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遇见你 真心话。
Wind31 遇见你
单方面宣称并划定了非好友界限后, 北城已入了夜。
明明见到他来时还在想着天色已晚能否订到不让小少爷档次委曲求全的空余酒店,可真到齐思衍离开时她却全无任何关照立场。
甚至连叶青莞也再不清楚,她那番话后齐思衍是去是留的后续动向-
因为有冉高杰从旁协助, 齐思衍私下里得知了不少叶青莞的事情。
北城传媒要求的微纪录片拍摄是自由划分小组的形式。
实践作业小组有参考人数上限, 下限并无规定,完成度无质量要求, 但所获的学分却相同。
因此大家都会凑堆成员, 拍摄更简单能水的题材。
原本慕名叶青莞专业佼佼者名号表达同组意愿的, 在听闻她目标是条件艰苦的乡村女性,且需实地探访后纷纷望而却步。
部分组员另谋出路, 还剩下一部分在观望的, 也无一不在劝说她更换课题。
没人知道叶青莞的私心。
作为淋过雨的小孩, 她无比希望大家看到被抛弃女孩子的艰难处境, 却始终缺乏公开本人经历充当讲述者的勇气。
而在兼职的机缘巧合下, 叶青莞认识了位带给她灵感的姐姐,也是答应做她采访对象的农村断亲人士。
前期准备的工作里, 叶青莞几乎遍看了中外关于女性苦难的纪录片。
大多以沉闷为主基调的成片天然是高敏感人的共情剂, 所以那时她的精神状态也算不上好。
不过也有好消息。
似乎一个人的坏运气总遵循守恒定律,前期骚扰叶青莞的催债人自此销声匿迹。
她曾经打工的那家沪市咖啡店老板讲,那群人把她专门留在店内的一月工资拿走后, 也没再去店里惹是生非。
听闻这件事后, 叶青莞浑然不觉地彻底舒了一口气。
还好没有因为她的缘故,给店老板带去无妄之灾。
如同雷声轰隆隆的过气阵雨,重压心头困扰她已久的巨石解决又好像来的很轻易。
后续回想才恍然发觉, 她遇事总爱料想最坏的方面。
而这次事实发生却有利于她。
只是迟到了时间。
给她留出了一个——
搞砸和齐思衍关系的空隙-
北城的季节交替更为分明,时间流逝中深秋金黄的落叶铺满了校园的边边角角。
叶青莞漫无目的地透过图书馆的玻璃窗,望向外面色泽呈了暖调的树。
再低头时才惊觉桌面的稿纸被手中无意识滑动的签字笔乱涂得一团糟。
思绪一点点倒流回当初那天。
她近期曾不止一次在想, 施磊欠款如愿解决的背后是不是有齐思衍的手笔。
还有——
他牵扯关系的那群人,又有没有给齐思衍惹去麻烦。
好几次想发条消息问问,但也没了主动联络的勇气。
不知她是否仍旧躺在小少爷的列表里。
可齐思衍怎么看都该是那种——
哪怕连说了再见,都事不关己到难以牵动情绪波澜,更别说恼羞成怒地拉黑他人的脾气。
思绪沉沦,喉间紧跟着涩了几分。
她又凭什么指望,她单方面声明切断联系以后,齐思衍还会主动帮她收拾事不关己的烂摊子。
女孩子垂下脑袋,侧脸贴着桌面。
静谧的环境内,所有人都在安心忙着自己手头的事情,胡思乱想的心思被全然的后悔充斥。
无声地发了许久的呆,哽咽的水雾顺着颊侧渍湿了原已报废的草稿纸。
浸泡后的纸浆糊着叶青莞的侧脸,硫化的原木纤维气味混杂着粘稠的不舒爽,却没力气让叶青莞挪一挪脸颊。
……
叶青莞以为,或许追偿者良心发现,又或者是叶文山和秦海云的离婚起了作用,最后金钱的归还仅仅止步在了施磊的个人层面。
可偶然间收到宗邱翁的信息后,叶青莞才知晓——
走投无路的施磊,牺牲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健康。
以他一颗肾作为金钱交换的筹码。
还清了本应他自负的欠款。
许多事情,面临时总觉得天都要塌了,经年再回首才发觉根本不记得有这回事。
施磊状似场面庞大的威胁对叶青莞的影响就是如此。
前提是不掺进齐思衍的话。
自此之后,叶青莞似乎不太能完全平静地听到施磊的名字。
她的后悔,内疚,痛惜,背后通通扯不掉这个名字的影子。
即便叶青莞知晓,对于她做错的决定,施磊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导火索。
她自身那部分责任不能全归咎到施磊身上,但情感却动辄偏斜地为自己找借口。
理智出走时,她仍旧忘不了宗邱翁的话。
施磊失去了器官后精神不济,即便正常生活的能力都大不如前,正值壮年失去了劳动能力,如今吃饭都成了问题。
宗邱翁和她聊起这些时,叶青莞还是会稍微怔然一瞬。
心情因施磊的贫困潦倒唏嘘,同样因与耀眼少年背离而承受漫无边际的虚空。
她总奔波在通往一无所有的路上。
如同在熙来攘往的街边,无知的乞丐被邀请进富丽堂皇的贵宾饭店,却谨小慎微地揪心脏了饭店陈设。
明知真言无法拒绝好意。
在避免对方反复坚持的邀请里,粗暴地采用了最恶劣且伤人的方式——
违心地以纸醉金迷对饭店施以攻击-
时间来去匆匆,叶青莞渐渐开始接受随着年龄增长,成年人的社交逐渐开始带有目的性。
不是所有人都有义务把真心呈给她。
丧失了社交动力后,叶青莞又陷入了那番裹起个壳子独来独往的状态里。
视频作业拍摄的准备工作已过大半,一意孤行的众叛亲离结果不难预料。
自次日起,她将自己跟着兼职认识的姐姐远赴她的家乡。
北城与临省交界处的一个小村庄。
整天忙忙碌碌又浑浑噩噩地扑在拍摄课题上,好似如此就能忘却现实生活中的不易。
成群结伴的食堂里,空荡荡的周遭忽地落了个身影,叶青莞抬眼去看,冉高杰嬉笑的面孔映入眼帘。
冉高杰一直没找她,导致叶青莞下意识地忘了,还有他这么号人等着她。
不清楚他有没有加入别的拍摄小组,叶青莞觉得还是要和人家说清楚。
她嘀咕一声:“你……”
冉高杰:“这里应该没人?”
同步响起的话令冉高杰忽的一顿。
叶青莞先答:“没人的。”
冉高杰点点头,接着问:“你刚想说什么来着?”
