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橘刚刚才说别秀——”连昼卡了一下,换了条金科玉律,“小橘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个赞你就非点不可?”
司偕眼睫微颤,缓缓垂下来,与她的视线相对。
“嗯,非点不可。”
连昼:“……”
“被动不如主动。”
司偕把目光收回去,唇边轻飘飘一句,“先手开团才有优势。”
连昼一愣。
怎么办,竟然觉得很有道理。
她动摇起来。
动摇的同时还进行了一个深度反思:
难怪和司偕的下路组合打得这么顺,可能自己本质上就跟他是同一个路子的激进派选手?
与其一直畏首畏尾,被那个影子都看不见的威胁者牵着走,不如主动一点,至少先想办法把人引出来、把主动权抢到自己手中……
就在她快要把自己彻底说服的时候——
日渐熟悉的尼克的手机铃声催命一样响起来,小橘的声音再次震耳欲聋。
“司!偕!别!秀!了!有没有人管管他啊!小姐姐你说句话啊!”
尼克伸长手臂把手机从耳边拉远,眼睛茫然无助地看看司偕,又看看连昼。
不仅没想管司偕,甚至还在脑内计划跟他一起肉身开团的连昼:“……”
她眨巴眨巴眼睛,说不出一句话。
尼克求助无果,弱弱地回禀小橘:“你知道的,没有人能管他。”
小橘怒吼:“季明礼呢!让季明礼制裁他!!”
在座各位整齐划一地看向季明礼。
季明礼懒散地靠在电竞椅里,没在看电脑屏幕也没在刷手机,或者说什么都没在看,眼神空荡荡地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概是感受到众人的注视,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无波无澜,心不在焉地开口指挥。
“你们也去官博点赞评论,叫上Dzz,所有人都点一下。”
如果所有人都去赞评,那么司偕点的那个赞看起来就平平无奇无需解读了。
尼克眼睛一亮:“季明礼,我们队没有你可怎么办啊!”
季明礼淡淡地一勾唇角:“风光大办。”
尼克一边“呸呸呸不吉利”一边听从指挥,火速去联系Dzz点赞官博。
正在现场的一号工具人小渊自觉登录微博大号,去那条赛事速报下面人机感满满地留下一条“[点赞]”,立即就被顶上热评,免强压住了下面一大片囍字emoji。
二号工具人Ash一边执行命令一边提出质疑:“让我们赞,季明礼你自己怎么不赞啊?啊啊啊?你怎么不去点赞?”
季明礼顿了两秒:“因为我不想,别吵。”
听见上野和在场工作人员相继报告“已完成”的声音,司偕面无表情地抬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微博,面无表情地再次扔开。
连昼盯着评论区,有些犹豫:“我要不要也点赞评论一下?”
季明礼:“别回复,别出现。”
好吧,听从保守派意见。
连昼手指左滑退出IR官博主页,刚要按掉屏幕,忽然看见私信列表里跳出一条图片消息。
消息来源是一个非常眼熟的微博用户。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用户似乎在评论区混战里维护过她。
她想了想,点进了陌生人私信。
【心碎小苦瓜:老婆你在IR基地吗,你被司偕的极端毒唯盯上啦】
【心碎小苦瓜:[截图]我也是无意中发现这个账号的,老婆你可以悄悄去看一眼】
【心碎小苦瓜:[图片][图片][图片]她好像一直跟着你们,老婆你好危险,要小心啊啊啊啊】
连昼心里一紧,赶紧点开小苦瓜发过来的截图。
截图中的账号没有头像,用户名是一堆乱码,只填了个性别,也没开什么会员权益。发布的动态寥寥几条,都是一些模糊的照片,其中就包括前几天IR官博收到的房间门牌照。
连昼立刻搜索这个乱码小号,点进主页。
第一眼就看到了她2分钟前刚发布的动态——
两张划满血红叉号的黑白照片,触目惊心。
第37章 蝴蝶坠子 勇敢的人先撞见别人洗澡。……
也不是没听说过饭圈毒唯会用P遗照之类的极端手段泄愤。
可是——
如果她作为司偕毒唯粉的话, 会极端到连司偕本人的照片都划满红叉吗?
连昼瞥了一眼司偕,不动声色地把手机屏幕向自己这边挡过来。
屏幕上两张黑白图片一左一右,她自己的那张似乎是某次花絮采访时的直播截图, 血红划痕遍布全身, 连脸都看不太清楚。
旁边司偕的照片看起来竟然比她的还要严重一点。
不知道那是哪一次比赛登场的截图, 司偕身上穿着一件眼生的白色队服, 头发是乖乖巧巧的黑色顺毛,划痕下隐隐露出的半边脸轮廓还不像现在这样立体分明,带着些许白嫩的婴儿肥, 配上一冷酷淡漠的冰山表情, 有种小孩硬装大人的青涩质感。
只是这种难得的质感被破坏得所剩无几。血红色叉号层层叠叠铺满画面, 一笔一划恨不得把整张图片戳破似的, 恶狠狠的力道简直要隔着屏幕透出来。
连昼越看越觉得红色刺眼,默默地关掉这条博文, 返回到乱码小号的主页。
微博主页里一共也就五条动态,第一条是去年夏季季后赛左右的时间点, 她转发了OG赛事官博发布的“新生代最强新秀Serein选手斩获Fmvp”公告, 附带一个[微笑]表情的emoji。
之后隔了有大半年, 时间推进到今年六月底轰动竞圈的那次口误采访,乱码小号截图了热搜榜上的“少爷类蝶”话题,同样配以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emoji。
接下来, 动态发布的频率逐渐提高,从夏季季后赛司偕的Fmvp, 到基地门口的偷拍和酒店门牌照片, 再到刚才发布的两张黑白照,文案全始终如一地地配上[微笑]emoji。
众所周知,[微笑]emoji是一个越平静越简洁就越危险的符号。
连昼隐隐觉得不安, 点开乱码号的资料,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却实在看不出什么蛛丝马迹。
“昼昼老师——”
身旁的尼克提高音量,喊了两遍,“昼昼老师,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连昼回过神来,手指用力,按灭了屏光。
“没什么,有什么事吗尼克哥?”
尼克招呼大家动身:“走走走,出去吃大餐啊,庆祝今天比赛顺利晋级,冲击决赛!”
