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想过,根深蒂固的想法,也会有开始动摇点一天。
估摸着时候差不多,叶青莞给齐思衍发了条消息。
[同事顺路把我送回来了,你有事的话不用着急。]
发送——
叮咚——
消息声乍响在门口,伴随着指纹锁呲的一声轻响。
大门推开,一席正式装扮包裹,衣架子般的男人自有一股凛冽的稳熟气场。
骤见满室的光亮,齐思衍甚至都没流露出任何接近于惊讶的表情。
叶青莞圆圆的眼睛中讶然四溢,与之相对的,齐思衍深邃的眸中似有笑,眉宇是隐隐的宠溺味道。
他早识破她,甚是淡淡地道一句:“谎话都不会说。”
叶青莞慢吞吞地意识她的谎言或许早至昨晚就已被识破,温吞的失落来的不讲道理,或许缘由来自于她在齐思衍面前水平的更次一筹。
叶青莞耷拉着眉眼,“那你刚才还问我结束了吗。”
“是问你到家了么”,齐思衍故意曲解,他眼眸像一汪深邃的潭水,摊手的动作中笑意蕴的很深,“怨我。”
“……”
扯开谎话的话题,叶青莞迅速转折,也不隐瞒她知道齐思衍的外出目的:“还顺利吗?”
男人眉宇间矜傲不减,一如当年。
他眼眸荡开一圈肆意的涟漪,极端臭屁地讲:“我出马——”
“还能有搞不定的事儿?”
第56章 落日 有戏。
Wind56 落日
或许潜意识里不自觉心疼齐思衍的近期操劳, 不愿他为数不多的闲暇还得操心采访,所以叶青莞一直没敢耽误他时间将约定事项提上日程。
当然,蔡松那儿她也没主动汇报过齐思衍的同意意向。
以至于这件事后来还是齐思衍主动提的。
像是疑惑她一连许久动静全无, 又或者是一诺千金地践行诺言。
叶青莞偶然间发觉, 自她入住之后,齐思衍对生活品质的要求不经意间抬高了好几个层级。
冰箱一改惯常空空如也的状态, 家里如同变成一个定时采购新鲜蔬果的小型批发作坊, 进购的种类多, 但每样分量都不大。
而她的口味则是市场风向标,决定了未来购买的趋势走向。
叶青莞对哪项亲睐有加, 下次同品类出现的频率相对就会再变高些。
一碗清洗后表皮沾着盈亮水珠的蓝莓被放在叶青莞面前, 彼时她一人占据两人位, 正侧卧在联排沙发上玩手机。
最近几周, 两人逐渐摸索出一种彼此均很舒适的相处模式。
叶青莞自我充电的休息主要以玩手机为主, 浏览当日新闻,偶尔刷刷热点短视频, 广泛涉猎, 时刻游走于新闻频道的第一线。
她整个人是安静的,柔软的,倚靠沙发背端的动作让她看起来像一只慵懒的可爱小猫。
即便她开着视频进度条, 但由于声音放的很低, 再加上浏览的内容以正式居多,不吵闹的播音腔让他即便工作思考时,也并不妨碍思路串联。
齐思衍还蛮享受融融温馨的此景时光。
细弱的动静对齐思衍根本不算打扰, 平稳柔和的白噪音甚至是他的偏好。
他不爱移步书房,更青睐的反倒是空间宽敞的客厅。
叶青莞占据正对电视屏的主沙发,他则常居靠落地推拉门一侧, 紧邻阳台方向的单人位。
总闲来无事地陪着叶青莞漫无目的地看电视的日子悠悠,而堆积成山的文件砸过来后,尽管他让她照常,叶青莞还是以手机调频方便快捷为由单方面拒绝了对电视的宠幸。
齐思衍手指还保留着清洗水果时的水珠,暖白色的灯光为他指尖镀了层盈亮的朦胧。
他磁性的声音沾着探究,“之前追我追的那么紧,答应采访了怎么又不提了?”
叶青莞不太确定地抬起眉眼:“你最近不是很忙吗?”
“很忙就不打扰我了?”
齐思衍漆眸攫取她细微表情,仿佛要穿透叶青莞的内心,“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慈善家。”
“……”
叶青莞放弃跟他讲道理这件无解的命题,“那你什么时候有空?”
“随时。”
“……”
搞的像她才是故意拖慢进度的一方。
叶青莞试着和他商量,“那我先出一版采访提纲草稿给你过目,如果有要改的地方你直接跟我说?”
“行。”-
次日白天,叶青莞抽时间将针对齐思衍的专访大致提纲细节尽数敲定。
内容主要围绕大众关心的,他回国的目的,当下的打算,还有——关于他家庭传言的二三事。
即便叶青莞提前拿了不对外公布的真实答案,不过齐思衍也可以选择按照他计划误导的方向做答,所以某些问题还是得列在题板上。
大众关注的无外乎就这些。
冗杂的背景介绍被省略性地一笔带过。
叶青莞犹记当年课堂上老师的嘱托,人物对话不是一件论述题,而是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针对性的填空题。
只是她暂且不知,这份提纲中是否还有问题是他不能触碰的禁区。
他对这份内容,又是否满意。
不过无论如何,她的初步工作做到这里也已经无可独自完善的事项。
保存并关闭手头新鲜出炉的文档,叶青莞伸了个懒腰,揉了下略微酸胀的后脖颈。
虽然齐思衍对她的事上总显得有时间,但叶青莞还是在心里盘算,晚上尽量快些和他过一下,争取用最高效的沟通搞定。
也就是此时,手机忽地跳出了条来自朱蕴秀的信息。
上次加了朱蕴秀联系方式后,这还是朱蕴秀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叶青莞脑海瞬间拉起警铃,如同课堂上被点名回答未知提问,一不留神就有可能交出错误答案。
紧了紧微微泛汗的手心,叶青莞点开对话框详瞧。
朱蕴秀:[小莞,你午休的时候方便吗?有点事想麻烦你,不知道可不可以。]
叶青莞噼里啪啦,手机键盘敲出火星子急速回:[有空的,不麻烦,您说。]
也许三言两语说不清楚,又确认她此时有空,朱蕴秀选择直接语音沟通。
“是这样,今天小衍去公司忘了带u盘,他下午要用,交给别人我又不放心,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带给他?我给你送去。”
不是什么大事,也就是跑一趟,叶青莞忙道:“可以的,我在沪市电视台大楼,您到了给我发消息,我去接您。”
朱蕴秀:“我就在楼下了。”-
下了楼,朱蕴秀热切相迎,拉起她的手,“真不好意思麻烦你小莞,吃饭了吗?”