叶青莞张了张唇,轻轻地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加入别的小组。”
“不过我还是和你说一下”,停顿的时间尤其漫长,叶青莞失神地接着话,“我选了一个很难完成的课题,甚至不清楚能否准时交上成品。”
叶青莞声线极淡,“你现在改别的小组还来得及。”
为所有人铺好路,留自己一个人豪赌。
叶青莞似是总习惯性用推开别人的方式,以着想他人的名义给出自认为合理化的解决方案。
像完全套用一套由理智设定的程序,然而忽视了人从来是靠温热情感活着的生物。
曾经刺伤齐思衍的话言犹在耳。
“而且,我真的很讨厌你擅自决定我的事情。”
……
她又何尝不是。
耳畔的嗡鸣被听觉中一道坚定的嗓音唤了回来。
“换什么换”,冉高杰声线不含犹豫,满是理所应当,“不是说好了?”
冉高杰缓缓打量,倏而表情定格,“是你的组里,人满了吗?”
“没有”,叶青莞摇头,笑意平静中总觉得有几分微苦,“加上你的话,也只有我们两个。”
“那不是正正好?”冉高杰悠悠地,“咱们两个——”
他前后往示意彼此的方向一带,就要翘尾巴,“小组骨干力量。”
“……”
冉高杰这话的意思,摆明了没打算中途退出。
和其他人太过天差地别的态度引得叶青莞蹙眉。
她对上冉高杰的眸光,用大众反应的评判标准衡量对面的男生,“你不问问我,我想拍摄什么吗?”
冉高杰一副无所谓地状态,“你拿主意就行。”
“这方面你是专业人士”,他呵呵笑一下,“我一个商英的乱发表什么看法。”
“……”
叶青莞仍有犹疑,“可是,你不劝我,改个更容易实践的课题吗?”
冉高杰似根本没过脑,却轻而易举地将她看透,“你不是不爱有人以为你好为名,不打招呼影响你正常步调?”
闻言,叶青莞倏而抬头。
两人视线直直对撞,陌生中透露出的一分熟悉让叶青莞的心跳几不可察地错了一拍。
冉高杰怎么会知道。
在她看来,他俩就是平平无奇的,只见过两三面的交易关系。
叶青莞一瞬怔愣的表情让冉高杰暗道一声不好,他稍一调整,瞬息错乱转瞬被压下。
稍作安静,叶青莞抿了抿唇,“谁这么和你说过吗?”
“没有啊”,冉高杰笑笑,“你不一看就是有自己主意的?”
冉高杰望她一眼,“多么显而易见的事儿。”
女孩子眸底不辨情绪,几乎是冉高杰暗自庆幸圆回去了那刻,叶青莞堪堪又开口,“没有。”
心下一紧,冉高杰条件反射用反问盖过脑子电光火石的一片空白,“什么?”
叶青莞垂眼,蓄着一丝眷恋,“我从没有这么想过。”
一瞬间涌上的情绪,全关联着某个特定的名字。
反正冉高杰又不知道。
也许,对陌生人可以说一说真心话吧。
叶青莞细细地眨眼,缓缓又坚定地补充:“我其实是个很难拿主意做决定的人。”
长久萦绕心间的愧疚感在话匣子的敞开中褪了几分,女孩子眼睫轻颤,“被管着安排着的感觉也很好。”
她恍惚的眉眼像飘零期的落叶,落寞地提了提唇角,“只是现在,只能我自己拿主意了。”
第32章 旅途 一步星辰 背影。
Wind32 旅途 一步星辰
沪市交大宿舍楼, 露台。
身形挺俏的懒散少年斜倚在窗栏边沿,浑然不觉利落的上臂早已悬空荡在围栏外。
神色辨不出在想些什么。
齐思衍内侧的手里勾攥着刚因长时间通话完毕未散去热意的手机,耳畔话音未落。
听筒拿开, 冉高杰揣摩着征询的问句却仍似回荡着, “那你来吗?”
放空的几秒间,齐思衍浅淡地落下眉眼。
此时的齐思衍, 注意力更集中在经由内线复述的另外一句——
很乐意被人安排。
和她当初曾面对面一字一句的那句。
是前后矛盾的、真伪难辩的、令人百思不解的。
少年下意识反复摩挲着手机屏, 敛下的眉眼明显透着无奈的自嘲。
到底是斩钉截铁的疏离姿态仅针对自己, 还是委曲求全地用谎言当推辞委婉回绝,真相已不得而知。
细碎浮光闪耀在齐思衍眼睫, 少年周身散发的迟疑稍纵即逝。
齐思衍无声地滚了滚喉结, 清醒的心意在诉说。
那地方又偏僻, 他们初来乍到就敢只身往里闯。
他还是放不下心-
暄气初消, 秋季的早霜在城镇外笼罩的更加浓厚。
骤凉的天气里, 叶青莞一行三人好幸搭上开往朱艳家的蓝铁皮顺风三轮车。
方便起见,叶青莞此行专门套了件运动风连帽卫衣, 随身携带的双肩包里塞好了取景用的设备器材, 而冉高杰鼓鼓囊囊的包里则装的全是补充能量的储备物资。
自打汇合地见面起,后勤人士就忙着东张西望个不停,似是打量的眼神徘徊着飘移。
叶青莞稍侧头, 注意到冉高杰仿佛丢了魂儿的古怪, 只当他忧心未知旅途。
深秋季节里,叶青莞声音柔缓的像春风拂面,关照地问他:“没事吧?”
收起暗藏在心底的探寻, 冉高杰很轻地掩下扫视的弧度,笑了笑道:“没事。”
眼珠四周转动无果,目标人物随着冉高杰手机里发出的消息一同杳无音讯。
冉高杰叹了口气, 平常到挑不出丁点异样,“好了吗?”
他转头就恢复跃跃欲试,“好了就出发吧。”-
再见熟悉的场景,朱艳心头五味杂陈。
多年未归,若非惦念离家时依然年幼的妹妹们,朱艳此次也不会专程回来。
偶掺着碎石的乡间土路,泥泞地令整段进程难以安宁,怒吼的阵风中隐有飞扬的尘土颗粒,嗡嗡嘟嘟颠簸的车子甩的人脑袋晕个不停。
叶青莞牢牢地抓着扶手避免被甩的歪七扭八,与她对比鲜明的,朱艳仿佛早习以为常。
即使此般艰苦的条件,她也还能平静地为同行的探访者叙述。
朱艳出生在一个从不知富庶为何模样的家庭,父母依靠做农活维持生计。
明明穷的养不起孩子,却偏有生个儿子在村里立稳脚跟这样堪称执念般的顽固陋习。
作为长姐的她,直到一连拥有三个妹妹后,家里才喜气洋洋地迎来了最宝贵的弟弟。
四个女孩子本不富裕的地位雪上加霜,二妹妹脑子灵光,成绩也比她好,这才依仗“有前途”保住了在家免受皮肉之苦。
她离家时剩下的妹妹年纪尚小,而她如今返程,就是惦念着能否救同病相怜的妹妹于水火-
陶庐村历史上曾经也是个富庶地带,依山傍水的环境下没把握好乡村发展的方向,如今只透着满目疮痍和贫瘠。
零星几块残砖败瓦横七竖八地散落在路边,甚至有些地方杂草丛生到近人膝高。
一眼望不见热闹的民居,村口一条垂暮之年老黄狗看门的小超市是这处村落唯一营业中的商业设施。
叶青莞他们踏足进入时,扶着老花镜的爷爷正佝偻着腰,窝在玻璃柜后面折着张报纸瞧。
鲜亮打扮的外来人构筑成店内靓丽的风景线,给这落后的乡村带来一丝新鲜血液。
老爷爷抬眼,似是纳闷儿的不轻,“我们这小村子,今天怎么来了这么多靓娃娃哟。”
闻言,冉高杰愣了一下,随即仿若被点醒,“阿公。”
他悄悄侧着头朝老爷爷小声打听,“除了我们之外,今天还有陌生人来咱们这个村子?”