“尼克哥,等等。”
刚看完那个乱码号的主页,连昼现在格外谨慎,“也不知道上次那人还在不在蹲点,要不然我们还是尽量别露面了吧,免得给小橘添麻烦。”
尼克迟疑地摸摸自己锃亮的脑门:“也对……好吧,那我去联系饭店点餐,等会儿在基地里聚聚算了。”
众人没有异议,在休息室里将就着聚了顿餐。
好在聚餐形式虽然简陋,但尼克在菜品上狠狠做了补偿,大家高高兴兴吃饱喝足,纷纷起身回宿舍去休整。
踏进电梯时,连昼恍惚地问:“今晚还训练吗?”
“今晚休息,明天训练,后天下午半决赛和决赛。”
季明礼按下楼层,“说了三遍,你听不见?”
连昼:“哦,好,我只是考考你。”
季明礼反问:“那我请教一下,明天几点集合?”
连昼:“……”
“十二点半。”季明礼眼神凉飕飕,“你整晚神不守舍的在想什么?”
在想那个乱码账号。
连昼的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什么都没说。
毕竟那个账号她也只是看了几眼,一切都不确定的情况下还是不能兴师动众,以免找错方向,反而打草惊蛇。
可是怎样确定乱码账号是不是基地外蹲点的那个人呢?
怎么才能找到她?
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难道她真的就只是一个极端毒唯粉,就只是看不惯自己接近司偕吗?
满脸愁容地回到房间,连昼包都没空放下,立刻打开微博钻研那个乱码账号。
她账号的定位定在一个没听说过的国外城市,一看就是刻意设置的虚拟位置,最近参与过的话题只有【Serein】,点赞和评论都被谨慎地隐藏起来了,总而言之,空空如也。
连昼有点烦躁地抓抓自己头发,还不死心,手指右划到唯一留有痕迹的相册页面。
这一划,冷不丁地划出了新发现。
她的头像相册不是空的。
在这个默认的空白人像之前,她曾经用过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做头像。
照片中的光线很暗,模糊到极点,应该是她自己拍摄的,完全符合她一贯潦草的拍摄技术。
连昼立即把图片保存下来,在相册里拉满亮度,看了很久,终于看清了个大概。
那是一片蝴蝶形状的金属薄片,看得出来工艺非常简单,简单到像是从什么手链或者挂件上随意拆下来的小配饰。
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薄片顶端有一个明显是加工上去的固定穿孔。
就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廉价配饰,有什么特意加工固定孔的价值?那个人为什么要把它拍下来?又为什么要用作头像?
连昼盯着这个历史头像,盯得头脑一团乱麻,愁眉苦脸地倒进沙发里,滚了两圈,突然坐起来——
既然是专门用来盯梢司偕的乱码小号,那么它的头像大概率跟司偕有关!
她立马起身,开门,按电梯,到三楼,敲响304的房间门。
风风火火,一气呵成。
电梯里有个陌生的男工作人员出来,看见她时愣了一下,又折返回头去确认电梯楼层,接着才犹犹豫豫一步三回头地走过去。
连昼淡定地打开微信,找到置顶聊天框,拨通语音。
十几秒后,语音被接通,对面司偕的气息带着轻微的不稳,似乎还有点犹疑:“……又误触?”
该说不说他记性是真好,竟然还记着误触这回事。
连昼轻咳一声:“没有误触,就是找你。”
她听见不远处又传来电梯运行的声音,抓紧时间问,“你现在能开门吗?好像又有人要过来了。”
司偕呼吸一顿:“现在?”
叮地一声,那边的电梯门缓缓移开一条缝,里面吵吵嚷嚷众多人声飘了出来。
连昼紧急敲门:“对,就现在,快开。”
话音落下,电梯里的人影探了出来,与此同时,面前的房间门犹犹豫豫地打开。
连昼一脚踏进去,顺手就把门甩上:“好险!”
下一秒,她看清眼前人赤丨裸的上半身,目瞪口呆。
司偕看似镇定的表情透着掩饰不住的僵硬,眼神四处飘忽了一下,脸上很快浮出了一层粉色。
他大概又是洗澡洗到一半,来不及穿衣服出来,随便裹了件浴袍,从里到外浑身湿透,脸上、发丝上还残留着一些白色的泡沫,整个人显得旖旎又凌乱。
连昼耳尖一热,延迟礼貌地背过身。
同时不太礼貌地问:“你就这么喜欢洗澡?”
“……”司偕反击,“你就这么喜欢在我洗澡的时候过来?”
连昼一阵语塞。
半晌,才讪讪地说:“那你赶快去洗,我等你十分钟。”
司偕顿了两秒:“你先去客厅坐一下。”
连昼:“嗯嗯,好的,你进去。”
等到浴室里水声响起,她才转过身,慢慢挪进客厅。
路过上次那个拐角时,她留意了一下。
展示架还摆在原来的位置,只是上面大大小小的摆件都已经消失,大概从上次被撞见之后就谨慎地收起来了。
真是小人之心,难道还怕她入室偷窥吗。
连昼哼了一声,有些心虚地收回目光,规规矩矩坐进沙发里,打开微博继续研究那个乱码账号。
她刷新了一下页面,突然屏幕上变成一片空白——
所有动态一瞬间全部被隐藏了。
随即,一条新动态跳了出来:
【djee4rfe8wijre:浏览量激增捏,是哪个臭贝贝找过来了?】
连昼手指一颤,差点给这条动态点了个赞。
“在看什么?”
正惊慌着,一道带着湿气的阴影轻轻晃过来,逆着光挡在身前。
“没什么,没什么。”
连昼嘴里连连否认,手上却忙得飞起,在微博界面里开会员升权益删记录一条龙,忙得头都抬不起来。
司偕眼神一凉,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
连昼下意识地把手机屏幕扣向自己,抬起脸强烈谴责:“……别乱看!”
两人一立一坐,隔着半米四目相对。
明明距离不算很近,空气密度却静悄悄地升高起来。
司偕视线向下,扫过她紧紧扣住的微博界面,唇边不冷不热地哼出一句:“你的秘密也不少。”
“……”
此情此景下,连昼无力反驳,干巴巴地转移话题,“我找你有正事。”
司偕没有动,维持着俯身的姿势与她对视。
他的头发还没擦干,细密剔透的小水珠从鬓发梢垂落,沿着皮肤肌理缓缓淌下,淌过秘密长长的睫毛。
他眨了眨眼,一点水渍洇开在眼睫上,看起来像一滴楚楚可怜的眼泪。
连昼移开了眼,着重强调:“我真的是来找你说正事的。”
司偕:“我没说你不是。”
“……”连昼一把抓过他手上蓬松柔软的白毛巾,把眼前整张脸严严实实蒙上,“先擦头发。”
司偕被推得一晃,顺势侧过身,倒进沙发里靠着,胡乱擦了几下头脸。
“你说,什么正事。”
连昼从相册里翻出那张蝴蝶形状的金属配饰图片,举到他眼前:“这个你见过吗?”
