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是想装作不在意的,但表情管理实在需要专业功底。她做不到。
身上的针织吊带裙单薄贴身,那只手按在腰间近乎于毫无隔阂,肌肤相贴带起一片酥麻,温温热热的存在感格外强烈。
连昼微侧身体,稍微向旁边让了一下。
腰上的手停顿一瞬,默然撤离。
两人若即若离地靠着,一人一边高举外套,在川流人海里颠沛流离很久,久到连昼手臂开始泛酸:“到底去哪里?”
司偕顿了顿:“不知道。”
连昼:?
这次没等她逐字逐句追问,司偕空前慷慨地说了下去。
“只是不想你过去。”
第27章 “她不加” 暂时不换男朋友,有需要再……
连昼的嘴唇分了又合, 合了又分,切磋几回合。
最后还是问出跟那天如出一辙的一句话:“什么意思?”
但没想到,司偕的慷慨直言只有一瞬间。
他眼神飘向另一边, 话题转换得极其生硬:“他是谁?”
连昼:“……”
真是让人火气噌噌往头顶冒啊。
她明知故问:“你说谁啊。”
“刚才那个。”
司偕的声音浸在汹涌雨声里, 游移不定, “男朋友?”
刚才又不是没介绍, “学弟”两个字听不懂吗。
连昼怒从心起,故意说:“还不是,不过快了吧。”
司偕动作立即停了下来。
连昼随他一起停步, 继续拿话刺探:“怎么了少爷, 有反对意见?”
雨滴和冰雹重重落着, 砸在头顶簌簌作响, 司偕抬起右手,帮她把另外半边的外套搭稳。
语气不温不火, “没关系,走吧。”
又是“没关系”。
一天天的, 哪来这么多没关系。
他抬高外套环视周围, 大概是看到了能落脚的地方, 把连昼往身边紧了紧,转向右边。
“我们去那里。”
连昼脾气刚上来,一大堆不吐不快的话已经到了嘴边, 抬眼却瞥见他搭在外面的右手,手腕上缠着的繁复腕带被雨打得湿透, 腕带边缘甚至渗出了一颗透明雨滴坠落而下。
她心里暗叹一口气, 算了,还是先避雨吧。
两人披外套逆人潮而行,一路挤到广场最边上的围栏下, 欧式围栏拐角处搭了一方华丽的灯台,刚刚好能容下两个人紧贴着躲进去。
一直抬着的手臂得到解救,连昼捏了捏肩膀,顺手把半湿长发抓了起来,露出空荡荡的肩颈。
她只穿了吊带裙,肩颈全都淋得彻底,水珠顺着雪白肌理缓缓坠入抹胸领口,本就贴身的针织裙跟身体贴合得更紧密,勾勒出暧昧起伏的曲线。
司偕只垂眸看了她一眼,马上慌乱地移开视线,手中外套举起来,没头没尾地问:“要不要穿?”
连昼莫名其妙:“……这外套也是湿的啊。”
“嗯。”司偕讷讷地收回手,“那我去买雨衣,你等我。”
他眼神一直闪烁不定地往外漂游,始终没有碰到连昼一眼,说完这句话也不等她回应,抬脚就要走。
连昼本来心里就压着火气,看见他这副急着离开的样子,更是气得上头,一怒之下音量也大了起来:“你站住。”
司偕闻声,动作顿了顿,侧回身来,跟连昼保持着半米距离,眼神只是很快从她身上掠过,立即又局促地抬到上方,看起来像在跟她头顶的空气对话。
“怎么了。”
他半边身体已经探了出去,在雨中毫无遮挡,衣服贴在身上,宽阔身形显得有些单薄,浓密的黑发湿漉漉滴着水珠,脸上雨水垂落,配上他无措的表情,好像一只落汤小狗。
很奇怪,明明是顶级bking,可是他有时候看起来又楚楚可怜。
连昼的心不由得软下来,像触摸到一片湿湿软软的小狗绒毛,满腔火气一瞬间就偃旗息鼓。
她探手,抓住他的右臂,把人拉回来。
“别去了,刚才路上我听见别人说,雨衣早就被抢完了。”
司偕被拉到遮挡台下,湿热的身躯再次贴到一起,两人都不太自然地把视线从彼此脸上移开。
空气突然寂静下来,按照平时作为主持人的本能,连昼此时应该进入没话找话阶段了。
但偏偏身边的人是司偕,她张了张嘴,又闭上,没能说出一个字。
一片寂静里,司偕轻咳一声,低声问:“冷吗?”
其实还好。虽然浑身湿得彻底,但申城八月连空气都是炽热的,淋雨也不觉得冷,只有一种又黏糊又潮湿的不舒服。
连昼以摇头作答。
但旋即发现,司偕还是红着耳根,别扭地偏过脸,根本不看她,自然也就看不见她摇头。
她脑中荒谬地冒出一句话,这句话甚至还带着BGM。
“又怎么了,我的大少爷”。
要别扭也不该是他别扭吧,那天玩定时炸弹耍酒疯的又不是他。
想到定时炸弹的事,连昼突如其来地把自己想别扭了。
其实那晚的记忆在她脑海里糊成一片,前半段还隐隐约约记得司偕唱了首粤语歌,后半段就只剩一口接一口的喝不出味道的气泡酒,还有自己捧着司偕脸时“必须说清楚”的强烈信念感。
到底想说清楚什么呢……
可能连昼自己也不太确定。
她悄悄地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想不明白的念头清空出去。
司偕却秒问:“头疼?”
