花这个人。】

杨兴平开着电脑,把车停在成百兰家楼下,看着赵冬拎着电脑包上了楼。

他刚下班,还没发现成百兰不在家。

杨兴平盯了一眼,又继续在电脑上调通话记录。

赵冬他妈叫平金凤,一直用的老年机,通话记录特别好查。

杨兴平没在她的通话记录里找到窦银花这个人。

杨兴平把ip定位在昌南,开始查在昌南打出的电话。

从昌南本地打出的电话中查出,平金凤常联系的一共五个人,三个六十多的男性,两个女性。

杨兴平先把姓赵的和姓平的排除,那就只剩下一个。

苗丽华,女,五十二岁。

他把这个人的手机号发给裴青。

【没查到窦银花的通话记录,看看这个手机号,找到窦银花的时候核对一下,窦银花很可能为了避免麻烦,没有用自己身份证名下的手机卡。】

裴青:【那她就很可疑了,这说明她不止一次干过这种事!】

裴青对于窦银花的怀疑直线上升。

不过还好,虽然窦银花没有用自己的身份证办手机卡,但她名下的财产是真的。

陈民辉说的没错,窦银花确实有一家超市。

晚上八点,刘聪把车开到长屏镇,又导航到了窦银花开的超市门口。

窦银花的超市还没关门,裴青下车后,直接几步走进超市。

超市门口的纱帘晃动了一下。

“欢迎光临!”

清脆的电子音响起。

徐安和刘聪跟着走进超市。

超市的收银台里,一个年轻女人头也不抬的坐在椅子上,她玩着手机,特别沉迷,没注意到有人进来。

裴青没有迂回,直接问道:“你们超市老板呢?”

年轻女人抬头看了一眼裴青。

裴青这才发现,叫女人不太合适,收银台里的人面容稚嫩,只是黑眼圈重了点,裴青估摸着她也就十七八岁。

女孩道:“老板进货去了,不在家。”

裴青:“不在家?你是她女儿?”

她没说不在超市,而是不在家。

窦明月又看了一眼裴青,随便点点头,她看了眼电子钟,发现都八点多了。

可以回家了!

她开始赶人:“都八点了,我要关门了!不买东西抓紧走!有事找我妈,别找我!”

刘聪说了一句:“哪家超市八点就关门。”

窦明月一瞪眼:“我妈说的!八点半就让我回家!你谁啊,管天管地还管我几点关门!”

裴青:“你妈手机号多少?”

窦明月报出一串手机号,刚巧,和杨兴平查到的苗丽华的手机号对上了。

果然,窦银花没有用自己的手机号。

可她现在不在家,能去哪儿?

她和陈民辉约好今天下午接到赵岑安,现在孩子还没到,她人呢?

裴青继续问窦明月:“有急事找她,本来约好下午见,你妈下午没和你说要是有人来怎么办吗?”

窦明月看了一眼裴青,怀疑道:“我妈下午根本不在超市,你真和我妈约好了?”

裴青肯定的点点头。

窦明月给窦银花打了个电话,电话没通。

窦明月气道:“又不接电话!”

她又连打了几次,电话始终没人接。

在“嘟嘟嘟”的电话声中,几位警察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意味。

第76章 第76章第一张画稿

窦银花不在家。

裴青又让杨兴平查了查苗丽华的通话记录,而苗丽华的通话记录上显示,从昨晚窦银花和人打完电话之后,直到今天晚上八点之前,她都没有再打出过电话。

窦银花现在会在哪儿?

裴青怀疑窦银花察觉到不对,怕被警察抓,所以跑了。

徐安有不同意见。

“窦银花和平金凤是远房表姐妹。如果一定要说是人口拐卖,其实也没有充分的证据,亲戚之间互相寄养,把孩子养在农村的情况不是没有。”

刘聪也说:“我们这个地方,特别是下面山窝窝里的村镇,确实有很多把刚出生的女孩放在娘家亲戚这边养大的情况。如果一定要告人口拐卖,其实也站不住脚,最后可能法官还是支持调解。”

裴青皱了皱眉,很不高兴。

“那如果窦银花还拐卖过其他孩子呢?”

徐安:“那也要有证据支持,目前没有证据。”

他还是认为窦银花这种人,特别是接手的孩子是亲戚家的女孩,她并不需要跑的这么快。

徐安看了看超市,说道:“窦银花有超市有房子,还有女儿,她不会跑的这么突然,在女儿面前不露风声,还是先找到窦银花再说吧。”

裴青想了想,没再坚持,开始思考窦银花的去向。

“窦银花不和女儿联系,她的手机卡也没有打出过电话,她是不是还有其他手机卡?”

