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惹风 甜椰两两 22611 字 2025-05-20

第21章 漫天的繁星 “女伴关系。”

Wind21.漫天的繁星

齐思衍最后带叶青莞去的是他的大学好友局。

说意外也意外, 但又好似预料之中。

毕竟在齐氏集团心知肚明不欢迎小少爷的前提下,以齐思衍前二十多年在沪市的关系网,除了中学之外就属为数仅两年的大学时光。

而相比彼此朋友圈高度重叠的高中来说, 面对一群不用顾忌的陌生人的压力, 对叶青莞来讲显然小的多。

至少不会有共同好友,追究她为什么成了齐思衍聚餐活动上的女伴。

但这也并非代表她完全没一丁点儿紧张。

齐思衍观察着叶青莞因不安泛起的些微磨蹭, 扭过头懒怠地问一句:“紧张?”

若放在高中那些年, 齐思衍身边绝对不会出现什么关系亲密的女生。

可太多年的时间空隙里, 人的秉性难同从前也是常有。

叶青莞虽不清楚十八岁过后,齐思衍是否曾经携女孩子参加过类似的饭局, 但她对小少爷的那张脸心里有数。

无论走到哪里都像是T台上的耀眼明星, 聚光灯下的绝对焦点。

他突然带个女伴入局, 即便从前类似情况层出叠见, 她甚至也不怀疑。

只要这种情况再次上演, 每次依然能掀起不同以往的波澜,成为新的大场面。

叶青莞仰脸, 淡声, 已经快要分辨不出复杂的是何种情绪:“那如果你的朋友们问起,我们是什么关系……”

齐思衍懒洋洋抬眸,瞥了一眼抿唇说不下去的女生。

“都女伴了。”

他语气松弛出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你说, 还能是什么关系?”

“……”

说了和没说并没有什么差别。

而且。

听了这话, 叶青莞心弦微颤。

总觉得像是,更加慌张了-

叶青莞再回沪市后,除了组里偶有同事入职或离职, 她其实很少有机会参与如此大规模的聚餐活动。

今晚聚餐定下的饭店,仍旧是家传统的本帮菜。

高档程度令人咋舌,而叶青莞也无从得知, 这家背后的产业和齐氏集团究竟有无联系。

她垂头,不自知地莫名的抬了下唇角。

好像在这座城市里,她自始至终就没脱开过齐氏的影子。

无论走到哪,齐氏集团的名号都响当当到,霸道又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生活的方方面面。

繁华热闹的步行街中取了一静处,典雅清幽的环境尽显老沪市的风情。

海派风装修让这处花园般的餐馆小院中,每一个角落都散发着浑然天成的高级感。

中式复古的红砖色调洋装构筑成的摩登空间里,处处彰显着金钱的韵味和痕迹。

叶青莞他们抵达时,远远就能感知到包厢里闹腾出沸沸扬扬的火热。

和一群他的朋友们同处一方空间内,叶青莞的动作显然都开始谨慎地放轻。

而在本就热闹的环境,随着叶青莞的出现,显而易见地又掀起了新一轮的暴风浪潮。

流苏点缀的水晶吊灯衬亮了墙面,金灿灿的跳舞兰挂画灵动地跃在宝石蓝的背景墙。

围绕着同样以宝石蓝绒布铺就的旋转餐桌,三个面生的男士已然落座。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蒋朔,呼之欲出的招呼在见到齐思衍并非孤身赴约时瞬间转了个弯。

骤然一惊,随即挤眉弄眼的闹腾动静很足:“呦呦呦。”

他代替另外两位,纯粹发自本能反应的猜测顺嘴往外冒,“阿衍这是,带家属了啊~”

霎时,叶青莞的脸红了个彻底。

起哄的动静愈演愈烈,齐思衍就那么气定神闲地靠在一边,烂摊子全扔给叶青莞。

不过情况不明,一群男的到底不好瞎闹新见面的女生,因而所有的探查仍旧是对着齐思衍的。

一群人汹涌的好奇按捺不下去,一双双眼睛似是想把他盯出个窟窿,连带着明显不怀好意的表情:“不介绍一下?”

像是察觉到叶青莞瞳孔中蕴起的惊慌,齐思衍到底没再耗,他长睫夹着笑,“差不多行了。”

他抬眸,懒散顺着话音泄落,说的是介绍:“叶大主持,沪市电视台著名记者。”

“代表人家台里来找我谈合作的。”

“……”

谈合作你会带到私人局?

是不是当在坐的各位都傻。

然而这些内心话,其余三人也只敢暗自腹诽一下。

毕竟小少爷当面的面子得给足。

事实上,叶青莞听了这话后下意识地舒了口气,肃穆的神情被齐思衍正常的回答浇的一熄。

然而齐思衍的话也不准确。

兀自给她加了“著名”的抬头,都未曾问过她的意见。

一两秒后,秉持着谨言慎行的原则,叶青莞神色复杂地想了想后还是开口。

她纠结在一些出其不意的关注点上:“没有著名。”

作为新人,她坦然澄清自己身份:“我只能算是个新人主持。”

她屏息,含着稍驳齐思衍面子的歉意望向他,话却是对着大家说的:“没有他描述的那么夸张。”

齐思衍懒懒地欠着身,清绝的眉眼在她出声时就开启了对视。

直到叶青莞话落,他才哼笑一声:“新人——”

“你们台里就派来对接我?”

被敷衍的小少爷下一秒就要撂挑子不干的拒绝姿态像被这沉默的时间无限拖长。

叶青莞哽住,略微一僵后还是极为认真地解释:“我们绝对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

想着在他朋友面前,肯定要尽最大努力往齐思衍脸上贴金,给小少爷留足面子。

于是叶青莞接着补充,“不然也不会派我专门过来,每天只负责了解你。”

“……”

话落,蒋朔连带着身旁未曾开口的罗潜和陆津予一道眼观鼻鼻关心地陷入无言。

总觉得嗅到了惊天大瓜的味道。

以齐思衍素来嫌麻烦又懒得理人的状态,同意有人来专门了解他这件事,本来就处处古怪。

哪哪都不正常。

齐思衍的字典里向来不存在被迫二字。

若是他不愿意,别说区区电视台,任谁来他也不会屈尊给面子。

念及此,蒋朔甚至都有些无法确定拿哪样的态度跟叶青莞接触。

毕竟齐思衍会主动带个异性这事儿毫无先例可循。

蒋朔神情染了几分复杂,他茫然地摸了摸鼻子,嘴快地看向叶青莞:“所以你现在,有进度了吗?”

叶青莞对这一问题同样不确定答案。

因而席间众人目光,自然而然又默契地落在了齐思衍的身上。

话题中心挪移,被扯回了懒散垂睫的男人身上,齐思衍侧眸环了一圈。

“这不就是,还没了解什么”,齐思衍耷拉着眉尾,眼角松弛,“所以才叫你们几个跟人家科普下?”

“懂懂”,蒋朔不着痕迹地重视了叶青莞一眼,另一边面色复杂地探着齐思衍的话,“就是……”

“要科普到哪种程度啊?”