“没有呢还”,临近饭点,叶青莞其实有些怕这个“婆婆”热情与她吃双人餐。
她本质上还是有点怕单独和长辈相处的。
叶青莞的回绝没有敲定,微微探出一点点不自在的苗头,留下很多弹性余地。
她不轻易袒露心声,如同这样就不会面临落空的失落。
叶青莞:“没关系,我等下先送给他,然后路上吃点就可以。”
还好朱蕴秀也不是要拉她吃饭。
她大概率只是寒暄几句,“齐氏食堂菜色还挺不错的,正好让那小子带你转一下,感谢你帮他这么大忙。”
叶青莞看看时间也差不多,她刚想说那她现在过去,告别时才突觉不对劲。
朱蕴秀既然亲自来,目的地直接定齐氏集团就好,转一到手找她岂非多此一举。
像是看透她内心疑惑,朱蕴秀立马溢出个温和的笑,“我现在急着出去,要赶飞机。”
名义上赶飞机的人甚至连司机都留给了送u盘的。
坐在专人接送畅通无阻的车上,叶青莞才又捋出不对劲儿的地方。
既然司机要过去,直接让司机带给齐思衍不就好了。
但是转念一想,要亲手交的东西,可能是某种性质的机密文件。
连在线发送都有风险,不放心司机倒也正常。
另一边。
朱蕴秀送走了人立刻给齐思衡打电话,“小莞去你们那了,一定得招待好了。”
齐思衡颇为好笑又无语,“这事儿您给小衍说就好了,跟我讲算什么。”
“你不懂”,朱蕴秀振振有词,“认真工作的男人最有魅力。”
“突击检查一下,说不定小莞就对他好感度更多一点呢。”
“……”
听了朱蕴秀老掉牙的借口方式,齐思衡被她雷的脑袋疼。
“这都什么年代了,您还用这种漏洞百出的老掉牙方式。”
“还急着去赶飞机,赶飞机你不带行李,还把司机给她?”
齐思衍被朱女士的脑回路气笑了,“什么文件需要麻烦专人送一趟,派个秘书跑一趟不行?”
“你做人怎么这么不可爱”,圆不上逻辑的朱蕴秀恼羞成怒,开始无差别攻击亲儿子,“我看人家小莞就没你这么多问题。”
愤怒地掐掉电话,朱蕴秀再一想,齐思衡说的倒也有道理。
所以叶青莞没发现的原因,会不会是对齐思衍的关心则乱。
想到这里。
朱蕴秀不禁露出了一个会心的微笑。
有戏-
因为提前安排过,叶青莞全程畅通无阻。
向前台表明找齐思衍之后,小姐姐check了日程,还真发现了一处来宾登记。
冉义荣作为综合部的老牌经理,前段时间忽地在一件重要单子上犯了低级大错,被集团破格降职给新进集团的纨绔小少爷当助理。
实在是他境遇任谁来看都是从权利中心朝夕跌落最底层,如果说齐思衍是一处荒凉无人接近的岛屿,他就是无人烟处唯一的放逐。
看笑话的人不少,可他却是为数不多知道齐家真实情况的员工之一。
被齐思衡三令五申不能提前告诉齐思衍有关叶青莞的动向后,冉义荣领着来人穿越狭长廊道,怀着无比忐忑的心,扣响了齐思衍的房门。
“进。”
很神奇,齐思衍低沉的声音中掺进了一丝气质不凡的凛冽,似空谷幽兰般有着沁人的回信。
像是收起了一贯的懒,还挺劲劲儿的。
单间办公室内,齐思衍抬眸的片刻有一瞬怔然,随即大跨步起身相迎。
男人淡淡的眉眼扫过冉义荣,明明年长他一辈,被他锋利中揉着不爽的视线一扫,冉义荣还是会有种因没通报而被凶了的错觉。
只是这样的视线再挪到身边女生身上时,锋芒尽数收敛,齐思衍面庞被衬的柔和,“怎么过来了?”
叶青莞老实地不行,“来给你送u盘。”
似是见齐思衍迷茫一刹,她又赶紧说:“阿姨给的。”
“……”
大概明白朱女士打的什么小算盘了,齐思衍接过叶青莞很在意的那个并无实质用处的u盘,随手抄进兜里。
他对她的人才更感兴趣。
男人恣睢的眉眼静静地看她,“来都来了,顺便视察下集团工作?”
齐思衍立体的眉目间蕴着一点柔软,完全不懂的掩饰他俩关系。
“行么,老婆?”
第57章 多温柔 她在我家。
Wind57 多温柔
逃也似地碰上齐思衍办公室门。
冉义荣脑门儿的汗还忍不住往汩汩地外冒, 以至于他现在走廊外面,颇花了一会儿时间才捋顺关系。
刚刚来的那个竟然是小少爷老婆!
……
顿时感觉自己成了集团两位继承人互相坑害play的一环。
有时间再沉下心来想想,冉义荣才恍然, 似曾相识的情境如一台悠远的显示屏, 点滴画面随光影闪过,叶青莞的名字好似其中某块熟悉的定格。
而其中的牵连线若要追溯, 他的儿子冉高杰就是那条脉络清晰的串联-
办公室内。
叶青莞一愣神的思绪随着第三人的离开飘远。
冉义荣的撤离太过突兀, 叶青莞注意力难免牵扯其中流连。
总觉得齐思衍的这位中年助理面貌她隐约是哪里见过, 但她又很肯定没接触过冉经理这号人。
也许是长了一张相貌平平的大众脸,五官相似度扔在人堆里重叠度依然挺高。
不过他的姓氏倒还挺小众。
叶青莞不乐意大张旗鼓地和齐思衍出现在一切可以被嘈杂人员看到的公共区, 为他的“隐婚”身份做足了周密计划。
只是没想齐思衍三两句话就在冉义荣面前透了底。
不过一人知和人人知的还是不一样的。
叶青莞坚持之下, 齐思衍正打内线通知食堂打包两份饭菜上来。
他涓涓流淌的清澈声音悬停, 室内很静, 只剩下钟表的滴滴。
齐思衍姿态悠闲, 俨然这一方办公室是他的主战场,不过他没要达到某种目标后患得患失的刻板, 无论面前有什么, 他永远松弛。
叶青莞想了想:“你的助理看起来经验挺丰富的,而且年纪比你大好多。”
齐思衍眉峰微微上挑,“所以?”