……原来他用余光也能看得见啊。
连昼:“对,头疼。”
司偕呼吸一下子绷紧,视线终于肯转到她身上,手抬到她额头前却又犹豫不决地停下,隔空搭在她鬓发边。
“是不是感冒了。”
他这顿动作束手束脚,虽然没有真的触碰到连昼,却实打实把两人距离拉得更近,两人间方向调转,形成一个面对面的姿势。
连昼被半拥进他的气息里,眼前刚好是他线条明晰的锁骨,锁骨上躺着那条赫赫有名的有独特寓意的银色蛇骨链,水光潋滟地坠入白T领口。
领口很宽松,宽松到一低眼就能看见下方一大片白皙细腻的皮肤。
再往下,也许还能看见那个跟他白月光有关的、一直被传说却从未面世过的lucky charm。
连昼迟疑了两秒,收回目光,不自在地退了退,但空间实在有限,她后撤的那两寸距离于事无补。
反而是司偕随着她的动作侧了一下身,一瞬间把她整个人都挡进了狭小空间里。
她眼前只剩司偕曲折的锁骨和宽绰的白T,不属于自己的微热体温隔着湿薄衣料漫延而来,溺得她说话都不顺畅:“我乱说的,头不疼。”
“那也淋雨了。”
司偕的声音浮在头顶,“等雨停就出去买药。”
说到雨停,耳边的雨声似乎是轻了一点。
连昼微微探出视线,外面雨点明显变得疏散,冰雹和雷电应该是停了,天色比刚才明亮不少,阳光从满天黑云里渗透出来,又薄弱又刺眼。
司偕很轻地说了一句:“要转晴了。”
这句转晴过后没几分钟,天色果然变得明光透澈,黑云飞速消散,快得像是一阵错觉。
但雨滴还稀稀落落地掉着,一时半会儿没有彻底收兵的意思。
连昼伸手接了一滴雨:“还好,能接受,我们走吧。”
过了好几秒,才听见上方司偕“嗯”了一声。
他把外套重新搭开,挡在连昼头顶。
连昼抬手拦住他:“不用了,你让手腕歇一歇。”
外面的热夏市集还是很拥挤,来往路人摩肩擦踵,个个带着湿气,热腾又狼狈。
连昼打给陈霁他们确认集合位置,挂断电话后却陷入了沉思:“西南角是哪个角?”
司偕沉默着,帮她挡开一个横冲直撞的小男孩,手臂顺势环过来,虚虚护在她的左肩。
“我送你。”
“不用——”连昼条件反射地摇头,但拒绝的话没有说完,鬼使神差换了一个字,“好。”
两人转了个方向,并肩挤入人潮。
连昼知道自己针织裙单薄贴身,尽量缩着肩臂,避免与人相碰。
司偕则一言不发地把她虚环在身前,一张冰山似的冷脸倒也劝退了不少热烈的视线。
但还是有个别勇士不甘心止步于社会规则。
一个穿着大片涂鸦无袖背心的发带男生拦在前面,扬了扬下巴:“美女,最近有换男朋友的打算吗。”
连昼一愣,抬头仰视司偕,司偕也垂下眼,不动声色地看她。
该怎么回答呢。
这好像就不是换不换的问题吧。
她纠结了几秒,最后以一种幽默的方式给彼此都留出台阶:“暂时没有这个计划,有需要再联系你。”
没想到男生听到这个回复更来了兴趣,退几步再次拦在他们前面:“那先加个联系方式?”
这下没等连昼反应,司偕冰冷的回绝先行一步。
“她不加。”
“OKOK。”发带男生挑衅得逞,略显幸灾乐祸地举起双手,“打扰了兄弟。”
背后一股强势的力道贴上来,好像生怕连昼再停留似的,微微用力推着她向前走,很快就把那个发带男生甩在身后。
连昼的唇角有些控制不住,但她还是硬生生压住了,故意小声嘀咕:“我没说我不加啊。”
“你不加。”
司偕面无表情地重复了一遍,短短三个字咬得又冷又硬。
他温热的气息从侧后扑过来,擦着耳尖,像软羽毛似有若无地一拂而过。
连昼觉得耳朵有点发烫,装作不经意撩散了鬓发,悄悄盖住耳朵,没再开口。
司偕的方向感精准无比,大概走了七八分钟,他们果然抵达了约定好的西南角。
西南角同样人来人往,陈霁带着两个学弟守在围栏边,见到连昼终于松口气:“我都要担心死了,真怕你找不到方向在广场里走一万年。”
连昼窘迫,凭她自己的话确实找不到方向。
“这不是过来了吗。”
陈霁的眼神飘向她身后:“这是……等等!这是谁,这不会是Serein吧?!”
“嗯,躲雨的时候刚好遇到。”
连昼怕她出口不逊,拼命朝她眨眼,“他们俱乐部今天在这里拍团建Vlog。”
陈霁却没想那么多。
她立马回头:“小柯!快过来,你最喜欢的AD选手!”
柯栩然:“……”
司偕:“……”
连昼:“嗯……他们刚才见过了。”
“小柯没跟我们提啊。”陈霁满头问号,转向柯栩然,“那你回来的时候怎么不高兴啊,我还以为唔——”
连昼用力拽了她一下:“别说了,你嗓子疼。”
陈霁不明所以,但听话地闭上了嘴。
连昼轻轻拉司偕衣袖:“你要不要去跟尼克他们会合?”
司偕的视线在他们几人身上扫视两个来回,唇边掠出令人意外的两个字节。
“不去。”
连昼:……
什么意思,这是来了就不打算走吗。
好久没有这种熟悉的感觉了。
一种少爷独有的,我行我素、不顾别人目光、不管别人死活的感觉。
第28章 有点熟悉 晴空,阵雨,司偕。
暴雨结束了, 暴雨乐队的演出也结束了。
一行人里唯一真正的暴雨粉丝程轶消沉不语,假粉丝陈霁不得不跟他一起装消沉。
另外三人虽然不消沉,但也没话讲, 沉默地并肩走着。
连昼被夹在中间, 有一种正站在聚光灯下主持大局的错觉。
她试着活跃气氛:“小柯昨天还问我Serein手伤严不严重呢, 哈哈, 现在可以当面关心啦。”
司偕挑眉:“昨天就在一起?”