下一秒,还是又欠又熟悉的语气,“我人生那么多高光时刻,你们才了解几个。”

齐思衍疏懒着调子:“那当然是,一个都不能放过。”

“……”

叶青莞有时候真的很好奇,齐思衍的朋友们,到底是怎么容忍下他这种没有一句在好好说话的沟通方式的。

而且看样子,齐思衍之所以会把她带来,目的就是为了让他的朋友们充当发言人,宣扬下小少爷懒得开口的“光辉事迹”。

叶青莞不禁在心里默默同情了他的朋友们一秒。

再看这几位,都沾上了点儿天涯沦落人的同病相怜-

于是接下来的场面,顺理成章地演变为对齐思衍侃侃而谈的吹捧大会。

从出类拔萃的学业能力,到独一无二的人格魅力,再到小少爷无与伦比的运动天赋。

当真是怎么浮夸怎么来。

尽捡着好听的说,恨不得夸出花来。

倘若有人当着叶青莞的面如此夸她,她说不定羞愧到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反观齐思衍,依稀还挺乐在其中的模样。

小少爷向后倚着靠背,懒散挑眸去望嘴唇一开一合的几位好友,那姿态丝毫不掩饰受用。

于是叶青莞也开始大着胆子加入话题的谈论中。

就在此时,蒋朔捧场的话旋着圈儿地将正经的话题吐露的库存无几。

话匣子兜兜转转的一歪,继而往男女方面的话题过度。

蒋朔:“除了这些以外,他洁身自好也是出了名的!”

“别看他那副皮囊,看着像玩儿的很花一样,实际上比我们几个还纯情哈哈哈……”

德行。

齐思衍冷淡一哂,也懒得打断他了。

总归在叶青莞面前谈的这些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对他来讲不算坏说辞,也就没制止的必要。

嗡嗡——

恼人的通话提示音不合时宜地响起,齐思衍没表情的视线往手机屏幕上一扫。

[太后来电。]

不接的话估摸着没完没了得被烦死,齐思衍凝神短暂投注于餐桌上目前的话题,还停留在原阶段,估摸着出不了茬子。

接着,齐思衍神情淡定地晃了下手机示意,而后转身出了包厢。

暂时性地送走一尊大佛,众人聊天时都不禁松了口气。

齐思衍不在,蒋朔不自然的声音都更响亮了半截,此刻倒真心有了几分闲聊的意味。

“哎,我跟你说叶主持”,蒋朔惊叹的声音投来,“还有件这家伙守身如玉的事儿没跟你讲。”

像是设身处地陷入过往的回忆里,蒋朔再开口带上了几分窃窃私语说悄悄话的口气。

“不知道你知不知道,我们交大向来有十新生九男生的传说。”

男人声线中掺了些许可怜巴巴的意思,“千年老光棍儿学校,女生实在少的可怜。”

“所以我们最期待的,就是和女生多的那几所找机会联谊。”

“一般这种活动报名都可火热了,还要筛选条件”,蒋朔继续说,“但大概是齐思衍条件太优越。”

“没报名他都被主办的学长盯上了。”

他歪过脸,复述情形:“当时是学长主动来找的他,想彰显一下我校优质帅哥代表的风貌,结果他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后来我们私下讨论的时候在说,活动定在了屏闻大学,谁知道他听过后又莫名其妙松了口,和我们一起去了。”

太过熟悉的校名令叶青莞蓦地一愣。

是她曾经,心心念念想去的那一所。

还没回过神,蒋朔的声音重新涌入耳朵,“你猜怎么着?”

叶青莞坠在复杂的思绪里,机械地应:“嗯?”

“我们都以为,他是又改主意了,觉得去认识认识外校妹子也不错,结果……”

蒋朔摇摇头,深叹气一声:“一整天他就只去的时候露了个面,活动一个也没参加,全部时间都在逛人家屏大的校园。”

“一逛逛到天黑,就好像人家学校,有什么魔力似的……”

“我们当初都私下在说,他该不会是想报屏大,结果阴差阳错来了我们学校吧。”

叶青莞脸色冷不丁地有些僵滞:“那他怎么说?”

讲述者似是无可奈何地嗐叹了声:“他没正面回答过。”

“不过他天生就是机械这块料,屏闻文科类的背景跟他强项也不对口啊。”

叶青莞嗫嚅了下唇瓣,嘈杂的话语背景音里,她已经对接下来说些什么毫无头绪。

满脑子都是蒋朔口中“齐思衍对屏闻有执念”。

飘忽的神思让懵到呆滞的女生僵在那里,惯常淡漠又平静的眸子里罕见有了一丝将要破碎的情绪裂痕。

叶青莞很慢很慢地停在那儿几秒钟,又被骤然一声夸张的语调冲淡了凝滞的思绪。

蒋朔跃跃欲试地邀功:“怎么样,叶主持!”

“这个小道消息”,他挑眉略显浮夸地一笑,“是不是值得你们主持人深挖的热点宝藏内容!”

第22章 迷失的脚步 “把他创飞。”……

Wind22.迷失的脚步

包厢门外。

男人峻冷的侧颜沿着利落流畅的下颌线延展向上, 近耳侧底位置悬停。

里面传来的假意奚落即便隔着听筒,仍旧听的齐思衍脑袋嗡嗡。

朱蕴秀的撒气,施压, 杂糅着试探的示好一并出现在抑扬顿挫的语气里。

“小衍”, 朱蕴秀语重心长地摆道理又套近乎,“回来到现在都没回家吃顿饭, 你自己说说像话嘛。”

原本是打算回国当天就回去的。

只是遇到叶青莞, 彻底打乱了他预定好的计划。

齐思衍黑漆漆的眼瞳里露出个针对自己的嘲讽的笑。

这么多年, 他早已经对自己不抱任何增添长进的希望。

在与叶青莞相关的事情上。

其他所有向来都变成第二顺位。

齐思衍拢起的指勾着手机,淡淡的腔调下是屡试不爽的借口, “倒时差呢。”

“倒时差也总有个清醒的时候吧”, 朱蕴秀像是被他气笑了, “你又框我。”

“我可是听阿衡说了啊”, 端庄的中年妇人添油加醋地调侃, “倒时差倒到酒吧里去了?”

“还跟一个女生一起?”

齐思衍:“……”

就是那一瞬,理不清的逃避心态作祟, 齐思衍难得好说话了起来。

或许是不想让朱蕴秀多问, 他没再打岔,言简意赅地应下:“过两天回去。”

尽管齐思衍这样退让,得了便宜的朱蕴秀依旧不知节制, 反而给点阳光就灿烂。

能拿捏齐思衍的机会来之不易, 越是这种时候,朱蕴秀就越想看看他这个儿子在乎的底线在哪里。

朱蕴秀不疾不徐地停住,半秒钟的工夫, 她又有意无意地接着往下说:“还有,我可还听阿衡说,前几天有个去集团找你的姑娘。”

“怎么样, 快跟妈说说,和酒吧里的是不是同一位?”

齐思衍额角微跳,勉强压下心头的躁,不甚满意地冷嗤一声:“他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

朱蕴秀小心思明晃晃的:“你哥哥他关心你嘛。”

“……”

朱蕴秀声调轻柔地连哄带劝,“所以你还没说呢,到底是不是同一个啊?”