叶青莞没打击他积极性的意思, 只是在职场两年, 她深知论资排辈在这个社会就是很盛行。
她老实交代:“所以他跟着你,会不会不太服气。”
“……”
“还真把你老公当不学无术的小少爷了?”
齐思衍声音宠溺地夹着笑,不知何时已近来她身旁, “你老公,我——”
他指指自己的方向,恣意地扬一下脑袋, “不比那些老油条差,懂?”
叶青莞为这幼稚的比较失笑,又折服于他对自己无条件的自信。
自信和自负间仅仅隔着一条连界限都不太明晰的模糊分水岭。
如同肉眼几乎难见的钢丝绳上,哪怕稍微歪歪身子,都很难控制不坠落另一边。
叶青莞见过太多人德不配位,又自命不凡,她对他们的形容词只有油腻可言。
可齐思衍不是这样,他做什么,说什么,都源自于比十成更甚的把握。
叶青莞从没见过他什么事做的不好。
“我没有说你比他差”,叶青莞吐字有种低低淡淡的柔软,“我知道你很优秀的。”
她再重复一遍,尽量将自己意思表达清楚,“那他在你这个年轻人手下做事,会不会感觉没有面子?”
“……”
嘴角噙着相当凝滞的弧度,他眼眸色泽比平时更深,“他不会。”
齐思衍声音缓慢,又意气风发,“他只会觉得,他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
“……”
叶青莞默然。
不讨论冉义荣是否心甘情愿,总之他做这个职位,肯定有相应的利益配比,叶青莞无暇操心别人会不会觉得不公平。
她所有关心的方向都是围绕着齐思衍的。
只是说这个人的身份看起来像是齐思衍的得力干将,所以她的注意力才会不自觉地多了几分。
这个“几分”中显然还有别的好奇的。
叶青莞:“这么说起来,我倒是有个朋友,和冉经理同姓的。”
男人一闪而过的迟滞藏的很深,仅只在停顿的半秒间隙里若隐若现地浮出一丁点儿的苗头。
齐思衍反应力足够顽强,尚未理清处理方式的全貌,就仅凭直觉先发制人地算账,“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姓这个的朋友。”
他一脸冷肃,仔细听语气却酸酸的,“男的女的?”
叶青莞也不知为什么,被他这么问起忽然就有些心虚,但是她也没瞒着,“男的。”
“……哦。”
叶青莞总感觉齐思衍好像有那么点阴阳怪气的意思,酷似乱吃醋的语气,“关系很好么?”
叶青莞:“也还好,他帮过我一些。”
气氛伴随齐思衍眉心轻微的褶皱一时静了下来,他的不爽活像是来的毫无预兆。
叶青莞想了想,齐思衍现在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老公。
可能是怕她这边不让他省心,出现什么能够影响他在集团好不容易树立形象的绯闻,因而叶青莞极度耐心地又解释了下,“我回来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了。”
算是和对方划清关系的言论,带了些保证的苗头在。
“他人在北城”,叶青莞解释他们隔着遥远的距离,大大方方向齐思衍叙述,“你愿意的话,有机会可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
“没兴趣”,齐思衍拒绝飞速,极力掩饰什么什么的苗头被叶青莞迟缓地忽视掉。
男人眉眼温淡,“我没事干?干嘛要去认识个北城的人。”
“……”
他不愿意就算了。
叶青莞没把齐思衍不同寻常的异样放在心上,他说的也有道理,总归冉高杰是她曾经的朋友,和齐思衍却没什么关系。
而且,以他俩如今的“半合作婚姻关系”,应该也没什么必要,互相分享彼此的交友圈。
想到他们两个人的关系,叶青莞又恍然,他们的关系存续依旧有限期。
他刚大张旗鼓地公布,至少冉义荣已经知道齐思衍已婚了,就是不清楚这股泄露之风会不会在他整个公司里蔓延。
如果他和齐思衡真的搞定齐氏,大权在握后即时公开离婚消息,不知道会不会再让他们来之不易的努力进入新一轮的动荡期。
叶青莞磨了磨唇:“你们大概要多久,能把公司的事情弄好?”
齐思衍笑,显然对她意思的理解浮于表面,“你怎么比我还急。”
“我没有急。”
叶青莞几乎在心里单方面默认,齐思衍功成名就的那天,就是她的功成身退的纪念日。
叶青莞:“我就是随便问一下。”
“快了”,齐思衍在她面前从来坦率,当然不会隐瞒,“要不了多久了。”
就因为一个快了,叶青莞很快又开始心不在焉。
莫名其妙就开始走神的日子中,和齐思衍就体现出了那么些略微疏远的迹象-
趁着那天中午在齐思衍办公室吃饭之机,叶青莞专门和齐思衍对了下她整理好的采访大纲,很幸运的是,齐思衍并未对内容有任何异议。
齐思衍公司的事紧锣密鼓地布置中,叶青莞也恢复到了用工作充斥生活的往日状态里。
其中,叶青莞能感觉出,齐思衍漫不经心闲聊时悄悄试探过她的口风。
叶青莞倒是淡定地没什么反应,她心里的想法掩饰的很好,说最近心情并无不同,只是齐思衍信不信的,她就拿不定了。
一通胡思乱想戛然而止,叶青莞又波澜不惊地平静确定,即便有不对劲,齐思衍也该摸不清楚,她在想的究竟是什么具体事项-
时隔一周后的一晚。
叶青莞的手机毫无预兆地响在了即将睡前的大半夜,程芊雨的名字鲜明地闪烁震动起来。
叶青莞唇角一凛,下意识抬头去描齐思衍的视线。
竖起食指在唇前,叶青莞向他比了个含义鲜明的“嘘”,齐思衍一挑眼,无声表示知道了。
同时,叶青莞接起电话。
通话还没刚通了声调,突然猛地一声,程芊雨的大嗓门透过扬声器压在了叶青莞的软耳上,激地她一激灵。
叶青莞还没反应过来,程芊雨高昂的声线随之迈近。
“铛铛铛——,亲亲宝,猜猜我在哪儿呢?”
一股不香的预感在叶青莞心头愈演愈烈,然而她还未来得及答话,下一秒,自问自答直接落下,“我到你家楼下了。”
“马上上电梯”,程芊雨兴高采烈,“给我开个门儿哈!”