柯栩然笑了一声:“学姐昨天还说跟IR选手不熟,原来是谦虚了。”
“不熟吗。”司偕语气轻飘飘,“她骗你。”
连昼左看看右看看, 一个字也挤不进去。
“……要不我们还是聊聊暴雨乐队吧。”
话音刚落, 就看见不远处的嘉宾通道被黑衣保镖重重围起来, 暴雨乐队四位高个男生戴着口罩帽子, 身上挂满各自的乐器,小跑步从通道中匆匆掠过, 扬尘而去。
好,连暴雨乐队都走了, 还能聊什么呢。
连昼正纠结着, 手上手机嗡嗡嗡振动起来, 来电显示是不太常见但每次出现必有大事发生的顶头上司,苏西。
她赶紧走到一边接通电话:“苏西姐,怎么啦?”
苏西的沟通方式一如既往直接, 开门见山就是查户口:“这个月二十号到下个月五号,你有没有时间空出来?”
休赛期暂时没别的安排, 连昼如实回答:“有时间的。”
“琪文跟你说了吧, 接下来有解说主持的娱乐赛,你在参赛名单上,我跟你确认一下。”
苏西干脆利落下达指令, “那就这样,具体通知这两天会发布在工作群里,你到时候记得看,挂了。”
“等等,苏西姐——”
连昼一声惊呼,但跟以往无数次一样,苏西的电话说断就断,一点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她挂断电话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工作群里暂时还没相关消息,只好不明不白地退出微信界面。
就在这一瞬间,柯栩然眼尖,盯上了她的桌面壁纸:“学姐,这是不是我给你拍的那张照片?”
连昼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桌面壁纸。
确实是上次在小云端时柯栩然拍下的那张相片。
画面是她站在蝴蝶墙前,只留下一个模糊的侧影,跟满墙的蝴蝶遥遥相望。
没记错的话,好像那天临走时喝得头脑不清,在车上收到柯栩然发来的拍立得觉得很好看,顺手转发到朋友圈,还设置成了壁纸,后来就一直没换过。
连昼讪讪地按灭手机屏光:“是的,这张拍得很好看,谢谢你。”
出于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她说完还转头看了司偕一眼。
司偕唇角抿下去,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重要意见,但眼神低垂,从她已经按灭的屏幕一扫而过,漠然地收回。
他什么都不说,连昼也不好此地无银多费口舌,浅浅把这一茬带过,回头问陈霁:“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陈霁看了一眼时间:“公众号上说五点半有花车巡礼,还会有一些组队的小游戏,反正现在都快五点了,要不然我们就等着凑个热闹吧。”
连昼:可真拼命啊。
他们刚刚淋过雨,身上一片凌乱,其实连昼有点想回去休整,但陈霁如此奋不顾身,搞得她也不好意思叛逃,只能干巴巴地附和。
“嗯嗯,我也想玩,那就等吧。”
到五点半还有段时间,中心舞台上换过一拨歌手,唱了几首软绵绵的情歌,被暴雨冰雹袭击过的音乐节空余一种日薄西山的萧条,几人也没兴趣再挤,在后排随便找了块空草地休息。
连昼跟司偕并肩坐着,小声问他:“你还是跟尼克哥联系一下吧?”
司偕抬了一下手机:“联系过了。”
“他们没叫你回去?”
司偕顿了顿:“叫了。”
叫了,但是不回。
好拽的少爷,不愧是他。
对于他们队内的事不方便置喙,连昼“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半个小时不算难等,舞台上的乐队唱完这首情歌撤了下去,人群骚动起来,有工作人员拿着从扩音器里指挥:“请大家退到花车路线外,有序互动。”
说是可以跟花车交互,其实也就是花车上打扮成小精灵的女孩子向围观人群撒撒花抛抛飞吻,互动形式很单一。
连昼被陈霁拉到前排凑热闹,精灵女孩看见她们,挥手洒出一大片花瓣,纷纷扬扬落在眼前,还真有几分浪漫至上的氛围感。
陈霁很兴奋:“小柯,快给我拍下来,我回去要发Vlog。”
提到Vlog,连昼想起IR这次来也是有任务的,快走几步挤回司偕身边。
“你不回去,团建Vlog怎么拍?”
司偕垂眼定定地看着她,没回答,只是极其自然地抬起手,从她肩头轻轻拂过,捎下一小片粉色花瓣。
干燥指尖与光裸的肩膀一触即分,明明没有实质性的接触,连昼却觉得那一小寸皮肤窜过电流似的,带起一阵细细密密的灼热。
她定了定神,提议:“要不然把尼克哥他们也叫过来,反正这里有活动,正好可以多录点素材。”
“在过来了。”司偕说,“十分钟。”
“那就好。”
连昼点头,听见身后陈霁的呼叫声,问他,“那我们要不要先去那边看看小游戏?”
一般来说,司偕不拒绝就是答应。
他没开口说去不去,但连昼一动,他也就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所谓的组队小游戏正在宣读规则,第一个游戏是双人组队接气球。
主持人会在场地中间不断把气球高高抛出去,组队的两人得面对面抱着,接住气球才能积一分。
好露骨的游戏规则。
陈霁装模做样:“昼昼,我们组队去报名吧!”
连昼还能不懂她的意思吗。
“不行,我们两个女生组队的话体力很吃亏,你还是带程轶去吧。”
陈霁侧过眼神瞥程轶,程轶声音低沉:“好。”
看着他们两人入场报名,柯栩然问:“学姐,我们也去玩一下吧?”