“有的嘞”,老人家点头,清清嗓子,“小伙子俊的很。”
“刚走没多大会,你们这几个漂亮娃娃就跟趟的来。”
“……”
虽然他确实没接到任何来自齐思衍的回信,但在这个环境当下,冉高杰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
老爷爷口中“很俊的小伙子”,八成就是他心里想的那一位-
通过冉高杰这个中间人,齐思衍有时也依稀能了解些叶青莞的近况。
比如他们学校里有几个条件不错的小富二代在轰轰烈烈地追她,可她都一视同仁又好脾气拒绝掉了。
再比如。
叶青莞实地探访下制作出的这部满含心血的高质量片子,因为女性题材和揭露社会现象一度被校内推荐,在愈演愈烈的话题度中收获了多项校内荣誉。
而她的作品也随之越来越多,反响也越来越好-
齐氏集团的主要业务地虽在沪市,齐思衍却三两个月就会往北城跑一次。
每次不会待太久,顺带处理些集团分部的问题。
随着电子储备逐渐方便,除非保密单位里的证据,大众多会用u盘或云盘储备。
刻录机在日新月异的科技时代里倒显得像是某种意义上的历史遗迹。
北城传媒的刻录店里,差不多每季度都会迎来个高瘦挺拔的少年,清隽五官上的表情很淡,每次来话不多,就只是习惯性的刻张盘。
刻盘机的声响宛如来自旧日的音符,无人光顾的店内,老板随口闲聊起,“小伙子,光碟爱好者啊?”
俊朗出众的少年懒懒扯了下唇,声线不太清晰,“嗯,做着收藏。”
老板身子微弯,检查着仪器,顺口唏嘘,“是个有情怀的。”
他指了指这空寂店面,摇着头感慨一句,“现在像你这样的,不多喽。”
忙了一阵子,老板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不然小伙子给我留个微信。”
“下次你有什么要刻的发我就成,有空过来的时候直接拿就行。”
“不用了,谢谢您”,齐思衍瞥了眼传输中的u盘,再开口是视若珍宝的声音,“是重要东西。”
他收回视线,“亲自看着才放心。”-
之后的一年,时间陆续溜过。
叶青莞学业繁忙后,大概也暂时将远隔千里的破裂好友抛诸脑后。
齐思衡的身体便是在这段时间毫无征兆出现问题的。
在回老宅的车辆驾驶途中忽然晕倒在后座上时,齐思衡手头甚至还正听着下属的工作汇报。
同样的心脏类问题再度重现,致使整个齐家都如密布的阴云般笼了黑,好在齐岱昌曾经积累了几个相关方面的专家人脉。
对外隐着齐思衡身体抱恙的消息,全面健康检查在秘密地带紧张地进行。
齐思衍就陪同在齐思衡的床边。
突然发生的意外令整个齐家始料未及。
作为整个家庭里残存的唯一健康人士,谁也说不准,齐思衍未来某天会不会有类似的情况突然出现。
一套齐思衍的全身体检报告同步被送到齐家手里,没任何异常的结果好似令人松了口气。
又宛如追随着从前无异常的齐思衡,将未知炸弹埋在不经意的某天。
在应急设定的预案里,齐思衍承担集团责任刻不容缓。
只是大家尊重他的意见,因而没一个人愿意牺牲齐思衍自主的爱好,把他束进集团的高阁。
沪市医院单人特护病房。
仅剩兄弟二人的室内,齐思衍靠躺在床,像是恼恨于自己身体的不争气,沉吟着诉说对不起,“抱歉小衍,让你担心了。”
齐思衍坐在床边垂着眼,语气没半分对病人的柔,一副嫌弃的不行的模样,“知道担心你就赶紧好起来。”
“我尽量”,齐思衡脸上笑意渐收,喃喃低语,“只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别说丧气话”,齐思衍动了动眼皮,“不是还有北美那边的医生没去看?”
“老齐到现在不也好好的”,齐思衍轻嗤,“别整天瞎担心。”
“说真的,你要不也跟我一起去检查下吧。”
齐思衡看向齐思衍,很多不安的念头闪过,“这样爸妈也更放心一点。”
“……”
原以为要花大力气说服齐思衍,准备再费口舌劝劝的沉默中,齐思衍漫不经心开口,“我跟你去。”
“不过检查就免了。”
达成目标结果的路径不甚相同。
齐思衍怀揣着另一重目的侧头,难得耐心地阐述缘由,“老齐和朱女士又不去。”
他切一声,不满怄气的意思溢于言表,“把你一个病号扔大老远的,你以为我放心?”
齐思衍:“我跟你过去,负责照顾你。”
“……”
仿佛被齐思衍小题大做的语气逗笑了,齐思衡轻语,“也没有一个人吧。”
“到时候肯定会有人照顾”,齐思衡笑意清浅地辩,“这你还不放心?”
呼吸稍一顿,齐思衍眼神逐渐压深,“我说的是,距离。”
闻言,齐思衡愣了一瞬,才有些凝滞地道:“没关系吧。”
“又不是见不到了。”
齐思衍黝黑的双眸怔忪,似是攀升了种难懂的情绪。
心底默默想着的少女身影如同摇晃后的汽水瓶,汁液随着拉环的蹦开而直冲地往外冒。
静了片刻,伴随着少年心不在焉的不正常状态,艰涩的嗓音落在耳边,“那也还是——”
“好久都见不到了。”
第33章 一步彩虹 “碰瓷呢?”