擦头发的动作蓦然停住,司偕眉头蹙起,眼神清晰可见地锋利起来。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喉咙里钝钝地碾出一个问句。
“你在哪里看到的?”
连昼被他异常的眼神盯得心里发毛,暗暗地把手机往回缩,却被司偕眼疾手快地抓住了手腕,拉回到他眼前。
“你捡到的?”
“没有没有,没捡到。”连昼赶紧摇头,试探性地问,“这不会是你的吧?”
司偕依然没有回答,只说:“我知道了。”
顿了顿,非常突兀地送客,“我先送你回房间,这几天进出之前先给我……给季明礼发消息,不要单独行动。”
这下连昼听出了事态的严重性。
“怎么了,为什么叫季明礼?你呢,你要做什么?”
司偕抿着唇,避而不答:“图发给我,我来处理。”
又来。最烦含糊其辞的谜语人了。
连昼猛地使劲把手撤回来:“不发,你不说清楚我就不发。”
没想到司偕反应更快,手上一用力,牢牢钳制住了她的手腕,顺着惯性向后一扯。
连昼没有防备,一拉一扯间整个人被拎起来,猝不及防扑向正对面的司偕。
砰地一声,两人齐齐砸进沙发里。
司偕被她压在身下,吃痛地倒吸一口气。
连昼赶紧从他脖颈里抬起脸:“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
话音未落,她盯着眼前白皙精致的锁骨,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你的项链呢?”
司偕单手撑起身体,微微低头,看见她趴在自己身上,一双眼睛黏在自己领口四处乱瞄。
“……刚刚摘了。”他说。
还好先见之明地摘了。
连昼自觉地一尬:“为什么摘掉,防我啊?”
司偕:“你说呢。”
被无端或者说没那么无端地揣测,连昼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忿忿地从他身上爬起来,嘴里念念有词给自己找补:
“至于这样防我吗,我也没那么想看,不就是一条项链……项链?!”
她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坐起身,举起自己手机看了好几眼。
“这是不是……你没找到的那个坠子?”
司偕眼神闪烁,嘴唇抿着不肯开口。
不开口就是默认了。
连昼捧着这张图贴近细看,眼睛一瞬不眨,脑内已经掀起风暴。
传闻中神神秘秘稀世珍宝的“司偕随身多年的luckycharm”,怎么会是这样一个随处可见的金属配饰啊?
如果非要从它身上挖掘什么特别之处——
难道是蝴蝶的形状?
蝴蝶?蝴蝶——Morpho?
连昼的表情一阵空白,继而难以控制地僵硬起来。
她恍恍惚惚地想起,那次“少爷类蝶”舆论大战中,有人提起——司偕曾经的微信头像就是蝴蝶。
还有去年夏季赛琪文做的那次Fmvp专访,司偕说有人给了他坚持打职业的力量——如果是Moroho的话,简直合理到不能更合理……
还有!她两次问司偕“为什么选择流星剑刃”,得到的回到都是“听说流星剑刃比较帅”。
OG竞竞世界里最有资格说“流星剑刃比较帅”的是谁?
当然是拥有流星剑刃冠军皮肤的Morpho啊!
考古论今、旁征博引之下,这个格外斗胆的猜想似乎变得越发实锤了。
连昼越想就越笃定,越笃定,脸上的表情就越精彩。
她声音出口发着抖:“你是不是……Morpho?”
司偕还半撑着身体等她下去,听到这个名字,神情冷下来。
“什么Morpho?”
连昼艰难地措辞:“之前花絮采访那次,你不是说你很欣赏他吗……”
“花絮采访那次?”
司偕眉头一跳,“你还敢提。”
要不是为了配合她的工作,怎么可能自投罗网。
连昼见他似乎没有理解自己的意思,心一横牙一咬,勇敢发问:“我是说,你这个坠子,是不是跟Morpho有关啊?”
司偕有一瞬间的茫然,微微歪了一下头,脸上难得出现了明显的云里雾里的表情。
过了两秒,他终于反应过来。
“……应该算有关。”
连昼眼睛瞪成近乎于标准的圆形。
司偕无语地说:“但不是你想的那种。”
那是哪种啊?
连昼一骨碌爬起来,双膝跪在沙发上,追着他的眼神纠缠不休:“那你说啊,你不说我就不告诉你在哪看见这张照片的。”
司偕:“……”
他嘴唇张了张,什么都没说得出来,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一只手环住连昼的背,一只手从她膝盖后面绕过去,轻而易举地抱了起来。
连昼满脑子都是蝴蝶项链,半秒也来不及计较这个本该充满暧昧的姿势,双手顺势勾住司偕的脖颈晃了晃:“你不要照片了?不想知道了?”
“不用了,我猜得到。”
司偕无情婉拒了她的威胁,径直穿过客厅走到门边,把她的腿放下去,换了个姿势,单手箍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探出去按门把手。
连昼刚想挣扎,忽然隐隐约约听见外面密码锁的声音。
“等一下——你听见没?”
司偕的动作停了下来。
连昼的心跳频率一瞬间加速——
门外的按键音已经按到最后一位,“开锁成功”的女声响起,门轴立即转动,他们根本来不及阻挡。
电光火石之间,司偕像应激反应似的,猛地抱起连昼转过身,背对房门,把她紧紧挡进了自己怀里。
一时间,空气陷入了剑拔弩张的静谧。
然而,过了很久——无事发生。
连昼慢慢地从司偕肩膀下探出头,小心翼翼望向房间门口。
房门外,季明礼静静地看着他们。
许久之后,他开口问:“你们以为是谁?”
连昼:“……以为是那个恐怖分子。”
她戳戳司偕的肩膀,“你的密码还是泄露了。”
司偕脸色苍白,似乎还心有余悸,顿了好久才回头,眼神迟缓地从密码锁转到季明礼脸上。
季明礼漠然地耸了耸肩:“敲门没应,就猜了一下。”
说到这里,他唇角勾起一个不足以称之为笑的弧度,“挺好猜的,她应该也能猜到。”
第38章 三方会谈 听不懂他们IR双C的加密通……
谁能猜到?
连昼在他们的对话之中探头探脑:“有多好猜, 我能猜到吗?”
她对自己刚才石破天惊的猜想贼心不死,自顾自伸手在密码锁上按了一通——“解锁失败”。
“也不是Morpho的生日啊。”
“你,”季明礼卡了一下, “算了, 你猜不到。”
似乎怕他们绕着密码的话题继续聊下去, 司偕回身, 拦在连昼开口之前:“你也找我?”
