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口红没涂好 他想要的生日礼物。
与他不由分说压下来的强势不同, 停留在唇角的触感干燥而柔软,轻忽得几乎可以被忽略。
连昼头脑一片空白,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立即抬手推拒。
但司偕看起来单薄的身形却怎么推也不动, 宽阔肩膀拦在身前, 如同一道城墙牢牢围困。
明明唇角的触碰畏首畏尾, 扣在她腰后的力气却大得无法无天。
连昼还有点懵:“你什么意——”
她的嘴唇因为这短促的几个字节而翕动,唇畔若即若离的距离被不经意间拉近,四目错愕之间, 这个蜻蜓点水的触碰忽然变成了一个真正的亲吻。
司偕微微垂着眼, 黑润眼瞳混杂着微光与深沼, 直长的眼睫毛细细密密颤抖着。
连昼抬起眼, 愣怔地与他对视。
嘴唇上的触感突兀而真实,平时一秒八百个想法的脑袋像被感官封印住了, 只剩下一片空茫的旷野,整个世界都是他睫毛像蜻蜓振翅一样卷起的混沌风声。
连昼的视线变得散涣, 茫然不知道该飘向哪里, 最后慢慢聚焦, 莫名落在司偕近在咫尺的鼻梁痣上。
她恍惚想起司偕在微博发的那张自拍。
就像那次一样,鼻梁上的黑痣静静挂着,什么也没做, 然而她盯看盯着,却有种已经触摸到的温热的错觉。
他们贴得太近了, 呼吸相闻, 目光相撞,体温几乎凝成实质,把两个人密密实实地裹进微热的沼泽里。
鬼使神差地, 连昼举起手,指尖轻飘飘地点在那颗痣上。
这一秒,连她自己都想不清这个动作的意味。
但这个动作让司偕明显僵硬了一瞬。
连昼能够清楚地看见,他的眼睫毛蓦地向下垂坠,眼睛倏尔闭紧。
就在这稍纵即逝的一瞬间,她似乎有所预感,下意识地仰起头。
下一秒,他们的鼻尖再次相碰,司偕略带颤抖的气息贴得更深一寸,两道呼吸懵懵懂懂地相融。
唇上轻忽的触感被重重加深,一丝潮湿悄无声息地入侵,渗入柔软的唇齿间,声势强硬得不容拒绝,厮磨的动作却又钝又慢。
连昼的脸被抬得完全仰起,呼吸逐渐混乱,整张脸都烫了起来,脑袋里空空如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闭上了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顺从地张开了嘴,更不知道自己的手臂怎么会勾在司偕的后颈。
唇舌被卷入毫无章法的浪潮之中,暗涌,无序,被诱哄着探出,又被牵引着退后,就像夜海里涨来褪去的潮水,与白色沙滩不断地暧昧拉扯。
他们的身形隐匿在灯光退避的角落,昏暗把五感放大无数倍,彼此剧烈的心跳声互相蚕食着理智,喘息交缠着被无限放纵,呼吸变得粘腻起来。
亲吻越来越深,压得连昼无处可退,缺氧的失重感让她本能地抬起手,想要推开身前牢固的肩膀。
但她动作刚一起势,腰间就被更用力地拉紧,像怕她逃掉似的,死死扣在臂弯里。
她努力后撤,好不容易撤离一点,才掠取到一丝丝自由的氧气,司偕热切的气息立即追堵上来,她的脸被捧着,仰得更高,嘴唇被温存地舔咬、吮吻,旋即又陷入更深一轮的攻城略地。
连昼被亲到呼吸困难,又实在挣脱不出他的手臂,只能用尽全力向后退,仰脸的力度太大,一下子碰到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簇轻闷的响声。
“唔……”
轻微碰撞感把连昼从朦胧的气氛里抽离出来,声音被堵住,含糊不清,试图提醒司偕适可而止。
但司偕完全没有领会到喊停的信号,或者说,他假装没有领会。
吮咬的动作一刻未停,只是稍微分心把升温的手掌垫在了连昼脑后,紧接着,又是一阵更加恣意的进攻,炽热得像要把人融化。
连昼被牢牢按着动弹不得,对时间的概念被无声无息淹没在凌乱的喘息里,简直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唇齿间的潮汐才终于流连不舍地止息。
温热潮湿的碰触还停留在嘴唇上,轻柔地来回厮磨,耐心等着稍重的呼吸声慢慢消散在这个无人探知的角落。
连昼气息起伏,许久之后,才把呼吸调整回正常频次。
她抬起眼睛,自下而上与司偕的视线相撞。
司偕仍然没有放开,与她保持呼吸交缠的距离,一双眼瞳比平时还要黑沉,如同辽阔无垠的夜海,翻涌着冰山一角的暗潮。
理智回笼得很慢,连昼的声音从喉间浮游出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绵软。
“你……什么意思?”
这是个本该在亲吻发生之前得到答案的问题。
但之前司偕没有答复,现在依然没有。
他的瞳色幽邃,紧紧锁着连昼的脸,明明呼吸还又重又乱,目光却已经沉静下来。
半晌,终于开口,嗓音带着克制不住的沙哑。
他问:“我是谁?”
彼此的嘴唇还轻轻抵着,这个短促的问句从司偕唇边掠出时,温热的触感一下子变得凉浸浸。
连昼迷茫地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有理解他的意思。
但下一秒,她反应过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涌了上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谁吗?
他以为自己被当成了谁?
难道就这样不清不楚、不明不白地亲了半天吗?