“……”
巨大的无措像一张细密又结实的网,迟缓地包裹住叶青莞,使她连同声音都变得闷闷的:“我…没在家。”
程芊雨大大咧咧没当回事:“哦哦你还在加班是吧。”
她毫不客气地自己安排上,“反正就一脚油门两步路的事儿,不然我直接去你们楼下找你?”
嘹亮的高亢声入耳,叶青莞一下愣神,齐思衍就这么气定神闲地直接跟了句:“要不要我送你回去?”
连忙惊恐地捂住听筒,叶青莞眼神惊惧又带着些控诉地横过齐思衍的方向。
奈何男人扬一下下巴,并无歉疚的自觉。
比叶青莞更惊恐的还有通话另一端,程芊雨骤然抬高声调:“亲亲宝!”
“你那边怎么会有男人的声音?!”
叶青莞支支吾吾说不出来,电话直接被齐思衍接了过去,“没听出来?”
程芊雨顿了下,“…齐思衍?”
“不算太笨。”
程芊雨先是炸毛,反应力弱了半拍,“什么不算太笨啊!不是,你怎么和亲亲宝在一起啊?”
程芊雨又问:“你们现在在哪呢?”
齐思衍口气依旧平稳:“我家。”
“哦,啊?!”
她快要炸了,“在你家干什么啊?”
滚烫的手机像是烫手山芋,齐思衍原本全权处理地揽下解释工作,又半途而废地将烂摊子递给了叶青莞。
懒散又随意的不行。
程芊雨最后听到的一句,是齐思衍逐渐飘远的声音,溢着笑的,推诿责任的:“她给你解释。”
叶青莞:“……”
第58章 放映一个梦 “那你喜欢他吗?”……
Wind58 放映一个梦
尚且没来得及细想, 手机又被重新递还给她,叶青莞低垂着头,甚至能隐隐透过听筒中熟悉的声调感受到程芊雨尽数坦露的追究。
齐思衍明晃晃地挑了下眉, 故意使坏的意思几乎不欲掩盖。
当着他的面又无法心平气和地娓娓陈述来龙去脉, 叶青莞只能含糊的讲,“小雨, 嗯…我回头给你讲可以吗?”
“就今晚”, 程芊雨气势汹汹地, “你回来还是我杀过去?”
“……”-
齐思衍不允许叶青莞抛下他开启单独回家小住的先河,又不好苛待叶青莞的“娘家人”独自空跑一趟。
不夜城的街头夜色浓厚, 灯光却明朗的如白昼。
这座城的休息时间总被无限度延迟, 起床时间又被最大限度提档。
齐思衍驾车载着叶青莞行驶在去往她原租住处的路上, 哪怕即将面临飓风一场, 他依旧淡定从容。
而相比之下, 叶青莞不经意间紧缩的手也能映出略有些沉默的焦躁。
两辆车无法并排停在叶青莞家的地库,小小一个停车位容下了程芊雨的车, 再添一辆齐思衍的就显得多余。
程芊雨不退不让的气势宛如借车喻人代指叶青莞的心房, 含着隐隐针锋相对的下马威。
齐思衍气场依旧冷静自持,停车场和久无人住的房屋绝对算不上谈事情的好地方,他诚恳地表示愿意当专程司机, 并给予共赴他家详谈的好建议。
只是程芊雨的关心, 来的比普通程度焦急。
她一副被蒙在鼓里的委屈,对上齐思衍就幻化成了锋芒毕露的脾气。
叶青莞被程芊雨强势地拉进后座,副驾空空如也, 前排只有个小少爷化身司机,任劳任怨地载着两位女士。
程芊雨一面表达她才是叶青莞宠爱度更胜一筹的掌中宝,一面又马不停蹄地关心好友夜晚现身齐思衍家的契机。
程芊雨振振有词地当名侦探, 两指一点自己双眼,以我慧眼如炬的姿态反向往叶青莞那边比划。
“老实交代,你俩背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齐思衍仿佛与此无关地例行做好开车事宜,又在听到这句话时泄出了一声低沉又缓慢的嗤音。
程芊雨登时往前排一瞥眼,“你笑什么?”
齐思衍带点玩笑地应:“没事。”
他这人就是烦的要命。
嘴上说着没事,又摆出一副明显不是真没事的面貌,专往人心头痒痒肉上勾。
程芊雨又敏捷地撤回视线,看向叶青莞,“说说?”
具体能说到哪种程度叶青莞也并不清楚,何况这本来就是她和齐思衍两个人共同的事情。
而等她再意识到的时候,隐瞒的心态占了上风。
她声音轻柔柔的,“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
“不是吧!”程芊雨不禁在心里狠狠吐槽了齐思衍一番,转头脑袋就往前座扒拉着算账,“你该不会还没答应吧!”
她暴怒一声:“这都过去多久了!”
“……”
叶青莞磨磨蹭蹭地悄悄抬眼,在程芊雨没注意到的地方举止鬼祟地在内后视镜里对上了齐思衍的目光。
难为情的眸光里还带了些弱不可见的央求味道,然而齐思衍就像是根本没接收到她奋力传递的隐瞒信号。
“那我可太委屈了呢。”
齐思衍正儿八经地声调中有股即将作妖的懒散,他忽然笑了,“你的亲亲宝——”
“和你有小秘密了。”
程芊雨:“!”
她不假思索地转头,再问好闺蜜,“什么秘密?”
在叶青莞被新一轮拷问淹没的同时,前座的男人得逞似地翘了翘唇角。
叶青莞没再说话,或者说不知道说什么。
白皙的脸上已然憋出了点可疑的红,也许是羞赧,也许是惭愧,总之不是兴奋。
叶青莞的闷不吭声吊的程芊雨不上不下的,既然真相不止一人知晓,她转而将目光瞄准更容易撬开口子的那个。
程芊雨倾身向前去拍齐思衍的座椅靠背,力道威力四射,又毫不客气,“你说。”
吱——
行驶中的车辆汇入路旁停靠区,双闪开启,程芊雨由着惯性,身子微微向前倾。
“你干嘛”,她莫名其妙,“什么事还得停车讲。”
她嘀嘀咕咕地讽刺,“你这开车技术不行——”
齐思衍毫无保留地笑了下,“怕你承受力不行。”
他原封不动地讽刺回去,“大呼小叫的,影响我开车。”
“毕竟你怎么样我管不着”,齐思衍视线凝过后座,嘴角弯出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弧度,“我老婆的乘车安全,才是我的第一要务。”
“……”-
想象中的尖叫未曾发生,信息量过载的一句话袭来,程芊雨反应力出走般陷入空白。
程芊雨一脸“你在说什么醉话啊”的眼神朝齐思衍横过去,再一瞥叶青莞的表情,心里的不妙已然确定了有九分。
突如其来强烈不讲道理的尴尬在车厢内回旋,而静音的氛围则继续将沉滞扩大。
程芊雨简直难以置信自己的耳朵被怎样的事实洗礼,她嘟嘟囔囔,表情也懵懵的,“是我疯了,还是你们疯了。”
脑子仿佛已经云游到外太空,少顷消化,程芊雨只能勉为其难接受这个事实。
她喃喃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啊?”