Wind33 一步彩虹
沪市。
yesbar酒吧。
闪人眼的射灯晕开在一道惹眼的懒散身影上, 喧嚣陆离的酒吧内。
齐思衍随随便便逮着品类异样缤纷的品种让调酒师挨着单子调,他再一杯接着一杯掺着灌。
下肚杯数不明,但齐思衍面色依旧如常。
昏暗的灯光下, 齐思衍眉眼也淡, 不愉悦的心情浅浅流淌在他散漫的倦懒里。
直至齐思衡比约定时间晚了不少抵达,他才回眸大略打量, 视线扫过跟在跟在齐思衡身后的褚艺, 一转脸算是彻底服气了。
顾念着嫂子作为家属在场, 齐思衍话还算客气给自家哥哥留颜面。
却也没忍住冷冰冰地睨过来个眼神,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我叫你出来喝酒。”
齐思衍眼尾下压, “喝酒哪有带老婆的。”
“……”
他神色晦暗地吸了口气, 又掂起吧台刚给他满上的新品, 转瞬满容量的海波杯又乍然空了一半。
齐思衍闷了两秒, 眉眼躁郁地算账,“存心给我找不痛快?”
齐思衡就是抓住了他弟弟为数不多的零星体面。
当着他家人的面, 齐思衍不好随心所欲地乱来。
齐思衡嗐了声, 借口敷衍,“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身体。”
自从几年前心脏的小毛病爆发后,齐思衡如今的饮食和休息都慎之又慎。
齐思衍调侃他年纪轻轻就过上了老年人的修身日子, 而反过头再看齐思衍, 灌起酒来压根不知节制为何物。
“你嫂子说来监督我,不能喝酒”,齐思衡转头向褚艺示意个润朗的笑, “我当然都听她的。”
“……”
没眼看这腻歪不行的模样,齐思衍切了声,转手自己开了瓶, 神色懒散:“没劲。”
似乎没想到他这个弟弟一反常态把他约过来就是为了陪着喝闷酒。
八成是有什么别的事儿。
齐思衡眼尾微微眯起,“怎么,有事儿?”
长兄如父。
换了平常场景的话,这么体恤齐思衍心事必定温情。
奈何酒吧人声鼎沸,忍无可忍的巨声背景音叠加齐思衍的心不在焉。
齐思衡凑近的声线不由提了几个弧度,“还能有什么事情,值得齐家小少爷自己在这喝闷酒?”
过近的距离下,一股刺鼻的浓烈酒意掠过吧台这方天地。
和齐思衍混杂着果香的清新气味相反,刺鼻熏人的源头来自个醉怏怏又满身疲态的瘦弱青年。
他直接撞进陌生人的安全界限里,离齐思衍他们近的呼吸可闻。
从旁人陌路的角度看,闯入的格外突兀。
青年的身子骨瞧着轻飘飘没什么力气,此刻还因着醉而东倒西歪,如无头苍蝇般乱撞。
但似乎被附近两人闲谈对话里的称呼敲响了某处埋藏身体深处的开关。
施磊不断嘟囔着“齐家小少爷”的模糊声音里带着念念不忘又色彩鲜明的恼戾之感。
摇摇晃晃地凑上前,施磊一只手稳着吧台勉强保持平衡,失焦的视线缓缓地被齐思衍的脸吸引了节奏。
盯着瞧了会,像是没看出什么来,于是颤颤巍巍的目光又挪动到了站在齐思衍身侧,正半护着他的男人。
齐思衍公开资料不多,照片在网上并未广为流传过,可作为齐氏集团的掌权人,齐思衡的相貌显然更广为人知些。
只不过也并没到随便拉出一个问问,就人尽皆知的程度。
看施磊的精神状态,应是慢半拍地认出了齐思衡。
此刻他迷离的眼神再挪一圈,一坐一站的两人显然有着过于相似的轮廓外貌。
齐思衍和齐思衡都遗传了一身的好相貌。
只是柔和的质感在齐思衡的眉眼间显现的更加分明,有种清朗,温润如玉的纤纤公子之风。
反观齐思衍,轮廓锋利的眉眼嚣张至极,熟悉的松散串进其间。
反而构筑起几分即便年岁渐增却依旧挥散不去的少年意气。
呼之欲出的关系就摆在眼前。
此刻眼前的醉汉无端勃发出一股饿虎见肉的贪馋,脚步一软登时要冲撞过来。
齐思衍最先反应迅捷地挡下醉鬼,他本就不佳的脾气罕见变得更差。
霓虹灯光映着齐思衍躯体轮廓,本就挺俏的个子随着起身的站姿愈发和来人拉开身量上的间距。
散落额前的碎发隐约遮住了半截他漠的要命的眸,将他冷淡的面相削了几分。
齐思衍眉毛蹙起,几乎是挡下齐思衡的第一时间,就脸色难看地开口,“会不会走路?”
“碰瓷呢?”
“……”
然而对方却没被他漠然的态度逼退,施磊眼里兀地迸射黠光,甚至喜笑颜开,“你是齐氏集团的小少爷?”
“?”
还真是个来碰瓷的?
闻言,齐思衍又抄着手坐了回去。
不知缘由地多看了这人两眼,齐思衍微表情里掠过淡然的戒备,“你谁?”
鼓噪的重音乐中,施磊像是想把齐思衍瞪出个窟窿。
经年后偶遇目标对象的遗憾,掺着前途有望的贪婪。
施磊心中编织出的情绪逃不过地映入齐思衍视线的大网。
施磊甚至还在自说自话:“找了这么久不见踪影,反而在酒吧被我给碰上了。”
齐思衍本来心情就不好,面对不认识且冒犯到人更难有好脸色,“没事滚远点。”
施磊醉醺醺的,一看就不上档次的动作怎么看都只剩油腻可言。
施磊昂首挺胸,手背对脸地朝后挑动下大拇指,“有事有事。”
男人笑着,志得意满的姿态压不住,“我,叶青莞哥哥。”
“认识吧?”
“……”
流里流气的神态和行事作风让齐思衍霎时凝了眉,眸间的冰冷在听到熟悉的女生名字后到达顶峰。
仿佛沉湎在了疑闷的世界里,齐思衍锋利的眉眼不声不响地定住。
一顿的片刻过后,齐思衍收了视线。
座椅上的人没怎么动位置,像是不甚在意。
唯有相熟的人才能听出来的微冷语调,“怎么没听她说起过。”
施磊明显喝的已经不太清醒,整张红扑扑的脸上眉梢带笑,“哎哎,这不是她本来也不爱说话,没跟您提过也正常。”
耐人寻味的表情渐深,过了两秒,齐思衍云淡风轻地扯出个看不出情绪的懒笑,“没跟我提过也正常?”
他似笑非笑地抵住座椅靠背,“我俩什么关系。”
少年慢悠悠和施磊对视,嗓音含着肃沉,“值得她跟我说这些?”
眼看熟透到嘴的鸭子要飞,施磊似乎很迫切地开始攀关系,“那可是不得了的关系。”
被齐思衍如无底洞的眸光锁着,施磊慌张的心虚中强撑起一副淡定姿态。
偷偷摸摸地观望着倦懒着的少年表情,施磊擅自揣测的答案在嘴里兜圈子,“那比普通同学,还得更亲近的关系不是?”