连昼唇角动了动,不受控制地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弧度。
她的手还搭在司偕肩膀上,这次只稍稍一用力,就把他推开半米之外。
微热的体温忽然撤离,寂静空气涌入这半米的间隙,晦暗不明的光线从拐角外投射过来,把两人骤然分开的身影映在墙壁上,像两道对峙的孤岛。
连昼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意思?”
司偕的眼神闪烁,还泛着水光的嘴唇张合几次,最后说:“我的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
什么莫名其妙的生日礼物。
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日礼物吗?
连昼脑中乱成一团,片刻之前还发着烫的耳尖迅速降温,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点燃了她脑袋里纷乱思绪,一股火气迅速升腾起来。
但她还是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情绪,尽量冷静地追问。
“我是说,你刚才问我的那一句。”
司偕垂下眼睫,视线不知道聚焦去了哪里,空荡荡地沉默着,没有出声。
空气变得稀疏又粘稠,拉扯不清地在两人之间斡旋。
连昼觉得自己等了很久,大概是等不到什么回答了。
其实也不用非要等到什么。
那句话问出口时一定已经有了预设的答案,深究下去不会有任何意义。
她把视线从司偕脸上移开,随手理了理微乱的头发。
拐角外的光线闪过暗影,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刚好为角落里僵持不下的空气送来解围的契机。
“我先回去。”
连昼推开他,侧身而过。
脚步虚飘飘踏出去,乍亮的灯光刺入眼瞳,一下子把她拉回清醒的现实,刚才昏昏沉沉的慌乱变回镜花水月,模糊得像是短暂的梦像。
她眯了眯眼,再睁开时视野才清晰起来,余光一扫,望见走道边有一个熟悉的人影。
是季明礼,半倚在墙上,神态很稳定,似乎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连昼停下脚步,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突然冒出一点颜面尽失的难堪。
她没心情跟季明礼迂回,直白问他:“你什么时候到这里的?”
季明礼的声音很淡,淡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现一样:“没多久。”
连昼对季明礼的每一句话都毫无信任度。
不过即使他在这里站了十个世纪,站成一座雕像,她现在也懒得在意。
现在就算有人说末日到了,她也只会抛出一个“嗯”的音节,目不斜视继续向前。
只是经过季明礼身前时,突然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臂。
连昼不想说话,只用疑问的眼光看过去。
季明礼缓缓松开她的手臂,继而以一种非常迟滞的速度抬起手,虚虚地停在她唇边,拇指隔空在她唇角擦了一下。
“你口红没涂好。”
连昼愣了愣,马上向后退开,撇过头:“谢谢,我回去补。”
季明礼的手停在半空,两秒之后才垂下来,扬起嘴角泛泛地笑了一声:“现在补吧,太明显了。”
果然还是被他发现了。
连昼强装镇定,从包里翻出纸巾和唇釉,飞快把嘴唇上乱七八糟的痕迹处理干净,再补上完整的唇妆粉饰太平。
季明礼就在一边静静地看着,等她结束这顿兵荒马乱的补救,才又开口。
“我以前以为,对你来说都一样。”
一句话说得云山雾罩,连昼没听懂:“什么都一样?”
季明礼不回答,寡淡的目光跳过她,望向她身后拐角的位置。
“你们没说好吗,这么快就跟上来了。”
这句话连昼听懂了。
但她一点也不想回头,抬脚就走,怕被追上似的,脚步越迈越快,几乎是小跑着奔回了包厢。
包厢里灯光明亮,尼克和思齐聊得眉热火朝天,琪文正扶着额头一字一句纠正Dzz的中文。
松快吵闹,把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混乱甩在身后,仿佛回到了真正的人间。
连昼在门口平复了一下跑得急促的呼吸,稳住自己的表情,面色如常重新入席落座。
琪文如见救星,立马把困难转移:“你怎么才回来,Dzz这中文我顶不住,生命不能承受之稀碎,还是你来翻译吧。”
Dzz:“补要!我,凡译,不许要!”
连昼放松下来,配合氛围笑了笑,一转头发现不对劲。
原来满满当当的席位中间空出了一大片。
怎么整个包厢就剩他们几个了。
“小渊和Ash呢?”
尼克横插一嘴:“Ash说太闷要出去透透气,小渊陪他。”
琪文却敏锐地抓住了自己想要的信息,双眼冒出两道锐利精光:“你怎么只问小渊和Ash?不问Monsoon(季明礼)去哪了,还是说你们刚才……?”
连昼:“……”
姐,我唯二的姐,你不会嗑错CP了吧。
这个抽象的念头在连昼脑袋里一闪而过,马上被她狠狠镇压。
什么嗑错CP。
没有,本来就什么CP也没有。
就当作什么也没有好了。
第24章 睡前服 不像,这是司偕!
这顿饭实在是吃得七零八碎。
明明一行人整整齐齐来的, 但消失的消失,透气的透气,愣是吃出了一种人走茶凉的萧条感。
尼克视线扫过席间四个空荡荡的位置, 有些迷茫:“这也太久了, 昼昼老师, 你回来路上没碰见他们?”
连昼果断摇头:“没, 一个都没看见。”
大秦教练翻出手机,挨个儿给失踪的上、野、中、下四人打电话,挂断电话之后又过了好久, 久到在场几人都吃也吃不下去、聊也找不到话聊, 他们才两两成组回到包厢。
尼克问:“你们还吃不吃了?”
上单沉默落座, 打野摔了一下筷子, 中单摆出一个漫不经心的假笑不说话,AD目不斜视, 一副不想理这个世界的样子。
尼克:“……爱吃不吃。”
Dzz没头没脑地问:“你门,去了, 搭架?”
季明礼笑了一声:“没来得及打。”
“都夺冠了, 还打什么架?”