这次齐思衍没再事事代叶青莞答。
叶青莞回答的声音浅浅的,“差不多一个月了。”
程芊雨:“……”
她仿佛听到了心脏碎裂的声音-
原打算抵达齐思衍家再进行的正式会谈,半途中就已把事项的关键点剖析的七七八八。
程芊雨很难用具体的语言叙述她得知真相后五味杂陈的心情。
学生时代最好的闺蜜,和几乎关系最铁的男性朋友莫名其妙搞在一起了。
一个月了!
她甚至是最后知道的。
想到这一点,一些无用的得失心骤起,程芊雨的注意力突然转移,“郑锐知道这件事吗?”
叶青莞摇头,“应该不知道吧。”
程芊雨的目光看向齐思衍,后者懒洋洋地为此盖棺定论,“他不知道。”
人就是这么一个奇妙的物种。
好像身边有更悲惨的人做参照物时,自身不顺心的境遇就演变地没那么突出。
这样想想,程芊雨心里好似蓦地疏解了些。
然而沉默的含义被理解为了另外一重。
尤其叶青莞还是很怕影响周围人情绪的脾气。
“对不起嘛小雨”,叶青莞有些艰涩,着急里带着软,超级忐忑着怕她生气,“我当时不知道怎么告诉你。”
“哎哎哎行了”,程芊雨有点感动地挤出了颗夸张的泪珠,“其实想想也没那么难接受。”
她又不愿意原谅太快,太好哄了叶青莞不能知错就改。
于是程芊雨板起脸,故意夸张地威胁:“不过我还是有点生气的!”
“我到底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这么大事都不跟我讲。”
她算盘打的精,眼珠滴溜溜一转,“你们婚礼请我当伴娘,你犯的错就一笔勾销了。”
“怎么样?”
婚礼。
好陌生的词汇。
特指在他们的婚姻里。
叶青莞略一愣,程芊雨观察着她失神的表情惊了,“该不是婚礼已经办过了吧?!”
“没有”,齐思衍轻描淡写,直接做主答了,“替她答应你了。”
伴娘的话题匆匆淌过,好像有什么柔软的东西拂过她的心尖。
叶青莞短暂地又一转念。
他大概是怕程芊雨话多、折腾,他懒得解释,因而才应付性地说了这么一句-
程芊雨原本那个电话打的就不早,一来一回的路上又耽误了许多工夫,到家时已经差不多十点。
两个小姑娘许久没见又恰逢大事显然有诸多体己话要说,房间被齐思衍让给她们两个,齐思衍抄起车钥匙,准备出门的途中被叶青莞唤住。
她神色略微有几分忸怩的情调,眼神里写着淡淡的关怀,“那你去哪?”
“担心我?”齐思衍调侃她支支吾吾的状态,张扬地笑一下,“别担心,随便找个我家的酒店睡一夜呗。”
他抬手,揉了下叶青莞的脑袋,“换老婆一句关心,够了。”
“……”
齐思衍走后,程芊雨不知何时从卫生间蹿出来。
女孩子挤眉弄眼的表情中带着阴阳怪气的音调,“担心我?”
程芊雨唇角扬起轻盈的弧度,感叹着:“没想到你们私下里这样相处诶!”
“摸头杀!”程芊雨表示她的爱好点非常的少女心,“你们这狗粮撒的,我晚饭都要消化不良了喂。”
大约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当日晚,程芊雨好奇地拉着叶青莞东瞅瞅西看看,见什么都新奇的不行。
可一连串问题叶青莞都是一问三不知,程芊雨忽地有种无力的挫败,感觉好像她的好闺蜜是这个家的局外人似的。
比如甚至不知道厨房装了咖啡机,柜子里塞的满满当当的小零食,还有无数令她感到新鲜的小玩意。
叶青莞的活动范围宛如只有肉眼可见的一小圈。
程芊雨参观“豪宅”的热情逐渐降低,从好友很温和的脸上,明显察觉出一股不对劲。
“亲亲宝”,程芊雨试探着问,“你们两个结婚,是谁提的啊?”
叶青莞回地很认真,也没有犹豫和隐瞒,“他提的。”
程芊雨继而问:“那你喜欢他吗?”
叶青莞表情更呆了些,尔后,她无声地、沉默着点了点头。
“嗐,你也喜欢他我就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程芊雨唉声叹气中有一种释然的解脱,破天荒一副齐思衍终得苦尽甘来的滑稽感。
叶青莞挺意外的。
程芊雨的反应如同她其实才是她和齐思衍两人感情中决定命运的主动一方。
她点头说喜欢,他们这对互相喜欢的成就立刻能够达成一样。
脑海中涌现出她刚刚的话,叶青莞微微僵硬地重复,“也喜欢我?”
叶青莞轻声,“他给你说的吗?”
闻言,程芊雨语气倏起波澜,“还要他说吗?”