在朱蕴秀的逻辑观念里,大概同一个姑娘在他身边出现的频次越高,证明他们的关系越稳定。

齐思衍懒散地倚着墙,目光漫无目的地在餐厅游离,随口说:“合着在您心里,我一天换八百个?”

明显不想细说的语气,但细枝末节中答案还是彰显无疑,朱蕴秀才像是开心了。

如同望子成龙的家长,想让还没掌握走路要领的婴幼儿直接晋升到跑的层级。

她问出这话时甚至没有一次不合时宜的迟疑,猝然的邀请砸向齐思衍这个中间人。

“什么时候带人家姑娘来家里坐坐?”

骤然一静。

几秒钟后,齐思衍懒耷下眼,松开的口里吞着难以言喻的落寞:“还不是那关系。”

血脉相连的心有灵犀或许在此时派上了用场,朱蕴秀语气中的轻快衔的自然:“没关系。”

“你那脾气收着点,好好对人家。”

大概是看在素未谋面的齐思衍心上人的面子上,朱蕴秀忽然变得格外好说话。

“你也得多抽时间陪陪人家女孩子。”

最后,两相权衡之下。

太后大人不走心地放弃了和小儿子团聚的机会,一言拍板发号施令:“先不回来也行。”

齐思衍:“?”-

再抽身返回包厢。

方才的话题在漫长的通话中宣告终结,谈论的内容又换了一轮。

这次不是围绕齐思衍展开的,而是在家长里短的生活日常和沪市新鲜事中穿梭跳跃。

叶青莞两年民生节目经验积攒下来的拿手项,和谁都能谈上几句。

齐思衍瞥向火热对话中的几人。

总依稀不明缘由地觉着,他不在的短短几分钟里,这群人的关系,好像背着他更近了一些。

他曲着指骨,灼灼目光鬼使神差地顺着观察每个人的面部表情,如同想从中窥得蛛丝马迹。

只可惜,除了叶青莞的那几个和先前毫无差别可言。

墨色的眸子一寸寸挪向在场唯一的女生。

叶青莞安安静静地垂着眉眼,眼角微弯的浅笑勾勒的恰到好处,适时倾听并应和。

齐思衍转过视线的下一瞬,又似觉异样地重新叠上情绪几近毫无波澜的女生。

压低的眼帘蓦然一顿。

叶青莞的反常逃不过齐思衍的眼睛。

刚一墙之隔的躁意不听话地尾随到这里,齐思衍敛了下凌然的眉。

还是有某些超出他预料的事。

在他离场时,悄悄发生了-

二月里的天气乍暖还寒,入夜温度低,而馨香浮动的室内又是另一番温暖的景象。

叶青莞躺在披着融融月色的床上,耳朵里翻来覆去的声响不绝回荡在脑海。

回程车内。

齐思衍线形流畅的手叩在方向盘上,他目视前方,却没把车启动。

总像是刚一上车就要和她算账。

齐思衍懒懒地掀一下眼帘,轮廓深邃的眼窝里压不住敏锐的察觉能力。

“他们跟你聊了点什么”,深邃的嗓音转向叶青莞,不留余地挑破,“心神不宁一晚上了。”

话音落下后的背景音倏然沉寂,叶青莞内心回想的弦忽地顿住。

又心不在焉地想起方才,因齐思衍踏进后匆匆结束的聊天对话,漫长的沉默后,叶青莞终于肯出声。

“我们在说,你曾经去屏闻的那次联谊。”

叶青莞停顿片刻后直视当事人,幼稚的试探把戏根本瞒不过齐思衍,“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去屏闻?”

齐思衍长睫一颤,继而又是玩味轻慢,“怎么?”

“逛逛人家学校而已,难不成还要什么理由。”

浓密的长睫投射下阴翳的痕迹,无声的迟疑里,叶青莞总觉得,她像是要触碰到什么呼之欲出的,齐思衍刻意隐瞒的事件。

几秒后,女孩子微颤的瞳孔中是固执的追根究底,“那为什么,你的朋友们会说,你对屏大有执念。”

“……”

“想看看和我们学校相爱相杀的高校,到底有什么特殊的魔力呗。”

齐思衍懒怠抬眸,喉结克制地滚了下,“不然你以为——”

“参观一下屏大而已,还能是因为你不成?”-

大概是齐思衍说这句话时状态潜藏着某种平静的疏离,以至于叶青莞整晚的梦境都碎裂成了光怪陆离的沉沦。

梦里。

齐思衍当年落寞退让的姿态转而被无边的冷意取代。

他平静地轻眯起眼,张扬的气势不留余地地用最狠厉的话语将她席卷。

“赌鬼女儿而已,还真当我愿意和你扯上什么关系?”

梦境中的少年面颊上是不同以往的摄人表情,毫不收敛的薄怒中尽显凉薄和凌厉。

不留情的话像钝刀子划过,“最好有多远滚多远,再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一刹惊醒,周遭场景重现。

还好是梦,但又真实到了可怖的境地。

经年摆脱的自暴自弃情绪重新将叶青莞裹挟,神经如同猛灌了十杯咖啡一般砰砰跳到令人心慌意乱。

偏偏神志又清醒到再也睡不着-

次日。

清晨的第一缕日光辐射,叶青莞的清醒时间已维持很久。

即便前夜分离后,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没几个小时,齐思衍的车依旧准时等在叶青莞的楼下。

浑浑噩噩的时候见到别人都觉得神清气爽,甚至叶青莞在想,这个要倒时差的人反倒比她精神头足的多。

安静无声地顶着个粗重的黑眼圈,叶青莞的脸上是比前几日更甚的疲色,齐思衍无意瞥过。

沉哑的男声混着关心的话外音:“没休息好?”

大概是齐思衍此刻神态过分温柔,昼夜难平的心绪猝不及防地连接上了几个小时之前。

短暂的一刹那,却仿若永恒定格的,他眉目薄厉,暴怒之前的漆瞳。

叶青莞低垂的眉眼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晃,难过掩在昏昧的角落里,叶青莞别过脸望向窗外,口是心非,“没有。”

齐思衍眸子里蕴着懒散:“当我好骗?”

“……”

她终究没办法在齐思衍面前扯谎。

没再逃避。

叶青莞眉心轻皱,迟钝地回:“是我自己的问题。”

很干脆的不想说的态度,齐思衍懒看她的动作一停。

很快还是,不动声色地收了视线-

叶青莞仿佛跌入了一个今时和往日交织杂糅的巨大时空陷阱。

时间像是自动隔出了几道分离层,过去和现在的分界线被不明人士抹掉,属于齐思衍的小人形象产生了万千变化面。

一会儿是曾经,一会儿是眼前。

几年的沉淀让曾经少年脸上褪了几分稚涩的张扬,属于男人的硬朗随着时间愈发亲睐这张脸。

含着荷尔蒙的锋利气息真切地给如今的他添了几分浓重的成熟韵味。

注意到叶青莞手机的动静,齐思衍很轻的又转了回来。

叶青莞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她在台里的后期好朋友苗慧打的。

上班时间,台里人员来电。

不确定是不是有什么新的工作安排,叶青莞直接开了接听。

苗慧作为幕后人员,和叶青莞差不多同一批进的台里,彼此又非竞争关系,早已发展出了情比金坚的革命友谊。

她这次也是打来找叶青莞通风报信的。

“喂——小莞,你在忙吗?”