正处在攀关系套近乎的过程中,齐思衍反倒直接不合时宜地笑了。
此时此刻,曾经的话语尽数倒灌,深掉的气息带着几分嘲笑的哑意,“那你误会挺深。”
“看来她没跟你说过”,齐思衍语气冷漠,“我俩这连普通同学都算不上的关系。”
“……”-
不痛不痒的小转折平息。
四周重回平静。
齐思衍装模作样地捏着酒杯,看起来没一丁点儿不对的懒劲儿里,齐思衡就是能看穿他这个弟弟闷闷的鼻息。
齐思衡转过视线,耐心地问,“刚刚那个,谁啊?”
齐思衍欠欠地拖着腔,“不认识。”
气氛一阵安静。
单方面望了齐思衍几秒,齐思衡叹了声,“不是说那男的。”
齐思衡拖慢着语调,回忆着一闪而过的人名,“叶……青莞?”
表面看起来没丝毫的情绪波动,齐思衍低垂着脸,一带而过,“没谁。”
避而不答的反应太罕见,齐思衡不可捕捉地掠过一丝了然,偏偏出口的话又模棱两可在犹豫,“听你说那人和你连普通同学都算不上?”
齐思衡隐约在笑,和身旁另一位的气息形成鲜明对比,“这名字,听起来应该是个女孩子吧。”
齐思衍不搭腔,齐思衡也不恼,眉眼依旧残存笑意,“莫非这位话题的主人公,得罪过你?”
“……”
屡次三方勾不起齐思衍的丁点儿回音,齐思衡原本含着些玩笑的神色微深,重新留意起碰壁话题。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自家弟弟还是没半点儿反应这件事本身就奇怪的要命。
齐思衍就是这样的脾气,话越是少,越懒得搭理,藏着的问题往往更难疏解。
想到这,齐思衡佯装无意地用些没眼色的打探揭齐思衍的情绪。
齐思衡视线轻飘飘扫上去,略显迟钝地讲,“那我帮你报复回去。”
齐思衍:“不是我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跟个小姑娘——”
自始至终没抬眼的男生掀起眼皮,先撞上眼中闪着精神光的齐思衡。
目不转睛盯着他的神态带笑,齐思衍滚了滚喉结,压下了原本打算轻描淡写的后半句。
……
瞎斗什么气。
心思深沉的赢家终于能够看清对方面貌有效沟通,齐思衡这番方有工夫仔细回想,“我刚才就隐约觉得,这个人我好像稍微有点印象。”
齐思衡思绪扯回至记忆深处,“他应该是几年前,去集团找过你。”
那个瞬间,所有的回忆牵上线。
“你又不去集团,他也没有预约,整天围着集团门口转,结果还没见到你就被保安赶走了。”
齐思衡:“后来我听说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发生了,而且据保安说他后面也没再来过。”
“当时也没当回事”,齐思衡理顺逻辑,“会去集团找你,想来是不认识或者和你不熟的。”
齐思衡的追忆淡去,眼底覆上片歉疚的自责。
“抱歉小衍,当时没在意,也没告诉你。”
“没事”,齐思衍平静的默认,“换了我也不会当回事儿。”
齐思衍扯唇,神色似是漫不经心。
“总归都是点不相干的人。”
第34章 错过 相拥 单人世界。
Wind34 错过相拥
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 从叶青莞赴北城出差后,仿如所有人随当事人一道,默认她攻克齐思衍的努力至此告一段落。
重逢后不到一周的相处如同限定期限的休止符, 遵循着公示规则的时钟。
时钟走不到末日, 但旋转的走针毫不费力就能将一切都拨回原貌。
不过沪市电视台倒没这么轻易放弃一个不明示拒绝的潜在香饽饽,只是中途的对接人顺理成章地换了一个。
好像没人认为重要的更迭, 甚至默认随着联络人职场等级抬高, 便会更加趋近意图达到的结果。
然而, 齐思衍一向不按常理出牌。
在这个本就随着施磊插曲心烦意乱的时候,齐思衍的手机再度响起。
被晾着的新对接人隔三差五在他面前刷个存在感, 时时刻刻不知疲倦地充当个甩也甩也不掉的讨嫌牛皮糖。
因着这没眼色的打扰, 齐思衍不耐骤然攀升, “郭组长。”
“不和你说的很清楚?”齐思衍再度一锤定音, “我不会接受你们组的采访。”
“是是是”, 被称为郭组长的郭参甚至一点儿没不悦的神色,还非得愈发尽心尽力地争取, “那不是, 蔡组长那边的人,出更重要的任务去了嘛。”
“……”
更重要。
不高明的捧一踩一,刺耳的小心思都要跃在明面上了。
齐思衍荒唐地轻嗤一声, “听您这话的意思, 我才反应过来。”
忽地转了副迁怒的语气,齐思衍嗓音淡淡,“是采访我这任务, 没那么重要呗?”
像是山雨欲来的前兆,郭参一面暗自窃喜,一面又开始陪着笑聊, “那哪能啊。”
俨如完全把齐思衍划归自己人的阵营里,郭参明显压着声音,能感受到悄悄的姿态说,“他们分不清轻重。”
郭参拍着胸脯保证,“不像我,完完全全以小少爷您为中心。”
状似表忠心的态度,在不吃这套的齐思衍面前都显得冗余。
“可是呢,更重要的任务郭组长都去不了”,齐思衍懒懒地掀了掀眼皮,语气惆怅,“这让我可怎么放心和你合作?”
“……”
没等被噎了一口的郭参继续争取,齐思衍又出声,“况且,叶大主持来了又走,可见你们台也没什么长性。”
齐思衍自顾自的话让郭参全然没有张口的余地,“今天是你,明天难保不会再换个其他人过来。”
“菜市场都没我这儿热闹。”
“……”
似是游刃有余地思考了下,齐思衍才迟半拍地“衷心劝诫”:“郭组长这位置,更新迭代好像也挺勤?”