她唏嘘着叹一声,“他可别太明显了。”
第59章 与星辰邂逅 “被他累坏。”
Wind59 与星辰邂逅
除了程芊雨以外, 褚艺也曾和她说过相类似的话,只不过当说客的嫌疑更大。
叶青莞联想初到齐思衍家的那天,在问他父母是不是还挺喜欢她的, 他当时的回答。
尽管齐思衍看起来重复过很多次, 但是叶青莞总觉得他应该就应付似的随口一说。
毕竟她压根找不到任何一点儿,齐思衍会为她动心的理由。
而且或许他说话总懒洋洋的, 一看就吊儿郎当不正经的不行, 这样承认的内容, 自然也没有丝毫可信度。
甚至叶青莞觉得,不反着听就不错了。
程芊雨的“明显”在叶青莞这直觉并不能理顺逻辑。
如若真同她所说的那样, 齐思衍又何必扯出个假结婚作为理由。
况且按照程芊雨的说法, 她的叙述内容也并非齐思衍亲口承认的。
换一种方式说, 就是没有事实依据。
总之, 叶青莞还是偏向于这是好朋友的单方料想。
正式踏入职场以后, 人的气质是会随同工作性质变化的。
尽管几年的磨砺让叶青莞外表体现出能镇住大场子的果敢,待人处世均落落大方, 但她就像是个内里有隐藏暗面的玩偶。
日常撑起的坚强在熟悉的朋友面前, 又会露出那个原本固有的躯壳。
只是能得到她如此待遇的好朋友并不多。
对于这桩婚事,叶青莞只是当着齐思衍的面,叙述他们两个间的“协议”觉得别扭, 但并不意味着她打算对程芊雨一瞒到底。
人类总是需要为溢出的情绪寻找适当的宣泄口, 没有人敢说自己从不需袒露心事,均可无声自我消解掉。
而关于齐思衍口头答应让程芊雨当伴娘这件本就不可能有结果的事儿,叶青莞几番心理建设。
漫长的时间随沉默流淌, 挣扎的心房发出闷沉的回声。
起码叶青莞直观地感受到,撒谎或明知而沉默并非明智的选择。
只有当纠回正轨之际,才能捋清一时含糊与延迟的残酷相较, 宽慰实则得不了多少。
叶青莞沉默了好久,才小声告诉程芊雨:“小雨,其实…我和齐思衍不是你想想的那种正常婚姻关系。”
“……”
整个听完叶青莞的叙述,程芊雨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叶青莞眼眸里失落掺杂着坦白的释然,一道清晰地肉眼可见。
听着的动作顿了下,程芊雨揉着讶然的语气:“不是吧你们。”
没评判这段话的真假,程芊雨只是站在她的角度阐述她知道的,“齐思衍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屈服于家里而做什么事的性格,更别说还是结婚这样的大事。”
她说着说着,又看向叶青莞:“你确定不是他自愿的吗?”
一句“不知道”就挂在叶青莞的嘴边,她又蓦然想到齐思衍最近显著反常的提议。
尚未出口的话溜了个圈,出口变成了模棱两可的:“我不确定。”
程芊雨支楞着脑袋思考了下,又开始了叽叽喳喳的嘀咕,“至少我觉得,他那干什么都坦荡随心的性子,如果不是真的愿意,他父母逼不了他的。”
她又转动脑袋思考了下,“再说真听他父母的,就该走介绍那条线了,哪会放他自己这么自由。”
凝神思考三两秒之后,程芊雨转过头,语气肯定地断言:“就是这样。”
她站在旁观者的清晰角度,呲着牙笑一下,“你确定他未来还要和你分开的吗?”
叶青莞喃喃:“我也不确定。”
“那你想跟他分开吗?”
“不确定。”
程芊雨:“……”
大概是这样回答过于敷衍,叶青莞又很真挚地描述她补充起来也没有差别的心境,“也可能,不是很想吧。”
“主要是他把我照顾的还挺好的”,叶青莞找其他理由充当她主观贪恋的借口,“你也知道我饮食,睡眠都不是很规律嘛。”
“跟他在一起,好像就神奇地好了一些。”
叶青莞复又垂头,“不过这些我说了也没有用,具体什么时间还是要看他安排的。”
程芊雨啧了一声,饶有兴致地看向她:“你完了,亲亲宝。”
叶青莞从心猿意马里缓缓眨着眼抬脸,“什么?”
“没什么”,程芊雨整个唇角都轻盈,如同勘破了大秘密,眯起的眼睛形成上翘的弧度,“不过你这样不行。”
“光猜顶什么事儿”,程芊雨闲适地凑近她,端着明快的笑容,“和小少爷好好沟通下呗。”
她颇有一番道理地置评,“好歹也要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叶青莞手指搅了搅空气,有些为难,“主要我不知道怎么开口。”
程芊雨云淡风轻道:“那简单啊。”
她脑子里闪现的正经方式:“你们俩结婚这么件大事瞒着我,怎么不得请我们吃顿饭弥补。”
“我们负责把齐思衍灌醉,你问问他不就行了。”
程芊雨跃跃欲试地拍拍手,“到时候他第二天一断片嘿嘿,完美。”
叶青莞:“……”
叶青莞正在内心暗忖这提议太异想天开,和她平稳为上的处事方式简直天南地北。
而且真的进入实践环节难度应该也很高,就听程芊雨注意力又返到了别的上面。
程芊雨忽而又道:“你刚才说什么?”
她钝钝地揣摩出别的,“你睡眠规律了吗?”
刚才被忽视的话让程芊雨简直一整个大震惊,其中还掺进去了些不怀好意的八卦味道。
她挤眉弄眼地压低声音,偏偏内容又口无遮拦:“该不会是——”
“被他给累坏的吧?”
叶青莞:“???”-
那日后半夜,叶青莞和程芊雨一起躺在还残存有齐思衍气息的床上。
叶青莞很坚持地,板着个小脸义正言辞地跟程芊雨讲述她和齐思衍两个单纯、清白的睡觉关系。
奈何程芊雨事不关己地打着哈欠。
她翘起的腿悠悠地晃着,假装快要睡着的模样,却又忍不住笑意。
她觉得叶青莞好可爱好可爱。
能和她这么好的宝贝睡一张床,简直是齐思衍的福报!
再一想到连她今天才是第一天睡。
被臭男人抢了先的不甘又让程芊雨的得意霎时间偃旗息鼓。
骨子里流露出的一点争强好胜的心态作祟。
在同床共枕的间隙程芊雨趁机揩油一把,在人体的思想意识甚至尚未反应完全时,感受神经先一步传导至大脑皮层,令她心神倏地微惊。
整张手简直被纯净滑润的牛奶肌给升华了。
明明大家都是女生,叶青莞被偏爱的也太过明目张胆了!
被骤然偷袭了腰间的叶青莞不淡定了,心跳随着呼吸加快,少顷后被她平复下来。
在程芊雨也心神不宁的同一时刻,叶青莞训练有素的播音腔揉上了点嗲,控诉也没威力,“你干嘛?”