“没有,怎么啦。”

苗慧:“小道消息!刚刚我经过老蔡办公室,烦人的一组又过来给他施压了。”

“他们真的是,组长都换了还不知道消停消停,整天就盯着你们,跟块狗皮膏药似的。”

说着说着苗慧开始有点吞吞吐吐,她声调染上了点严肃。

“这次老蔡应该给挡回去了,但听那样子好像是他们觉得,让你花这么长时间攻略齐思衍这事儿基本没可能成,而且瞎耽误工夫。”

“不知道老蔡能不能扛下台里的压力”,苗慧越说越气愤,“你猜更离谱的是什么。”

“我还以为他们这一通作妖是想把你撤回来,可万、万、没、想、到——”

提起这茬,她一个外人都被气笑了,“姓郭的还是贼心不死,又想往你们组里插人。”

“美其名曰去协助你,其实我看他就是放不下瓜分这块蛋糕的蠢蠢欲动的心!”

突突如其来的幺蛾子晃的叶青莞脑袋疼。

在再次出声之前,苗慧诟病的长篇大论已经一字不落地被齐思衍全数收录。

一大段吐槽之后,苗慧也累的不轻。

是以小姑娘语气平缓了许多,气力不足地提醒叶青莞注意:“总之你小心点,我看他们摆明了就是想抢你的功劳。”

“虽然这次没得逞,但难保他们不会继续给台里吹风。”

“反正你加把力小莞!”

苗慧的情绪跳跃的速度迅捷到了叶青莞看不懂的新高度。

像是高考作文即将落笔,总要辅以一些对未来的美好希冀,伴着燃起动力的加油打气。

还有对绊在前途上不像话的难关险隘的碎碎怨念。

苗慧:“我相信你肯定可以!”

说着说着她又把奚落的苗头对准了叶青莞难以攻克的对象,“还有这个齐思衍,到底是什么趾高气昂又难搞的死傲娇啊!”

好朋友就是誓死站在对方这边,苗慧尝试和叶青莞的同仇敌忾:“我就是见不到他。”

“要是能见着,我绝对替你把他创飞!”

“……”

叶青莞大脑在这刻无限宕机,苗慧这张嘴……

再提醒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悠悠冒出的一道男声先过叶青莞开口,吊儿郎当的。

“那得先等等。”

周遭霎时静谧。

只剩齐思衍贴心洋溢地勾唇,侧身凑近,“毕竟她正在我车上。”

男人勾着坏调:“我猜你也不想你的莞宝,和我这个死傲娇一起——”

“尝试飞翔的快乐?”

第23章 也慢慢被抚平 “为我守身如玉?”……

Wind23.也慢慢被抚平

无论苗慧所述这件事真假性如何, 最后的落脚点终归得回到齐思衍何时松口答应上面。

虽说拥有一周的限定时间,可在摸不透齐思衍态度的状况下,她这一半有余的时间进度条走过, 都没曾向组长汇报过丝毫对齐思衍的攻克进展。

其中也不乏小少爷活动事项不正经到难以汇报的原因。

也难为蔡松一直没来催她, 还在外人面前为她据理力争。

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明白,为何会有人轻而易举交付全部信任给她。

正常情况下谈合作根本用不了如此之久。

叶青莞猜想, 换了完全没交集的陌生人来, 齐思衍也没那耐心浪费这么些天的时间。

小少爷向来最不耐烦应付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了。

而叶青莞拿不准, 齐思衍没头没尾拖着的反常行为背后。

最终目的是让她付出惨痛代价,拖延至时限内末尾, 再漫不经心地告知她, 打从开始起, 他其实压根儿就没打算答应。

还是说, 真如他所说, 两人的接触是他所谓的“考察”。

又或者说。

小少爷仍旧耿耿于怀她当年说过的难听话,不惜耗费一周的精力也要让她尝试满腹期待落空后失败的滋味。

算是给她个刻骨的教训。

不管是哪一种。

剩下两三天估摸都于事无补, 也难逆转整体大局。

如果他早有定夺, 及时止损对她来讲也不失为一种体面。

在这一刻,叶青莞又想到了昨日梦境遐想中齐思衍的模样。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叶青莞却也不得不承认, 她还是很难接受, 齐思衍对她相看生厌的这件事情。

叶青莞如今的心态,大概类似于在命运宣判的时限来临之前,企图以直接询问的方式提前窥探天机。

叶青莞彻底软着语气, 伴随鼻尖不明显的抽动叫他名字:“齐思衍。”

“你能不能就跟我透露一下”,她低声呢喃中透着清冷的些微破碎,“就是接受采访这个事儿, 你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齐思衍闭了闭眼,声线哑沉中带着点闷:“担心什么?”

叶青莞这番问话的动机自动被他理解成对即将有新人介入她工作的慌张。

齐思衍喉结轻滚,语气不怎么好,却还是安她的心:“真以为你们台里再派别人过来,能在我这儿待的下去?”

叶青莞摇头,老实地讲:“不是这个原因。”

叶青莞思忖着尽量不得罪他的说辞,兀自把话摊开来讲,“就是,如果你没有接受采访的意愿……”

“我想着你也没必要在我这儿浪费时间。”

“……”

闻言,齐思衍抬眸,直盯着叶青莞的眼重复她的话,“在你这儿浪费时间?”

“还是说”,气氛莫名沉了下来,齐思衍扯了下唇,“叶大主持觉得,我在这儿浪费你时间了。”

……

叶青莞没说话,空白的时间如同刺人的利刃,能不留痕迹地将齐思衍捅个对穿。

齐思衍再开口不禁透着点不痛快的阴阳怪气:“看来叶大主持还是跟从前一样。”

“耐性差的要命。”

“……”

虽说叶青莞确实有齐思衍说的这层意思在。

不过心里想着是一回事,当面被他以算账的姿态追究责任,齐思衍又素来理直气壮,再有理和他相比气焰也弱了几分。

叶青莞慢吞吞地抬眼,去顺他的脾气:“我没有这样想的。”

只可惜说服力欠缺。

小少爷轻易就能撕穿叶青莞所有掩藏不住的伪装。

齐思衍那姿态明显是对这话不满意。

被欠佳的理智程度影响,齐思衍下意识出口的气话就是把人往外推。

“真照你们这给人按照采访价值下定义的衡量标准,采不采访我也没那必要。”

齐思衍眉眼沉沉地睖过叶青莞,“不如我给你指条明道。”

不知怎的,他话题有点飘忽,“去采访我哥不更现成?”

叶青莞皱眉,眼神中藏着无声地疑惑:“为什么要采访他?”

