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雨是广播站出了名的工作有自己的节奏,最不喜欢别人横插一脚、随意打断的,今天骆衍猝不及防整这出, 他都不敢想学长会用怎样量级的核打击给骆衍和没拦住骆衍胡说的自己。
蒋川颤巍巍看了眼沈时雨,只见他表情淡然, 借着骆衍的话不动声色把话题拉了回来, 依靠强大的控场能力,简短提要地说完总结结束了宣讲。
他收拾东西的姿态轻盈, 但温和平静的眼神让蒋川后脊一凉, 体会到淡淡的死感, 以至于一出教室门,蒋川先下手为强扶住骆衍:“骆哥,你怎么能那么说话呢,我们学长明明爱岗敬业、不知疲倦、精力旺盛、人中龙凤”
骆衍满脸震惊:“等等?”
合着真就三人行,必有背刺。
他扶了扶眼镜, 余光落在沈时雨身上, 学长背影单薄清瘦,安静地站在一边,也不知道有没有生气。
骆衍后知后觉有些后悔, 毕竟他一个小时前已经装了一把脚崴,刚刚应该装成熟稳重大气可靠扳回一城的。只是,就他对现在大学生的了解,他们的问题只会随着第一个超纲问题越跑越偏,到时候学长岂不是更难把场子拉回来?
骆衍犹犹豫豫、没什么底气:“学长?”
沈时雨侧眸,收获一只自我纠结的小狗。
骆衍耷拉着大脑袋,平日里的神采飞扬缩进了高大精悍的身体里,一张俊脸写满蔫吧和歉意。
某一刻,沈时雨突然萌生一种不道德的想法,这样最好,他就可以顺势冷对待和骆衍的关系,让他好好冷静冷静。
“学长?”骆衍又轻轻试探一声。
沈时雨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衣袖就被人用手指勾住,跟小动物讨好似的拽了拽。
沈时雨抿唇,眼帘掀起,骆衍唇角上弯,露出两颗讨巧的虎牙
算了。
沈时雨淡声道:“你这次做得不错。”
骆衍虚幻的飞机耳一下支棱起来,站在他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的蒋川露出难以置信地目光,忍不住擦了擦耳朵。
沈时雨见状,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开口解释:“就算你不胡说话,刚刚也不会有什么正经问题,拖下去就是浪费时间。”
蒋川恍然大悟:“哦~~原来如此。”
“是么?”骆衍想到什么暧昧地挑挑眉,往沈时雨身边凑了过来。似乎只要沈时雨一句话,就能让他从内到外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这样的改变太过明显,沈时雨不知道如何面对,他迅速转变话题指了指新闻学院自习室旁边的文学院。好在,文学院学弟学妹十分给力,短暂的宣讲时间,气氛友好到三人组不约而同将刚刚发生的事情翻篇.
周六,沈时雨起床后先给妈妈发了消息。
按照十一调休的规定,这周周六和周天算作工作日,沈时雨有一天没有课,不过来来返返折腾,所以他解释一下,十一假期再回家。
他收拾好仪容,看了眼时间,放下床边挂的遮光帘打算看看文献。约么二十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亮。
【妈妈】:嗯。时雨你要吃好饭,注意休息。不要太累了。
【妈妈】:十一放假你要去哪里玩吗?清圆想去水族馆。
沈时雨和夏清圆兄妹两人的共同爱好之一,就是在水族馆安静地看深蓝透明的水里,巨大的海洋哺乳类动物缓慢又轻巧的游弋。上小学中学的时候两人去的比较多,后来就没那么多空闲了。
沈时雨眼睛流淌着笑意,回复了消息。
晚上,各个学院统计好学生组织报名表,递交到学委处又陆续送到了广播站。
沈时雨内心十分、特别、非常想要送骆衍回宿舍,无奈骆衍自从他准备“冷处理”开始,反而以毒攻毒黏他更紧了。骆衍是甲方,必要时候脸皮还比城墙厚,把能屈能伸四个字发挥到极致,沈时雨根本没办法把他甩下。
沈时雨侧眸幽幽看了眼歪着脑袋,笑得清澈天真的人,内心有一万句话要说。他浅色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叹口气:“算了,你乖乖在办公室坐着,有什么事情让人喊我。”
骆衍满意了,他乖巧坐在沙发上,比OK手势:“学长放心。”
沈时雨冷哼。
会议室里,苏唯捏着圆框金丝眼镜往上抬了抬,排了排摆成一摞一摞的报名表,眉宇间的欢快藏也藏不住:“同志们,报名表在哪里爱就在哪里!”
她想起今天上课时碰到学生会主席付图南,对方暗淡的每个表情,都能让她拿出来大品特品。
真是太爽了!
苏唯一张一张翻看报名表,江大作为顶级学府,报名表个人经历一张比一张出色,看得她心旌荡漾,她分拣着不同部门的表格,余光瞥见经过玻璃窗的沈时雨,他清瘦挺拔的身姿逆着光有种拍落日大片的美感。
不愧是广播站门面。
苏唯弹弹桌子,抬手给沈时雨打了声招呼,给他示意比去年还多的表格:“看吧,我的决策有多么英明!今年文科学院超多萌新们选择了我们。”
沈时雨无奈,苏唯这位长着理科脑的哲学生拥有比金融系更加敏锐的营销头脑。
他避而不答:“还有哪一摞没分类,给我吧。”
“先别说这个,”苏唯拒绝被带偏,一边分拣一边问,”你和骆衍昨晚回宿舍的路上怎么了,我看表白墙上你们又火了?”
沈时雨一顿,会议室其他几位男男女女同时停下手中的活,一脸兴奋地准备跳进瓜田吃瓜。
“不是你们弄的?”沈时雨问。
几个人齐齐摇头。
会议室内几道视线越发灼热,沈时雨平淡地拉开椅子,接过一沓文稿淡淡道:“那就不用管了,都是造谣。”
他把文稿一端捏住,A4纸在上下弯折时形成台阶样的分层,另一只手摁在边角迅速分找,不到一句话的时间,已经分完了近十张。
其他人目光交汇,见沈时雨如此淡定平静且真的完全不在意那些香到让人眼泪从嘴角流出的小作文,只好勉强给他打个没有心、不懂凡人快乐的标签,悻悻作罢。
沈时雨摒气抛开所有杂念,一口气干完活,才稍稍抬头余光环顾了周围一圈人,见他们都埋头在办公桌前,他眼神犹豫两三转,最终不动声色地翻开手机。
刚刚苏唯似乎说的是表白墙
沈时雨看着手机上的黑红企鹅,默默点开,江大表白墙前三条消息竟然都或多或少关于他和骆衍。
第一条说说配图是新闻学院自习室旁边的走廊。黑暗背景把玻璃楼道衬的一览无余,彼时他和骆衍两个人一战一坐,分开将近三米。
文字:墙墙,匿死死的。研二牲路过B区,抬头看见玻璃回廊那边一对小情侣好像在闹别扭,想问问分了没,要是分了,我0.5我上我下都行,他们两个给谁的联系方式也都行。
第二条说说是一张侧脸偷拍,九成九是新闻学院的萌新。
文字:表白我大新闻的时雨学长,顺便沾沾考神仙气,让我四级英语一次性过啊啊啊啊啊啊!(另外,反驳论坛说骆衍学长是江大直男之光的说法。据我gay达显示,江大校门口大白杨还能直两年,但是骆衍学长已经存疑大概率弯。)
沈时雨清秀的眉蹙起,他手指向下滑动,界面翻动出第三条说说的照片,黑漆漆的周围与路灯晕染的光影直白攫取他的视觉,沈时雨下意识放大,一眼看到拍摄者温馨滤镜里,两道明晰突出的背影。
沈时雨回忆闪现,当时他不过是随口提了一句站的时间长腰酸,骆衍不知道那根神经错搭,非要给他揉腰。沈时雨不让他揉,但在力量比拼上他从来也赢不了,最后只好摆烂。
只是,骆衍也没得逞几下而且那条路当时也没几个人,怎么偏偏被拍到了?