季明礼的眼神一转,看向连昼:“小何说有女生敲你房间门,我怕出事。”
司偕顿了顿, 简短地解释:“没事, 是她。”
季明礼说:“是她的话, 更有事。”
这话听起来就不是很友好了。
连昼怒视:“你什么意思!”
季明礼手指在房间门上轻叩一下:“进去说。”
连昼自觉地向房间里让了让, 没想到司偕动也不动,定在门口。
季明礼偏头, 眼神明明白白地问出“怎么了”。
司偕说:“你先送她回房间。”
又来了。
连昼无语得想翻白眼。
到底有什么秘辛是事态严重到这个地步都不能让她知道的?
既然如此,那就破罐子破摔吧。
她把手机一举, 直接把蝴蝶坠子的照片亮到季明礼眼前:“你知道这个坠子吧, 能跟我讲讲吗?”
季明礼被她突如其来的奇袭吓到, 脸下意识向后仰了几寸,没能第一时间看清图片,等到视野重新聚焦时, 眼前的手机屏幕已经被司偕的手掌牢牢遮住。
“跟这个没关系。”司偕把手机按回来,淡淡地说, “我知道是谁了。”
季明礼顿了一会儿, 点头:“那我可能也知道了。”
只有连昼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想把你们两个打包送去给高考卷命题,谜语人。”
“其实没什么不能说的。”
季明礼自行推门而入,毫无预兆地朝司偕伸出手, 把他本就宽松的家居T恤领口扯开,露出锁骨下方一片白到晃眼的皮肤。
“这里你没看过吗?”
“……”连昼立马澄清,“我怎么会看过!”
哪怕是刚才他洗澡洗到一半衣衫不整地出来,她都是自觉开启视野屏蔽的!
“是吗,没看过。”季明礼顿了顿,勾起唇角,“那现在可以看一下。”
连昼犹犹豫豫地看向司偕。
司偕绷着脸,没有反抗。
顺着他的脖颈看下去,领口向里,锁骨向下,今天没有戴那条项链。
却有一条像项链一样,蔓延而下的,细细长长的疤痕。
疤痕刻上去的时间应该不短了,表面看起来肌理平整,颜色褪成很浅很浅的淡白色,静静躺在司偕本就偏白的皮肤上,隐藏得极其完美。
连昼看了一会儿,心跳变得沉重起来。
她眨了眨眼,问:“是不是小橘说的那件事,年初有极端粉丝半夜带着水果刀敲你房门?”
司偕没开口,季明礼替他回答了:“嗯,凌晨两点,他一开门就被划了一刀。”
难怪刚才房间门被打开时,他会有那么应激的反应。
连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疤痕,继续盘问:“当时有多严重?”
司偕手指一曲,拢了拢领口,把伤疤掩回单薄的衣料之下。
“没事,不深。”
“差几分就扎进心脏了,还没事呢。”
连昼也没心情再看,深吸一口气,“你们怀疑这次还是她,对吧。”
按照小橘的说法,就是在那次夜袭事件之后,司偕的项链坠子怎么都没能找到。
那么现在,乱码账号里的蝴蝶坠子照片刚刚好就印证了——非常有可能还是那个极端私生粉。
季明礼说:“但她现在还什么都没做。”
“对,所以我们现在也什么都不能做。”
连昼大脑疯狂运转,猛地想起微博的事,心虚地捏起了指尖,“等等,对不起……我好像打草惊蛇了。”
季明礼:“嗯?”
连昼老老实实把乱码账号的重大发现转述出来,末了态度诚恳地自我检讨:“主要是当时还不太确定,所以就没跟你们说……我错了,应该立刻就跟你们商量的!”
听完犯案全过程,季明礼难得地没有对她发表锐评,而是抓住了另一个细节:“你是说你觉得,跟你相比,她好像更恨司偕?”
他这么一问,连昼也模模糊糊地抓住了自己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
不管是司偕出道时拿下的“最强新秀”,还是两年夏季季后赛的Fmvp,她转发微博时[微笑]emoji的含义都并不明确。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根本就不是什么看不惯女生接近司偕的私生粉——
或者说,有没有可能,她本来就不是司偕的粉丝呢?
就像小橘说的,哪有真粉丝会在半夜拿着水果刀敲选手的房间门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脸上表情各有各的阴晴。
连昼先开口:“那她到底是为什么盯着司偕?”
季明礼的视线转向司偕:“你觉得呢,有没有头绪。”
司偕沉默了两秒,说:“大概有。”
“我猜的可能跟你一样。”季明礼颔首。
连昼:“什么,什么,带带我啊。”
队友之间真的可以加密通话到这种程度吗,怎么只有她云里雾里毫无头绪!
季明礼瞥过来一眼:“还是不带你比较好。”
司偕:“嗯。”
两人一唱一和地敷衍了一下连昼,又续上了他们的加密对话。
“那就更不能打草惊蛇。”
“可以惊。”司偕说,“不可能一直等下去。”
这两句连昼听懂了。
“你想把她引出来?”
季明礼沉思片刻,依然坚持保守意见:“不行,太冒险了。”
司偕看了一眼连昼:“一直等着,才是冒险。”
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这是少爷一贯的激进作风。
连昼理解并且赞同,甚至隐隐还有点期待。
然而接下来两天,一切都进行得按部就班,平常得好像当晚的三方会谈没有发生过。
那个乱码小号没有再发任何动态,司偕也并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连昼的心一直不高不低地地悬着,总觉得他们之中必有一方憋了个大招。
她调试好键鼠,悄悄扭脸看司偕。
司偕正好起身,去尼克那里拿了杯饮品,放到左手边:“桂花拿铁。”
“谢谢。”
连昼发着愣,接过杯子,神游天外地抿了一口,“好喝,这是什么。”
司偕斜了她一眼,懒得回答。
正在测试耳机的季明礼转头问大秦教练:“能换替补吗,我不想跟没睡醒的AD打比赛。”
大秦教练:“来不及了!凑合凑合打吧!”
十分钟后,“莲花杯”半决赛凑合凑合开打了。
对手是奚城WT,WT队里又有老熟人。
下路刚碰面,琪文穿着一身粉粉绿绿花里胡哨的炫彩皮肤从草丛蹦出来:
【(神谷)毒谷精灵:yooooo,这不是IR战队一战成名的四杀AD吗?】
连昼偷偷摸摸扣字。
【(神谷)火焰之矛:是我是我,运气好而已】
【(神谷)火焰之矛:不就是个四杀吗,不足挂齿】
【(神谷)毒谷精灵:你再装】
连昼美滋滋地一笑,神智终于清醒了一点,下一秒就狂性大发地冲向对方AD,一套技能趁其不备,压掉山神大半管血。
司偕张了张嘴:“……”
“怎么了?”