“他不更有采访价值?”齐思衍缓缓抬眼,自知之明满分,“而且脾气比我好的多。”

……

他总会在一些无用方面拥有过分清楚的自我认知能力。

不管是做新闻,还是做主持,本心角度都要客观中立。

扪心自问,她真的能心如止水地采访和齐思衍闹到水火不容的竞争对手吗。

否定答案自不必说。

叶青莞有点不能理解齐思衍的建议逻辑。

他的这种做法完全是大公无私地把她们台里的收获放在首位。

他自己的利益则丝毫不管不顾地弃于第二顺位级。

她才不要他拱手相让。

恣意风发的少年就该什么都拥有最好的。

叶青莞垂眸,含糊又囫囵地讲:“我不想采访他。”

齐思衍动作一顿,抬睫突然看她,“为什么?”

轮到他问她,叶青莞又沉默着没说话。

叶青莞不吭声,齐思衍等候几秒,又敛了笑,用最正经的腔调帮她分析:

“你如果这么采访了我,在外界看来,就算是跟我绑定了。”

齐思衍扫了她一眼,“或者说,偏顺于我这一方派别。”

悠悠的语调是晓以利害的试探,“以后如果你再想采访我哥,或者我家那数不清的竞争企业,说不定就难了。”

叶青莞沉默很久,才真心实意地吐出一句:“没关系的。”

听了这话,齐思衍又瞥一眼过来,就听叶青莞温吞地又重复一遍:“反正我也不想采访他们。”

观察着她的表情,确认这句不作假,齐思衍忽地笑了,“这是就瞄准我了?”

不爽的心情不知不觉间被抚平了不少,齐思衍偷着乐的同时还不忘还嘴硬地坚持:“那可不一定。”

“说不定哪天,你们台里又给你派新任务。”

他漆眸染着玩世不恭,“你还能因为要采访我,选择守身如玉不成?”

“……”

当年语文就是小少爷最不上心的一项科目。

没成想这么多年过去,他用词没丝毫进步和提升,反而越来越一言难尽。

叶青莞极为认真地答复他:“采访本来就是件双向选择的事儿。”

“如果主持人和被采访对象关系紧张,采访效果也不见得有多好。”

“真到面对你所说的这种情况,台里肯定是会综合考量的。”

“而且除了我之外,仅对你哥哥而言”,叶青莞对局势看的很清,“不管怎么说,我们曾经是同学的这层身份,都会让他面对我的时候更多些筛选和谨慎吧。”

齐思衍对她坚定立场的行为挺受用的,但是表现在话上总忍不住嘴硬,“那你不是讨厌我么。”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齐思衍出口的话停了半拍,接着转了个调,“没准儿,他就因为这个对你另眼相看呢。”

“……”

叶青莞不知晓齐思衍口中的“敌人”是哪里得出的结论。

意识到齐思衍口中的态度,大约指代当年。

可即便如此,叶青莞的疏离也仅违心地停留在“讨厌”的层级。

命运像是在关键时候大度地给了她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默认,或者是纠正。

而不同的 ,如今的叶青莞。

比起当年,则更加勇敢了一些。

叶青莞没继续纠结,带着笃定的冲劲儿,勇往直前的扯开话题,“我从来没讨厌过你。”

迈出了万事开头难的第一步,叶青莞接下来的话也稍微松了那么几口气。

虽然不清楚齐思衍愿不愿意提及,曾经让他颜面尽失的不堪过往。

可叶青莞觉得,她作为澄清的道歉方,至少应该主动言明。

“我当初说的那些都不是真的”,叶青莞眼眶泛了热,“那些话都是我自己的原因。”

某个瞬间,齐思衍喉结不似往常地重重滚了下,声音同样哑的不像话,“什么原因?”

曾经施磊在耳边威胁的话历历在目。

叶青莞不想被别人控制心意,再让折碎齐思衍傲骨的场面屡屡重现。

但联想到她定时炸弹般的父亲。

眼眸渐渐被不争气的水雾充斥,叶青莞不经意地低头,“只是一些小事情。”

齐思衍懂了。

他不配知道。

而叶青莞却好似所觉,齐思衍拉直的唇线中,透着半明半昧的裂痕。

齐思衍了然:“不能跟我说?”

叶青莞迟疑着点点头。

齐思衍没很配合地没再追问,神色替以几分正经,“你说那事儿,现在解决了么?

叶青莞:“算解决了吧。”

听了这话,齐思衍颔首,继而无可奈何地叹了声,像是拿她没办法:“要是有解决不了的事儿,记得给我说。”

叶青莞:“嗯。”

顿了顿,她又补充了句,“还有,真的很对不起。”

“……”

叶青莞没给齐思衍的打岔,试图让这脆弱的温情持续的更久一些。

不过想来她也不会有厚着脸皮请小少爷帮忙的那天。

可能是气氛过于沉闷,齐思衍又开始恢复他吊儿郎当的姿态,将试探杂糅在玩笑里,“你这话是真心的么?”

男人微挑眉梢,“不是因为有求于我?”

“所以故意说些好听话来应付?”

“不是的”,叶青莞还神色一怔地反应了下,回过神后慢慢地冒出一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齐思衍勾起的嘴皮子都透着乐,“那能怪谁?”

“谁让你——早就对我有所图谋。”

叶青莞:“不是因为要采访才这么说的。”

“而且”,叶青莞安静地眨眼,“我是来认真的,想和你处好关系的。”

齐思衍好笑,语气带了几分得意洋洋的意思,“所以是你主动想来采访我的?”

叶青莞声音很轻,“那还是台里任务要求的。”

齐思衍没戳破,更不生气,只是笑:“还挺公事公办。”

他低眼,四目对视,慢慢啧声:“看在老同学的面子上说句谎。”

“让我高兴一下不成么?”

第24章 四季的光影 她没长性。

Wind24.四季的光影

还没轮到作妖组进一步展开行动, 蔡松一个电话,叶青莞提前被召回。

外勤的日子说起来才过了没几天,再回到办公室却恍如隔世。

要紧任务间同样区分轻重缓急, 而每年度春天于北城召开的会议, 显属整个新闻行业瞩目的焦点。

是以在举国盛会面前,齐思衍的存在颇有些不够格的意味。

叶青莞这头临时被收工, 而她接到通知时, 出差的日程就已经离得非常近。

隔天半个组的成员一起出发, 忙忙碌碌收拾行李的焦头烂额里,知会齐思衍这件事被叶青莞一不小心抛诸脑后。

出差前夕的事儿琐碎又繁杂。

叶青莞先收拾够足量的衣服, 叠好塞进行李箱, 又把家里卫生简单过一遍结束后, 已经彻底摊进床里形同一条咸鱼。

适量运动下疲惫的余韵让叶青莞破天荒有了几分罕见的睡意。

确认闹钟定好, 叶青莞舒展地伸了个懒腰, 抬手按灭了床头灯-

清晨的空气中润泽着潮湿的水意,像是一个雨天正在氤氲。

一觉睡到自然醒后, 再看整个世界都增色不少。

说起来有些荒诞, 叶青莞是在打车的动作里才意识到,她好像忘记了通知齐思衍的。

小少爷的顺风车坐久了,也不知道她这算不算睹车思人。

要赶早班高铁, 叶青莞出门也早。

而再过两个小时, 是恰逢齐思衍准时出现在她家楼下的时间。

想来叶青莞准备出发的此刻,齐思衍应还正在睡眠中。

叶青莞只得潦草地发送消息补救,于是齐思衍起床后, 看到的就是一串冰冷冷的文字。

[叶青莞:对不起啊齐思衍,我临时要出差,最近都不在沪市, 以后不用来接我了。]

将这条信息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齐思衍还是没忍住被这没头没尾的通知气笑了。

说丢就丢地把他当烂摊子扔在这,连个后续的处理方式也不给。

怎么看都敷衍的不行。

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一条回复在第一时间钻进了叶青莞的手机。

[齐思衍:去多久?]