随即他立刻否定自己,“还是算了,Serein一个人会无聊的。”
连昼头顶冒出一排省略号。
小学弟心机起来真是六亲不认,连自己最爱的选手也不放过。
按照他这句客套话的生活逻辑,接下来司偕应该要说一句“我没关系你们去”。
但司偕可是少爷,少爷是没有生活逻辑的。
他说:“嗯。”
连昼:“嗯,那我们就看他们玩吧。”
随着主持人倒计时结束,游戏热烈开始。
这种小游戏简单粗暴,报名的人很多,狭小的场地里挤着七八组双人队伍,争先恐后去接抛到高空的气球。
连昼踮起脚尖寻找陈霁身影,然而眼前一片混乱,只能看见五颜六色的气球不断从中间高高升起,其中一只飘出场外,恰好飘来了他们所在的方向,场地里参与游戏的队伍够不着,反而是场地外几个半大孩子从四面八方冲过来,追着跳着想抓气球。
连昼猝不及防,被撞得狠狠一歪,好在身边司偕反应快,伸手及时挡在身后,堪堪帮她稳住身形。
“没事吧。”司偕的声音顿了顿,眉眼微乎其微地皱了一下,接着缓缓收回手臂。
连昼看出他表情不对,一低头刚好瞥见他后撤的右手,眼尖手快一把抓住。
“撞到了?给我看看。”
司偕手腕上层层叠叠的护具还湿着,护具下的情况看不清楚,但腕带边缘皮肤上明显泛红的痕迹显而易见。
连昼也皱起眉:“这样不行,等尼克哥过来就去医院。”
“还好。”
司偕不太自然地把手收回去,有意无意掩到身后,“没关系。”
这也能“没关系”。
连昼已经懒得再跟这三个字计较,把他往自己身侧拉紧,“你站过来,别被挤到了。”
但任何可能出问题的事情一定会出问题,墨菲定律向来不会缺席。[注:墨菲定律,一种心理学效应,据传由Edward A. Murphy提出]
他们这短短的对话结束没到半分钟,又一只气球从场地内飘向他们所在的地方,刚才那几个小孩像小狗嗅到骨头一样兴奋大叫,再次横冲直撞地冲过来。
连昼眉头一跳,出声提醒:“小心点,别挤——”
她话音都还没落下,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已经挤到附近,胖鼓鼓的身体在人群里东磕西碰,越来越近之时,不知道脚下绊倒了什么东西,竟然整个人腾空,猝不及防地扑向前方。
司偕就站在男孩冲撞的那一侧,而且偏偏,就是他右手手腕的位置首当其冲。
连昼心头火起,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和速度,电光火石之间猛地伸手一推,拦在男孩碰到司偕之前,把他狠狠地推向了另一边。
男孩跌跌撞撞退了几步,最后没站稳砸到在草地上,懵懵地呆了一会儿,嘴巴一瘪,一副要放声大哭的样子。
连昼冷冷地盯着他:“还好没撞到,你现在应该笑。”
男孩估计也没见过这么不给面子的大人,又呆了一下,愣是没哭出来。
连昼拉起司偕:“走,这里人太多,挤来挤去不安全。”
司偕这种时候总是特别乖顺,一言不发,任由她牵着向外走。
柯栩然被他们留在身后,张了张嘴,只喊出两个字:“学姐……”
连昼气得发热的头脑这才稍微降温,回头叮嘱:“我带Serein去跟他们战队会合,你在这里等陈霁,告诉她我很快就回来。”
柯栩然没再多说,点头:“去吧,学姐,我等你。”
人群聚集在游戏区域,游戏区外格外空旷。
两人挤出来之后才走了没几步,刚好迎面遇上IR一行人。
尼克问:“你们去哪了,刚才一转眼就不见了。”
连昼没回答,把司偕推到他们队伍中间:“尼克哥,司偕的手需要去一下医院,方便的话现在就去吧。”
“怎么了,撞到了?”尼克紧张起来,抓着司偕左看右看,“谢谢昼昼老师照顾,我们现在就走。”
季明礼冷不丁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连昼犹豫一瞬,还是保留了一点分寸:“不了,我朋友在等我。”
尼克像幼稚园老师一样把IR众人组织齐整,挥起星芒队标小旗子:“都跟我走啊,不要走丢了。”
画面看起来有点幽默。
连昼站在原地,目送他们排着队向后转,迈着不太整齐的步子无序离场。
申城的夏天昼长夜短,傍晚阳光还像正午一样晴亮,雨落得时有时无,偶尔有几个雨点掠过眼前。
连昼擦去睫毛上的一点湿意,抬眼正好望见司偕在远行的队伍里回头。
两人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无声无息对望了一眼。
与此同时,一滴钻石似的雨点划过她的视野。
她不由得眨了眨眼。
晴空,阵雨,远处回望的司偕。
忽然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第29章 教练我想玩AD “不会暴毙,我辅助你……
申城本年度最盛大的热夏音乐节持续了两天。
两天之后, 陈霁带着两个学弟在酒店门口上车,摇下车窗对连昼挥手:“公主殿下,我们就先回云州了, 你在申城要好好活着啊。”
连昼目送他们绝尘而去, 恹恹地回到酒店房间, 心有不甘, 重新把工作群里的赛程表放大到像素模糊,仔仔细细看了半分钟。
之前琪文就透露过,这次娱乐赛会由职业选手和解说、主持组队。
这没问题, 毕竟只靠解说和主持这些菜比根本撑不起一个赛事。
但是, 具体如何组队难道不需要征求一下参赛选手自己的意见吗?
为什么会变成指定队伍?