连昼耍完威风,连逃带蹿地奔回司偕身后躲着,“好险,好刺激。”
司偕走位吃下毒谷精灵追过来的魔法球,反手给连昼套了个回复盾:“没什么……你慢点。”
根本慢不下来。
也许是习惯了司偕万无一失的兜底能力,
习惯了动不动就听见季明礼带兵上了对方高地,
连昼只觉得,怎么比赛如此轻松,打打杀杀地就赢了。
半决赛结束后中场休息,微信立马弹出好几条消息。
【琪文:米娅说得没错】
【琪文:你残暴得像是IR亲生的】
【琪文:让Serein给你当狗,算你厉害】
【连昼:是人家自愿的捏[乖巧.jpg]】
【连昼:琪文姐,羡慕你可以早点休息,不像我,还要继续跟KG打决赛[哭哭.jpg]】
【琪文:[炸弹][炸弹]你还是我那怂得可爱的小徒弟吗】
【琪文:Monsoon怎么把你惯成这样了】
连昼手指无言地一抖。
嗯,唯二的姐至今还没跟上版本,嗑CP都嗑不上热乎的。
她没来得及回复,身后大秦教练紧急召开决赛动员大会,从B篇阵容到运营战术到资源争夺讲得声嘶力竭,激昂程度完全不亚于打全球巅峰赛。
连昼被鼓动得热血沸腾,bp环节就开始目中无人:“流星剑刃!小渊,帮我锁下流星剑刃!”
司偕闻声一顿,微微偏头,看了看她,什么都没说。
Bp很快结束,对局正式开始。
连昼操控着流星剑刃奔到下路塔前,对面辅助Mist果然见面就是一句骚话。
【(神谷)扶桑雪女:小昼昼,你的流星剑刃还爱他[亲亲]】
【(神谷)扶桑雪女:身边那个他有没有让你想起许久不见的他[哭哭]】
连昼手一抖,飞快地往右扫了一眼,不敢说话,格外努力地打对线。
【(神谷)扶桑雪女:你流星剑刃的手法有几分他的影子[可怜]】
【(神谷)扶桑雪女:是不是跟他学的[媚眼]】
连昼瑟瑟发抖地屏蔽了Mist。
耳机里司偕淡淡地开口:“他明知顾问。看得出来。”
连昼:“……看得出来什么?”
“手法,跟Morpho学的。”
连昼闭上了嘴。
“没关系。”司偕的语气很平静,“来这里,杀辅助。”
连昼半个音节也不敢冒,司偕指哪里她就打哪里,一个技能砸向扶桑雪女,被Mist灵性走位侧身一扭扭了出去,反倒是他旁边的解说AD自己走位失误,送上一个人头。
……也行吧。
连昼抓住机会,强行缓和气氛:“我们配合好完美,对吧!”
司偕波澜不惊地:“嗯。”
下路对线在他的波澜不惊里屡屡告捷,与此同时,中路不知道第多少次传来击杀提示。
Ash切了一下中路,表示看不下去:“季明礼好冷血!你想毁了一个新人小中单的职业生涯啊!少杀几次吧!”
连昼也把视野移到中路,正好看见对面那个第一次出场的小中单PDF正被季明礼压得兵都吃不了。
赛前大概听说过,KG转会期重组,原中单离队出走,临时从二队调了个新人中单上来打解说杯,也就是说,这把娱乐赛算是他的职业首秀。
“太冷血了,季明礼你击碎了一个少年的职业梦想。”
“不会碎。”季明礼的手速半点都没放缓,“他很有韧性,还不错。”
“真的假的,我以为在你眼里其他中单都是废物!”Ash接茬,“那你轻点打,给少年的首秀留个面子!”
“不行。”话音落下的那一秒,中路又产生一个击杀。
季明礼面无表情地踩过小中单尸体,连点中路两座塔,把兵线带上高地,“胜者队采访的时候我再给他留面子。”
Ash痛心谴责:“全赛区最冷血的分奴!”
冷血分奴铁面无情,压着楚楚可怜的新人中单一路打穿,最后三线齐聚敌方高地时,他才慈眉善目地给小中单弹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兵荒马乱之中,连昼正跟对面解说AD泉水前单挑,一边疯□□作一边喊:“先别点先别点!等我们单挑完!”
司偕:“嗯,等你。”
铁血分奴季明礼:“不等。”
顿了顿,大发善心,“给你五秒。”
“不用五秒!”连昼眼睛盯紧界面,手指点得飞快,用力按下最后的大招,“只要三秒!”
话音一落,对方AD被击杀的提示跳出。
季明礼哂笑一声,继续操作起来,带着兵线去点敌方水晶最后一层。
连昼兴奋得如同范进中举:“我单杀了!我要夺冠了!我居然要夺冠了!”
耳机里传来司偕的声音:“别动。”
屏幕上,雨女衣袂飘飘地奔向流星剑刃,脚尖点地,纵身跃到空中,展纤手挥广袖,一朵雨云凝聚成形,继而化作千万光点疏疏密密地洒下,像漫天烟花雨一样笼住了流星剑刃。
“再庆祝一下。”司偕说,“我们的冠军。”
不知道怎么的,他的声音明明轻而淡,夹杂着耳机里各种各样的杂音,贴在耳边朦朦胧胧不太清晰,却莫名带来一种耳朵发烫的错觉。
连昼脸上有点热,轻咳一声,正要开口,却听见他又说。
“接下来胜者队采访,你别去。”
第39章 “第一AD” 这还是他们家知书达礼进……
娱乐赛没那么隆重, 这次赛后采访只采用线上直播形式。
尼克过来商量了一下,最后同意季明礼的要求,让他和司偕的双C组合去隔壁会议室接受采访。
大秦教练看看连昼, 大大咧咧打抱不平:“这不是解说杯嘛, 怎么不让昼昼老师去啊?”
连昼扯了下唇角:“没关系, 让他们去吧。”
她知道司偕和季明礼肯定要展开什么引蛇出洞的计划了, 既然打定主意想不想让她参与,那她也不好去强行添乱。
尼克看连昼脸色阴晴不定,以为她是因为没去成采访而不高兴,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啊, 应该让昼昼老师去采访啊!那两个崽子怎么回事, 平时一到采访个个找理由不去, 今天怎么抢着去!”
连昼心里翻来覆去担心着隔壁两人的采访,嘴上心不在焉地闲聊:“你们平时是不是都很不喜欢接受采访?”