沈时雨无耐地扶了扶额。
这条说说底下的回复经过一天的发酵,已经成为表白墙热帖。
[emm已经揉腰了,我思想下流就不说话了,其他姐妹们补充吧!]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如果你认为在一起了,请输入1]
[1]
[10086]
[这会不会是直男的小把戏,毕竟学校门口大白杨还直着!]
[直也快弯了,请不懂沈时雨三个字含金量的人自行官网搜索“秋实杯”辩论赛,同步观看论坛辩论会热帖,见证gay子对我们学长的狂热和奔放。]
[哈哈哈,笑死,骆衍唯有一跑方能解脱。]
沈时雨视线定在这条评论上,苦笑,想跑的明明是他.
晚间,沈时雨带骆衍回宿舍。
夜风悠扬微凉,他握着骆衍的手腕本来很放松,怎料经过宿舍区楼梯时,他忽然想到在广播站会议室翻看的说说,以及几百条他不用看也知道内容的评论。
沈时雨不作声,等回到宿舍和妈妈视频完后,立刻给骆衍的母亲纪楹发了消息。
连续三周,骆衍周末都是和他一起在清河云溪的,十一假期连带调休一共九天,骆衍最好能被纪楹阿姨接去骆家老宅平静平静好好思考人生思考取向,理由他都替骆衍想好了,想家人而且需要检查眼睛。
沈时雨的借口完美无瑕,纪楹当即就应了下来。
周天下午下课后,纪楹亲自开车到停车场等待她亲爱的儿子,远远看见骆衍和沈时雨,她踩着五厘米小尖跟,阔腿裤甩成裙摆似的迎了过来,她亲爱地抬手捏捏骆衍的脸,语气热情:“宝宝,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妈妈可想你了。”
骆衍视线一偏,猜出约么是学长在他妈妈面前“美言”了几句,但是,追求人的时候需要这种美言吗?!
骆衍哼笑,恹恹地躲开纪楹的手:“妈,演过了啊,爸说了,你一个人去欧洲玩了十天,没带他,当然,也肯定不想我。”
纪楹白了他一眼:“啧,你这孩子净说什么实话。”
沈时雨忍不住弯了弯眼睛。
纪楹安慰完儿子后,看向沈时雨,她戳戳点点骆衍,眼神复杂:“小时,看他人多坏,照顾他你辛苦了吧?”
沈时雨看向骆衍,他唇角耷拉着,摆出一张臭脸倒是有青春文学中酷帅校草该有的模样了。
平心而论,骆衍其实很乖的。
沈时雨想到他想让骆衍离开的真实原因,情绪浸了苦味似的一缩。他抱歉地看向纪楹,小幅度地摇摇头。
纪楹看着眼前文雅单薄的青年,唇角弯起:“那就好。”
她停顿几秒,左右看看接孩子的家长们:“对了小时,你假期去哪里?要不要来阿姨家和骆衍玩?”
“好好好。”骆衍抢答。
沈时雨神经瞬间绷起,他清了清嗓子,礼貌遮掩:“不用了阿姨,我假期回家。”
“什么时候,阿姨这会儿去送你。”
“可以可以!”骆衍挑眉笑得痞气。
沈时雨拧了一把骆衍的胳膊,微笑:“阿姨,我明天才回家。”
纪楹有些遗憾,她看了眼端方的沈时雨,二话不说把一旁不知道为什么跳脚的儿子塞到车里。
看着银灰色的保时捷消失在校园环绕的柏油路上,沈时雨才长长松了气.
夕阳西沉,天边晚霞烧得火红。
津江市道路宽敞,两边高楼耸立折射灯光,一路上不知道掠过多少,车才开进了西亭别墅。
骆衍单手解了安全带,顺手把眼镜摘了下来。
他眼尾的伤疤已经消退,只有仔细看时,才能看到浅而薄的粉红。
纪楹看着儿子恢复如初的眼睛,欣慰中交杂不解:“你啊——好好个人装瞎干嘛?”
骆衍抬眸,“想追人”三个字就在嘴边了,见纪楹并不是真的埋怨或者询问,又把话咽了下去。
现在说明,既不正式,也不诚恳,而且谁知道会不会惹出什么错事。
他散漫笑笑,挑眉:“为了我的后半辈子。”
纪楹:“宝宝,还能不能说人话?”
话音落,“汪”的一声从前院小花园里响起。
纪楹和骆衍同时回头,一只硕大的哈士奇斜插着裹着风飞奔而来,毛发飘逸光亮,表情邪魅狂狷:“汪汪汪!”
骆衍忍俊不禁,向后推了一步,稳稳接住五十多斤的肉墩子,顺手薅了一把它的头:“博士,最近好好读书没?”
博士伸出粉红的舌头,黑色的鼻尖在骆衍身上嗅探,快乐到眼神都变了。
骆衍把它脖子拽着拉开点:“走吧,去找公主。”
骆衍和狗一起进了玄关,换鞋的空档,一只色白如雪、只有耳朵脸颊有浅淡岩石灰的布偶猫从楼梯上跳了下来,它清冷地像是高居城堡的贵公子,朝前迈了几步,卷着尾巴扭头慢慢走了。
骆衍如今爱死它的欲说还休的劲儿,快走几步挡在公主前面,捏捏耳朵:“完蛋,这就把你爸忘了?”
纪楹跟在骆衍身后,看着他动手动脚一下没了爱:“你?是谁呀?”
她笑着朝房间里喊了一声,很快,家里的阿姨就把晚餐端到了桌子上。
骆衍哄了二十分钟没有把小公主哄好,肚子先咕噜叫了一声,于是让博士去哄小公主,博士仰着狗头,一顿狂吠,引得猫猫抬腿,给了它两巴掌
骆衍松快地笑出声。
晚餐解决地风卷残云,纪楹本想着问问儿子什么时候把眼睛能看见的事情告诉沈时雨,被骆衍打着哈哈绕了过去。
学长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他了,他眼睛不好学长都想着法子和他分清界限,要是眼睛好了,凭学长那副理智模样,他一定立刻走的。
骆衍敛眸。他一辈子就只喜欢这一个人,所以,要步步为营。
纪楹难得见骆衍固执,见他说不通,提醒道:“朋友之间是不能隐瞒的。”
“你藏着秘密,时雨知道了会生气的。”
骆衍撸狗的手一停,半晌,沉默地迟钝地捏了捏狗耳朵。
第47章 假期快乐 “那可不是,学长可是我看……
夜晚, 西亭别墅变得安静。
淋浴声局限在骆衍卧房的浴室,滴滴答答,像乱拨的琵琶。
骆衍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水汽, 不耐烦地关了淋浴, 捞过浴巾围在腰间, 湿淋淋地拉开磨砂门。洗漱台上长度超过两米的玻璃镜倒映着他堪比男模的肌肉线条以及垮着的脸, 他停下脚步, 慢慢靠了过去, 端详着自己的眼睛。
你藏着秘密,时雨知道了会生气的——
会、生气吗?
骆衍手臂撑在洗漱台上,神经轻微颤了颤。虽然沈时雨从未说过, 但是骆衍知道他看完了全期的盲人护理课程,知道他悄悄把他能触碰到的锐利器物包了边, 知道他会每天在他床头一抬手够得到的位置放一杯温水, 甚至,如果学长晚上醒了, 一定会到卧室去看他一眼。学长或许连他身上撞过多少次, 有多少大小不一的淤青都知道。
这样内里温柔细腻的人, 会生气到不理他吗?