思齐插了一嘴, 转而眉飞色舞地爆料,“不过我跟你们讲,有一年春季赛, 真有队伍输掉决赛打起来了,就是那个……”
连昼听得神游天外, 脑袋里像塞满了棉花, 软绵绵的什么也想不通。
眼睛也被蒙上一层雾似的,虚无缥缈地盯着眼前盘碟上的青蓝色的花纹,眼神逐渐失去焦点, 遁入了放空状态。
直到琪文戳了戳她的手臂:“走了。”
连昼懵懵地起身,跟着走出包厢,下楼到大厅时耳朵里才模模糊糊听见什么“不醉不归”。
她一愣,小声问琪文:“我们现在是去哪?”
“去唱歌呀。”
琪文兴致高昂,“刚才尼克吹得跟什么似的,我必须得去见识见识电竞男团的实力,最好给我整个《Touble Maker》看看。”
“……”连昼默了一下,“我倒是没有那么想见识。”
琪文一把挽住她:“别扫兴,今晚不醉不归哈。”
说是不醉不归。
当看见大秦教练和尼克摆上满满三排度数为3的气泡果酒时,她们默契地噤声了。
思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你们平时就是这样不醉不归的?”
“也不是……”
大秦教练自己也难以启齿,“你们懂的,要打比赛嘛,平时不醉不归都喝可乐。”
思齐:“哇,真想把你这句话录进OG传奇纪录片。”
琪文颇为不满:“他们选手喝这个就算了,我们几个今天必须正经喝啊!思齐,你去换点像样的。”
思齐领命出了包厢,没过几分钟就满载而归:“这才叫不醉不归!”
连昼其实也不怎么喝酒,对思齐带回来的那些瓶瓶罐罐一无所知,只觉得看起来就很考验酒量的样子。
但跟平时不一样的是,今晚她格外想试一试。
包厢里光线不算明亮,尼克把能关的灯都关了,占据门边唯一的皮面圆凳,像专业的气氛组一样扯嗓子招呼:“喝起来啊!谁先来一首?!”
琪文很配合:“谁先来一首生日歌啊,送给Serein!”
Dzz:“倭,窝沃蜗,喔来!”
他一边努力嘶吼韩文版的生日快乐歌,一边拍着手掌道具在满脸想死的司偕边上蹿下跳。
连昼本来一个眼神也不想分给司偕,但此情此景之下,她还是幸灾乐祸地看了好几眼。
这首简短的生日歌被唱得无比漫长,好不容易熬到结尾,大秦教练马上倡议:“换人换人,换司偕洗洗耳朵!”
琪文眼睛放光:“少爷还会唱歌呢?”
司偕远远坐在另一边,挺削的轮廓在闪烁灯光下忽明忽暗,一道拒绝冷酷如常。
“不唱。”
“怎么你也这么扫兴啊,我们就是专程来听你唱的!”
琪文张口就是一顿胡诌乱捧,顺带还撞了一下连昼的肩膀,暗示她赶紧帮腔,“昼昼对不对,听不到少爷唱歌今天回去根本睡不着!”
“……”连昼语气僵硬,“嗯,对,根本睡不着。”
司偕静默一瞬,垂下眼,接过麦克风。
麦克风已经提前被尼克打开了,被举到他唇边时,似有若无的叹气声一掠而过。
连昼没有抬头,随手拿起眼前一罐看不清标签的气泡酒,毫不犹豫拉开扣环喝了一口,不太熟悉的酥麻味觉在舌尖漫延,除此之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
她心不在焉,一口接着一口,不经意就灌下了一小半。
耳边伴奏声从热闹的生日快乐歌转为轻缓,听起来像是一首抒情慢歌,旋律很陌生,似乎从没听过。
前奏很快结束,司偕开口唱出第一句时,连昼的动作停了一下。
琪文也很意外:“这,粤语歌?Serein到底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不知道的?”
“你没看过Serein资料吗。”思齐搭话,“阳城人啊,唱粤语歌有什么奇怪的。”
歌坛广为流传的一个说法是,没有什么能比得过粤语歌的氛围感。
连昼觉得,这个传说好像是真的。
司偕的音色本来就偏冷偏沉,低低地浸在伴奏里,字音短而轻,明明旋律几乎没什么起伏,歌词也几乎一个字都听不懂,却还是能听出其中汹涌暗潮。
尼克偷偷摸摸凑过来,躲在最边上举起手机对准司偕,摆出一副私生粉偷拍的架势。
琪文:“你干什么啊,偷拍物料卖给粉丝?”
“别乱说,我们休赛期还有拍团建vlog的任务要完成,这不是绝佳素材?”
尼克专心致志地调整着镜头角度,“有一说一哈,司偕长得是挺标致的。”
连昼条件反射地瞥过去一眼。
司偕没有起身,略显散漫地靠在沙发里,单手握麦,脸微微垂着,稍长的刘海在上半张脸投下密实阴影,眼睛挡进暧昧不明的昏暗中,只能看见线条流利的下半张侧脸,随着嘴唇的开合微微晃影。
她只看了这一眼,马上收回目光。
在与他距离最远的角落,她不断抬手,仰脸,喝着酒,一罐气泡酒喝完,又探身到前面取了一瓶。
尼克听见动静,一回头大吃一惊:“昼昼老师这么能喝?”