针对这一个疑问,裴青三人去找了苗丽华。

苗丽华是小山村人,小山村离长屏镇开车要一个小时。

刘聪看到小山村的名字的时候,就已经暗道糟糕,他和裴青、徐安解释道:“小山村离这儿可远了,都在山窝窝里。”

山窝窝……

刘聪头疼的看着自己开来的车,这车可是单位公车,要是开到小山村,这车的轮胎绝对不成样了,回去之后,他得被上面的人熊一顿。

想了想刘聪还是决定,想办法蹭个老乡的车。

刘聪找到当地的派出所。

三人勉强过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凌晨五点钟,刘聪就把徐安和裴青叫了起来。

“走了走了,有个老乡刚好要回小山村,我们坐他的车。”

裴青迷迷蒙蒙的跟在徐安身后,没刷牙没洗脸,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了派出所门口停的柴油三轮车。

她瞳孔一震。

刘聪习以为常的朝裴青挥挥手,让她上来。

“快点快点。”

刘松催道。

徐安的手按在裴青的肩膀上,推着她上了三轮。

他手里还拿了些面包牛奶,是当地的派出所民警塞给他们的,派出所民警还有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忍一忍,尽量路上别吃。等到了地方再吃。”

他十分同情的看了眼徐安和裴青,听说他们是从A市来的,真不容易。

裴青看着民警的神色,眼皮子就是一跳,果然出来就看见了门口的三轮。

她还是爬了上去,没什么!不就是三轮吗?我可以坐!凡事都有第一次。

三轮车晃晃悠悠的朝着小山村开过去,开车的司机是个五六十岁皮肤黝黑的老汉。

老汉看了一眼刘聪,刘聪递了五十块钱给他,老汉伸手接过,裴青看见了他的手,手上似乎还有裂口。

老汉朝着刘聪说了几句话,裴青没听懂,刘聪听完忙回头让裴青和徐安坐好。

“走了走了,坐稳,可别摔下去,摔下去肯定要留疤。”

三人坐在三轮车上,刚开始三轮车走的还是水泥路,前面的路段还算平整,等到三轮开了半个小时之后车一拐开进了一条小道上,这条小道上泥泞纵横交错。

“哐当”一声,三轮车的车轮陷在了泥里,裴青按着车的边沿,盯着不远处的树不说话。

耳边传来了一句老汉的骂声,虽然裴青没听懂他骂的是什么,但是几秒钟后,车轮胎从泥土中拔了出来,又顺顺当当的在这条泥泞的乡间小路上重新开了起来。

裴青突然看了看对面的徐安。

徐安坐在裴青的对面,看见裴青脸色不好看,问道:“怎么了?”

裴青的身体僵硬,牢牢的扒住三轮车,说道:“想吐。”

徐安让她忍忍。

“三奔子就是这样。”

裴青没办法,只好忍。

刘聪说道:“哎呀,辛苦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好了,马上好啊。”

他又回忆起了自己当年在派出所的经历,和裴青说道:“当年我在派出所的时候,经常要到村子里做老乡们的思想工作。夏天还算好的,如果是冬天,寒冬腊月的,自己开车,那个车容易抛锚,坐老乡的车,老乡还不乐意带你,就算愿意带你,冬天那个风呼呼的吹,能把人给吹傻。”

裴青勉强的说了一句:“那你们工作可真不容易。”

刘聪:“那可不,所以后来有机会了我才拼命考到了公安局。”

裴青:“没想到到公安局了还得下乡。”

刘聪哈哈一笑:“都是工作嘛,习惯就好,习惯就好。你们也不容易,大老远跑到这儿。”

三轮车晃晃悠悠的开到小路的路口,裴青看了看路边,路边上一座座坟头散落在荒芜的树林中。

有的坟墓完好,成一个圆拱形,还立了碑。

有的坟墓只是一个土堆,土堆面前也没有看到墓碑的痕迹,旁边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

风萧萧吹过,天已经亮了大半。

远处炊烟袅袅,近处坟墓丛生。

裴青的手按在车边沿,心想这出差出的可真够刺激的。

她爸没死的时候,裴青也只是在A市的城乡结合部生活,城乡结合部的路修的蛮好的,裴青从来没来过这种沟壑纵横的泥泞道路。

她也从来没来过这种宁静的山村,非常的古老守旧,她更没见过在路边成堆的坟头,偶尔还有烧焦的纸飘在半空中,那种阴森寂寥的氛围让人胆寒。

十分钟之后,老汉终于把三轮车开到了小山村。

在村头大树底下,他回头看着裴青三个人,在裴青冒着冷汗的脸上看了几秒钟,然后朝他们摆摆手,让他们下车。

刘聪用方言跟老汉道了谢。

下车之后,三人看着三轮车继续朝远处开去。

徐安说道:“他还得再开开,咱们坐的还真是顺风车。”

刘聪说道:“这老乡不是小山村人。要是小山村人,咱们还得多注意点。别漏了消息让人跑了。”

裴青动了动腿,刚刚腿都坐麻了,然后跟着徐安刘聪走进了小山村。

徐安把带着的面包牛奶分了分。

刘聪和徐安出差次数多了,什么环境都去过,从三轮车上下来,和没事人一样吃面包。

裴青不行,她把面包拿在手里,打算缓一会儿再吃。

徐安问:“还想吐吗?”

裴青从小到大都不晕车。

裴青:“还行吧,我吹吹风。”

紧接着她对刘聪说道:“小山村的人平时很少出来吧?”

刘聪点点头:“那当然,这出来一趟多费事啊,而且这边上了年纪的人都不会说普通话,平时也不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