“不干嘛”,程芊雨学她讲话,“感受一下白菜原本的样貌。”
“……”-
虽然程芊雨的建议靠谱程度有待商榷,但叶青莞认可,至少她说勇敢一点沟通总没错的。
程芊雨风风火火想到什么就做的行动派和叶青莞行动前反复推演百遍的纠结症还是很不一样的。
似是受好友鼓舞,叶青莞也变得稍微勇敢了一丢丢,她打算至少问问齐思衍对这段关系存续期的定义,也好心里有个概数-
程芊雨次日一早溜之大吉,顺便承担了护送叶青莞上班的一日司机。
下班照旧换成齐思衍来接。
趁着他餐后又在洗小水果之际,叶青莞不声不响,状似随意地绕到洗手池,东瞅西瞧地抻着脑袋:“等会儿有时间吗?”
齐思衍缓慢地沥掉最后一遍水,一挑唇角,“商量伴娘的事儿?”
叶青莞一噎,讷讷地摇头,“不算是吧。”
她没再解释,齐思衍也就没有细问。
两人前后脚抵达沙发旁边,齐思衍却没如同往常一样坐在固定的单人座位上。
他先一步占据了沙发靠中间的一段,见状,叶青莞缓了缓心绪,平静地坐在了他旁边。
是一个恰到好处,不显疏离,又不过分促狭的距离。
齐思衍挺直接道:“说什么?”
他嗤笑一声,“还得专门搞这么大阵仗。”
低头思考了几秒,叶青莞很轻地开口,问了一个实质性的问题:“你答应小雨,是真的打算办婚礼吗?”
齐思衍愣了下,半晌,声线滞了几分,“你不打算?”
见叶青莞一直没说什么,齐思衍懂了。
“听你的”,他眉梢拧了下,转瞬眼眸中又覆了层柔热,“你不想就不办。”
叶青莞总觉得他俩梗在了驴头不对马嘴的末梢,有种抓不住又即将擦肩逝去的差错。
她想说的或许分明不是这个意思,但在两人各自紧张,又刻意将对方表达含义往最坏方向揣测的途中,领会双双变了味道。
叶青莞眼睑下方泛起一丝微潮,将试探杂糅在拒绝里。
“也好”,叶青莞低声,“本来就没什么必要吧。”
那些骨子里不足的安全感连带着冰冷的话语一字一句吐出,彻底的自我否定,但伤及的却是旁人。
“你公司的事情不是马上处理好,叔叔阿姨也能放心把重任交给你。”
“到时候我们应该”,叶青莞嗓音里夹着一丝微哑的湿气,“就没什么关系了。”
“……”
“原来你是这么理解的。”
齐思衍再抬头,脸色低沉中带着笑,轻描淡写的肯定语气,“所以才会答应。”
男人眼眸深邃,眼底却很凉。
“叶青莞”,齐思衍再度注视她双眸,“你是在逗我玩儿么?”
第60章 当晚风吹走 “逗我玩儿么?”……
Wind60 当晚风吹走
“你是在逗我玩儿么?”
齐思衍的声音麻木中仿佛掺进一丝不属于他的, 空寂的哀伤,素来散漫不羁的嗓音全然在哑声中变了味道。
两人间的交谈形同不欢而散,兀自丢下句让叶青莞好好休息的嘱托后, 齐思衍再次携上钥匙出了门。
叶青莞不确定两人如今的状态是不是算吵架了, 但他们明明也没有很针锋相对的场景。
她虽情感略微迟钝那么一些,至少齐思衍明显的生气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只不过她不知晓的是, 他具体不开心的点究竟在哪里。
沉默地躺在床上, 叶青莞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手机。
和他的对话框反复地切掉再重进, 天色在不知不觉的犹豫中变得很迟。
冷不丁在心里叹了声,放弃般的将手机摆至床头柜, 叶青莞闭上了眼, 却一夜无眠-
低质量的休息直接造成次日精神不济的后果。
化妆间里, 化妆老师盯着叶青莞眼睑下明显更厚一层的乌色, 不禁惊叹道:“小叶昨晚是没休息好吗?”
叶青莞顺着程菲的所指的方位对镜瞥了一眼, 镜中人肤色添了几个显著不健康的白色度,上眼皮隐约有些浮肿的迹象, 下眼睑处的青色调晕染的更浓。
也无怪乎程菲会问她是否没休息好。
叶青莞淡淡点点头应, “嗯,是有点失眠。”
“年纪轻轻的可要多注意身体呀”,程菲三十多岁的年纪, 朝夕接触叶青莞, 时间久了自然多了几分待小妹妹的叮嘱,“可别让工作把身体搞垮了。”
叶青莞浅笑,“我知道的菲姐。”
程菲没再说什么, 只简言道:“好嘞,那我给你多上层遮瑕,保证看起来元气满满。”-
这一天里, 叶青莞又好几次想到给齐思衍发条缓和关系的消息,最后都因充实无闲暇的工作往后挪了优先级。
一晃下班时间已至,前来等她的倒是换了另一个面孔。
大概接送叶青莞不易太过张扬,褚艺今日专门换了辆她口中“古板老气”的基础款大众。
驾驶位的车窗大敞着,她半只活跃的胳膊懒洋洋地搭在窗缝边沿上。
她先看到叶青莞,轻鸣了下车笛,半张出个脑袋张扬地挥挥手打招呼,“这里!”
见到褚艺的第一时间,叶青莞一瞬的错愕幻化为忙慌的垂眸。
在她的概念里,褚艺来找她就约等同于,齐思衍家里已经知道了他们两个闹不愉快的这个事情。
慢吞吞地拉开副驾车门,叶青莞还在脑海中盘算着如何小心翼翼地开口,想要掩饰住心虚打探额外的信息,尽可能保持一点合适的体面。
褚艺就先叽叽喳喳地欢迎她,见到熟人一点也沉不住气,“齐思衍让我今早帮忙送你上班。”
她说着说着就开始忿闷,“结果嘛,我就堵了一小小小会,到了结果就发现你人已经出发了!”
她话里话外没有任何知晓昨日事的弦外音,反而小心试探着张口,“你是不是提前出门了哇。”
叶青莞回想了下她今晨以为没专车,所以预先安排规划了时间的事情,从而微微颔首,“对的。”
她说:“我今天早了一点。”
“我就说嘛”,褚艺很了然地点头,“不过我现在有经验了,所以提前一早就到了嘿嘿。”
她探过脑袋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一副打商量的语气,“你别告诉他我今天迟到了好不好嘛。”
女孩子右手双指并在鬓角,保证模样,“我肯定好好补偿你!”