连昼面不改色:“嗯,没怎么醉过。”
主要是因为没怎么喝过。
她拧开这瓶酒,浅浅抿了一口,依然没抿出什么味道。
反正也喝不明白,她懒得去看酒的标签,直接当成白开水喝。
这瓶也喝到见底的时间点上,环绕耳际的词义不明的歌声逐渐沉了下来。
司偕的声音放得很轻很轻,不知道是因为这首歌本来就这样,还是他自己也不想唱下去了。
清哼出来的最后两句格外平淡,字音咬得钝缓,近乎于一字一顿。
连昼听不懂粤语,但也勉强听出了一点模糊的语词。
——“却不会,再梦回”。
六个字余音游荡,压得整个空间的氧气都沉重起来。
“Serein过生日还唱这么emo的歌哈。”
一片寂静里,琪文勇敢活跃气氛,“还挺好听的,歌名是什么?”
“《睡前服》。”[注:《睡前服》麦浚龙,黄伟文作词。]
司偕声音残留着一点用嗓过后的沙粝,低哑的后半句被淹没在背景音里,“不是说睡不着。”
连昼喝完最后一口酒,把瓶子放回去,瓶底碰在镜面岩板茶几上,清脆一声响,荡在冷场的空气里,引来一片齐刷刷的视线。
连昼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酒桶气势,眉尾一挑,用眼神指向还没怎么开动的酒瓶酒罐:“你们不喝?”
众人被震慑得一愣,尼克率先反应:“喝喝喝,喝起来。”
琪文:“我怎么感觉昼昼已经……”
话没说完,被思齐的大嗓门截断:“光喝没意思,来点小游戏啊!定时炸弹怎么样!”
Dzz 探头过来:“砸蛋,森么,丁时?”
“就是手机定时,我们互相传过去,闹钟在谁手里响就轮到谁喝酒。”
思齐一顿解释,也不管Dzz有没有听懂,拿出自己手机,三下五除二定好时就塞进Dzz手里。
“计时五分钟!每个人传的时候向下一位提问,回答完毕才能继续传哈!”
游戏开始得猝不及防,Dzz嗷嗷叫起来,手机烫手似的在手里颠来颠去,他下游是嗷嗷叫得更大声的Ash,两个人你推我攘吵吵闹闹,果然瞬间就把气氛拉到最满。
琪文和尼克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助阵:“问啊!Dzz 你问啊!”
Dzz:“你惜欢,次,森么!”
这个无聊的问题被众人嘘成一片,琪文补充规定:“接下来的问题不许这么水了!”
“喜欢吃汉堡!”Ash毫不停顿,立即把手机抛向左手边,“季明礼,夏决Fmvp不是你,你服不服?”
对这个问题最敏感的思齐嗷地蹦起来:“快回答,快回答!”
定时手机砸进季明礼手里,与其他人的慌手慌脚不同,他的神态很从容,不紧不慢拿起手机,问:“可以不按照座位,随便选下一个人吗?”
思齐:“可以可以,想问谁就问谁啊!”
季明礼又停了一会儿,脸上表情有难得明显的变幻,像是对接下来要说出口的话犹豫不决。
大秦教练催促:“你别拖时间,速度回应Ash的质疑好吧!”
季明礼嘴角勾了一下,对这个问题并不怎么纠结:“服。”
但他说完这个字又闭上了嘴,没有及时选定下一个人、抛出下一个问题。
“你注意点哈,时间可不多了!”
琪文有自己的理解角度,催进度也催得别有意味,“想问谁就问谁,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季明礼缓缓抬起目光,目的明确地看向连昼。
连昼看回去,视线正好对着他身后那束灯球的炫光,眼睛一瞬间被刺得生疼,连带着头脑也混沌起来。
手机被高高抛起,在遥远的距离里划过一丝轻微的风声,不偏不倚落在连昼膝盖上。
连昼反应迟缓地低头,盯住手机。
“轮到昼昼了哈!”
琪文一脸“果然如此”,起哄声立即跟上,“Monsoon有什么想问昼昼的,请问!”
季明礼传完手机就没再看连昼,眼神落在自己空空如也的指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几秒之后,问:“司偕有多像Morpho?”
这个问题一出口瞬间点燃全场,连大秦教练都双手握拳无声呐喊:好刺激啊!
连昼眨了眨眼,被酒精纠缠的神经运转迟滞,好一会儿才在闹哄哄里听明白这个问题的含义。
随即,整个混乱夜晚没有彻底浇灭过的恼火卷土重来。
怎么全世界都要把这个问题跟她死死捆绑。
他们的名字就非要摆在一起吗。
有多像?又不是克隆人,能有多像啊?
她越是努力思考,头脑越是发烫,一种烦不胜烦的情绪膨胀到极致。
手中酒瓶重重拍在茶几上,连昼甩掉手机,腾地起身,在众人惊诧的注视里穿过小半个包厢,径直走到司偕身前。
司偕坐在沙发里,抬起头仰视她,眼中全是茫然的错愕。
连昼微微俯身,双手捧起司偕的脸,自己的脸也贴上去,眼睛对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斩钉截铁下定论:“不像,这是司偕!”
司偕:“……”
包厢里的所有人:“……”
琪文:“要不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吧……连昼,你给我回来。”
连昼充耳不闻,自顾自捧着眼前这张脸。
她脑子里满满当当,什么想法都像浆糊一样糊里糊涂。
只有一个念头格外清晰。
今天就是天塌下来,也要把这个问题说清楚。
第25章 白日见鬼 你昼被月老设置成特别关注了……
“然后你反复念叨要说清楚, 但是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站也站不稳,直接砸进Serein怀里……”
“Serein又不敢动,只能接着你, 最后还是他把你抱上车的……”
“可以了, 不要再讲了……”
连昼手动捂住手机听筒, “琪文姐, 以后永远都不要再讲这件事了,好吗?好的。”
琪文的笑声在听筒另一边肆无忌惮:“谁想到你醉得那么突然啊,可惜你没看到Serein的表情, 太精彩了!我第一次在少爷脸上看到那么多表情!”