意识到自己好像又说错话, 尼克赶紧找补:“那都是因为打完比赛太累了,没精力采访……”
他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 “不过我们接受昼昼老师采访从来都是很积极的!常规赛落幕战那次, 司偕可是主动去的!”
“哪次?”连昼懵了一下, 思维一时间没转过来,“常规赛落幕战?”
“就是,就是第一次, 上热搜那次嘛。”
尼克谨小慎微地措辞,“本来猜拳是季明礼输的, 不知道怎么的, 司偕突然说可以替他去,然后就遇到了你,也是天注定的缘分哈。”
“……”连昼说不出话。
越来越多隐晦的细节从曲折经历里浮现出来, 她甚至都不会太惊讶了。
脑中只是快速地掠过一个念头。
少爷,你究竟还有多少小秘密是别人不知道的。
被这件事打了个岔,连昼从七上八下的心慌里抽离出来,拿起手机问:“尼克哥,他们采访直播在哪可以看?”
尼克答:“金鱼站,不过他们现在还在跟主持对本子,过会儿才开始呢。”
开始前这十几分钟闲着也是闲着,连昼顺手打开了微博。
这场决赛她自己打得轻轻松松没感觉有什么记忆点,谁知道外面的竞竞世界已经吵翻天了。
热搜榜上半壁江山都是今天“莲花杯”半决赛和决赛的相关话题,五花八门什么方向的都有。
有两个话题热度爬得最高,连昼毫不犹豫,率先戳进了那个【谁说少爷只会死装】。
话题页的热门博文是一张动图,不知道发布者是怎么从画质感人的直播里截到如此清晰的一个瞬间——
KG水晶爆炸的那一秒,兵戈之中烽火连天,而兵戈之后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雨女和流星剑刃相对而立,不管别人死活地沉浸在烟花雨一样的绮丽光点里。
发布者配文:“谁说少爷只会死装,少爷可太懂浪漫了!”
连昼控制住表情,满脸镇定地下拉界面。
往常一边倒辱骂垃圾主持的评论区如今变得百家争鸣起来。
【追风者:还有谁不知道他超爱[喇叭]还有谁不知道他超爱[喇叭]还有谁不知道他超爱[喇叭]】
【坨坨大吃特吃:我说Rapper唱情歌都比不上少爷放烟花浪漫,谁赞成谁反对】
【暮归山林-回复-坨坨大吃特吃:我赞成,我全身上下60万亿个细胞一致赞成[点赞][点赞]】
【誓死守护少爷-回复-坨坨大吃特吃:*************】
【莫德感情之月:营业罢了,不会有人当真吧】
【兔兔今天吃汉堡了吗-回复-莫德感情之月:研究表明人类会一直重复一些自己都不信的话来欺骗自己[爱心][爱心]】
【飞往蝶的山:你们少爷心甘情愿给梦女当替身咯,何尝不是一种般配呢[绿色爱心]】
【少爷和我-回复-飞往蝶的山:不如你和你家风一吹就会碎的蝴蝶标本般配[黑色爱心]】
【喜欢希希-回复-飞往蝶的山:谢谢,我都没想到还能这样嗑[爱心][爱心]】
……
明知道一定会有人发泄恶意,但是看到“少爷给梦女当替身”这样的字眼时,还是觉得眼睛被狠狠刺了一下。
连昼有点后悔。不该点进这个评论区的。
她蜷了一下手指,无意义地划拉两下屏幕,左滑退出。
过了两秒,又点进来,把那张司偕放烟花的动图保存好,继而才头也不回地返回热搜榜界面。
吸取了教训,热搜榜上其他关于司偕的话题她一个也没再碰,随手点进了另一个热门话题——【KG战队重组】。
一些比较眼熟的电竞行业媒体人纷纷爆料,这次转会期KG俱乐部可能要有大动作。
首先是中单合约到期不续,已经出走;
KG祖传的野辅二人光速续约,年轻上单还在合约期内不会变动;
AD位则还在洽谈之中,据说双方给出的条件对接不上,还在互相拉扯。
今年夏季赛KG从粉丝赛吊车尾一路打到决赛,拿下夏季赛亚军和本赛区第二张全球巅峰赛门票,正是手感火热的时候,这个时候重组绝对不是明智之举。
任何一个战队要成型,都不可避免要经历磨合期这最艰难的一环。KG好不容易渡过了磨合期,现在却要在全球赛前夕换人,简直是匪夷所思。
更何况,KG要换的是双C位,现在赛区内哪有更好的中单和AD可以换啊?
连昼在脑内数据库里飞快扫描。
双C是队伍的核心,实力稍微强点的选手早就被抢走了,弱点的又打不起全球赛,KG还能从哪里挖人?
百思不得其解,她奔到评论区去吃瓜。
【今天KG买到好AD了吗:拉扯个球,这彩笔AD要滚早点滚】
【KG觉醒重铸荣光-回复-今天KG买到好AD了吗:最烦你们这种饭圈妹妹,说得简单,他滚了现在还能用谁?】
【特莱神金:现在这个新人中单也太菜了,跟Monsoon对线被一路打穿,不会真让他去打全球赛吧?】
【我的精神病一触即发:别太苛刻,新人中单跟Monsoon对线能还手就不错了】
【辣鸡KG毁我青春:双C游戏没有双C怎么玩啊,@KG电子竞技俱乐部实在不行就放野辅走吧】
【我们赛区完蛋啦:我们KG完蛋啦,中单开天窗AD在拉扯,能不能开游戏都是问题,去全球赛也是给隔壁赛区YT战队当儿子[跪]】
……
每年转会期风云变幻,各大经纪公司和俱乐部的骚操作比比皆是,只是KG都进全球赛了,这个时候大刀阔斧搞重组,不知道管理层又在憋什么大招。
连昼吃了一圈瓜什么也没吃明白,兴致缺缺地关掉微博,下一秒,刚好看见金鱼站的后台推送消息。
隔壁会议室的赛后采访开始了。
尼克已经在旁边的大屏上打开了直播,季明礼和司偕神色如常地站在临时背景板前,跟官方主持连线对话。
开场先是寒暄,对这几天的赛程作了简单总结,接着询问赛事训练过程中发生的趣事。
都是中规中矩的问题,隔壁两人也答得中规中矩,一马平川毫无爆点。
直到最后,主持人cue了双人采访时最常见的一个问题。
“两位选手从出道开始就一直是并肩作战的双C搭档,想听听你们对彼此的评价如何呢?”
