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都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回想起来,居然感觉高三那一年挺痛苦的。
对钱棠的消失感到痛苦,也对自己的变化感到痛苦。
每次听见别人说起“同性恋”三个字,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对号入座。
他仿佛陷入了一个黑暗的漩涡里,所有快乐都和他无关,他能感知到的只有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
想来钱棠也是如此。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拥抱钱棠,可惜超市里的人不少,即便他俩藏在两个货架之间,也不好明目张胆地做这种事。
他只好伸手抓住钱棠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下一秒,一个不大的长方形坚硬物品塞进了他手里。
“你放心,多多和那些人不一样,她就是不好意思而已。”钱棠飞快地说完这句话,立马进入正题,“你看看这个合适吗?”
陈江时一头雾水,拿起手里的东西,定睛一看——
[真正的0.01]
[创新亲密的全新可能]
[水性聚氨酯避孕套]
陈江时:“……”
钱棠还在耳边催促:“这架子上都是,我们可以再看看其他的,不然不用呢?不用这个也可以吧?”
“……”陈江时开口,“我们这进度是不是有点……”
“等等。”钱棠说。
陈江时瞬间噤声,等待钱棠的下文。
钱棠正了正脸色,抬眼望着陈江时说:“话说回来,这个东西是我用还是你用?”
陈江时:“……”
第73章 这是个问题
最后这个话题并未讨论出个结果来。
实际上他俩也没怎么讨论,根本不可能在人来人往的超市里讨论这种事。
钱棠随便拿了几个不同包装的盒子往购物车里一扔,这件事到此结束。
他们买了不少东西,把车的后备箱和后座都装满了,钱棠将车开进小区车库里,两人上下跑了两趟才把东西全部搬上去。
这是钱棠第二次过来,上次来的时候,陈江时还没搬进来,房子里没有一点人生活的痕迹。
如今过去几天,客厅里多了一点杂七杂八的东西。
不过陈江时平时在家的时间不多,用到的东西也少,房子里看上去依然有些冷清。
钱棠到处转了一圈,回到客厅里,发现陈江时打开了电视柜旁的柜机空调,便脱了外套放到沙发上。
陈江时也脱了羽绒服,蹲在地上把买来的东西分为两类,一类是以后慢慢收拾的,一类是今晚就要用到的。
所以当他从购物袋里拿起那几个不同包装的盒子时,皱着眉头纠结了好半天。
这时,钱棠从他身后伸手,一把拿过那几盒避孕套。
“我看你床头柜的抽屉还空着,那就放抽屉里?”钱棠说,“要用的时候随时可以拿。”
陈江时手上一空。
片刻,他将手撑回膝盖上,转身抬头。
钱棠垂着眼皮和他对视:“怎么样?”
陈江时欲言又止。
钱棠见状,眉尾一下子抬上去,但嘴角往下撇了些,若在十几年前,他心里但凡有点不悦都会直接写在脸上,如今过了三十岁,倒也知道隐藏自己的情绪了。
只是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冷淡了。
“不方便也没关系。”钱棠把几个盒子全部扔回购物袋里,端着客客气气的口吻说,“我忘了你这里还有别人要来,是我考虑不周。”
陈江时起身说:“我没有这个意思。”
钱棠没有吭声,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表情,只用那双跟玻璃珠似的眼睛冷冷淡淡地望着陈江时。
陈江时抹了把脸:“我就是觉得……”
话说到一半,又顿住了。
钱棠终于开口:“你觉得什么?”
陈江时拉过钱棠的手。
钱棠虽是一副不太情愿的样子,但也没有挣扎,被陈江时扯着往前走了一步,紧接着他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就是觉得这样会不会太快了?”陈江时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也在他的耳边响起。
钱棠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推了一把陈江时的胸膛。
但没推开。
陈江时抱他的力道很大。
“陈江时!”钱棠气得骂道,“我们都三十岁了,又不是十八岁的时候,快什么快?你都当三十年的处男了,你还想继续当吗?”
说着,他猛地一僵,像是想到什么,拼尽全力地挣开陈江时的怀抱。
陈江时转眼就见钱棠满脸不可置信地盯着自己。
“你之前是不是谈过?”钱棠说,“你不是说你没谈吗?”
“……”陈江时解释,“我没谈。”
“你没谈还说这种话!”