“不说了不说了, 我现在过安检……”
连昼飞快挂断电话。
必须马上离开奚城这个诡异的地方, 一秒都不能再待了。
她走得很急, 急到忘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直到落地云州之时,连昼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好像无处可去。
上个月因为邻居太吵把云州的公寓退租了, 常规赛和季后赛全程跟着赛事组住酒店,她根本没考虑过比赛结束的事情。
现在夏决才刚结束, 到十月份全球巅峰赛开始之前还有一段相当漫长的休赛期, 她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应该何去何从。
连昼在机场外站了半小时, 最终决定先打电话给陈霁。
陈霁毕业后一直在做自媒体,时间很自由,无论什么时候打电话给她都是秒接的:“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给我啊!我正在抢票呢!”
连昼冷哼一声, 反手把电话挂了。
陈霁马上打回来:“公主殿下请站在原地别动,我现在就带一车面包人来接你。”
半个小时后, 她果然带着司机大叔赶到机场, 身后还跟着两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高个男生。
连昼:“……这么兴师动众啊。”
两个男生一个侧背头,一个茶棕色卷发,一见面就礼貌地打招呼:“连昼学姐。”
连昼脸上挂着客套微笑, 脑子里努力回想,当时在小云端好像听陈霁介绍过,他们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那个形似毛绒小狗的对家粉学弟主动介绍:“学姐,我叫柯栩然,他是程轶,上次在咖啡酒馆见过的。”
“我们刚放暑假,跟陈霁学姐约好一起出去玩。”
连昼镇定点头:“嗯,我记得的,好久不见。”
柯栩然帮忙把行李箱推出去,一路上跟紧连昼。
之前在小云端时他就说过自己会关注OG赛事,这段时间看了夏季季后赛,有很多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亟待确认。
“连昼学姐,听说Morpho也去奚城现场看决赛了,真的假的啊?”
连昼:“……不知道欸。”
“还有,IR上野一言不合在后台打起来了,真的假的啊?”
连昼:“……不知道欸。”
“决赛那天论坛有人爆料,说是Serein手腕受伤,严重到现场叫医生,真的假的啊?”
“……”
连昼顿了顿,“这是真的。”
作为铁血少爷粉丝,柯栩然一下子紧张起来:“有多严重,影响比赛吗,手还能用吗?”
比赛是肯定影响的,至于能不能用这个问题……
连昼愣神一秒,后腰上忽然错觉似的泛起热意,好像那道强势的禁锢还紧贴着自己,越收越紧不肯撤离。
她耳根一烫:“能用的。”
不仅能用,还能把别人死死按住,可怕得很。
怕柯栩然缠着自己继续追问他的Serein选手,连昼赶在众人前面拉开车门,率先抢占副驾位置。
陈霁和两个男生你看我我看你,又是善解人意的柯栩然出声解围:“程轶你坐中间吧。”
这样程轶和陈霁就可以顺理成章地靠紧落座了。
连昼从后视镜里向后看,看见陈霁矜持作态的样子,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低下头给她发消息:【你怎么还在装?】
后排陈霁的消息提示音响起,不一会儿,传来回复:【因为还没拿下。】
【连昼:就这么难吗?】
【陈霁:你这种木头不懂,越喜欢越难。】
被贴脸嘲讽木头,连昼下意识就是一句:【谁说我不懂】
【陈霁:?】
【陈霁:你懂什么?】
【陈霁:跟我说说,你懂什么了?】
【陈霁:人呢,不回消息的人吞一千根针!】
连昼倒也不是故意不回消息。
只是她的指尖在键盘上游移了半天,26个字母键愣是按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最后只能无视陈霁抓心挠肺的追问,退出聊天框。
她扣下手机屏幕一抬眼,感觉有点不对劲:“这是去哪里的路?”
陈霁在后排咬牙切齿:“去你心里的路。”
柯栩然倾身向前,脑袋歪在副驾座背上,神态像毛绒小狗一样可爱无辜:“连昼学姐不知道吗,我们现在去申城。”
连昼回头,一脸茫然:“去申城干什么?”
“去申城的热夏音乐节。”柯栩然解释,“这是暴雨乐队今年参加的第一场活动,所以票特别难抢,今天开了二次补售,刚才学姐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就是在抢这个。”
暴雨乐队……好像是有听说过。
大概算是这几年名声大噪的新锐乐队,有几首放克和摇滚特别出圈,当然除此之外更出圈的是乐队成员一个比一个亮眼的颜值。
连昼问:“你们是暴雨乐队的粉丝?”
柯栩然:“我不是,程轶和陈霁学姐是。”
连昼有点无语地瞥了陈霁一眼。
鬼才信她是。
“你们抢到票了?那我怎么办?”
陈霁也很无语:“公主殿下,当然帮你抢了啊,不然让你在外面等吗。”
“音乐节明天下午开始,我们今天先到申城随便逛逛。”
柯栩然的脑袋还凑在连昼的椅背,可能是努力在找共同话题,他说来说去又绕回电竞,“我记得好多队伍的电竞基地都在申城,KG和IR都是,他们从奚城回来没?”
连昼现在听见“IR”这两个音节都觉得寒毛竖立,不太自然地答:“不清楚啊,不熟。”
最好是没回吧,目前尴尬到没法跟他们呼吸同一个城市的空气。
就这么一路闲聊两三个小时,到申城时天色已黑,司机大叔放缓车速,询问他们要去哪里。
陈霁和两个学弟商量:“要不直接去那个很有名的猎奇club看看?”