骆衍越来越烦闷,他抓了一把沾湿的头发,正想发泄,余光掠过门口,看见叼着他拖鞋的博士, 正微微歪着狗头看他。
好傻。
骆衍沉闷的表情渐渐消失, 笑了起来。
“博士,过来!”
博士狗脑一想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叼着拖鞋要跑,被骆衍快步一把摁住狗头, 拽到了沙发上。骆衍一手控制住狗,顺便瞥了一眼躺在猫爬架上冷漠的公主,他心里有了成算,扯了浴巾换上扔在沙发上的睡袍,确定形象不错(胸肌微微暴露)后,他立刻拨通了沈时雨的微信视频。
让学长欣赏欣赏他家没脑子的狗和傲娇小猫咪,真的是好借口。
铃声响起,约么十秒后,沈时雨的声音穿了过来。
不是平常清冷干净的语调,而是带着点软乎的鼻音,让骆衍瞬间就攥紧手那种。
“怎么了,骆衍?”电话那边,沈时雨疑惑地问。
骆衍深呼两口气,才敢看向屏幕。他茶里茶气:“学长,我今天被我们家狗和猫欺负了。”
他眯着眼睛,手摇晃着,像真瞎了似的对不上焦,片刻,才把镜头怼到博士的脸上。
沈时雨眼睛亮了亮,被捏着嘴筒子的疑惑狗狗直击心脏。
他哄着不知道是人是狗,好声好气:“骆衍,你先把它放开。”
骆衍目不转睛,沈时雨也是刚洗过澡,他一边擦着柔软的头发,一边隔着屏幕眼睛弯成弧线逗弄博士,纤长的脖颈微垂,棘突清瘦明显,在暖黄的夜灯光影下有种奇妙的、动人心魄的美感。
真好看。
骆衍心怦怦跳着,直到沈时雨抬眸第二次跟他说时,他才僵硬地松开了博士。
博士嘴筒子唰地咧开,它十分欢快,粉红的舌头吐出来,转头朝手机屏幕舔了一口。
骆衍一怔,登时把狗挤下了沙发。
“你这个狗玩意!”
骆衍脸上有五十条黑线,怒气值好比打游戏遇到了个挂机的。
这条色狗,他还没舔过学长的脸呢,就让这东西抢先了?!!
沈时雨被骆衍惊天一吼震得一懵:“你叫什么?”
骆衍扯狗耳朵,委屈:“它亲你。”
“以后再不让这个色狗见你了。”
沈时雨先一愣,随后撇过脸安静地笑了起来。
骆衍心里痒痒的,也就是在学长眼里他看不见,而且隔着屏幕,他才笑得这样真实好看。
因为这一个瞬间,骆衍勉强原谅了博士百分之零点零一,但今天博士必定是不能上床的。
骆衍扶着沙发椅背,慢吞吞往床上走,猫爬架上的公主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了下来,占据了大床的正中央,见骆衍过来了,公主勾绕着尾巴,施施然离骆衍远了半米。
“你猫跑了。”
骆衍啧了一声:“没办法,自从我把它变成小太监后,他对我总是爱答不理的,但是作为一个负责任的爸爸,割它蛋蛋不是应该的嘛!”
说着,沈时雨看见公主悄悄地趴到了离骆衍手不远的地方,毛嘟嘟的小家伙似乎是试探,看骆衍究竟会不会抬手摸摸它,如果骆衍一直和他打电话,沈时雨敢保证,公主会再挪近十公分。
好有性格的,嗯,钓系可爱猫咪。
沈时雨饶有兴趣,果然,公主钻到了骆衍手边。
骆衍嘿了声,一边咕噜公主的背,一边搓着它朝镜头走:“来,公主,给对面哥哥叫声甜的。”
“跟我学,哥哥~~”
沈时雨被骆衍千回百转的“哥哥”叫得耳朵发燥,也不知道骆衍是不是故意的,衣服也不好好穿,露出大片健硕又漂亮的胸肌。
沈时雨干巴巴地:“骆衍,你别弄它的,它不舒服。”
骆衍勾唇一笑,他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更放肆地揉弄着猫咪、听着猫咪喵喵叫,温柔地意有所指道:“学长,他可会口是心非了。”
沈时雨一恍惚,忽然想起骆衍曾经说的,他的性格就像他们家的公主。
沈时雨突然感觉不自在起来。
他喉结滚动,声音压在唇舌间不知道怎么开启结束话语,正犹豫着,卧室门外传来母亲夏薇的声音:“时雨,清圆吹完头发了,你快点去。“
“吹干点,早点睡"
沈时雨巴不得有人结束这个明明平淡无奇,偏偏怪异又缱绻的对话,他立刻站起身:“骆衍,我有事,先挂了。”
“哦,好吧。”
沈时雨先说了再见,临摁挂断,手机镜头大翻转,似乎是骆衍把手机扔在了被子上。
他扯了睡袍,把猫咪放在自己如同雕塑般的腹肌上乱滚着,揪着它的后颈皮又抓了把尾巴根:“小公主,还认生。”
他轻轻笑:“下次要叫他妈妈,记住没?”.
骆衍一觉睡到了十点。
自从他看不见,身边那一帮子人知道他需要静养,不叫他出去玩了;一直装瞎挺累的,骆衍在宿舍其实并不刻意,无奈柯航是个神经大条,江从聿虽然知道,但他平常也就管管柯航的事,旁的事嘴比蚌壳还紧。
骆衍瞥了眼手机,大概知道今天是安静的一天。
他点开微信,给沈时雨发了两三句语音,等了几分钟不见回信后,爬起来到书房去打游戏了。
他太久没玩,游戏瘾冒了出来,一打忘了时间,等张姨催促两三次后,才施施然下楼吃午饭。
饭后,骆衍又拨拉手机,置顶的聊天框一直保持着安静,骆衍撇撇嘴,也不知道学长在忙些什么,又去打工了?
骆衍抬手,挠了挠围在他脚边乱转的猫咪下巴,小布偶扬起头,闪着光的海蓝色眼睛软乎乎的,撒娇喵了一声。
骆衍不知怎么,蓦然想起学长昨晚清浅的笑和温柔的眼神。
大中午的,骆衍鼻尖有点热。
他抹了把鼻尖,批评公主:“这会儿撒娇有什么用,昨晚怎么不向你未来妈咪喵喵叫?”
他看得出来,学长很喜欢小动物,说不定还能多聊两句,到时候他趁机把浴袍一脱,色||诱学长。
骆衍把公主捞到怀里,带着不安分的狗儿子打开了手机。
他眼睛没有受伤前,试水投资了一个娱乐项目,他投的钱不多,捞不上几个大股东的位置,不过用来熟悉娱乐项目投资的流程、摸个底之类的绰绰有余。他和相关的人聊了会儿天,等到三点多快四点的时候,骆既明和纪楹双双回家。
纪楹眉头一蹙,漂亮明媚的脸绷了起来:“宝宝,你是不是玩了一天手机?”
骆衍挑眉,“不是”两个字还没出口,父亲大人严肃的声音插了进来:“肯定是。”
骆衍:“。”
啧,谄媚的老父亲。
“宝宝,你玩手机有没有经过你罗伯伯的同意?对了,要不今晚请你罗伯伯到家里来,顺便看看你的眼睛?”
骆父:“我看行。”
骆衍:“我”
他曳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只会捧哏的男人最可悲了!!