叶青莞的紧张被驱散了些,也跟着弯了弯眼角,“好。”-
叶青莞一时没提问,车行在熟悉的路途中,静默片刻后,她用诚然无辜的语气试着探,“他怎么让你来接我?”
“他没跟你说吗”,褚艺没放在心上,更没发觉对方谨小慎微中的不对,边开车边随口说,“他说yesbar有点事情,他今天要过去。”
叶青莞款款点头,心稍稍放回肚子里一丢丢,“哦。”
看来他没告诉其他人。
褚艺把她安全送回家就离开了。
叶青莞坐在空空荡荡的室内独自思索,齐思衍口中“有事情”到底是随口找了个理由,还是真实情况。
小小一个酒吧,他家名下商业场所中体量微不足道的一环,想来也没什么需要他亲自处理的重大事项吧。
也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回。
叶青莞躺在沙发上咽了咽喉,委实有些难过地想,她似乎总有把完美场面搞的差劲的能力。
不论是很多年前,还是当下时点。
环住小腿骨,她把下巴撑在膝盖上,难以自控地用视线描摹这处齐思衍的房子。
她原本就是暂住,倘若齐思衍因为她在而一直不回,她似乎也没继续在此鸠占鹊巢的道理-
Yesbar。
今日可把黄旭谦给愁坏了。
平日里小少爷轻易不出现在店内,谁知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他临近中午过来开门时,齐思衍就一个人坐在吧台。
也不知道他何时来的,在这边又坐了有多久。
毕竟是老板,齐思衍神出鬼没的行踪罕露一次迹象,黄旭谦当然得把他服务好。
只是走进他才忽察,齐思衍面前是摆了杯的。
视线再向吧台里面他的主战场上挪,有几样平时调配要用的材料也动了位置。
空气中浮动着容易使人微醺的酒气,体感上却比平时开门更浓。
千杯不醉者就那么懒懒地垂着脑袋,手里握着个打火机不停转,低眉不知在想些什么。
若非确定以及肯定这位小少爷不抽烟,恐怕从他熟练把玩打火机的姿态来看很难承认这一事实。
扯着打火机时他的心情普遍不太好,但是再烦也会用颗冲劲极大的薄荷糖压下。
齐思衍不沾烟。
唯一沾的酒,他喝多少呈现出的状态也没区别。
黄旭谦直觉这位小老板心情欠佳,他也并不是很想不长眼地往枪口上撞,不过齐思衍人都已经来了,他该打的礼貌招呼还得有。
黄旭谦稍稍冷静,思前想后地开口,齐思衍脸上任何一处微表情也不放过。
“有啥事么哥?”
他怀疑齐思衍压根儿没听他说的是啥,是因为齐思衍听他说话也不答。
如同被声响吵到,齐思衍好看的眉峰蹙起个不耐的弧度,纯粹地把手边泛着银色光闪的玻璃杯推给他,冷冷落下一句:“看着调。”
齐思衍有要求的话,他当然得拿出看家的本事。
只是一杯杯地炫耀技法,齐思衍一杯杯下肚,此时的小少爷就像是个没有情绪的木头,毫无品鉴官的优雅面孔。
五光十色的艺术品在他手里宛如平常解渴的矿泉水一般不上心,连看都不怎么看一眼。
似乎不太对劲儿的模样。
不过黄旭谦此刻还没精力深度思考。
整日下来,他忙活的晕头转向。
抛开日常工作,他不堪重负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要拦着飞蛾般凑来的妹子们搭讪这位面庞过分妖孽的小少爷。
齐思衍一出现,yesbar整个场子宛如无形中热闹了不止一丢。
他就那么往这边随意一坐,络绎不绝的人潮似乎自动锁定他所在处跃跃欲试。
随意般的目光如雨点落,冠冕堂皇地凑近以不经意假装。
统统化为黄旭谦需要处理的烂摊子。
出力不讨好的工作让黄旭谦脸都要笑僵了,偏偏还得哄着不能得罪顾客,他自己生平笑的最谄媚的怕就属今天。
他合理怀疑,如若现在去洗手间照照镜子仔细瞧,他年纪轻轻的脸上都能比上午的自己多几条煞费苦心的褶子。
而那是他奋勇拼搏,守护了齐思衍身心清白的荣誉勋章-
晚上是yesbar人流量的高峰期,正经事忙着忙着一不小心就把齐思衍都存在抛诸脑后。
等黄旭谦再心下一惊地回眸,才发现齐思衍不知何时已平瘫在吧台上。
他身形稍侧,留出高挺的鼻梁一角,又因着右臂前伸而隐下了五官中最重要的部分。
约莫俊俏的容颜被遮挡,摩拳擦掌的异性数量就减了不少。
即便有小姐姐对他的身材大加赞赏,看不到脸的性质也相同于买股,拥有极端的不确定性。
齐思衍倒是在沉静中获得了耳边的清闲。
黄旭谦还是头一遭见到“醉”这个字和齐思衍扯上关系。
他即便闷头独饮一整天也能熬到夜半此时才发作足以证明小少爷的海量,只是铁人的称号和他再无瓜葛。
当下如何处理他成了着实棘手的难题。
齐思衍在yesbar有专门的休息室,黄旭谦尝试着推了推小少爷的胳膊。
没得到反应下,他只能一只手臂绕过他的肩膀,试图用蛮力将他整个人带离桌面。
一张极端招摇的脸,眼眸闭合,随着新鲜空气一道涌入宽敞的开阔地带。
黄旭谦正心道一声“有戏”,就听他忽略的吧台上,齐思衍一闪而过的脸被灵敏度高超的面容识别检测,屏幕刷的一下亮起。
幸好。
没忘了小少爷的手机。
黄旭谦费力巴拉地维持住半扛着人的状态,慢慢伸长胳膊,挪着手去帮齐思衍拿他的“重要资产”。
奈何视线滑过手机表面,黄旭谦蓦然怔住了。
那块亮光上方,他看到最醒目的两个汉字,清清楚楚地写着:
老婆
黄旭谦:“!!!”
他眸色一紧,差点维持不住负重的动作,心里一连串乱码呼啸而过。
勉强平复混乱的心神,再次回到手机主界面。
他挣扎老半天,最后还是选择原地放下身形高大的男人,冒犯地拨出了名为“老婆”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