连昼在副驾座上昏昏欲睡,含糊拒绝:“我不去,我要睡觉。”
从奚城飞到云州落地马上来申城,连轴转累得头昏脑胀,她实在提不起猎奇的兴致。
陈霁:“不中用的东西。”
不中用的连昼被先行送到了酒店,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进房间的,总之扑到床上一觉睡得天昏地暗,再醒过来时已经快到第二天中午。
陈霁在外面敲门:“连昼!我再给你半小时!”
连昼被吼得弹坐起身,一看时间十二点半,距离约好的出发时间确实只剩半小时了。
她用最快的速度洗漱了一下,随便翻了件针织吊带裙换上,匆匆出门。
另外三人等在酒店大厅里,陈霁看见她出电梯,突然一步后撤,目光直白地上下打量:“连昼,你身材是不是有点好?”
连昼低头看看自己,吊带裙的针织面料柔软贴身,把身材勾勒得曲线起伏,抹胸的位置偏低,露出胸口大片皮肤,加上她肤色特别白,一眼扫过去略晃人眼。
“我还是回去拿件外套吧。”连昼不由得抱了一下自己肩膀。
“拿什么拿。”陈霁揽住她往外推,“公主的美貌,我的荣耀。”
连昼:“……离了你谁还把我当公主。”
他们入住的酒店跟音乐节所在的春江花月广场不算远,但申城每条路都出奇地拥堵,行行停停好不容易抵达目的地,下车才发现距离音乐节入口处还有将近两千米的步行道,只能一路小跑过去。
紧赶慢赶踩着点入场,开场演出刚好开始,中心舞台上是一个从来没听说过的说唱歌手。
“你有没有为不认识的人拼过命……”
两千米冲刺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意义,陈霁扶着围栏大口喘气,“不是说好暴雨乐队开场的吗!”
旁边有个辣妹妆女生好心告知:“暴雨在路上堵半天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呢。”
八月,申城,下午两点半,阳光热烈得刺眼。
四个人跑得一头细汗,没带任何防晒装备杵在烈日下,面面相觑,观摩彼此又热又累的样子。
柯栩然率先提议:“我们先去买点水吧。”
陈霁看看程轶,又看看连昼,眼睛进沙子似的拼命眨眼。
“……”连昼说,“可以,顺便看看有没有清凉贴和遮阳帽之类的,我们分头行动怎么样?”
陈霁:“行呀行呀,昼昼我们一起去买水。”
说完又是一顿鬼迷日眼的暗示。
连昼很无语,又很无奈。
但她还是配合地帮陈霁编造理由:“我们各带一个学弟吧,万一东西太多拿不动。”
柯栩然有意无意打配合:“好啊,程轶你去帮陈霁学姐,我跟连昼学姐走。”
四人分成两个方向探路,连昼跟柯栩然走在一起,没话找话地尬聊:“你可以直接叫我们名字的,不用这么客气。”
“真的可以吗?”
柯栩然问得客客气气,但下一秒就毫无过渡期地改了称呼,“那叫连昼?昼昼?”
连昼尬笑了一下:“就叫连昼吧。”
算起来他们也只是第二次见面,除了偶然得知彼此粉籍之外可以说是毫无了解,连昼本来还担心两人同行回冷场,没想到柯栩然一句接着一句,根本没留出冷场的机会。
“你可能不记得了,两年前有一场南方校联辩论赛在学校举办。”
“当时我才大一入学,本来跟室友约好周末去开黑OG,突然被学生会强制征用去当观众,还挺烦的。”
他笑了笑,“刚开始听院长致词听得昏昏欲睡,结果下个环节看到本校辩手出场,一下子就清醒了。”
连昼有点隐隐约约的预感:“你是说——我吗?”
柯栩然把一段隐晦的恭维说得落落大方:“对啊,当时你是三辩,我问身边同学才知道,你就是云大招生宣传片里那个学姐。”
连昼被吹捧得脚步发虚,干笑好几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还加过你联系方式,但你没通过。”柯栩然说,“所以在小云端那天,其实是我第二次加你。”
“啊,这样吗。”
连昼不傻,他都这样说了,当然就不必问为什么想加联系方式。
不傻的她开始装傻:“那挺可惜的哈,大四的时候实习比较忙,可能没注意。”
柯栩然加大步伐,忽然两步跨上前去,转过身来挡在她面前。
“那现在有没有空注意一下?”