骆衍扭过头:“人家罗伯伯一天天不忙吗?我和他联系一下,到时候去医院检查吧。”
现实证明,面对大侄子眼睛的问题,罗伯伯这位退休返聘的专家真的能特地约个时间上班。
第二天,骆衍就被周叔薅起来坐着车去医院了。
市人民医院门诊大楼人满为患,穿过走廊,走到一间相对安静的办公室前,骆衍先整理了一下衣服,借着楼道玻璃看了眼仪容,敲门走了进去。
罗杰今天是休息日,只约了骆衍一个病人,时间空余,他不紧不慢地先喝了口水,看着骆衍稳稳走到他面前坐在椅子上,松了口气。
“看来你恢复地不错嘛。”
骆衍笑笑:“那可不是,我小心护着呢,生怕浪费了罗伯伯你的手艺。”
罗杰懒得看这小屁孩卖乖,他摇摇头:“你就胡说吧,前几周是谁眼睛刚好就偷着玩大半夜手机,第二天眼睛里血丝多得像泡了三天酒吧似的。”
“要我说,还是你家里人仔细,我听你妈妈前两天夸你学校里的那个学长,她说他特意打听你爱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还去网上学吃什么对眼睛好,人家都比你上心你的眼睛。”
骆衍乖乖听着罗伯伯宠溺的呵责,心脏像被一汪春水包裹着。
怪不得他和学长一起住清河云溪时,餐桌上的餐饭永远是他喜欢的。
骆衍又爽了。
他舔了舔嘴唇,哼哼两声:“那可不是,学长可是我看中的人。”
医院里工作的人都是见惯世面、与时俱进的,罗杰听着这句话,暗自觉得哪里不对。
但又觉得骆衍不像那类人,拍了拍他的肩,观察起他的眼睛来。
他给了骆衍份检查单去检查眼底和其他指标,等结果出来后,罗杰彻底放心了。“眼睛没什么大问题了,不过你小子还是要注意点,眼睛多脆弱啊,你说你撞车撞的那么严重,万一真有什么事,你爸妈怎么办?”
“以后可千万不要开快车了。”
骆衍就知道得挨一顿说,他心态良好地点点头,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向远处眺望。门诊大楼和住院部第一大楼形成直角走廊,下面是医院为数不多的绿化草坪。
骆衍视线轻快掠过,冷不丁看见坐在青石长廊的一道浅色的身影。
竟然是沈时雨。
骆衍一懵,心里没由来一慌,学长他生病了吗?
骆衍脑子里蹦出沈时雨生病咳嗽趴在桌上的模样,即刻就想找借口下楼问问,转头一看还坐在办公室的罗伯伯,又悻悻地收回念头。
他这样没头没脑跑下去,怎么看怎么奇怪。
骆衍冷静了些,盯着窗外。
医院花坛离住院部最近,沈时雨身上是自己的衣服,应该不是从住院部下来的,而且昨晚他说话时神情、声音都好好的,也不像是生病。
骆衍松了口气,学长没生病就好。
他停驻在窗口陪了沈时雨一会儿,转念想到,既然沈时雨在这里,大概就是他家人生病了。
说来,要不是家里的情况不好,凭借沈时雨的人品心性、成绩能力,他的大学生活会全然不同,他会在同学羡慕的眼神里,尝试各种各样的活动,或者谈着恋爱放慢步调走在江大的情人路上看操场美妙的晚霞。
至少,不会忙忙碌碌打无数个工。
骆衍不知滋味地注视着窗户下的人,他疲惫地坐在石凳上,闭着眼睛,安静地仰着张素白干净的脸,像一株植物晒太阳般吸取点能量。周围往来人群与他无关,攒动的视觉镜头里,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清瘦地让骆衍心疼。
骆衍手摸到衣服兜里,拿出手机,没有一点犹豫把电话拨了出去,等窗户下的人打开手机接通,疑惑着叫出他的名字,骆衍才反应过来。
他并不知道要说什么。
骆衍手扶着窗台,迟疑两秒后,调整出欢快的调子:“学长,我昨天忘记给你说一句很重要的话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最真诚的语气,轻轻开口:“学长,希望你假期快乐。”
第48章 海洋馆 “我意见这么重要啊~”……
秋日的晨风似乎停驻了, 在骆衍莫名其妙说出那句“假期快乐”后,沈时雨错愕地定在了原地。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此时此刻, 他多么需要一句祝福。
沈时雨紧闭着眼睛, 一直焦虑的情绪奇迹般被隔着不知道多远、只能语音联系的那个人磁性温和的声音安抚了。
他紧握手机, 回忆起昨晚。
后半夜, 夏清圆突然呼吸困难、双颊发绀, 她的心肺功能像是一个筛子到处是漏洞, 妈妈一直怕清圆出事和她睡在一起,当即就发现了不对。一家人从拨打120到在医院住下,直到现在, 沈时雨高度紧绷的神经才有了片刻的缓息。
“学长,你今天忙不忙?要不要我陪你?”电话那头的人说话吊儿郎当的, “买一送三, 附带会讨人欢心的狗儿子和美人公主小猫咪。超划算的。”
沈时雨不知道骆衍怎么突然发癫想来找他,但他充满生命力的语调着实让他放松了些。
他低下头看了看脚边的石砖, 顿了一下, 说:“我今天不在家。”
“那你在哪?”骆衍注视着底下的人, 手指一搭不搭点着大理石窗台,心想,学长随便说个地方,无论是医院还是什么别的打工的地方,他都能找到借口去陪着他。
骆衍抿着唇, 片刻, 耳朵边手机发出轻微的、犹疑地声音,沈时雨道:“我在外面玩呢。”
沈时雨衣服口袋里三张海洋馆的门票为他绘制了另外的平行时空的景象,他隐隐觉得骆衍想来找他, 于是下意识撒了谎。
“我在海洋馆,和我家人。”
“你来不方便。”
骆衍被沈时雨的排他性气笑了。
他呼哧呼哧站在窗边,想不看沈时雨又忍不住。真是的,他早晚要让沈时雨妈妈叫他女婿,他要当着沈时雨的面叫他妈妈叫亲亲丈母娘,到时候看看谁和谁不是家人!
骆衍气鼓鼓地挂了电话,离开医院,等周叔把车堵在十字路口时,他才心酸酸地想到沈时雨的顾虑。
或许学长想趁着十一假期打工呢?他要是去找学长,学长就得照顾他。
学长也是有自己的难处。
骆衍不那么生气了。
但为了证明他曾经真的生气过,还是冷着一张帅脸。
学长不想让他知道太多隐私,他就不会去打听什么,只是,作为学长未来男朋友,他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学长肯定是缺钱的。
骆衍脑子转了转,打开了听漫APP,翻到“一枕”的主页,点开弹幕夸那个什么“停灯”最多的视频,给一枕砸了十个嘉年华,顺便模仿了一把狂热粉丝。
【唯爱一枕】:给哥哥所有的幸运和祝福,哥哥不要太累,要注意身体~~么么哒~~
【唯爱一枕】:我永远在哥哥身边。笔芯~~
看着沈时雨视频上金灿灿的喜报和飘红的“唯爱一枕”四个大字,骆衍收起手机,心满意足、功成身退.
十一假期转瞬即逝,时间流速快得和煎熬的工作日仿佛不是同一个尺度。
沈时雨从厚实的、密密麻麻的书籍里仰起头,又扭了扭脖子捏了捏眼睛,视线下意识越过图书馆三四排桌子,到了骆衍身上。
大少爷已经趴桌了,他侧着脸枕在自己修长的手臂上,迷迷糊糊间,另一只手往桌上摸,不知道碰着哪本书直愣愣往脸上扣。
“学长,”他鼓着个嘴嘟嘟哝哝,“把灯关了”
图书馆安静,大家落笔的沙沙声齐齐顿住。骆衍的话突兀,行为更是招人“恨”。沈时雨怕他扰民,赶紧从自己的位置过来,挡住了他的眼睛。
沈时雨本来是想打他的,只是看大少爷睡得正香坦诚说,像骆衍这样的家世,他没理由劝骆衍多操心学业的。他怎么说?大少爷,你好好学习,以后继承千亿财产努力把它们变成万亿?