再退一万步, 就算为了提高组队效率由赛事方统一安排, 这种情况下不应该就近组队吗?
比如常驻南方赛场的解说米娅就是跟阳城TNG选手组队,常驻奚城的琪文跟奚城WT组队。
所以再怎么盘逻辑, 连昼都觉得自己的队友毫无疑问该是云州ZYG。
然而现在,她的指尖在“IR”两个字母上戳来戳去, 简直要戳出火星子来。
微信消息跳个不停, 解说主持闲聊群里正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新鲜出炉的赛事通告和赛程表。
【琪文:我跟WT组队, 怎么会有这么刚好的事】
【连昼:我跟IR组队,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事】
【连昼:我的云州ZYG呢?我被开除云州主场了?】
【米娅:我跟TNG组队,怎么会有这么刚好的事】
【连昼:……】
人类的悲喜果然并不相通。
【解说思齐:@昼昼 还好有你。】
【解说思齐:不然遭此劫难的必然是我】
连昼咬着牙扣下手机。
没过两秒, 又拿起来,打开微博, 直奔赛事宣传博的评论区。
评论区简直跟她的预期一模一样。
【特莱金能进局子吗:排这个表的人能进局子吗?】
【少爷和我:谁?我有没有看错啊, IR那一栏是谁?】
【飞往蝶的山-回复-少爷和我:宝贝你没有看错哦,是把你家少爷当替身的梦女主持哦,99哦】
【流星剑刃的狗:是不是别人不花火就把别人当傻子啊?】
【你们队有这样的特莱金吗:怎么哪哪都有她啊, 我受不了了,赛事方今天引流明天引爆好吧】
【莫德感情之月:她最好别太菜拖IR后腿,不然我真的会生气】
……
这可太完蛋了,她可能真的有点菜。
连昼面目扭曲地退出赛事官博,回到自己主页,一低眼看见私信图标上的未读提示唰唰直跳,看得她眉头也一跳。
算了,眼不见为净。
她倒回大床上,刚想扔开手机,微信消息叮咚一声,弹出一条许久不见的消息。
【司偕:1】
不等五分钟轮回,也不等连昼回复,他马上又转发了一条通知消息。
【司偕:[群通告-“莲花杯”赛事即将启程,今日开启分组一览]】
还用你亲自来通知吗,少爷。
连昼没好气地戳键盘:【看到了,两只眼睛都看到了,少爷。】
【司偕:不要叫少爷。】
连昼指尖一顿,没再朝他撒气,公事公办地跟他谈起了比赛事宜。
【连昼:下周就要开赛了,我们是不是要约时间训练一下?】
【司偕:还在申城?】
【连昼:对】
【司偕:发定位,来接你】
好顺其自然的一句话,自然到连昼懵懵地就发送了定位,懵懵地就收拾好了东西,一小时后懵懵地就等来了IR俱乐部的公主粉豪华座驾。
尼克坐在副驾位上,隔着车窗热情招呼:“昼昼老师,好巧啊,又是我们!”
连昼已经对命运无话可说,于是选择微笑接受:“是的,好巧,又是你们。”
后车门被唰地一声拉开,她轻车熟路地走过去,朝里探了一眼,跟平时的人满为患不同,今天后排车厢里只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上车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开口,不声不响俯身入座。
隔着半个座位的距离,一只手从左侧伸过来,帮她把随身旅行包提到一边。
在这短促的动作里,两人半边肩膀轻微触碰,距离被拉得很近,司偕特有的带着一点冷意的气息从鼻尖萦绕而来,在不算宽敞的后排车厢里刷足存在感。
不见面还好,还能装作无事发生过。
一见面就浑身不自在。
尤其是现在昏暗的、逼仄的空间里,陌生又熟悉的雪松味道似有若无浮荡着,让人很难压制住一些突然冒出来的暧昧不明的记忆。
连昼有点刻意地吸了吸鼻子,按开一线车窗,把脸偏向车窗外:“好像有点闷。”
司偕忽然侧身过来:“这样会——”
话没说完,他看着连昼的眼神一滞,口齿间的声息随之顿住。
连昼本来就不自在,好不容易找个借口逃离雪松气息,没想到一回头他又靠了过来,一时间惊得整个人都狠狠颤了一下。
这一颤格外明显,清清楚楚地落在司偕眼里,让他的声音也中断了半秒。
半秒过后,他慢慢说完后半句:“——这样会好点。”
说着,手指不知道在车顶摸索到什么按钮,快速按开,随即立刻收手,退回到半个座位的距离之外。
尼克坐在副驾上,看不到后面两人不动声色的交锋,大大咧咧开口:“昼昼老师你这酒店有点远啊,我们要横跨整个市区来接你,接下来几天都要集合训练,住在这里不方便,你看看是直接住我们基地还是我给你安排附近的酒店?”
“等下再看,怎么方便就怎么安排吧……”
她随口问,“怎么今天其他人没有一起?”
“谁?”尼克闻声回头,“你说其他几个啊,在基地休息呢。今天上午是去医院复查司偕的手腕,我们刚好查完准备回去,司偕看到赛事消息就说来接你,太巧了。”
说到手腕,连昼暂时抛掉不自在,探过身去看:“复查怎么说,有没有问题?”
司偕垂眸看她近在咫尺的脸,低声说:“没事。”
“又装起来了。”
尼克马上无情揭发,“医生明明说不乐观啊,只是现在还好,这手暂时还能用。”
“那怎么办,这次娱乐赛能请假吗?”
尼克从后视镜里瞥了司偕一眼:“我也觉得可以申请退赛,他非说自己没关系。”
司偕抬起眼睛,果然又说了一遍:“可以打,没关系。”
连昼:……又开始了。
她对“没关系”这三个字PTSD,立即兴致索然地止住话题,靠回自己位置上。
尼克开始细查户口:“昼昼老师你OG打到什么段位啊?”