连昼:“……”
有毒吧,最近是不是被月老设置了特别关注啊。
她愣了好几秒,没有及时给出反应。
柯栩然却并不怎么在意,施施然让开身形:“OK,现在注意到了。”
他这一整套流程自然流畅,收束及时,让人想回答也来不及,想拒绝也没切入口。
既然话题没有更进一步,连昼当然也不会主动延续。
两个人默契地恢复半生不熟状态,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云大往事,又走了好几分钟才按照指示地标找到热夏市集。
说是市集,其实就是几个白房子形状的小商摊排在场地最边上,窗口摆着一些平平无奇的小玩意和零食。
但由于白房子错落排布,恰好在这周围形成了一片避光佳所,周围到处都是热汗淋漓的观众,整条市集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水泄不通。
柯栩然个子高,一眼就望见了最里面的糖水铺子。
“学姐你别进去挤了,在这里等我回来。”
连昼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确实有点发怵,也就没有坚持:“那你慢点,注意安全。”
柯栩然把她带到一个白房子后面躲开阳光,转身就被吞没在人海里。
此时将近下午三点,正是太阳最热烈的时候,空气里还似有若无地渗着一种闷热的潮湿,让人皮肤上浮起黏黏糊糊的错觉。
尽管站在避光的地方,气温还是高得很不舒服,连昼用手扇着风,但这点微弱的风力实在起不到什么实质性作用。
她一抬眼,刚好看见对面那个小房子的招牌上挂着“防晒衣、清凉贴、小风扇……”。
真是绝处逢生。
连昼侧身从背阴处挤出来,艰难地朝小风扇方向行进,好不容易挤过一半距离,停下来歇了口气,忽然耳边一震,幻觉似的,听见一阵标志性的叽里呱啦的吵闹声。
随即,隔着攒动人头,她望见几个固定顺序的熟悉身影闪现在白房子窗口前。
一行省略号几乎要凝成实质从连昼头顶冒出来。
简直白日见鬼。
这个世界还有她的容身之处吗。
第26章 暴雨来了 “我也有外套。跟我一起。”……
这世界没有连昼的容身之处, 连昼就给自己争取。
看见IR几人的一瞬间,她立马回头沿原路挤回去,缩进寿司房子后面角落, 决定就算热死也不露头。
大概过了几分钟, 身边的人稍微散了一些, 连昼没忍住, 还是露了一下头。
她偷偷摸摸从墙头探出视线,正好看见对面白房子前一队人马不太整齐地立定转身,开火车似的排着队穿过人群而去。
他们队伍最前面是尼克又圆又亮的脑门, 手上举着IR的芒星队标小粉旗, 看起来活像一位带小朋友出来郊游的幼稚园老师。
接着是严格排序的上、野、中、下、辅, 五颗毛茸茸的脑袋在人群里高出一截, 人均清爽白净男大脸吸引了不少视线,就连连昼身边也有几个女生窃窃私语, 商量着派谁去要联系方式。
只不过她们商量好才发现,人这么多根本挤不过去。
“算了, 长成这样一定很高冷的……”
“不要紧, 我已经脑补完了加微暧昧恋爱吵架分手全过程, 直接进入封心锁爱阶段,这联系方式不要也罢。”
“你们看那个穿白T戴项链的,怎么感觉有点眼熟, 是不是在热搜见过……”
哪个?
连昼跟着好奇起来,一起伸长脖子张望。
一眼就望见了那个穿白T戴项链的司偕。
他高高瘦瘦, 肩宽腿长身形挺拔, 一头港风蓬松黑发,长刘海半遮眼睛,脸型线条流利精致, 鼻梁高挺,微微抿起的嘴唇薄而润泽,皮肤细腻白皙,确实是让人一见难忘的长相。
旁边女生嘴里念念有词:“见过即拥有,见过即拥有。”
连昼仗着自己躲在角落不会被发现,多看了司偕好几眼。
也在心里念念有词:色即是空,色即是空。
人群拥挤,IR大队人马挤了很久才终于消失在视野里。
连昼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刚准备再次启程去买小风扇,迎面就碰上满载而归的柯栩然。
他左手提着一大袋饮料,右手先把一杯青柠檬果茶递过来:“还冰着,可以用来降温。”
看柯栩然跑得脸色泛红的样子,连昼不好意思只顾自己,接过冰柠檬水又举起来,微微贴在他脸上:“你也降降温。”
柯栩然眼睛弯起来:“谢谢学姐。”
叫来叫去还是叫回学姐了,不得不说,乖巧小奶狗的确让人没有抵抗力。
连昼也笑了一声:“走吧,去对面买点东西。”
这次挤过去没费太多力气,他们把白房子窗口里的降暑神器全都扫荡一份,浑身挂满物资赶回集合地点。
陈霁和程轶已经回来了,与连昼这边的收获满满不同,他们双手空空,两人站在舞台围栏边上,中间空出一段冷清的距离。
连昼察言观色,指使柯栩然:“小柯,把饮料拿给程轶,陈霁你去看看想喝什么?”
陈霁磨磨蹭蹭地靠近程轶,不知道低声说了什么,程轶把芝士桃桃杯取出来:“这杯吧,不冰。”
连昼从大袋小袋里艰难腾出手给陈霁发消息。
【连昼:这不是挺好吗,吵架了?】
消息提示音响起,陈霁面无表情地拿起手机回消息。
【陈霁:他不信我是认真的】
【连昼:我也不信】
【连昼:那怎么办】
【陈霁:别吵,我在烧烤】
两人地下接头似的迅速完成情报交流,刚放下手机,抬头就看见一大片人潮涌向他们所在的方向。
鼎沸人声像海浪一样来势汹汹,颇有些丧尸围城的既视感。
柯栩然眼疾手快,一把把连昼拉到身后,及时躲过一个撞过来的花臂大哥。
陈霁懵了:“什么情况?!”
花臂大哥于冲锋陷阵中抽空解答:“暴雨乐队到了!占前排啊!”
陈霁马上直起身,抓住程轶手臂:“那我们也去!”
她行动力惊人,话音刚落就融入了人潮之中,两人随着人群涌动越涌越远,渐渐地连人影也看不见了。
人流像飓风一样迅速卷来又迅速卷去,喧嚣过后,被留在围栏角落里的连昼目瞪口呆:“……我们好像被抛弃了。”
柯栩然笑起来:“没关系,这样也挺好的。”
真的挺好吗?
连昼不觉得,只觉得周围突然静悄悄,独处变得有些尴尬。
她刚想找点话说,远处中心舞台的摇滚乐声忽然炸出来,随即是台下爆发的欢呼声。
这场音乐节的气氛终于被点燃,热烈到像要把场子掀翻。
连昼祭出那句中国人专属的金科玉律:“来都来了,我们也去……”
几个字说到一半,突兀地拐了个弯,“嗯?下雨了吗?”