季明礼和司偕对视了一眼。
司偕先开口:“可以相信的队友。”
“‘相信’这两个字的含金量可是非常高的。”主持人笑着接话,“那么Monsoon对Serein有什么样的评价呢?”
直播静了两秒,两秒过后,季明礼说:“他是CGL第一AD。”
弹幕:【?????】
连昼:?
季明礼你在说什么,司偕上身了?
尼克:“这还是季明礼吗,怎么这么狂?”
主持人的脑袋上也肉眼可见地飘出几个问号,懵了一下,尬笑着圆场:“果然队友眼里的彼此就是最强的哈!”
季明礼微微勾唇,淡定地把刚搭好的台阶拆个干净:“不止是我眼里,Serein一定会成为所有人眼里的第一AD。”
弹幕:【????????】
连昼:?????
尼克:“天杀的,这还是我们家知书达礼进退有度的季明礼吗?谁把他变成了狼人模样?!”
只有饱受季明礼摧残的大秦教练弱弱插嘴:“有没有可能,你们家季明礼本来就是狼人?”
尼克不能接受:“我就说他们今天怎么抢着去采访!有阴谋!他们想毁了小橘,毁了运营部!”
一句话醍醐灌顶,反倒点醒了连昼。
隔壁那两个人抢着去接受采访……难道就是为了这句话?
结合之前的三方会谈,这句话的目的只可能是——
引蛇出洞。
一瞬间,连昼连呼吸都紧张起来。
她咬咬牙,打开微博,找到浏览记录里的乱码小号,点进主页。
就在页面跳转的那一秒。
如她预料,刷出了一条新动态。
【djee4rfe8wijre:第一AD[微笑]你们也配[微笑]】
配图正是隔壁正在进行的直播画面,依然P成黑白色,辅之以触目惊心的红色叉号。
不同的是,这次司偕身上只潦草地划了几道红痕,她连叉都来不及给司偕打似的——匆匆忙忙,怒不可遏,把所有血红笔墨转向了季明礼。
图上季明礼被打了层层叠叠数不清的叉号,一片划痕,面目全非。
连昼深吸一口气,关掉了这张图片。
短暂的愣神之后,头脑冷静下来,前因后果串联起来稍加思考,她终于对那天晚上没听明白的三方会谈有了眉目。
连昼明白了当时司偕和季明礼的语焉不详,也明白了他们不想让她再置身局中的原因。
这个无比憎恨司偕,连带着憎恨所有对司偕的赞誉的人,极有可能是Morpho的粉丝。
第40章 消失的太子 已相信,莫辜负。……
【Serein 第一AD】的词条很快就出现在热搜榜上, 短短几分钟升势迅猛冲到中位。
采访切片一出,至少会爆发一场KG粉丝、IR粉丝、Morpho粉丝、季明礼粉丝和司偕粉丝的多方混战,不用想也知道话题页里必然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连昼没有进入案发现场, 默默扣下手机, 竖着耳朵听隔壁会议室的动静。
没过几分钟, 隔壁的采访直播结束了。
听见那边工作人员收拾设备的声音, 连昼立刻起身要过去。
尼克突然喊她:“昼昼老师,苏西刚才通知每个战队都要上交莲花杯素材,说不定要剪进年度纪录片, 你这两天先别走啊, 我们补拍点训练vlog。”
连昼随口抛下一句:“嗯嗯不走, 我将一步都不离开你们基地。”
尼克:“啊?”
隔壁工作人员陆续走完, 只剩下司偕和季明礼两人站在最里面,谁也没开口, 就只是静静地站着。
连昼迈过满地设备线,走到他们跟前晃晃手:“你们还待在这里想什么?”
季明礼眼睛仍然空空地盯着会议桌面, 漫不经心似的:“在想怎么应付你的问题。”
“……”连昼哽了一下, “那想到了吗?”
“没想到。”季明礼说, “要不然你别问了。”
连昼忍了忍,没能忍住:“不行,我要问,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季明礼看看身边的“第一AD”:“卖队友。”
连昼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一言不发的司偕。
也许是因为个子太高, 司偕平时总是微微向下垂着眼睫, 刘海长长地挡下一片阴影,让他沉默不语的时候显得格外易碎。
“最好还是别卖吧。”连昼说。
季明礼的眼神缓缓聚焦到连昼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不舍得?”
连昼摸摸鼻子, 理直气壮:“很危险啊,她之前可是带着水果刀来的,谁知道这次会带什么!你们之后还要打全球巅峰赛,受伤怎么办?!”
“没事。”
司偕终于开口,“我会小心的。”
“小心”这两个字能有什么含金量,要是小心就行的话那人生根本就没有任何难题了。
连昼对他的保证毫无信任度。
于是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她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身边的动静。
回训练室收拾好设备,司偕站起身。
连昼立马搁下Dzz 绕成乱麻的设备线,跟着一起弹起来:“你去哪?”
“……”司偕一愣,顺从报备,“去拿瓶水。”
“去哪里拿?要出去吗?”
“……不出去,在基地里,很快就回来。”
连昼松了口气:“行,那你去吧。”
话刚出口马上又反悔,“不对,基地里也不行,你等两分钟,我收拾好跟你一起去。”
旁边守着的尼克听得目瞪口呆,用肩膀撞撞更旁边的大秦教练。
大秦教练一脸茫然:“怎么了?撞我干嘛?”
“算了,你吃不了细糠。”
尼克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我自己吃。”
瞥见周围几道似有若无沉默又火热的视线,连昼面不改色地找补:“刚好我也渴了!我也要去拿水,不认识路,你带我一起吧。”
司偕叹了口气,似乎有点无奈,眉眼却微乎其微地弯了一下,浮出两分稍纵即敛的笑意。
他停下了动作,靠在电竞椅边,垂眼看着她。
“嗯,等你。”
拿水可以死缠烂打着一起去,但有些事情却很难如法炮制。
宿舍楼电梯停在三层,连昼眼巴巴地看着季明礼和司偕迈出去。
脚下甚至有些跃跃欲试:“你们晚上就待在基地吗?”