陈江时都愣住了:“这和我谈没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得去了。”
“我真没谈过。”陈江时生怕钱棠多想,忙一本正经地说,“我没骗你,这种事也没什么好骗人的。”
钱棠深吸口气,就这么沉默地看了陈江时一会儿,随着气息的吐出,他的所有情绪仿佛都被消化干净。
“好。”钱棠扯起嘴角笑了笑,心平气和地说,“既然你觉得进展快了,我们也可以慢一点,以后的时间还长,我们慢慢来。”
说完,拎起餐桌上装着食材的购物袋,转身去了厨房。
陈江时赶紧把剩下的东西分完,又将避孕套和润滑剂一起一股脑地塞进床头柜的第一层抽屉里。
来到厨房,钱棠背对他站在灶台前,一边整理食材一边接电话。
他似乎已经恢复平静,说话声音如常,语气也和往常一般温和。
“我今天可能会晚些回去,你不用等我,困了就休息,也不要熬太晚了,晚上光线不好,容易伤着眼睛。”
钱棠叮嘱完,便一直在听对面说话。
陈江时一时间不好进去,但也不想离开,就站在门口等。
等钱棠挂了电话,他才走进去问:“是余馨的电话吗?”
“对。”钱棠低着头说,“她说洗衣液没了,问我有没有备用的。”
陈江时“哦”了一声。
钱棠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说道:“我来准备晚饭吧,你去收拾东西,这里不用你帮忙。”
陈江时总感觉有什么卡在喉咙里,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往回走了几步,突然转身,从背后抱住钱棠。
钱棠还是很瘦。
好在和才见面时比起来,已经长胖了些。
上次在那个房子里的床上亲热时,他从下面撩起钱棠的衣服,才感觉到对方腰上总算不再是没有一点肉。
钱棠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手上一抖,手里拿着的牛排都掉到了台面上。
“你干什么啊?”钱棠扭头瞪他,一脸凶相。
这下又原形毕露了。
陈江时想到钱棠刚才那番装模作样就想笑,之前他被钱棠唬住,以为对方变了很多,后来发现钱棠大多时候还是十几年前的那个钱棠,只是学会了伪装。
不得不说,钱棠每次都装得像模像样。
毕竟连袁孟和王昊都被唬住了。
他看着钱棠转过来的侧脸,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
嘴唇碰脸皮。
很浅语阎乄的吻。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浅吻,竟然让钱棠一下子慌乱起来,他几乎转过半个身体,诧异地望向陈江时。
“我不管你是谁,你赶紧从陈江时身上下来。”钱棠生气地说。
陈江时觉得好笑:“我怎么就不是我了?”
“你才不会这么主动。”钱棠继续瞪他,虽然表情是生气的,但是那双黑眼珠里跳跃的喜悦藏都藏不住,“你以前就是一只哈蟆,我踹你一脚,你才肯跳一下。”
陈江时也不否认,安静了下,才说:“我怕你以后会后悔。”
钱棠问:“后悔什么?”
陈江时松开钱棠的腰,让人转过来和他面对面。
“如果你妈还是不同意我们在一起呢?”
钱棠一怔,顿时恍然,然后更生气了,他揪住陈江时手臂上的肉往旁一拧。
陈江时毫无防备,痛得猛吸口气。
“你在和我谈还是在和我妈谈?我妈不同意的话,难道你还要和我分手?”
“我怕你和我分手。”陈江时说。
钱棠瞬间反应激烈,要不是陈江时拉着他的手,他都能原地蹦起来。
“我怎么可能和你分手?我什么时候因为我妈和你分手过?再说我们这是第一次谈恋爱,我以前也没和你分过手啊!”