连昼有点羞于启齿。
她大学的时候时间多,只要不打辩论赛就埋头打游戏,那时候操作还行,打到了排名榜上。
至于现在——她也很难说,因为已经小半年没有亲自上手过了。
尼克看出她的欲言又止,及时搭起台阶:“什么段位都没关系,我们这四个队友保证能让你赛场上随便发挥,绝对后顾无忧的!”
连昼:“四个?”
“对啊,Dzz拍完团建Vlog就飞回韩国度假了,难得有这么长的休赛期。”
尼克说,“正好空出位置给昼昼老师,都不用像别的队伍一样纠结谁替补。”
也就是说,连昼过去补的是Dzz的辅助位。
她心里更没底了。
辅助这个位置在整个队伍中看似边缘化,但实际上对局面的影响力不比其他位置低。
OG赛事有个普遍的共识:辅助大致上分成两种。
一种就类似于本赛区公认的第一辅助Mist,时不时一个天秀操作逆转整场局面,跟他对局全程都得保持精神力高度集中,一秒都不能松懈。
另一种则是人机模式的辅助,只能按部就班完成基础任务,没有灵性发挥、没有天秀操作,就像泡面里的蔬菜包,对比赛起只能起到一个趋炎附势的作用。
毕竟——“我只是个辅助啊,我能怎么办”。
连昼很少打辅助。
因为从过往游戏经历来看,她在辅助位上的表现完完全全就是蔬菜包。
尼克安慰她:“没事哈,我们有业内顶尖教练大秦哥,打不好就甩锅给他没教好。”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遇事不决骂教练”吗。
打工人心疼打工人,于是看到兴高采烈等在基地门口的大秦教练时,连昼空前郑重地问候:“大秦教练下午好,辛苦了!”
大秦教练一愣,脱口而出:“不辛苦不辛苦,命苦。”
他脚边一只白色小狗“汪汪”叫了两声,像是在附和。
小狗看起来应该是马尔济斯犬,雪白干净毛茸茸的,眼睛又黑又亮,神态灵动可爱,面相越看越熟悉,一瞬间可以幻视好几个人。
好家伙,这下知道IR这几个选手都是照着谁长的了。
连昼问:“我可以抱抱它吗?”
“当然可以。”
尼克把小狗托到连昼怀里,“这是我们基地吉祥物,名字叫太子。”
其实连昼之前对太子已经有所耳闻。
大多数俱乐部都会在基地养个吉祥小宠,比如KG俱乐部养的就是一只翠兰色虎皮鹦鹉,天天在基地大厅学Mist讲骚话。
IR这只虽然是自己跑来的普通流浪小狗,但它名气大就大在身份高贵,在IR基地被众人尊称为“太子”。
之前IR发过的工作Vlog里,俱乐部每个工作人员进进出出都要对门口小狗鞠躬致意:“太子好!”
很神经,但是很IR,粉丝接受得很快,于是“IR太子”的名声一炮而响。
连昼也听说过,只是没想到是这么小一团小白狗,呜呜咽咽的,眼神湿漉漉,看得人哈特软软。
她被怀里的小白狗迷得七荤八素,注意力全用来逗它玩,跟着尼克去参观基地时左耳朵进右耳朵,转完一圈也没能记住几个方位。
最后他们来到IR的训练室,季明礼和上野两人接到通知,已经坐在电竞椅里等着了。
由于这段时间几乎天天见,几人随随便便打了个招呼,尼克把连昼带到最里面的位置:“这是Dzz位置,就是有点乱……欸?他整理过了?”
季明礼淡然开口:“我整理的。”
尼克颇感欣慰:“我就说呢,我们这破队伍没有季明礼可怎么办啊。”
季明礼勾着唇角不咸不淡地一笑:“风光大办。”
在尼克一叠声的“呸呸呸不吉利”里,大秦教练趁乱提议:“既然人都齐了,不如现在就组一局游戏试试手感?”
来都来了,当然没有人会反对。
连昼放下小白狗,像模像样调试好键鼠,打开游戏,进入队伍,发出茫然的第一问:“我选什么?”
大秦教练站在五把电竞椅后面掌控全局:“你跟司偕走下路,等下你俩先商量着选个能搭的组合,我看看配合怎么样。”
司偕的位置就靠着连昼,修长手指在鼠标上轻轻点着,语气轻描淡写:“你随便选,我都能拿。”
他们越是纵容,连昼就越心虚。
她在辅助列表里点来点去,最后选择了最好上手的莫德之月,下一秒就看见司偕锁下了山神,干脆利落进入对局。
这次组局用的是训练专用小号,排到的对手段位不高,其实随便打打就能赢。
但为了让连昼寻找手感,IR四人打得很含蓄,硬是把对局拖到了二十几分钟。
连昼虽然很久没打,基础操作还是记得的,基本能看明白司偕的节奏。
然而不得不说,他的节奏太激进了,她眼睛能看明白司偕进攻的时间点,手却很难跟上他的攻势。
于是一把比赛下来,至少有三次都是司偕发起进攻,连昼刚刚跟上,司偕已经点完人后退走位,连昼忙手忙脚按技能来不及帮他锁血。
她放开鼠标,有些艰难地自我检讨:“我感觉不太行,辅助太考验意识了,我不会保人。”
大秦教练也看得明明白白:“昼老师是不是以前不怎么玩辅助啊?你玩什么位置?”