她摸了摸眉心一点湿意,下一秒,一颗更大的雨滴砸在额头上,竟然还砸出一丝痛感。
柯栩然摊平手掌,感受了一下:“……不是雨,是冰雹。”
“……”
原来刚才那阵黏黏糊糊的闷热不是错觉。
天色一瞬间从晴光万里变成黑云压城,雨滴混着冰雹砸下来,半空刮起了大风,天边的电闪雷鸣声势壮阔。
偏偏今天音乐节广场是露天的,一眼望过去还真找不到什么避雨的地方。
柯栩然提议:“市集那边有一次性雨衣!”
雨点和冰雹落得稀稀疏疏,两人向热夏市集的方向冲刺,刚开始时还冲得比较顺畅,但随着雨势越来越大,很多观众都从舞台那边撤回来了,路上到处都是横冲直撞的躲雨人。
“我们慢点吧,人太多了。”
柯栩然把自己的外套举起来,挡在连昼头顶。
连昼见他自己整个人都在外面淋雨,也想不了那么多,赶紧把外套举高:“一起挡,你站进来。”
柯栩然听话地靠近,两人把那件宽松外套撑开,勉强够挡住上半身。
有了挡雨道具就没那么着急了,他们走走停停找到了市集附近,刚好发现入口处白房子背后搭着一小片简易遮阳棚。
“走走,去那里。”
连昼带着柯栩然加快步伐,冲进遮阳棚的一瞬间,才看见里面已经躲着几个人。
她一下子尬在遮阳棚边缘,脚步实在迈不太进去。
棚里几人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与她目光相撞,互相都是一阵沉默。
只有柯栩然抬手搭着外套,不明所以地问连昼:“怎么了?”
尼克从几人里探出头来:“昼昼老师你先进来呀,别淋雨了!”
“这么巧啊,好久……两天不见。”
连昼僵硬地笑了笑,松开头顶外套进入遮阳棚。
为了避免说太多话,她一进去就装作很忙地整理头发和衣服。
棚里光线昏暗,明明看不太清众人面容,但她还是清晰地感受到一道黏着的目光,紧紧锁在自己身上,像是带着能把人灼伤的温度,让她无法忽视。
她忍不住抬眼看向那个方向,却只看到司偕飞快地偏过头去,两道视线匆匆错过。
连昼:……又装起来了。
懒得理他,连昼回头跟尼克寒暄:“你们怎么也在这里?”
“拍休赛期团建vlog呀,上次说过的。”
尼克指了指身后,连昼才看见他们队伍里还有一个满头大汗的跟拍摄像。
“Ash喜欢暴雨乐队,吵着要来这个音乐节,干脆就组织大家一起来了。”
尼克看了一眼柯栩然,大大咧咧地问,“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跟男朋友约会啊?”
这话一出,棚里几双眼睛闻风而动,简直像追光灯似的,锋利地聚焦在连昼身上。
一片寂静里,连昼干巴巴解释:“不是,是——”
“他们是谁啊。”
话没说完,被一直没出声的柯栩然打断,“认识的朋友吗?”
连昼:……
一时竟搞不清他是在装傻还是装瞎,自己最爱的Serein选手认不出来吗。
她没有拆穿,假模假样地介绍:“这是IR战队的几位选手,你应该知道的。”
接着,转向IR几人的方向,每个字音咬得无比明确,“这是我的大学学弟,今天是几个朋友一起来的。”
一道声音幽幽地从最里面传来:“那现在怎么只有你们两个?”
季明礼靠在角落里,轮廓被昏暗光线和氤氲雨雾遮得略微模糊,声音却极其清晰,还能听见他很轻的嗤笑声,“又来一个。”
什么又来一个。
季明礼最近越来越谜语人了,真想把他和司偕一起打包送去联合国人道主义毁灭。
对季明礼向来不用拐弯抹角,连昼张口就问:“什么意思,你能不能说——”
猝不及防“砰”地一声,把她的声音砸断在惊天巨响里。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奔来了一大批避雨人,声势浩大地涌向棚里,推推攘攘间,竟然把这个本就简易的遮阳棚挤塌了。
棚里棚外,所有人都呆若木鸡地静止了十秒钟,接着,人群集体炸锅,场面更加无法控制,连棚里的一行人也被挤得分崩四散,各自淹没在乱潮里。
连昼被迫暴露大雨中,密集钝重的冰雹和雨幕砸下来,砸得头顶生疼。
她伸手摸自己发顶,几米之外柯栩然重新举起了外套:“学姐,来我这里。”
连昼点头,刚抬起步子,还没来得及放下的手腕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力气死死攥住,接着用力一拉,把她带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也有外套。”
掠过头顶的声音又冷又沉,“跟我一起。”
漫天雨声被挡在白色外套之外,左半边身体贴上一片触感硬挺的热源。
连昼抬头,看见司偕冰山一样冒着冷气的侧脸,嘴唇紧紧抿着,眼睛直直盯住正前方,不知道在看什么,反正就是不看她。
连昼叹口气,举高自己右手,配合他搭起外套另一边。
对面学弟愣在原地,神情不明地看着他们。
连昼隔着人潮挥挥手:“没事,我就跟他一起好了,小柯你自己先去找地方躲雨。”
才说了这么两句,就听见头顶飘过一声冷哼。
连昼对他的死装视若无睹,面无表情地问:“现在往哪走?”
司偕只哼出一个字:“北。”
连昼:“北是哪边?”
司偕终于垂眼,偏头看着她,没有说话,空着的右手轻轻搭上来,揽着她的腰转了个方向。
连昼跟着转过去,表情跟动作都变得僵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