彼时叶青莞正在北上的高铁途中。

新闻上天天到处宣扬日新月异的科技创新,振奋人心地说高铁和飞机上这样的公共交通上也可普及wifi。

而现实却是用流量也刷不出来条顺畅消息。

或许这就是梦想和现实之间的巨大参差。

叶青莞从窗外骤驰而过的低矮错落的建筑和葱绿无际水田交错的场景中回眸,视线再度落向手机。

呈小山坡状逐渐递增的四格信号中,只亮起来忽隐忽现的第一格。

叶青莞随便点开个公共社交软件。

不出意料,视频和图片上全都是灰色的裂开图标。

微信消息中最新的一条群聊消息来自五分钟前。

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的一段时间。

导致叶青莞也无从判定,是五分钟期间内活跃的群聊里恰好没有任何新消息。

还是所有的更新均被迟钝的网络拦截,隔开了她接收渠道的大门。

心不在焉地摩挲着手机,断断续续的信号里忽地见缝插针跳出了简单的三字问句。

[齐思衍:去多久?]

无波无澜到,完全没有任何心情起伏的文字。

叶青莞也就因而无法窥探,齐思衍的这副反应究竟是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还是说如今的他早已不会被如她这样的无关人等影响心情,她或去或留他根本不在意。

叶青莞敛了下心神,立刻回复:[还不清楚,估计要半个月左右。]

想了想,她又歉疚地补了一条:[真的很对不起,是我耽误你时间了。]

半个月的时间远超齐思衍的预期,在他看来即便并非当天来回,也总不至于跨个周末。

他重新回想了下昨天叶青莞的情绪,零星片段里。

他不知晓叶青莞前些日这里的噩梦,可她对他若隐若现的复杂真真切切地被他感知。

结合着她不同寻常的坦诚,似乎均能被理解为对他将要放弃,其言也善的愧疚情绪。

齐思衍垂睫,抬了抬含着苦味的唇角,骨节叩击屏幕,简单的一句话打出来却颇为艰难。

[所以找我这事儿,算半途而废了,是么?]

清晰的提示音再度响起。

是来自她刚刚的回复。

[叶青莞:真的很对不起,是我耽误你时间了。]

嘴上道歉说的好听。

实际速度快的估摸着压根儿没过心,同样不存在丝毫悔过。

齐思衍一口郁气堵在喉咙里,骄傲肆意的眉眼染上点沉重的闷。

怨不了她,只能嘲笑自己。

明知她每次靠近,都是没长性的玩玩,做不得数。

他却没一次吸取教训-

既定计划落了空,齐思衍的备选项终于有工夫提上日程。

纯黑的劳斯莱斯幻影飞速朝着滨江壹号驶去。

宽阔平坦的道路上模糊出现一道黑色残影,飞驰时速下的流线型车身轮廓越来越清晰。

别墅区里齐家车辆均登记在册,安保人员日常消磨无聊时光时更是反复盘到烂熟于心。

尤其是齐家翘首以待的这辆小少爷坐骑。

大门外侧,翘首以待的安保人员手时刻悬置于对讲机。

确认驾驶座上是小少爷本人的第一时间,立马兴冲冲地按下了连接齐家的专属内线。

通知声响起时,朱蕴秀正在院子里摆弄她精心照料的成片鲜花。

尽管惊诧到不可置信,但安保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朱蕴秀放下手头正在亲自灌溉的宝贝们,起身迎出来时恰巧齐思衍的车子进了本户大门。

院落内有足够广阔的空间可供车停,也正因此,齐思衍随性到完全不注重停靠美观性,直接一车占了两个辆的位置。

和他的人一样,霸道又嚣张。

面对着骤然闪现家中的人影,朱蕴秀眼角一抽,“你怎么回来了?”

齐思衍甩手掌柜般地进门,即便四五年没怎么回来过,也掩不了他从小在家上蹿下跳的轻车熟路。

齐思衍没好气地丢下钥匙,自如地瘫陷在沙发里没个正形,“不是你火烧眉毛,催着让我回来的?”

朱蕴秀:“?”

“我不是说”,朱蕴秀旧事重提,“让你陪陪人家女生?”

朱蕴秀打量着小儿子明显浑身都写满不爽的低气压,偏偏还要往枪口上撞,“还是说——”

“人家把你给甩了?”

齐思衍:“?”

不愧是他亲妈,哪壶不开提哪壶-

难得齐思衍舍得回家,一家人全衬着他的时间安排。

为了迎接心血来潮归家的亲弟弟,齐思衡专门百忙之中从集团抽身回家吃一顿稀罕的团圆饭。

齐岱昌作为早年发家致富的老派企业家,年轻时威严的派头端的很足,雷厉又风行。

可自从积劳成疾的一场大病之后,他逐渐想通了享受生命的意义。

不似其他企业家被架到高处后忙碌地被推着向前走,作为企业离了就转不了的主心骨。

齐岱昌很懂得因材施教地放权,趁早放手培养儿子们在集团历练。

如今的他就是个乐得逍遥的糟老头子。

老头子在家不修边幅地套着件翻领睡衣,半边领子还不靠谱地压在肩线里,脚上踩着个拖鞋的样子和朱女士从头到脚的精致全然不像同一家里出来的夫妻。

彼时朱蕴秀正兴致昂扬地拉着两个儿子聊天,齐岱昌从楼上打着哈欠下楼的模样落在朱蕴秀眼里,简直邋遢到和他们天差地别。

朱蕴秀抬秀眸瞥一眼,随即一哽:“你就穿着这套,下来见儿子?”

齐岱昌呲牙咧嘴地笑着,哪里有一点点曾经企业家的稳重。

“这不是在家嘛”,齐岱昌笑嘻嘻地朝齐思衍招手,顺而转移话题,“小衍回来了?”

齐思衍回家的第一时间,阿姨就被吩咐要准备丰盛的午餐。

可直到上桌的鲜明场面冲击映衬,这种父母眼里,他浑如从经年累月的苦罐子中解脱,重回家庭温暖怀抱的架势还是令齐思衍不禁蹙眉。

像是把他当这些年都没吃过饭的饿狼。

逮着一顿就想补回失去的那些年似的。

其乐融融的餐桌上,话题中心自然围绕着齐思衍转。

齐岱昌乐呵呵地给齐思衍添了一筷子菜,亲昵中昂扬的精神头耸动,“怎么忽然回来了?”

“……”

一个两个都绕不过这话题。

不回来可劲儿催,回来了又像是什么新鲜事,还得问问原因。

齐思衍笑意一滞,声调懒散,透着点漫不经心的眸子瞥了朱蕴秀一眼,“这不是——被人给甩了么?”