连昼偏头看了司偕一眼,闪烁其词:“我以前……玩AD比较多。”
这句话出口就变得微妙。
她想打AD位,司偕怎么办,难道让CGL赛区第一AD去守饮水机吗。
连昼尬笑一下,弱弱撤回消息:“但我打AD会暴毙,撑不起核心位,还是辅助更合适,我再练练就行。”
IR几人转过头来对视一眼,似乎有些犹豫。
只有司偕视线扫着屏幕上结算界面,表情淡然,唇边轻飘飘一句:
“不会暴毙,我辅助你。”
第30章 IR编外选手 系兄弟就来砍我!
连昼的鼠标点到AD一栏时, 很心虚。
毕竟大半年没有正经玩过游戏了,她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扛住AD这么核心的位置。
但IR几人好像不当回事,七嘴八舌地建议:
“玩特莱金吧, 从精神上击垮对手。”
“要不要试试银日诡啊?银日诡技能特效特别炫!漫——天——银——雨!”
“昼昼老师别听他们胡说, 选你玩得顺手的就行。”
……
连昼把神使列表翻了个遍, 纠结好几个来回, 最后选定了流星剑刃。
没有别的原因,主要是她的游戏生涯里流星剑刃玩的次数最多,当年练得最认真。
看她锁下流星剑刃, 尼克发出一声突如其来的感叹:“昼老师不愧是Morpho的粉丝哈……”
连昼:“……”
有一说一, 她当初确实是因为喜欢Morpho和Mist的流星雨组合才猛猛练流星剑刃的。
但现在选择流星剑刃跟Morpho真的没关系。
或者退一万步说, 司偕的招牌英雄不也是流星剑刃嘛, 怎么光盯着Morpho调侃她呢。
连昼喉间一哽,反驳也不是, 应和也不是,解释更说不清。
最后只能干巴巴地转移话题, 开口也不知道自己在问谁:“这版本流星剑刃出哪些装备比较好?”
司偕没出声, 只在游戏里的队伍频道把装备一件件发出来, 让她照着出装。
接着,自己划到辅助界面,锁下了雨女。
连昼敏锐地察觉到少爷气场似乎略有降温, 开始没话找话:“我走位可能会有点抽象,你要是保不住我就自己跑。”
司偕不说话, 倒是旁边季明礼冷哼一声:“怎么, 你还怕他殉情。”
连昼无视他的冷言冷语,鼠标一点:“我准备好了。”
嘴里说着准备好了,但其实她心里慌得很, 按键盘的手指都是抖的,差点就按错了升级键,原地停顿了一下。
司偕声音低低地近在耳侧:“别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
在司偕面前玩流星剑刃,跟上课时被抽背《出师表》全文有什么区别。
连昼操作着金衫剑客奔到下路防御塔下,对面下路组是山神和莫德之月,相比流星剑刃和雨女而言,对方的山月组合对线更占优势。
她有些没底:“我们现在该怎么对线?”
“换血。”司偕的雨女往剑客身上套了个盾,“我先上去,你看好我的走位,站我身后平A(普通攻击),不要露头。”
“好,收到。”
连昼听话照做,猫在司偕身后A了几下对面山神,操作时有意识地跟着他走位左闪右躲,倒也真把对方山月组合的伤害和控制技能躲掉了七七八八。
对面山神后退一步,弹出一个[鄙视]的表情。
接着,神谷频道冒出一句公聊。
【IR今年必夺冠(山神):流星剑刃躲在女人背后算什么本事,敢不敢出来单挑?】
训练室里观赛的工作人员全都笑出声,尼克看热闹不嫌事大:“昼昼老师,去跟他单挑!”
“不去不去!”
连昼精神高度紧张,眼睛紧紧盯着屏幕,一边狂按S键一边认怂,“我必须躲在司偕后面才有安全感!谁也别想让我踏出去半步!”
司偕右手一顿,游戏中雨女的走位偏轨半步,马上调整回来,又往流星剑刃身上套了个减伤盾。
随即,低低地说:“嗯,别出去。”
连昼本来还没觉察,被他这么一附和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耳朵瞬间热起来。
但下一秒,她又觉得自己简直做贼心虚。
明明大家对这句话都没什么反应,只有她听风声是追兵,听鹤唳也是追兵,此地无银地自我追杀。
连昼定了定神,把注意力投回游戏里,正好看见屏幕上中路骤然点亮信号。
“怎么了季明礼,我们现在要去中路打团战吗?”
季明礼手中键盘鼠标按得啪啪作响,声音出口却很平静:“辅助过来钓鱼,对面打野在中路。”
司偕没有立即回应,只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流星剑刃的位置。
连昼赶紧说:“没事,你去吧,我自己小心,不会有问题的。”
打野Ash有点听不下去:“行不行啊,司偕去不了我就去,再不去就抓不到人了!”
“我去。”司偕把最后一个防御技能套到流星剑刃身上,转身去了中路。
雨女一走,流星剑刃这个脆皮就只能孤零零地苟且偷生。
连昼对流星剑刃的熟练度不算低,当然知道自己一步都不能冒险,看都不看对面山月一眼,守在塔下点兵点炮点得安安稳稳,点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氛围。
但她越静好,对面的山神就越不静好。
大概是见雨女离开觉得有机可乘,他带着莫德之月忽然闪现向前,想要强行越塔击杀。
连昼指尖条件反射按下S键停止动作,没有像他们预判的那样后撤,而是飞快滑动鼠标,同时按下R技能,向右前方突进几个单位,刚刚好躲过莫德之月的控制连招。
控制连招躲过去,后续伤害就更容易躲避了。
连昼用脆皮AD单排两年练就的贪生怕死超绝反应力在这短短一回合战斗中发挥到极致,她甚至还抓住了对方走位激进的瞬间,打出流星剑刃的唯一控制技能,把莫德之月锁在防御塔下实现塔杀。
“不错啊,不错啊!”大秦教练大声鼓励,“被越塔还能反杀一个,昼昼老师有点功夫!”