更何况,沈时雨稍稍有些私心。
骆衍这块金疙瘩真的有些福气,自从他那天打完电话说完祝福后,清圆的病情真的稳定下来,他大半年没上过的软件有个人给他陆续打赏了将近三万,学生会的纳新工作结束的相当顺利还招到了几个他很满意的学弟学妹
沈时雨这么一想,很难不移情对骆衍稍稍温柔些。他替骆衍挡灯光的手落了下来,轻巧地拍了一下他压红的额头。
骆衍迷蒙里感受到让他很舒服的气味,紧跟着,温柔熟悉的触感落在他的额头,他几乎立刻醒了。
学长竟然,摸、摸他?!
什么意思,难道学长想通了?
这就上手了?
不是,也太直白了吧。
他羞涩地嘿嘿两声,虽然他也很愿意就是了。
骆衍心脏砰砰跳,忍不住抵着温软的掌心蹭了蹭。
沈时雨像被打了一剂麻醉针,怔愣地站在原地。
酥酥麻麻的感觉从掌心连接到血脉神经,他面颊皮肤腾一下烫了起来,收回手压低声音:“图书馆里你浪什么!”
骆衍猛然清醒:“”委屈.jpg
沈时雨收回手,攥紧在身侧。半晌,他清了清嗓子:“正好,既然你想睡觉,以后晚自习我就送你回宿舍,不用非要过来。”
“不是学长,这是个意外,”骆衍一听沈时雨又要和他扯距离,当即坐立了,小声狡辩,“主要是公共大课太无聊了,我其他课很强的,不信学长你看我上学期的绩点,我全年级前百分之十呢。”
沈时雨没说话。
骆衍恹恹的像是做了坏事的小狗,装模作样戴好了耳机:“我保证,我对待《时事政治》像对待我家狗儿子一样认真,这总行了吧。”
“狗做错了什么?”
沈时雨目光落在骆衍被挤压到红彤彤的半边侧脸,到底还是心软了,“算了,你把平板装在背包里,我们回宿舍吧。”
晚上八点,对于大学生们来说是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间,靠前点是饭点,靠后点是图书馆闭馆,走在路上到处是人,不像现在,天一暗四周都空荡荡的。
沈时雨以前不这么早回寝室,照顾骆衍快两个月里,新的习惯覆盖了他原有的习性,甚至连骆衍手底下有用不完的小动作一并熟悉了。
周围寂静,秋日的凉风顺着树林穿过,隐约间,把路灯昏黄的光吹得晃动。沈时雨低眸,地面两道并肩而行的影子越靠越近,像两株纠缠不清的枝蔓。
沈时雨表情复杂,眼见骆衍的头都要抵到他颈窝,突兀开口:“骆衍!”
骆衍露出一张无辜脸:“学长叫我?”
沈时雨头偏开一寸,骆衍热腾腾的气息淡了些,秋风却趁机钻了过来,凉地沈时雨脖颈颤栗。
他敛下眼眸,遮挡住细微的不自在:“这周,广播站各部都陆续聚餐出去玩一玩、熟悉新成员,你想去哪儿?”
“我意见这么重要啊~”骆衍一下就灿烂黏糊起来,“学长,你对我真好。”
沈时雨:“”
他沉默一秒,冷漠无情:“没有,我打算避开。”
骆衍才不相信沈时雨的口是心非,他不反驳,只是嘚瑟地用肩膀撞撞沈时雨,清朗又温柔的笑直白地响了起来,像夜晚落在树梢的动人的春雨,直愣愣闯进沈时雨的耳膜里。
沈时雨别过脸不再说话,沉默如同工具人一样扶着骆衍慢吞吞走,直到到了419寝室门口,骆衍突然靠了过来。
他拽了拽沈时雨的袖子,等沈时雨注意力放到他身上时,才开口:“学长,我想去海洋馆。”
沈时雨一愣,就听骆衍一字一句补充:“就想去你去玩的那个地方。”.
晚上,沈时雨在新闻部大群里问了一句并艾特了全体成员。
一开始,刚加入新组织的萌新们企图树立一个礼貌听话的假象,说着“学长学姐们定就好” ,约么半小时,蒋川和柴敏敏因为去音乐节还是去牧场烤肉差点没刷屏群聊天,而坐镇大佬沈时雨一句话也没说,大家才明白除工作时间外,新闻部的真实氛围。
萌新们也不客气了,哗哗哗开始加入群聊。
沈时雨从学习时间中解脱出来,手机聊天框已经显示99+,他记录了一下大家的发言,满屏建议里,海洋馆是不会被人提到、甚至不能被想起的存在。
大学生正值火热年纪,都想玩点有意思的项目,沈时雨想起骆衍,他是最野性热爱激情的人,怎么会喜欢海洋馆那样无聊安静的地方。
沈时雨列好群投票,一眼看过六七个玩乐地方,手在发布按钮上迟疑两秒,鬼使神差地把海洋馆加了进去。
第二天中午,投票截止。
沈时雨对海洋馆落选没有任何意外,他把投票结果截屏发到了群里。
【Y】:周天早上欢乐谷,晚上轰趴。为了方便,轰趴馆定在欢乐谷附近。来不了提前说就行。@全体成员
【沉默的野驴】:1
【聪明的小敏】:1
一片刷屏的“1”里,沈时雨点开了刚刚的那张截屏。
“海洋馆”的选项后面显示投票数,少的可怜的“2”却让他心尖一晃。无论他表面上对骆衍是什么态度,但一想到骆衍永远热烈纯粹的表达和一点一滴靠近他的举措,沈时雨心底都会升起难以言喻的温暖和涌动。
沈时雨盯着截屏发了一会儿愣,回过神来,已经莫名其妙将截屏保存了下来。
太幼稚了。
几秒钟后,沈时雨嘲弄地想。
第49章 心脏深蓝 我遇见你,心脏深蓝
周天早上, 不到八点钟,新闻部大群里已经零零散散响起消息提示音。
沈时雨收拾好东西,一出门正对上蒋川和几个新闻院小萌新。
“学长!”蒋川眼睛一亮, 凑了过来, “我们一起走啊!”
他挠挠头:“对哦, 你是不是要去接骆哥?”
沈时雨不用说话, 蒋川已经自动默认, 并很当即改变行军路线。
两秒后, 浩浩荡荡的接人队伍从大楼门口走了出来。
十一假期后,欢乐谷余热未散,早上九点一过就会热闹起来, 蒋川在沈时雨旁边叽叽喳喳、正欲大说特说,冷不丁的, 沈时雨手机响了。
他瞥了一眼, 来电显示是柯航。
沈时雨接通,柯航的声音直接洞穿过来:“学长, 骆衍好像急性肠胃炎了, 特别严重, 你能不能过来?”
柯航的语气焦急又担心,沈时雨心下一慌,平和的脸色登时变了。
他脚下快走两步,又想起蒋川和一帮子人还跟着他,回过头:“蒋川, 我送骆衍去医院, 你给谢宁说一声,让她注意好大家的安全。”
“学长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吧。”沈时雨语速快,话虽然脱口而出, 但更像是隐匿着着急忙慌的敷衍。
蒋川跟着沈时雨做了一年的课题,几乎从来没见过沈时雨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禁不住好奇驻足站了一会儿。
沈时雨到十七区疾步连上四层楼。
419寝室门一如往常,微微开着个缝隙,他连平日里敲门的礼貌都没顾得上,一把推开走进来:“柯航,骆衍人呢?”