钱棠身侧的菜板上还放着刚洗过的菜刀,陈江时担心钱棠不小心碰到,连忙把人拽好。
好不容易让人冷静下来。
抬眼一看,对方面红耳赤,也不管手上还沾着还拿过牛排的油,双手摸上陈江时的脸。
“你是不是还在介意我以前转学的事?”钱棠的情绪大起大落,连带着胸膛轻微起伏,“我转学不是自愿的,校长给我妈打电话,我妈知道了那件事,她逼着我转学,否则不让我继续学美术。”
钱棠顿了一下。
他的声音明显压了下去。
“而且那件事闹得太大了,要是有人怀疑到你身上,你说也说不清,会连累到你。”钱棠说,“‘同性恋’的名头可不好听,你还要考大学,我不想你被那些闲言碎语影响。”
陈江时看着钱棠匆忙解释的模样,叹了口气。
“陈江时,我真的不是故意甩开你跑掉的,我实在没有办法,我没有别的选择,如果可以,我也想陪你一起考大学,就算那个时候你不理我,我也不想走的……”
钱棠双手圈过陈江时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去,他像是患有皮肤饥渴症,迫不及待地和陈江时亲近。
陈江时搂上钱棠的腰,还没下一步动作,对方的唇也贴了过来。
钱棠小鸡啄米似的歪头亲着他的唇。
他本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他单手撑在灶台边缘,另一只手扶在钱棠腰后,将钱棠整个人都笼在自己怀里。
就这么亲了一会儿,两个人从厨房里亲到卧室里。
倒到床上,两个人都气喘吁吁。
安静的空气里充斥着他俩的喘息声。
陈江时翻身将钱棠压到身下,已经开始熟练地掀对方的衣服。
白色衬衫的尾部塞进了裤子里,他先把衬衫扯出来,才往上卷。
一截精瘦的腰肢露了出来。
陈江时低头吻上钱棠的腰,随着衬衫越卷越高,他也吻到了钱棠的胸口上。
钱棠的呼吸声一次比一次重,双手捧住陈江时的脑袋,手指嵌入凌乱的发间。
陈江时抬起眼皮,只见钱棠正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好看的凤眼微眯起来。
窗外暮色已深,卧室里的大灯没开,只按亮了床头的一盏小灯。
暗黄的灯光洒在钱棠半张脸上。
他有些意乱情迷,可目光直勾勾地落在陈江时身上。
陈江时亲了亲他的脖子,唇正正好好地落在喉结上。
钱棠呼吸一颤,轻声喊道:“陈江时。”
陈江时“嗯”了一声,又拿过钱棠按在自己脑袋上的手,看了一眼上面的几道浅痕,低头吻了一下。
钱棠毫无知觉,抱着他的脑袋问:“我们要做吗?”
“做。”陈江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我们是不是要出去拿东西?”
“都拿进来了。”陈江时说,“在床头柜的抽屉里。”
钱棠扬了扬眉,手往下落,在陈江时的脸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他得意地说:“你不是觉得进展快了吗?怎么又拿进来了?”
陈江时自知理亏,只是伸长手去够抽屉,但伸到一半,就被钱棠抓住。
“可我们是不是要先洗澡?”
陈江时安静片刻,从钱棠身上翻爬起来,刚要把人拉起来,又听对方开口:“我们还没吃饭。”
“……”
先做爱还是先做饭。
这是个问题。
陈江时把钱棠从床上拉起来,推着人就往卧室外走。
“先做饭。”他坚定地说。
民以食为先,先饱暖再思淫欲。
第74章 痕迹
陈江时从没吃过这么迅速的一顿饭,从做饭、吃饭到洗碗只用了一个小时不到。
为了节省时间,他让钱棠先去洗澡,等他收拾好碗筷过去,正好可以接着洗。
洗完澡来到卧室,就见钱棠已经在床上坐着了,身上穿着从他衣柜里翻出来的旧衣服,正在翻看手机。
听见陈江时走近的脚步声,钱棠头也不抬地说:“我没带衣服,就随便拿了一件你的衣服穿,这件可以穿吧?”
一边说话一边还在飞快地翻着手机。
陈江时瞥了一眼手机屏幕。
也不知道钱棠在哪儿找的网站,界面上是一个个小框,框里是压缩成小图的视频画面。
至于画面里——
都是男人,有单人也有双人。
不过无一例外都没穿衣服。
有那么一瞬间,陈江时感觉到了辣眼睛。
“可以穿。”陈江时说着,坐到床边,他拿起钱棠扔在床上的避孕套和润滑剂看了一会儿。
钱棠还在翻看手机。
陈江时只好咳嗽一声,明知故问:“你在看什么?”
“你说我们要不要找个视频放着?”钱棠扭过头来,无比认真地说,“我们一边看一边学,下次再做就会了。”
“……”
“怎么样?”
“不行。”陈江时一口回绝,看了视频封面也就罢了,要让他看完整个视频的内容,他可能真的会吐出来。
“为什么?”钱棠皱着眉问,“我们不需要学一下吗?”
陈江时这才发现钱棠下面居然没穿裤子,连内裤也没穿,刚才钱棠侧身坐着,他没看出来,这会儿一转过来,该看的和不该看的地方全部一览无余。
“……”陈江时扯过被子一角盖到钱棠盘着的两条白皙长腿上。
好在卧室里也开了空调。
他沉默片刻,才一本正经地接上话题。
“你学还是我学?”