意味深长的目光对上郭参的眼睛,齐思衍漆黑的眼眸收着笑意,语气稀松平常,“没记错的话,没不久前——”
“也还不是你。”-
当日晚。
齐思衍梦境皲裂成光怪陆离的两块,一块中的叶青莞眉眼温柔,像是笼着层很淡的光晕对他讲:“都是一些小事,我从来没有讨厌过你。”
恍惚中画面跳转,模糊又不愿忆起的晨色中,连告别都没有好好一个,只剩下潦草几个文字代她表示心意,[真的很对不起,是我耽误你时间了。]
齐思衍提前躺在床上,却被混乱爬进了脑海,理不清的思绪揪作一团。
闭了闭眼,无奈困意出逃。
与此同时。
北城。
连轴转了不止两周,工作任务被压缩着分摊进了每晚的休息时间。
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叶青莞一时间人都有点迷离又茫然的飘。
理智告诉她,她的身体如同流水线上高负荷的生产机器,已然快要趋近报废边缘。
事实上她全无休息渴望。
一众同事双目失焦,哈欠连天,仅仅维持着正常生命体征的昏沉中,叶青莞却像是没事人一般。
安静的氛围下,太阳穴突突跳的她脑壳泛起细针扎似的刺痛。
偏偏她人还越熬越精神,在尝试休整无果中恶性循环。
失眠症的症状加剧。
大概不规律的生活时间久的关系,本应于十天前如期而至的生理期依旧迟迟没有动静。
几乎是从工作开始就丧失了固定周期。
但迄今为止,以错开的时间来看,此次的严重程度可谓空前。
按日期算应是初到北城的周期起始,被生生推迟到即将离开之时仍未有任何光临迹象。
原本为避免染脏酒店床单而提前准备的加厚棉垫,没成想到最后也没了用武之地。
而唯一还算令人放心的是,至少她内分泌失调的原因明确。
虽不是什么值得庆幸的好理由,但幸而不用整日为此吊胆提心。
叶青莞思绪又飘荡回住在宿舍的那段时光。
北城传媒的宿舍没有每天查寝的要求,那时她有男朋友的室友隔三差五在外过夜早就成了家常便饭。
作为同样被生理期不规律困扰下,孟欣彤推迟一两日就忧心忡忡到像是天要塌了的模样,和叶青莞平淡的反应反差过于鲜明。
也是那时和室友闲聊起,叶青莞才得知,并非做了措施的性-行为就能保证安全。
做女孩子好难。
叶青莞当初垂着杏睫如是想,不是在和生理期作斗争,就是在和缺席的生理期作斗争-
项目结束后,归家前期待的喜悦是成倍攀升的。
尤其对连阵子忙碌的打工人来说,家里舒适松软的温馨大床,笑容满面等待团聚的亲人,熟悉领域给予的亲切感,这些均是久外忙碌漂泊后最怀念的物象。
不比抵达时荣光熠熠焕发的面貌,回程退房时一众同事均明显顶着类同国宝般的大黑眼圈。
上妆精神抖擞,卸妆后才逐渐浮现出活人微死的真相。
尽管如此,身体状态的疲惫压不下精神状态的高亢。
在跃跃待归的氛围感染下,叶青莞也无端生出几分重任落地的释然。
软件上叫的车约五分钟后才能抵达,舒妤侧脸往指示的车来方向张望。
视线中途,是等候中的叶青莞。
她沐浴在温暖阳光下的发丝柔软,在春日和煦的微风中几缕粘连在一起,悄悄缠绕着飞扬。
舒妤就看见叶青莞安静宁和地垂睫在等。
女孩子扶着行李箱手把的体态曲线流畅漂亮的似只优雅的白天鹅,却对谁都是半分疏离的状貌。
年长者见到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总会追忆起年轻的来时面貌,偶尔忍不住以三十加过来人的身份传授些经验给二十多岁的小姑娘。
舒妤客气地和叶青莞闲唠,“小叶回去这几天有什么安排吗?”
叶青莞回头注目,略带几分亲近姿态地答,“没有的妤姐,我应该就在家休整一下。”
顿了片刻,叶青莞又试着问:“是台里还有什么事吗?”
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谨慎姿态成功把舒妤逗笑。
“没有的”,舒妤开玩笑,“怎么?”
她扬眉看处处把工作摆在首位的敬业同事,笑着讲:“如果有的话你还打算去台里呀?”
舒妤是台里典型的温婉型主持人,本就好脾气的她在有了孩子之后更添了几分慈柔面相。
偶尔会不吝赐教地指点下同她这样的新主持人,也从不搞办公室斗争那一套。
叶青莞其实还挺喜欢舒妤的。
如果是她有事情要帮忙,力所能及的叶青莞都不会拒绝。
落在舒妤的视角中。
毫无征兆的,叶青莞目光垂停了须臾,而后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这回答让舒妤稍微一颤,一股难言的已婚和未婚间的对比于此被描摹的更加清晰。
舒妤笑着感慨:“还是你们小姑娘幸福一点啊。”
她摇摇头,顺势拉起家常:“我当初要出发的消息,犹豫了好几天都没敢告诉我女儿。”
她流露出牵挂的神色,“还是出发那天才瞒不住了,小姑娘听说我要出远门,昏天黑地哭着舍不得我走,我这个当母亲的心都要碎了。”
她瞅了眼叶青莞,又淡淡笑了下,“你们没结婚的小姑娘可能这种体会不深。”
“尤其像我们这种有了孩子的,根本放不下心出远门,总想能在孩子成长的道路上多陪在他们身边。”
她虚揽着叶青莞肩膀,以一种宽畅的姿态抚了下,笑道:“趁着现在还自由,多享受单人世界也挺好。”
……
奔波漂泊告一段落,回程的高铁上大家几乎清一色垫着颈枕睡死过去。
不难看出到了家,约莫更是即刻启动二十四小时睡眠计划。
风尘仆仆地返回避风港,陪伴奋战的同伴们去也匆匆。
让工作满满当当地填充脑海时无瑕他顾,闲适下来后断片般的浮想重新堵在了她心理防线的大门口。
叶青莞习惯性地翻出和齐思衍的对话界面,盯着最后一条没给出回音的消息发呆。
[齐思衍:所以找我这事儿,算半途而废了,是么?]