寝室门撞到墙边,发出重重的砰的声响,借力回弹。
偌大的寝室整齐干净,3号床下,419三位成员排排坐在椅子上,骆衍双腿劈开,嘴里叼着个红艳艳新鲜的苹果,咔嚓啃了一口。
沈时雨想象中骆衍上吐下泻、苍白难受到在床上爬不起来的画面并没有出现,悬起的心猝然松懈下来。
骆衍听见沈时雨靠近的声音,条件反射似的抢过柯航怀里已经削好皮的水果盘,献宝似的向前递了递:“学长,你来啦!”
沈时雨没说话,他静静注视着骆衍笑盈盈的脸,起伏的胸腔里火气逐渐上涌。
骗人好玩么?
他敛下眼眸,冷哼一声:“原来你没事啊。”
“呵,挺好。”
骆衍笑意凝固在脸上,心道要糟。
他喉结滚动,讪讪挤出个笑,抬起手轻轻摸索着揪住沈时雨的袖子,朝下拉拉拽拽,讨好地眨巴眨巴眼睛:“学长,原谅一下?”
沈时雨斜睨了骆衍一眼,坚硬冰冷的神情逐渐软化。
不得不说,骆衍真的长了一张好脸,他眼巴巴看人时,那些利落干脆深邃的面部线条都变得生动,像是会撒娇的德牧幼犬,由不得人动摇。
算了,人没事就好。
沈时雨的气结散了一半,更何况,骆衍旁边,江从聿和柯航正凑得紧紧地、巴巴看戏呢。
沈时雨叹了口气:“说吧,你骗我干什么?”
骆衍灿然一笑,他神神秘秘从卫衣连通的口袋里掏了半天,在沈时雨都被吊起好奇心时,他“当当当”变出了两张海洋馆的门票。
深海蓝色的票在空气里划出漂亮的弧线,反光落在沈时雨眼中,格外明亮。
“学长,我两个人去海洋馆吧!”
沈时雨看着骆衍神采奕奕的表情,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半晌,他开口:“今天是新闻部聚会,我们两个,怎么能呢?”
“怎么不能,我在群里说我急性肠胃炎了,而且,学长你不是来了吗?”
沈时雨简直不能理解骆衍这个泼皮无赖的思路,他嘴唇嗫嚅,正要说什么,手机叮铃一响,蒋川把他要送骆衍去医院,晚上才能回来的事情已经发到了群里。
他看向骆衍,骆衍挑着眉,手里招摇着两张票,如同引诱他。
做一个决定有时候只需要头脑发热一秒。
沈时雨坐到车里,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后悔。
他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因为想要什么就不管不顾正经事,而且他是新闻部的部长,怎么能把其他人抛在欢乐谷呢。
沈时雨懊恼地瞥了身侧骆衍一眼,看着对方兴冲冲的样子就知道他的反思自省在骆衍面前完全说不通。
他叹了口气转回身,骆衍却像是有读心术一样跟着他凑了过来。
“学长,偶尔放肆一次没关系的。”
沈时雨抿了抿唇,低低道:“总之,这样不对。”
骆衍点点头。
安静在狭小的车厢弥漫,忽地,骆衍轻轻笑了起来:“学长,十月二号那天,我去医院复查眼睛了。”
这是沈时雨最关心的话题,他几乎立刻忘记了自己纠结的事情,转向骆衍:“你的眼睛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骆衍喜欢沈时雨为他着急,他含笑不语只是一味拨弄着海洋馆的票。
沈时雨突然反应过来骆衍真实表达的含义。
十月二号,他刚刚在医院安顿好清圆,心惊胆战与疲乏交错里,他接到骆衍的电话,他摸着衣服口袋里去海洋馆的门票,对骆衍说了谎。
沈时雨尴尬地撇过脸。下一秒,骆衍清朗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带着点后怕的委屈:“学长,我当时特别担心你,我以为你生病了。”
沈时雨呼吸一滞,诧异到无以复加。
骆衍全然不知,在一旁絮絮叨叨:“所以我赶快给你打了电话,我想问问你怎么了,如果你愿意,我就去陪你,但你说你在海洋馆。”
“我不知道你当时怎么想的,只是觉得,你下意识想到的地方,应该是最能让你喜欢的。”
骆衍顿了一下,补充:“我记得很清楚,去年纳新后,你也想来的。”
沈时雨闭上眼睛,如果可以,他甚至想捂住耳朵。
骆衍的话明明简单,偏偏像源源不断的温水,直往他胸腔里灌。
他不能否认他的感动,那种被人强烈地、珍重地放在心上的感觉,在向他的理智征讨,让他无措又慌张。
沈时雨手指攥紧了,他闷闷道:“你又看不见,去海洋馆有什么意思。”
骆衍不以为然:“学长你给我讲呗~”
沈时雨垂眸,遮挡住情绪:“不要。”
沈时雨像是要贯彻自己说过的话,更像是和自己较劲,一路上再没开过口,直到海洋馆,一见着人山人海、摩肩接踵,他下意识担心地转过头,习惯性牢牢牵住了骆衍的手腕。
骆衍美滋滋翘起唇角。
俗话说,既来之则安之。沈时雨见状也不想有的没的,拿着票去检票,牵着骆衍往安全通道那边走。
他和骆衍两个人,一个清瘦高挑,一个男模身材,两个人站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加上令人惊艳的长相,不知不觉间吸引了一众人跟着他们往鲸鲨馆走。
沈时雨没注意到这些,倒是骆衍看见几个眼神往沈时雨身上瞟的男生女生,吃味地皱了皱眉。
他气鼓鼓地打算崴脚,又觉得不划算,他还要和学长一起逛海底隧道呢。骆衍思忖片刻,胳膊轻轻碰了碰沈时雨:“学长,看不见好难受啊。”
“都有什么好玩的,你给我讲讲嘛~”
沈时雨侧眸看了眼凑过来的骆衍,他并不是传统意义上阳光帅哥,相反,他的五官过于深邃立体,在海洋馆独特的氛围里,有种神秘妖冶的质感,再加上他纠缠人的模样,越发像个海妖。
沈时雨难以拒绝骆衍的请求。
他目光飘远,看向远处投放在海洋馆内的光柱,海水涌动,如同光芒的载体,把本该昏暗的隧道照亮,让所有的人都沉浸在斑驳的色彩里。
他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这里的每一处地方都像是巨大的磁石,吸引他的注意力,沈时雨摇摇头,把手摁在身侧的玻璃上,冰凉的触感刺激着他的感官,沈时雨回过头,埋伏在模拟海纱的水底,是一片色彩斑斓的海星。
沈时雨找到话题的开头,他握着骆衍的手腕,靠近展览区:“骆衍,你左手边,有一大片珊瑚,下边有几个海星在悄悄地动。”
海洋馆海底隧道将近一百五十米,像是一个巨大的海底世界。
三头巨大的鲸鲨缓慢穿过鱼群,他的尾巴有力、摆动优雅,背部的亮斑像是展馆里浮动的灯带;它身后,有珊瑚架、各种奇异的人造石,金黄色与黑色相间的黄金鲹群聚在一起,顺着洋流的方向形成瑰丽的黄金风暴旋涡,人字鱼、蝴蝶鱼徘徊在一边,和谐又统一。
沈时雨发现了在岩石后聚集睡觉的铰口鲨,他描述着他们睡觉的姿态和生活习性,回过头,骆衍微笑着听的很认真。
“我喜欢那个,”沈时雨点点玻璃,一只胸鳍如同翅膀或者扇子的大家伙,在水中游弋地轻盈,过了一会儿,它搞怪地拖着细长的尾巴从海水里几乎垂直滑了下去,“鳐鱼,感觉可可爱爱的,它还有微笑唇。”
薄片一样的鳐鱼今天格外活跃,溜达在潜水的工作人员旁边,像是随时使坏的街溜子。
沈时雨靠近展区,成群的海鲢突然从另外方向穿过,它们身上鳞片闪烁,拖拽着无数星光坠落在这边深沉的区域。
沈时雨被奇特的美景深深吸引,他仰着头,明亮的眼睛浮动映照着玻璃那边梦幻的波澜,骆衍在他身后,目不转睛——
这是学长的另一面吗?