一片沉默的寂静里,齐思衡默默打破餐桌上无言的沉默。

他顺着齐思衍的话说:“小衍这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

齐思衍唇角不明显地轻翘了下,“我怎么记得,这还是你给朱女士透露的确切消息?”

太过顽劣的表情骤现了那么一刹那,齐思衍拖着调子:“怎么现在,反倒问起我来了?”

等齐思衍的阴阳怪气消停了,餐桌上有关“齐思衍喜欢的女孩子”的话题也就没再继续。

其实对于齐家的任何一个人来说,几乎都不用动手指头就能找到全套关于叶青莞的消息。

但是齐思衍知道,无论是齐思衡,齐岱昌,亦或者朱蕴秀。

他们都不会不经他同意擅自去做这些没有边界感且冒犯的事情。

时机成熟,齐思衍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齐家向来都是开明且尊重孩子自身意愿的家庭。

只要齐思衍钟意且决定共度余生的女孩子,作为家人他们百分百鼎力支持-

要说齐思衍在家里待遇也没多好。

朱蕴秀对他大概算是放养的状态,长久不见心心念念地催,真到见到人了新鲜度通常也维持不过一顿饭。

齐岱昌忙着饭后百步走,朱蕴秀一门心思扑在她的后花园。

转瞬热闹的家里,陪着齐思衍的就只剩下齐思衡一个。

齐思衍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似有心事地逮着个没亮屏的手机当玩具转。

齐思衡过去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难以想象手机的主人若是一个不留神,把玩掌心的电子玩具免不了四分五裂的下场。

齐思衡在旁边看了很久,玩世不恭的弟弟也没有要搭理他的迹象。

于是只能他先开口,面对齐思衍,齐思衡也难免被沾染了喜好打趣的不良风气。

齐思衡:“真被甩了?”

也只有这话题能让齐思衍掀起波澜。

齐思衍快要被气笑了,轻舔唇齿,声音咬在牙缝里,“我,齐思衍,追求者围着黄浦江转三圈。”

香饽饽此刻正不满地蹙眉,夸大海口,“向来只有我甩人家的份儿。”

“能甩我的人还没出生呢,懂?”

齐思衡哪里会信,他又不是不清楚他这个弟弟的德性。

听了这话,齐思衡侧头,悠悠地盯他,“不是被甩?”

他明显不信的语气,“那你这一副受了情伤的样子,合着是还没追上?”

“……”

齐思衡视线一扫,顿时了然。

长兄幽深如狐的眼眸掺着自然的笑,“怎么不说——”

“能让你追的人,还没出生呢?”

被点了死穴的小少爷绷着脸,没什么表情地放狠话,“闭嘴。”

得。

这是要恼了。

小少爷淡漠疏离的眉宇,透着被将一军后要把场子找回来的不甘心。

默不作声盘算地快,齐思衍再开口俨然游刃有余,“我现在可是专业治你。”

齐思衍懒散地睨一眼瞎挑衅的,有点欠地反击回去,“对医生尊重着点儿。”

齐思衡被齐思衍逗乐了,“你这哪门子医生。”

下一秒,小少爷得瑟的资本又多一件。

“浦金心外”,齐思衍眉尾嚣张一抬,“毕竟张院长拜托我导师,点名想要我过去。”

“我呢,也不好推辞不是?”

齐思衡:“?”

他倒真没听说,齐思衍入职浦金医院的这件事。

五年前。

齐思衡因突发性心脏类疾病,不得已暂时以私人事宜休假的原因瞒天过海,集团里早就蠢蠢欲动试图争权的元老更是落井下石。

为了减轻兄长负担,挑起齐氏的重担,齐思衍主动放弃了最爱的机械专业远赴国外金融领域求学。

外界皆以为齐思衡那时忙着对付齐思衍,迫不及待把羽翼未丰的亲弟弟赶出国门。

却不知齐思衡自顾不暇,瞒过众人在国外接受治疗。

而齐思衍,则是不放心地陪伴在兄长身边,寸步不离。

齐思衡养病结束回国后,外人只道齐氏集团经营趋势蒸蒸日上,顺便八卦一下齐家兄弟二人内部争斗的豪门密辛。

可在大众自以为是的视角之下,齐思衡后续几乎所有的集团重大决定背后,都重叠着齐思衡和齐思衍兄弟两人的影子。

从齐岱昌到齐思衡,身体抱恙的罪魁祸首全是心脏。

可偏偏遍寻国内外最权威的医生,得到的答复均是这种身体上的急性征兆并非家族遗传的疾病基因。

直到如今依旧无解。

所有医生给他们的建议均是保证休息,健康生活。

齐岱昌遵循医嘱后至少没再复发过。

但只要集团存续一天,齐思衍和齐思衡都不可能彻底的保证休息。

齐思衡知道,齐思衍在国外期间不仅修了商科方向,还一并修了医学。

即便他从未怀疑过齐思衍异禀的学习天赋,可毕竟他和父亲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齐思衡不止一次想让齐思衍卸下些压力。

但是鞭长莫及。

齐思衍拿定的主意,即便是他这个当哥哥的,也只能劝诫。

能下是否改变决定的只有齐思衍本人。

齐思衡再醒神,是嘴硬心软的弟弟别扭地关心他:“最近去复查了么?”

齐思衡:“还没顾的上。”

听了这话,齐思衍嗤了声,“别老操那么多心。”

他淡声道:“也不招呼招呼你那身体。”

齐思衡宽他的心:“没事。”

齐思衍立马投以一计嫌怨的眼刀:“你就是不当回事。”

齐思衡抬眸,两人的对视里有太多无声的情愫。

齐思衡不甚明显地顿了下,看不出太多情绪,但血脉相连的心意相通又令很多话不用说彼此也能明白。

“小衍,谢谢你”,齐思衡很轻地笑了下,眼神却是与表情不同的黯,“我知道,你是因为我,才会又专门去修医。”

他含着无可奈何地轻叹,“不然,你原本不至于这么忙的。”

“谁说我是为了你”,齐思衍微狭起眼,懒怠地拖着腔调,“老头,你,不都出过事儿?”

齐思衍眼皮子微微一掀,“所以,谁告诉你我是为你去学的。”

“别瞎给自己脸上贴金”,齐思衍懒懒淡淡的,“我给我自己预防,不行?”

若真预防,齐思衍就该少操点心。

这天差地别的三个专业,尽管同一时间内只抓其中两个,显然也哪个都不是能速成那般简单。

纵然他是天才,背后也准少不了付出努力。

哪里是给他自己预防,明明是加速催化还差不多。

既定计划随着齐思衍还有其他工作被打乱,齐思衡下意识就想打退堂鼓。

齐思衡:“这样的话,集团那边不然就算了。”

“……”

齐思衍眉目不耐:“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老磨磨唧唧的。”

“我是担心你”,齐思衡平静地对弟弟晓以利弊,“你本来没必要卷进来的。”

齐思衍:“不卷进来,扔你在集团里累死累活,我心安理得拿那么多分红?”

“你那心脏经得起几回折腾?”

“再说”,齐思衍语气全是傲慢,“万一再把你累出点事儿——”

“我不管,集团等着破产清算?”