这下轮到钱棠沉默了,似乎纠结了好几秒,小声开口:“我学?”
陈江时一时没有说话。
钱棠又说:“那你学?”
“我不需要学。”陈江时回答,“我知道该怎么做。”
钱棠一愣,思维立马发散,那张好看的脸一下子沉下去,但他还没来得及说话,陈江时便适时补充。
“我之前查过资料,也看过视频。”他一边说一边拿起避孕套的盒子,在钱棠眼前晃了晃,“还有,这个东西可能买错了。”
钱棠无语的表情都没收回去,惊讶地接过盒子,上下左右地看了一遍。
“没错呀。”钱棠说,“这不是套吗?”
“这是避孕套,但我们可能用不上这个东西。”陈江时生怕钱棠再次误会,三言两语就能说完的话故意拉长成一大串,“我上大学的时候住四人寝,除我外的另外三个人都交了女朋友,有天晚上他们在寝室里讨论了避孕套和安全套的区别,我刚刚回忆起这件事,才想起来我们要买的是安全套,而不是避孕套。”
钱棠闻言,又看了看包装盒,果然在正反两面上都看到了“避孕”两个字,流光溢彩,硕大无比。
“完了。”钱棠手指一松,盒子从他手里掉下去,他扭头说,“我没孕可避啊。”
“那就不用了,我们又不是必须用这个。”陈江时捡起滚到地上的盒子,拉开床头柜的抽屉,看也不看地塞了进去。
他关了卧室里的大灯,把床头柜上的小灯打开,回到床前,不仅是他,连坐在床边的钱棠也显而易见地紧张起来。
“真的不放视频?”钱棠问。
“不放。”陈江时斩钉截铁地说。
第二天早上,两个人都破天荒地起晚了。
钱棠上午没有重要的安排,便打电话给助理,让助理把上午的工作全部推了,然后翻了个身,接着睡了过去。
剩下陈江时不能临时请假,只能慌慌忙忙地往公司赶。
他们公司里有考勤制度,上下班都得打卡,只是他们这个部门经常加班和跑外勤,打卡也就走个流程,只要在一个月里打了半个月以上的卡,行政部那边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惜陈江时今天很不走运,到公司时发现工位上都是空的,问了一下隔壁工位的人,才得知领导早上突然过来,说是要开一个临时会议。
他又拿起笔记本和笔往楼上赶,到会议室外,把呼吸放平,才抬手敲门。
领导和同事们围坐会议桌前,见他进来,都没说什么,倒是领导关心地问:“第一次见你晚到,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
“没有,我睡过头了。”陈江时拉开领导右手边的第一把椅子坐下,抱歉地说,“不好意思,部长。”
“人没事就好。”部长摆了下手,很好说话的样子,“年轻人睡过头太常见了,何况你平时经常加班,就是再年轻也要注意休息,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陈江时连忙点头。
会议室里开了单独的空调,温度比外面高得多,陈江时坐了没多久就热得直冒汗,不得不把外套脱了搭到身后的椅背上。
他里面穿了一件加了薄绒的低领卫衣,是早上手忙脚乱间胡乱从衣柜里拿的,在这种环境下刚好合适。
但不知为何,部长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过来,看得他颇不自在。
开完会,他便立即穿上外套。
部长还要给他交代工作,他自然留到最后。
等忙完所有的事,他收好笔记本和笔准备离开,还坐在椅子上的部长忽然喊住他。
“对了。”部长指了一下自己的脖子,可能是年纪大了,面对陈江时这样的年轻人,倒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地方,“你脖子上的印子很明显,要是介意被看到的话,最好拿什么东西遮一遮。”
陈江时一时半会儿还没反应过来。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什么印子?”
部长说:“别人亲出来的印子。”
陈江时:“……”
他回到楼下,连笔记本和笔都来不及放,直接冲到卫生间里,检查一圈下来,确定卫生间里没人,才走到镜子前,扯下外套的领子。
于是脖子上的红印就这么丝滑地露了出来。
陈江时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传说中的“吻痕”,其实和想象中不太一样,他脖子上的几个更像是拔罐拔出来的痕迹,乌紫中透着红。
不过拔罐可拔不出这么小的面积。
也不知道钱棠的嘴是怎么长的。
难怪他早上总觉得脖子上有点疼。
陈江时暗叹口气。
下一秒,外面响起一阵脚步声,他赶紧把衣领扯好,刚遮住脖子,就见一个同事从外面进来。
同事一眼瞧见他拿在手里的笔记本和笔,不由打趣道:“这么急啊?东西都没放就过来了。”
陈江时咳嗽了声,回答道:“是挺急。”
“急完了?”