超脱了淡然从容,露出童稚的模样,像是小孩拥有最纯粹的喜欢和渴望。
骆衍感觉他又靠近了一点沈时雨,这样的想法让他欢喜不已。
骆衍出神地想:
要不在家里建一个水族馆吧。
“妈妈,那个哥哥认识好多动物!”
清脆的童声让沈时雨和骆衍齐齐回头,一位穿着纯白泡泡裙、扎俩小辫子的可爱小姑娘把头抵在她妈妈脸上甜甜地说。
沈时雨望着小姑娘肉嘟嘟的脸,一瞬间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是不是说太多了,就像是卖弄一样,骆衍又不是没见过这些东西,他会怎么想?
沈时雨尴尬地回过头,只看见骆衍灼灼的目光。他似乎从来没有被海底斑斓迷人的景象分去一丝一毫的注意力,只是盯着他,眼底散发着骄傲和近乎痴迷沉醉的神情。
沈时雨心脏怦然,被烫到一般向小姑娘说了声谢谢,随后连忙偏移视线去看孤零零落在角落的海星。
时间犹如静止,站在隧道的人好似真的沉到海洋里,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极静的周遭,沈时雨感觉到骆衍向他靠近一点、又一点,他修长有力地手掌搭在玻璃上,天然流露地压迫感让沈时雨偏头,透过幽蓝泛着点点星光的玻璃,他看见骆衍线条利落的侧脸,他鼻梁高挺,眼睫纤长,漆深色的瞳仁有道薄薄的堪称温和缱绻的柔光。
他声音磁性好听:“学长,我的眼前是什么,你怎么不告诉我?”
沈时雨吞咽一下,侧过眼眸,水中浮动着一只月亮水母,圆盘似的身体洁白通透,向下滑动时,美丽到让人移不开眼睛。
沈时雨躲避他的气息,低着声音:“月亮水母。”
“听名字应该很漂亮吧。”
骆衍停顿几秒,习惯性油嘴滑舌笑道:“像学长一样。”
光线忽明忽暗,落下斑驳动人的光影,明明是骆衍惯说的玩笑话,沈时雨只觉得他的心和那只月亮水母没有区别,尽力向上游弋,最终陷落在深海里。
沈时雨掀了掀眼帘,注视着骆衍脸上深邃的光影,他忽然理解了海洋馆为什么会成为情侣打卡的圣地,为什么爸爸会在这里向妈妈告白。他想起一首短诗,适合在这片幽蓝的天地里——
爱是孤落的篷帆,
我遇见你,心脏深蓝。(注1)
第50章 黄色值+10086 建议爱到能忍受……
从海洋馆出来, 已经下午一点过了。
展馆外阳光明媚,碎金点点落在嬉闹欢笑的人群里,沈时雨定定看着, 脑海中难以抑制浮现身后安静的、清凉的海底隧道。
周围人在那里仿佛被锐化模糊, 海水涌动、细微悄然地把他紧紧地包裹。他的视线从莹白清亮的月亮水母上错开, 正好撞进骆衍等待已久的眼眸里。
沈时雨知道, 他的心跳声很乱。
从模糊到清晰, 一下一下, 慌不择路。
骆衍的声音无孔不入,他的手抚在冰凉的展馆玻璃上,东戳戳西戳戳:“学长, 海龟在哪儿?”
“学长,今天好像有美人鱼表演, 你想不想看?”
“额, 算了,你还是别看了, 露腰漏胸的”
沈时雨能想象到他的表情, 一定谈不上自然, 甚至要感谢海洋馆昏昧幽暗的光线和骆衍那双看不见的眼睛,至少在那一刻,让他的失态不见天光
“学长?”骆衍拽了拽沈时雨的胳膊,“我说我好饿啊。”
沈时雨猛然回神,他支吾一下:“那、要不, 先去轰趴馆?”
骆衍啧地笑出声:“诶呦呦, 学长,你有点跑神啊,我说我饿了。”
“这会儿去轰趴馆太早, 其他人都没到呢,”骆衍凑近,“而且学长你忘了,我是装病出来的,得多磨蹭磨蹭。”
沈时雨有被点到,懊恼地别过脸。他胡乱地向外张望着,跳开桎梏,敏捷的思维重新回归。
“来的时候经过了一个美食城,离这里不远。”
骆衍点点头:“可。”
在骆衍的“磨蹭计划”下,吃过饭后,两人又进入到美食城对面街道的宁斯特大厦,大少爷逛完奢侈品店再逛婚纱店,等离开大厦,已经快五点了。
沈时雨一边打车一边后悔,当骆衍询问老凤祥店员三金怎么打造最贵重、最能表现他满满的爱意时,他就该把骆衍嘴捂上轰出金店门的。这下好了,他们赶去轰趴馆一定是最晚的。
骆衍大马金刀坐进出租车,面上表现地十分乖顺:“学长,不要生气,都是我的错。”
他顿了一下,贱兮兮凑过来,飞快且暧昧道:“不过思考这些东西还是很有必要的,万一我脱单了呢,对吧学长?”
沈时雨咬了咬嘴唇,不想搭话。
轰趴馆内,新闻部其他成员已经到齐开玩了。
沈时雨扶着骆衍一下到地下一层,海浪般摧毁一切的歌声就传了过来。
他朝里面看了眼,谢宁在打麻将,柴敏敏带着两个大一萌新在射箭区射箭,两个今年新招的女同学在玩台球,老刘和一个学弟在撕心裂肺地唱《狼爱上羊》。
沈时雨有一秒沉默。
骆衍挑了挑眉,辣评:“果然是超越生殖隔离的爱情。”
沈时雨忍不住勾唇。
客厅中央沙发上坐着捂耳朵听歌打牌玩游戏的人终于回过头,蒋川打了个响指蹦了起来:“欸!学长!”
“学长你可来了。”
玩游戏的人都停了下来,就连老刘也自动闭麦。“狼爱上羊、爱的疯狂”的背景乐里,几位新成员拘谨地笑笑,给沈时雨和骆衍让位置:“部长,学长,你们坐。”
沈时雨人长得清冷如月、行事干练果断,不熟悉他的人见他一开始都有点怵,沈时雨眼帘掀了掀,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骆衍,心道,是的,就骆衍是个例外,他不要脸。
他温和地向学弟学妹们点点头,算作感谢。
蒋川从大理石桌另一侧挤过来:“对了学长,骆哥肠胃没问题吧?”
他上下打量着骆衍,对方面容灿烂、唇色健康,蒋川嘀嘀咕咕:“不是、急性肠胃炎好这么快的吗?”
沈时雨眼底闪过被抓包的尴尬,谁能想到骆衍编了这么大一出谎言,带他去了海洋馆呢。
他不擅长说谎,眼神下意识瞥向骆衍,嘴里打了个结巴:“那个、嗯,也还行。”
骆衍憋着笑,歪头挑挑眉,极为坦荡:“是啊,那医生简直妙手回春,我明后天还打算给他送锦旗呢。”
“这么厉害?”蒋川挠挠头,眼底一片清澈,“谁啊?”