齐思衡叹了声气:“集团那几个都是从公司成立开始的元老,没那么好对付的。”

齐思衍:“这不是有我帮你?”

又顿了几秒,齐思衍兀自冷冰冰地微抬下颌,“他们把你累成这样,没那么轻易算了。”

“不是说好了?放任那流言就是为了今天。”

难得一见的肢体接触,在齐思衍主动搭着齐思衡肩膀的动作中依稀流露出几分温情。

齐思衍信心十足又胜券在握的模样,“哥你呢,就安安心心扮好你的温润总裁形象。”

“剩下的,你交给我就成。”

第25章 我看见 普通朋友。

Wind25.我看见

同一时段, 北城。

到底此次是全国性的盛会,各地方台抵达后甚至均安排了北城当地专人负责对接。

就连下榻的酒店也是主办方提前安排好的。

抵达当天并无日程,空余的时间留给大家在周边稍作休息, 或者仅仅待在房间里养精蓄锐, 为之后高强度的工作做准备。

叶青莞也没料到,她在这里还能遇到老熟人。

酒店前台。

登记房客信息的工作人员旁边, 端正肃立的冉高杰一身西装, 身姿端正笔挺。

如今再见比当年更多几分稳重的成熟。

怕他正在工作不方便叙旧, 叶青莞示意性地和男人对上眼,弯起眼角算作招呼。

冉高杰却不像叶青莞想象中, 受上班的束缚准则所控。

老熟人大步流星挪近, 隔着许久不见的时光开启了久违的寒暄。

他上前, 和叶青莞面对面, 了然一笑, “好久不见。”

叶青莞轻缓地眨了下眼,视线往冉高杰挂着明显更高层级工作牌的胸口望了眼, 也笑起来, “好久不见,冉经理。”

她诚恳恭喜道:“前途无量啊。”

“……”

叶青莞在冉高杰印象里始终是又温柔又好脾气。

经年未见。

见面就拿他调侃还有些令他始料不及。

冉高杰叹了声:“瞎恭维什么啊。”

他把自己从中摘出来,“酒店是人家老板的, 我充其量就算个冲锋陷阵的小角色。”

叶青莞弯着眼角笑, “你也太谦虚了。”

她打量了下酒店周边陈设和人员分工,“你应该是这家的经理?”

叶青莞由衷赞叹,“能跟官方合作, 你们老板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且,接待来宾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还敢说你是小角色啊?”

寒暄两句, 冉高杰往叶青莞同行人群中扫视了下,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对了。”

他问:“这次只有你一个人过来吗?”

叶青莞:“?”

她以为冉高杰不知道,于是给他指,“这几位,都是我们同行的同事。”

本就是冉高杰上前,叶青莞此时就在刚登记过身份信息的前台旁边,一行人齐刷刷的眼神正落在叶青莞身上。

也不怪大家好奇。

作为同事们口中沪市电视台台花的不二人选,叶青莞自从进了台里就惊艳了不少同事。

而此刻,叶青莞身着芋泥紫的小香风外套,搭配同色半身百褶裙。

光下若隐若现的细闪做点缀,温柔大气,风姿万千。

叶青莞其实是偏明艳的长相,工作时的谈吐气质和她本人一样干练明丽。

而私下里,又是和外表存着巨大反差的乖,眉眼一弯,足以乱人心神。

就是这么一个公认的好脾气大美女,私生活除了台里加班,基本就是在家睡觉。

好像年纪轻轻已经活出了老年人无欲无求的精神状态。

部门全体性的活动叶青莞基本都会到场,但是如同今天这种难逢的出差时刻。

下午同事们相约北城著名打卡景点逛街,叶青莞多数时候都没什么兴趣。

相比之下,她更喜独自出门瞎溜达地走。

像是有自己丰盈但心事重重的内心世界。

正在登记的同事姐姐舒妤闻言侧首,眼神围绕在正交谈的两人之间滴溜乱转。

接着叶青莞对同事介绍的这话问:“小莞,这是你朋友呀?”

叶青莞笑一下,“对,我大学同学。”

下一刻,舒妤眉眼间渡上好奇又操心的打听,“看你们很熟呀?”

她试探着套叶青莞的话:“莫非,不是普通朋友?”

“……”

本想趁机打听叶青莞和齐思衍进度的冉高杰继而一噎。

多年鞠躬尽瘁,怀揣着接近的任务,还得眼明心亮地保持距离本就是个劳苦活。

好不容易熬到了苦尽甘来。

若这话传到那位小少爷耳朵里。

他非得被扒层皮不可。

舒妤这么问不是没有原因。

她其实蛮喜欢叶青莞,长相优越的美女,又丝毫没有心高气傲难以接触的架子。

不爱和同事走的太近只是个人性格,职场上保持一点疏离也没坏处。

但叶青莞的疏离,是那种只要面对男性都很难产生情绪波动的平稳模式。

姣好的面容上,舒妤从未见她对异性有面对这位经理这般的,亲切?

叶青莞也不生气,素色依旧白皙光滑到不掺一丝杂质的皮肤微微提起,唇角微笑带动浅淡的酒窝痕迹。

“不是的”,叶青莞客客气气的笑,恬静到令舒妤一个女生都不禁被晃了神,“冉经理是帮过我的,关系很好的朋友。”

舒妤懂了。

大概是曾经仗义出手相助的关系,也难怪叶青莞会青睐到另眼相待。

另一边。

冉高杰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不敢冒领功劳他赶忙打哈哈,“不敢不敢,顺手之劳而已。”

是顺手。

顺手当个中间人。

掩盖做好事不留名的老板身份。

他们间的关系解释清了,叶青莞干净透亮的眸子重新移向冉高杰。

里面仅存老友久别重逢后的亲切,毫不掺杂其他情绪。

冉高杰因说谎而愧疚又无颜面对的肩膀一点点松垮了下来。

不动声色地嘘了一口气,他在单纯会见旧友的目的下提出邀约,“下午我恐怕还要忙上一阵儿。”

“晚餐时间叶主持赏光吗”,冉高杰缓缓道,“去三楼餐厅尝尝我们酒店的晚餐?”

叶青莞不感意外。

她点头,“没问题。”-

下午,叶青莞躺在房间里略微查了下她下榻的这家酒店信息。

北城国玺迎宾酒店虽不算很老字号的政坛事宜特定的酒店,不过在北城的规模也属中游,经常有些和诸如电视台的宣传媒体有所合作。

叶青莞入职后出差机会寥寥,不过台里经验丰富的同事对他们这家并不陌生。

她在旅行软件中倒腾酒店名。

从一晚标注的房价也能看的出来,冉高杰如今算是手握个相当不错的工作。

半晌,叶青莞丢下手机,透过纤尘不染的玻璃窗看外面红墙黛瓦的风景。

熟悉的城市重新铺陈在眼前,叶青莞眼神黯淡了几分,不由又想起不堪回首的那些年-

高三毕业夏。

叶文山和施磊先后因为嗜赌赔的血本无归,叶文山作为成年人至少还有些积蓄,可施磊不同。

那段时间,秦海云成天撕扯着叶文山,奚落着让他帮施磊还钱。

彼时叶文山自顾不暇,自己还得去辛雪卉那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