季明礼瞥来一眼:“你不会还想跟进房间吧。”
“好吧,我不跟,那你们要跟我保持联——”
一句话没说完,被电梯门缓缓地隔开。
连昼回到自己房间,心神恍惚地把行李收拾了一下,没过几分钟,忍不住摸出手机偷窥那个乱码账号的主页。
没有新动态,目前还算风平浪静。
她打开微信,在置顶聊天框里按出一条消息。
【连昼:1】
隔了惴惴不安的几分钟,对面的消息跳出来。
【司偕:在洗澡】
【司偕:没出去】
【连昼:没出去也要小心】
【连昼:记得把门锁死,任何人敲门都别开】
【司偕:可能不行】
【连昼:为什么啊?】
【司偕:你来敲门】
【司偕:我会开】
点在键盘上的指尖一热,连昼好一会儿没能敲出回复。
谁说少爷只会死装。
少爷不装的时候简直让人难以招架。
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时候,她可不能心猿意马想太多。
捏了捏手指,无情扣字。
【连昼:那我不来,不用你开门】
对面静悄悄,隔了好一会儿,发来一条语音。
点开就听到一阵显的淅淅沥沥的水声。
水声里,司偕那很有辨识度的又清又沉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过来:
“在洗澡了,真不来?”
……
【连昼:我又不是一定要趁你洗澡去,之前都是巧合!】
恶狠狠地戳完这行字,她把手机一丢,倒进沙发里。
滚了两圈,又悄悄探出手把手机捞了回来。
点开语音,举到耳边重新听了一遍。
虽然此时危机四伏,但她还是可耻地心猿意马地想得有点多了。
就在她手指第三次不受控制地点开这条语音时,聊天框里突然跳出了一条新消息。
【司偕:你在房间别出来】
【连昼:怎么了?】
然而对面再也没有回音。
等到第十分钟,另一个对话框弹出消息。
【Monsoon:你留在房间不要动】
这下连昼彻底紧张起来,一下子坐起身,一个语音通话甩给司偕。
呼叫二十几秒,没有人接。
她的呼吸变得紧绷,摁断通话,换下一个对话框,打给季明礼。
依然没被接通。
这两个人同时消失,还留下这同一句叮嘱——
她打开微博,直奔乱码账号。
乱码账号的主页五分钟前发布了一张环境昏暗的照片。
依稀可见一只细瘦的手,握着一把崭新的剪刀。剪刀刀尖锋利,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冷光,直直指向地上一团雪白的影子。
连昼放大图片仔细看了好几眼。
才看出来那团白色影子——是IR基地的太子。
太子睁着水汪汪乌溜溜的眼睛,看着模糊的镜头,一脸好奇的样子,完全意识不到危险的处境。
连昼深呼吸,尽量保持气息平静。
她翻出尼克的号码拨过去,由于不清楚司偕和季明礼的去向,只能先含糊其辞地问:“尼克哥,太子现在在哪里啊,我怎么找不到。”
尼克哎了一声:“昼昼老师你问得不巧,太子不知道跑哪里鬼混呢,等一会儿哈,有人找去了。”
“谁去找了?”
“司偕和季明礼。”尼克念念叨叨,“也是怪了,平时太子消失两三天都不会有人发现,今天怎么一个个都急着找狗。”
这么听来,他们并没有把这件事透露给尼克,大概是怕基地里大家找狗打草惊蛇。
连昼也不敢跟尼克多说,只问:“他们去哪里找了?”
“不知道啊,两个人神神秘秘的,要不我帮你打电话问问?”
“不用了,不用了,我等着就好。”
顿了顿,补上一句,“尼克哥你看着手机啊,保持联系。”
尼克懵懵地:“啊,哦,好的好的。”
这一通电话没得到什么有效信息,连昼更加焦虑,却又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在手机上戳来戳去。
担心会添乱,她也不敢再打语音给那两人,只能反复点进乱码的微博反复刷新。
两分钟后,还真刷新出了一条新动态。
【djee4rfe8wijre:没人找的小狗,好可怜呐[微笑]】
配以一张新拍摄的照片。
从照片来看,她好像转移到了一个有路灯的地方,光线明亮很多。
太子被套了一个绳圈,绑在六角形装的路灯桩上。
跟刚才的好奇无辜不同,这张照片上太子的眼神满是惊恐。
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那把剪刀锋利的刀尖几乎就要刺进它的眼睛。
连昼心跳一顿,无比紧张地盯着照片。
接着下一秒,她的微博私信跳进两条平地炸雷的陌生人消息。
【djee4rfe8wijre:臭贝贝,这么能忍?】
【djee4rfe8wijre:给你五分钟,一个人到基地门口】
连昼的手指狠狠颤了一下,差点就按上了屏幕。
她马上掐住自己手心,压下剧烈的心跳,强行冷静下来,选择按兵不动,不给任何反应。
【djee4rfe8wijre:?】
【djee4rfe8wijre:[图片]】
连昼点开图片。
剪刀占据了大半幅画面,路灯把刀尖照得锋光流利,一道鲜红色的血痕从冷白刀刃上缓缓淌落,鲜艳醒目,令人心惊。
剪刀之下,是被绑住的太子,本来雪白的毛发变得斑斑驳驳,从颈到背到后腿,都是一团一团的血迹。
【djee4rfe8wijre:以为我不敢?还想继续看?】
连昼几乎是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一个敢用水果刀捅人的人,当然也敢对太子做更恐怖的事。
她飞快地回复:【我来】
【djee4rfe8wijre:一个人来】
一个人就一个人。
一个人又不代表不能告诉别人。
连昼拎起包,一边快步小跑出门,一边用最麻利的手速在司偕的聊天框里发送了位置共享,顺便嘱咐一句“别出声”。
不到五分钟,她就已经态度诚恳地冲到了基地门口。
大厅里有工作人员问:“昼昼老师去哪?”
连昼镇定地答:“我去找一下太子。”
只等了一小会儿,手上手机震动,新的微博私信送达。
【djee4rfe8wijre:出来之后左拐二百米】
连昼依言而行,几分钟后,到达了一个格外寂静的小路□□汇处,再往里就是一个弃用的地铁站。
她不动声色地环视一圈,没看到照片里那种六角形状的路灯,也没看到那个人的踪迹,估计还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
【djee4rfe8wijre:扔掉手机,右拐,地铁站后面小路】
【djee4rfe8wijre:现在立刻就把手机扔掉,我看得见】
还挺谨慎。
连昼看完消息,调整了一下表情,抬起头来,摆出一脸慌乱的茫然四处张望,脚下还做作地转了个身,确保自己夸张的表演能够吸引对方的注意。
与此同时,她悄悄从肩挎包背面的外插袋里摸出刚才路上拆下来的手机壳,装作手机握在手里。
神不知鬼不觉地,她甚至还来得及以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敏捷程度把真手机塞进了裙子隐形口袋。
完成这番环顾四周的表演之后,她看了看以假乱真的手机壳,犹犹豫豫举起来,一脸悲壮地扔到了旁边杂草林立的荒废草坪里。
右拐转入过地铁站风亭的视野死角时,连昼飞快地回头望了一眼。
少爷,已相信,莫辜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