“名字没记住,”骆衍肩膀挨了挨沈时雨,语气调侃里带着正经,“不过,据说姓沈。”
沈时雨憋着气踩了骆衍一脚。骆衍“嘶”了一声,笑得更明快了。
寒暄几句,整层楼又热闹起来。
沈时雨站在沙发前环顾了一周,骆衍眼睛看不见,玩不了麻将、玩不了台球、玩不了射箭好像没有什么他能玩的。沈时雨透过骆衍深灰色眼镜看他深邃的眼睛,心里不太舒爽,这段时间,骆衍过得确实太过没滋没味。
沈时雨抬眸看向骆衍,语气是他没有意识到的柔和:“你想玩什么吗?我和你一起去。”
骆衍耸耸肩,不太在意:“没啊,我跟着学长就行。”
蒋川从牌桌那边抻着脖子:“学长来这,玩牌啊,你和骆哥一组不就行了。”
沈时雨瞥了眼骆衍,见他没有反对,带着他坐了下来。
新闻部里爱好牌的人居多,八.|九个人一副牌玩不开,凑了两幅玩抓小偷
隔壁谢宁看见了,推了麻将挤了进来,立下flag:“我打算今天在打牌上浅赢一下我们部长”。
谢宁说这话是为了活跃气氛,怕萌新们顾忌礼貌和学长学弟之类的年级关系玩不爽,但新闻部“老油条”老刘一听,立刻放下话筒加入战局,两人拉帮结派,很快形成孤立沈时雨的结盟。
沈时雨对此毫不在意,他淡淡笑着,对骆衍说:“接牌。”
抓小偷游戏规则简单,两副牌里提前抽掉一张牌,作为小偷牌,其余人平分剩下的牌,扔掉自己牌里的对子,由第一个人摸第二个的牌,对子扔掉,最后只余下一个人手里有扑克牌。那个人就是小偷。
骆衍看了眼自己手里的牌,运气不错,扔掉对子还有三张牌。他举着牌,沈时雨从他的手中抽掉对子,凑近他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你手里是A、6、Q。”
坦言,骆衍以前对玩牌兴趣很一般。
但是,从沈时雨靠近他,在他耳边说话吐息开始,他简直兴趣感爆棚。
于是骆衍清了清嗓子:“学长,音乐声太大了,我听不清。”
沈时雨注意力高度集中在牌面上,不疑有假地又靠近点,说了一遍,丝毫没注意到彩色灯光里,骆衍快要压不住的唇角。
摸牌的第一圈,沈时雨没有多说话,骆衍也思绪跑偏地随便说着想出的牌数让沈时雨帮忙出,玩牌嘛,毕竟是运气活,输输赢赢无所谓。
但是到了第三圈,骆衍凑近沈时雨耳朵,压低声音说不想要从别人那里摸到的“8”时,沈时雨开口了。
“小偷牌可能是Q或者4,换一下牌面顺序。”
骆衍讶异地偷偷瞄了一眼沈时雨,对方目光如炬,紧盯打转的扑克牌。
第五圈,骆衍抽到“6”,他清晰感受到沈时雨松了口气,他神情轻盈,尾音带着愉悦:“我们赢了。”
“为什么?”
“按照牌数,这一局小偷要出来了,小偷牌是4。”
几乎是同时,柴敏敏被抓了出来,骆衍紧盯着被柴敏敏钻攥紧的牌,一张红心4.
骆衍说不吃惊是假的,他侧眸看向沈时雨,灯光落在他纤长的眼睫上,在眼底落下一弧清绝的阴影,他眼神明亮,散发出的游刃有余和志在必得简直让人心折。
几分钟而已,学长竟然记住了打乱顺序落在牌桌是的一百多张扑克牌。
骆衍又骄傲又吃惊,他看向沈时雨:“学长,继续玩!”
分钟走过大半圈,从洗牌到发牌到惩罚,一众人来来回回玩了七把,沈时雨每一把都能窥见先机一般避开小偷牌,强悍的牌技可以说惊掉了一众人的下巴。
“黑脸”本体柴敏敏就坐在沈时雨旁边,偶尔能听见他预测牌面,不服气不行地啧啧两声:“算了,我到一旁观战一下,乐祺,你替我。”
柴敏敏说着,连飞带跑逃离到远处的沙发上。
客厅桌旁,大家不信邪地继续挑战沈时雨,柴敏敏向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众人投出怜爱的目光,默默从衣服兜里掏出手机。
一直输哪有刷小某书快乐。
毕竟作为当代优秀大学生,大数据已经知道她喜欢看点什么了。
赛博男菩萨们今日也是一如既往的敬业,每一个边擦得都不一样,都很出彩。
柴敏敏眼睛亮亮的,在“再刷一下”的诱惑里突然顿住。
等等,这是什么?!!
柴敏敏瞪大眼睛,抬起头看向沈时雨和骆衍,又低下头,目光死死定在手机上。
帖子标题大胆且新颖:
《正常的爱情固然可贵,但是》
好一个但是。
柴敏敏反手把帖子点开,一张极其唯美的帅照先在她眼睛里安家。
内容:
“呜呜呜,又相信爱情了。”
“今天去海洋馆看我的宝贝小动物们,居然发现了我的天菜和我的另外一款的天菜。要不说,高质量男性内部解决问题,我的天菜们好像是一对,我跟了他们一路,简直甜到我流泪。”
“米白色毛衣的小哥哥长相是清冷挂的,超级精致超级绝,皮肤透白,没有一点儿瑕疵;身旁黑外套的身高可能有一米九,拿我健身房多年经验,绝壁六块腹肌大长腿,一夜七次床地震类型(擦,这个能说吗,希望不限流,推给更多同好姐妹)!!”
“然后!!心痛又兴奋,那个黑衣服小哥哥竟然看不见。老天奶,他可能是天生盲人!!呜呜呜。”
“但是白毛衣小哥哥全程好耐心给他讲看到的小动物,甚至会给他形容鲸鲨背上闪闪发光的斑点。姐妹们懂吗,那种相濡以沫的爱情。我流泪了。”
“我悟了,建议爱到能忍受他的不健全再结婚。”
“另外,那个黑衣服小哥哥好宠白毛衣小哥哥的,他时时刻刻追随着白毛衣小哥哥,男友力和情绪价值都提供超级棒。他还说月亮水母听起来就很漂亮,就像是学长一样。”
“oh my god,我了个老天爷,竟然是学长学弟。我眼泪从嘴角流出,我已经想象他们两个人晚上,白毛衣小哥哥在床上咬着嘴唇顾忌学长身份只能压抑声音哭,但黑衣服小哥哥看不见又听不真,继续闷声干大事粗鲁强势的凶狠样子了。”
“上帝,今天没白去。黄色值狼狈又疯狂+10086哈哈哈哈”
柴敏敏狠狠吞咽一下,放大图片,水底的人造光源经过折射,发出明暗不一的海蓝色光芒,落在两张熟悉到不能在熟悉的脸上。她扭过头,今天部长确实穿白毛衣、浅蓝色阔腿裤;骆衍确实穿黑色薄外套、深色休闲牛仔裤。
她低眸,核实三遍,日期确实是今天无误。
柴敏敏点点头,好家伙,这两人竟然不告诉大家就私相授受、无媒苟合、暗结珠胎(指留下了网络证据)。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带着复仇的微笑走向玩牌正嗨的大家:“姐妹们,天塌了!”
柴敏敏亮出手机:“我们新闻部被偷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