连昼看着自己的第一个单杀,颇有点范进中举的美滋滋,语气不受控制地开始装:“一般般,唉,反应没以前快了,要是巅峰时期说不定两个人头都能拿下。”
观赛的众多工作人员都笑起来,在这片善意的哄笑里,她隐约感觉到身边的人也很轻地笑了一声,像幻听似的,转瞬即逝。
她不由得偏头,飞快扫了司偕一眼。
司偕地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飞快点着,嘴角勾起的微小幅度却还没放下。
似乎感觉到她的视线,他轻咳一声,低声说:“打得很好,我回来了。”
与此同时,局内提示对面打野在中路被季明礼击杀,紧接着,中单也被按死在塔下。
短短一分钟内,敌方队伍中下两路接连落败,头像列表瞬间灰了三个。
季明礼在小地图上点了点越完塔杀完人转身就回下半区的雨女辅助,冷哼一声:“中路烫脚吗。”
连昼的视野里很快出现那个衣袂飘飘的雨女,脚步轻盈地跳过来,凭空放了一个Q技能,在流星剑刃周身洒下了一场光点雨,像是几朵烟花盛开在剑客身边。
“庆祝。”司偕抛出两个字。
一如既往没什么温度的声音擦过耳边,连昼的脸却莫名有些发热,赶紧装作很忙地奔到塔前去点小兵。
司偕:“等等——”
他阻止的话音没来得及说出口。
连昼半片漆黑的视野里,对面打野从草丛跳出来,一个诸神黄昏的控制技能精准砸到流星剑刃身上,紧接着山神和莫德之月一顿技能铺天盖地,把剑客硬生生在塔外强杀。
连昼看着灰掉的屏幕,刚才反杀对手的志得意满一瞬间转为尴尬:“……对不起,我有点飘了。”
大秦教练哈哈一笑,帮她解围:“没事,秀完马上就送,这才是我们IR的风格,看来昼昼老师已经完全融入我们队了,天选IR编外选手啊!”
怎么说呢,融入IR的风格,这形容听起来不像是一个正面评价。
连昼不敢再IR风格,安分等着复活时间到,立马全神贯注投入战斗,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坚持到推掉敌方基地,才终于松了口气,双手离开键盘鼠标。
一把二十几分钟的游戏下来,明显感觉到手腕和手指累得发酸发胀,难怪职业选手多多少少都沾点毛病。
她看了看司偕,司偕也刚放开键鼠,轻微地转动着手腕。
“要不休息一会儿,大秦教练给我辅导一下战术?”
大秦教练当然没有意见,带着几人左拐去到隔壁会议室。
会议室布置得庄严肃穆,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棕色实木圆桌,桌面明亮水滑,一看就经常使用。
连昼没头没脑地想起一条竞粉普遍认可的理想规则。
——今晚回去复盘,打得好的站会议桌上开会,战犯蹲桌底挨骂。
她下意识看了看桌底,尼克问:“昼昼老师找什么呢,太子吗?”
连昼顺势胡诌:“嗯,刚刚晃神看错了,好像看到有个白影闪过去。”
“没看错啊。”尼克从桌底捞出一团白色小狗,放进连昼怀里,“它平时就喜欢蹲在这里听我们开会。”
连昼:“……”
IR这整个俱乐部,都不合理得如此合理。
几人在圆桌边靠着落座,大秦教练把当前版本的赢游戏思路简单讲解了一下,再拿出自己的笔记,像模像样地投屏出来:“当前能上场的英雄不算多,基本上可以分为三个梯队,昼昼老师你看看AD这块,有没有比较熟悉的?”
连昼努力翻找,特莱金,山神,火焰之矛,大漠猫灵,流星剑刃……好的,只会第二梯队的流星剑刃。
她抬起头,委婉回答:“我这几天会埋头苦练的,争取学会第一梯队那几个。”
说到埋头苦练,尼克问:“昼昼老师,我们一般都要练到半夜,你这几天怎么安排,要不干脆住我们基地?我们基地住宿条件还是可以的。”
“不不不,不用了。”连昼想也不想,立马拒绝,“我在附近找个酒店就行。”
微博评论区历历在目,她敢来训练已经用光了毕生勇气,哪还有胆量入住IR基地啊。
尼克也不勉强,回头吩咐小助理去隔壁的酒店帮忙订一下房间,说完看看时间:“差不多可以去吃饭了,我们等吃完晚饭再练两把。”
本来按照尼克的安排,他还计划去外面组个迎新局欢迎IR队史以来第一位编外成员,被连昼满头大汗地拦住。
这段时间跟他们恨不得天天见面,早就没有新鲜感了,有什么新可迎的。
最后在她的极力劝说之下,几人朴素地去了IR基地食堂。
这个食堂听起来朴素,其实在电竞业内也是鼎鼎大名的。
IR俱乐部虽然从上到下洋溢着一种不靠谱的气质,但在人道主义这块做得非常到位,饮食文化打造得无懈可击。
连昼在菜品繁多的自助区面前看花眼,不由得多逗留了一会儿,不太收敛地从冷盘热炒硬菜甜点饮品里各选了一道,满满当当托进手里。
一抬眼,看见取餐区对面站着一个棒球服外套的短发女生,正举着手机,一会儿低头看看屏幕,一会儿抬头看看她,如此循环好几个来回,眼神赤l裸裸写着“你引起了我的注意”。
连昼:?
她有点心虚,自己作为一个来客,是不是吃太多了。
然而那个女生关心的却另有其事。
她绕过自助区,大步跨到连昼身边,把自己手机屏幕上的微博短视频亮出来:
“小姐姐,热夏音乐节上凶小孩的那个美女是不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