思绪不禁微微有些发散。
叶青莞试图还原她当时没有再回复这条信息的想法逻辑。
在出差紧急任务的情况下,叶青莞既然选择了这头,再试图解释没有抛下齐思衍,听起来倒像是无力抗争下的狡辩。
一周时间已过,齐思衍也并未有松口迹象,半途而废在只能算失败原因当中占比不高的一项。
齐思衍这么问了,可她能怎么回呢。
如果她回复[是],又难免不让人品出种挑衅的味道。
叶青莞微微失神。
沉默地暗示难说出口的肯定答案,也不失为某种意义上的体面吧。
现在的结果也不难预料不是吗。
早在最初,她就理应料到——
齐思衍根本不是,她靠着努力就能攻克的对象。
第35章 世间 几处有微风 检查生理期。
Wind35 世间几处有微风
左右回到家闲着也无事可做, 叶青莞打开时下最流行的生活类社交软件,想趁此看看有没有和她症状近似的朋友建议。
颤着的睫毛摆动幅度愈深,将内容刷到底, 叶青莞无措的眉眼久久定格在类似现象被怀疑的多数可能上。
她一直没逃避过自己生理期开始变得不规律是不正常的这件事, 只是……
她下意识地输入网友广泛提及的“多囊”详加了解,茫然求知地看下去。
短暂凝滞的迟钝状态下, 划动手机的指尖开始发热, 心思也变得不安起来。
叶青莞敛起眼睫, 兀自在想——
原以为只是个无关痛痒的小毛病,为什么忽然之间, 好像就变得这么严重了-
医院不分白天黑夜, 永远人流如织。
来去匆匆的人群中, 有陪同就医的那群人到底占了多数。
站在浦金医院的导诊台前, 叶青莞才恍然发现, 其实她对看医生这件事格外陌生。
得益于还算争气的身体,直到毕业前都可以说康健, 而失眠这项唯一影响生活的毛病, 她也拖延症发作一直没来检查。
主要是觉得即便查了,好像也不会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盯着手里刚挂好号的单子,叶青莞缓了下思绪, 既然来都来了, 等下还是顺便一起看掉好了。
手指再次挪向挂号机的途中,又不自禁地虚虚顿住。
作为就诊经验极端匮乏人士,叶青莞对做一项妇科检查究竟需要多久的时间毫无概念可言。
万一初筛问题严重, 只怕还要进行更详细的检查也没定数。
行至半途的手重又慢慢地退回。
左右她不赶时间,还是等到这边一项结束,再宽松地开展下一项好了。
简单问过叶青莞情况后, 医生给她开了b超和甲功的单子,得知她推迟时间也并不算久,医生还是建议她暂时先等等看。
若有需要的话,月经次日再来查激素的结果更加准确一些。
就已检查的两项目前看不出问题,医生给的建议也仅是说推迟这事儿若非病理性的,最好的做法就是调整睡眠饮食和运动,再辅以愉悦的心情。
只是她挂念的结果还有待后续检查。
叶青莞不自觉地叹了声,平静从容中透出种早知如此的明朗。
目光沉浸地落在手中攥着的既轻又沉的单子上,叶青莞迈着慢吞吞步伐穿过走廊,耳边声音忽远,随着“咚”的一声——
低垂着的脑门连同身子一道砸进了堵坚实的人墙。
垂眼平视的位置落在对方的胸膛,入目的白衣凝定了叶青莞的视线,掀起的眼皮悄然向上抬,一双懒怠且熟悉的漆眸含笑上扬。
心脏咚咚地震,叶青莞鼻尖干净的消毒味道后,是来自齐思衍的,不一样的清爽气息。
细细回想下来,他们之间似乎总这样。
收尾并不愉快,再见面又超脱预期。
不过这些显然并非叶青莞当下关注的重点。
象征医务工作者的白色装束让叶青莞怔愣的猝不及防,还没顾得上问他怎会在此,且穿成这样,就被对方就先一步开口。
见叶青莞来时的方向,齐思衍脑子里倏尔一瞬沉郁的担忧化作没思考的加速步伐。
不过他倒是也没想到,叶青莞不操心到看也不看就往人身上撞的程度。
不明情形所产生的异样神色被短暂掩下,须臾,齐思衍又恢复了那副顽劣不羁的模样。
漫不经心的嗓音隔空传来,端着男人摸不透情绪的浅笑,“碰瓷呢?”
“……”
回忆着方才霎那间那道短暂冲撞的力度,结合她已经刻意到慢腾腾的脚步。
撞击前夕,电光火石间极快的身影才是罪魁祸首。
……
怎么看应该为意外负责程度更重的都该是齐思衍才对。
沉默几秒。
叶青莞抿抿唇,试图给自己辩解:“我刚才,好像走的还挺慢的。”
齐思衍:“所以呢?”
“所以有没有可能”,叶青莞低声解释,“刚刚是你撞过来的?”
“?”
“怎么碰完了还讹上了”,齐思衍不以为然,“这么做对我有好处?”
叶青莞:“……”
油盐不进大概就是专门被创造出用来描述同他这样的类型。
叶青莞试图委婉的向齐思衍说明,这责任当中有他的一份。
目光滑过齐思衍的眉眼,叶青莞带着几分试探地换了种更通俗易懂的形容方式。
她声线缓柔,“你刚才是不是,也没看见我。”
那口吻好像是在表示——
如果双方都有错,大可以就此扯平。
齐思衍没着急答话,目光降落至叶青莞手腕旋转一圈,轻扬了下眉梢反问她:“怎么在这?”
轻飘飘的一句,成功将进行中的话题带跑。
抬头就是叶青莞刚迈出的妇科诊室,齐思衍轻飘飘地瞥了她肚子一眼,“身体不舒服?”
“……”叶青莞登时一噎。
虽不知他脑袋里是否在胡思乱想某种过分离谱的可能性,但就目前现身此处的场景,真解释起来,她也谈不上清白。
齐思衍视线紧紧盯着叶青莞难以言喻的面上神情,放弃了跟她这个没有效率的沟通。
他指了指她腕子,淡然自若的表象下是稍暗且沉的声调,“能看下吗?”
总归不算见不得人的东西,没稍作迟疑,薄薄的纸张已经依他所言递了出去。
总比让他误以为是,她前来产检什么要好一点吧。
身高优势于此刻尽数凸显,尽管低着头凝神详瞅,叶青莞却仍要高高抬睫才能望见齐思衍的表情。
出乎叶青莞的意料,齐思衍看的尤为认真。
因着这忽然静音的场面,叶青莞搓了搓空空无物的手,方才忽略的细节一点点回温。
也不顾男人正忙,叶青莞语气难掩诧异地望向他这一身,“还没告诉我呢。”
叶青莞一顿,“你在这干嘛?”
叶青莞的检验单子上。
齐思衍眸光粗略一扫,几项检查名类推演,不难得知她大概的问题方向。
曲起的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滑过超声反馈。
腹超,并非阴超。
用医生的专业术语翻译就是——
没有性-生活。
迟来又道不明的情绪落地,齐思衍呆滞地盯了好半晌,蹙起的眉头才慢慢舒展下去。
很奇怪。
真到胡思乱性的可能乍现的那刻,齐思衍脱序的念头凌乱地朝外涌——
若当真属她自主意愿,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至少她开心就好。
不过也还有其他的。
诸如——
是她出差期间的事情吗。
她如果有小孩,应该也会同她一般长的很好看吧。
还有就是,对面那人,怎么能让她自己来这种地方。
……
反应了好半晌,齐思衍才无声又自嘲地笑了下。
明明从概率学的方向推断无限趋近于零的可能,可遇到她的事儿,他压根静不下心理智思考。
叶青莞只觉得,沉默着的人周身气氛的沉重慢慢褪去,眼神不明虚空中重现几分清明。
叶青莞安静地在一旁观察,见他长时间没反应,又不禁咕哝着唤他注意,“你能看懂吗?”
顺着这话,齐思衍抬眸。
下一秒,紧锁的目光含着类似于,一种破釜沉舟的情愫。
男人气调悠悠地指了指身上的白大褂,“没看出来,我是干嘛的?”
内心虽有困惑,但昭然的工作装显然没第二种理解选择。
周遭空气慢慢凝紧。
短暂安静后,齐思衍唇角勾起了小幅度的浅笑,“舍不得放弃我就直说。”
齐思衍动了下眉心,“怎么,要出差跑那么快。”
“今天这是”,齐思衍语气很欠地歪曲黑白,“回来之后,又盯上我了?”
“……”
齐思衍向来擅长往自己脸上贴金,又恢复了平日里很欠揍的模样,“知道你对我有点想法。”
“不过倒也不至于,在我相亲的时候跟踪到医院。”
眸光顺着叶青莞睫羽往下,四目对视。
叶青莞眨了眨眼,还是不可置信:“你来这……相亲吗?”
齐思衍:“有问题?”
“倒也……没什么问题”,叶青莞装作见多识广的样子,欲言又止地掰扯些为没见过世面找借口的合适缘由,“只是——”
她顿了下,又扫了眼齐思衍的服装,“你穿着工作装,和别人相亲?”
“不行?”齐思衍理直气壮地拖着腔,“正经工作的证明。”
“还不许我焊在身上?”
“……”
叶青莞四下看看,总觉得他所说的这项需要氛围感的活动,怎么看都是绝不会出现在医院的场合。
“……”
“可是,在这里相亲的话”,叶青莞微扬起头,“不会感觉,有点奇怪吗?”
“那怎么办”,齐思衍悠悠地挑眉,“不是跟你说过?”
“以我的时间宝贵程度,确实要争分夺秒。”
“……”
明明有很多话要问他。
比如说他的专业背景,为何会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医院入职。
再比如说,以他眼高于顶的脾气,又怎会屈尊和人相亲。
可是所有想要提的这些,在听闻齐思衍口中的活动时通通靠了边。
违背秉性打探他人私事这事儿本就令她有点儿不自在,因而叶青莞声调很轻,老老实实的模样又可爱的要命。
“那你,有什么进展吗?”
不太正经地观察她神情,齐思衍话回的模棱两可,“还行——?”
拖了一个大长音,齐思衍语气欠欠地又陡转了句:“不过也没怎么看上。”
“只是呢,我突然想到”,齐思衍要笑不笑地继续说,“既然你都追到这了。”
齐思衍漫不经心地拖着调,“怎么不得给你一个——”
他既善解人意,偏偏又语出惊人。
“友情插队的权利。”
“……”
第36章 几处藏着心动 “怀孕困难症。”……
Wind36 几处藏着心动
四月天, 微风中裹着的春意正浓。
医院正门外,一排排的餐食店面所供应的食物清淡的如同专门挂着探望病号的标牌。
淡金色的阳光穿透车内,漆黑下热意的余温笼罩, 齐思衍驾车带她停于一道僻静的小路。
随着车门开启, 内外温度冲击,交界处陡然恢复了几分微凉。
咖啡小馆门口。
一只蓝金渐层慵懒地靠在人来人往的门边, 撑足了招财猫的门面。
玻璃门轻推开合, 门串铃铛作响的清脆声不断招惹它好奇张望的视线。
春日空气中溢出新鲜又旺盛的生命力味道。
随着门摆旋转, 咖啡豆密实轻盈的丝绒感清香一跃而出。
平滑和温柔的痒意扑面骤至。
这一幕被无端增添了几分正式的意味。
短暂安静,叶青莞微启唇客套地询:“你的时间不是很宝贵吗?”
“干嘛要来这里…”
需要开车的路途距离感不言而喻, 叶青莞反应过来他是想找个安静谈事的地方, 却又止不住担心, “这样会不会耽误你?”
齐思衍漆黑的目光自眼尾下压, “不是说在那奇怪?”
也怪齐思衍的样子真的很随心所欲。
落在叶青莞眼里, 不知何故在医院上班的小少爷工作时间私下外出的理直气壮,甚至都不用找谁汇报。
怎么看都擅离职守。
无拘无束到像医院也是他家开的。
……
此念头辅一跳出, 叶青莞又不禁自嘲着缓缓摇头。
虽然齐氏在商业方向确实别有建树, 但也没全方位到能离谱地影响一家三甲医院的程度。
她把齐思衍家想象的太无所不能了。
视线对面,脱离了几分年少稚气的男人眉眼松散,懒懒地斜倾着身。
手绘抹脏做旧的破洞毛衣搭在他身上, 灰度调撞接的变化感中, 十足地透着某种原始野性的慵懒。
方才齐思衍话里话外引以为傲的白衫也于出发前换了一套。
正经工作者的气质因而弱了几分,淡然的倦怠重新顺着高挺的眉骨溜出来,玩世不恭的本性显露原形。
叶青莞单方面的窘然目光中, 齐思衍半眯着眼对视。
紧接着,似是没半点耐心地直入主题,“有什么想法, 说说?”
叶青莞眉目微动,软红的色调顺着脖颈慢慢抬升,女孩子声音细小地张口,“是有人催你吗?”
这算问到他点子上了。
齐思衍慢条斯理的视线在叶青莞面颊摩挲,“还不是集团大业都掌握在我哥手上。”
齐思衍很轻地勾了下唇角,“他呢,比我也就占了个已婚的优势。”
信口胡说的人,偏偏神色唬人到让她看不出一点错处,“老头子的歪理邪说。”
“我不也只能照做?”
“……”
一瞬哑然,叶青莞难以形容,某天听说齐思衍也会乖乖听话的讶异程度。
难以抑制的心跳一阵阵徐徐加速,叶青莞不得不承认,结合外界对齐思衍回国的风波论解说,他提出此要求不是没有解释的道理。
但骄矜少年值得拥有无数选择。
不论是他的自我意愿,或是他亲人的侧面推荐。
可选范围内,其他选择或许都比她好许多。
面对自己配不上齐思衍的这件事,叶青莞没任何疑问和犹豫。
她凝定几秒,患得患失和追根究底一并发作,在心头撞出谁也不饶对方的轰然巨响。
茫然又诚恳地眨眨眼,叶青莞下意识求问:“那为什么是我?”
“这不是正巧撞见”,齐思衍轻飘飘地扫她一眼,“与其瞎耽误工夫,不如找个知根知底的老同学。”
齐思衍抬眸,直直看向她,“你说呢?”
曾经太果断地远离时,她确实极度担忧施磊会对齐思衍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可这么多年跨过,终究人不能始终活在漫无边际的恐惧当中。
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能肆无忌惮将她曾经分崩离析的家庭持续至今的不稳定因子带给齐思衍。
兜兜转转这些年,好像所有的事又都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见叶青莞长久没反应,齐思衍眼底闪着淡光,松散地再开口,“也不会白让你帮忙。”
齐思衍索性把好处一股脑往外倒,“有什么找我帮忙的事儿,也都好商量。”
他漫不经心地提醒,“比如——”
“你们的采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