“嗯。”
陈江时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卫生间。
整个上午,他都没脱外套,办公室里一直开着空调,明明以前都没觉得有这么热,可今天不知怎的,好像在盛夏里裹着棉袄一样。
下午去了外面的合作公司一趟,回来又马不停蹄地和两个同事开了一个小会。
他们私下比较随便,反正领导上班就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周能来两三次都算勤快的了,他们也就懒得往会议室跑,有什么话就在工位上说了。
这次三人围在其中一个同事的工位前,这个位置不太好,头顶正对空调出口,在他们说话时,空调轰轰运作,暖气直往他们身上扑。
另外两个同事都脱了外套,但也热得面颊通红。
陈江时最惨,汗水冒个不停,团在衣服里的热气仿佛糊住了他的脑子,有时候要想半天才能把一句话说完。
有个同事看不下去,扯了扯陈江时的衣服:“热就把衣服脱了,我们这里对着空调吹,你别大冬天的还把自己热出毛病了。”
“没事。”陈江时扒拉了下衣领,随即想到什么,又赶紧扒拉回去,他单手撑在同事的办公桌上,反应了有两秒钟才说,“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了?”
“你还是脱了吧。”同事和另外一个同事对视一眼,有些尴尬地说,“这里只有我们几个人,开会的时候都看到了,不会说什么的。”
陈江时:“……”
同事见状,摸了摸鼻子,也不说话了。
陈江时沉默片刻,抱着一丝侥幸问:“你们都看到什么了?”
“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另一个同事呵呵一笑,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脖子,揶揄道,“不是什么大事,以后记得戴条围巾就行。”
陈江时:“……”
晚上回去,他在和钱棠说与不说之间犹豫半晌,最后选择在网上下单两条围巾。
又忙了三四天,距离过年只剩几天,这天下午下班,钱棠突然给陈江时打来电话,让陈江时去他家里一趟,帮忙拿一件衣服去画室。
陈江时提着袋子下了地铁,便提前给钱棠打去电话,可惜对方没接,估计又是在忙。
前台还是那个年轻女生在,陈江时说了一下自己来找钱棠,便准备到旁边的休息区等。
结果刚要抬脚,就听女生问:“您知道钱老师的办公室在哪儿吗?”
陈江时点头说:“知道。”
“您坐电梯上去吧。”女生说,“您可以在钱老师的办公室里等他。”
陈江时没想到女生会放自己上去,转身走了两步,又转回去说:“我没预约也能上去吗?”
“可以的。”女生礼貌地笑了笑,“钱老师已经打过招呼了,以后您也不用过来登记,来了就直接上去。”
陈江时了然,道了声谢,坐电梯上楼。
可能是画室即将放假的缘故,一路走过去,明显感觉到画室比之前吵闹了些,碰到的老师也比上次多。
陈江时一眼就在三个迎面走来的老师中看到了杨绮的身影,和对方撞上视线后,他微点下头。
“来啦?”杨绮停下脚步,摆手示意另外两个老师先走后,对陈江时说,“我们画室从明天开始放假,今天可能要拖会儿堂,给学生们布置一下作业什么的,你要等余馨的话,可以去那边的会议室里坐着等,外面没有坐的地方。”
陈江时说:“我找钱棠。”
杨琦愣了一下,目光落到陈江时手里提着的袋子上,那是一个牛皮纸袋,从袋口看进去,里面应该装着一件衣服。
再想到白天发生的事,她很快明白过来。
“噢。”杨琦不好意思地说,“钱棠还在开会,没在办公室里,你去他办公室里等吧。”
陈江时说了声“好”。
“你知道他办公室怎么走吧?”杨琦问,“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知道,我来过几次。”陈江时回,“不麻烦你了。”
杨琦点了点头,看陈江时走远,才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没走多远,就见另外两个老师站在一处角落的半人高盆栽旁等她。
两个老师都是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又是你那个高中同学吗?他最近是不是来得太勤快了?还每次都和你碰上。”一个老师说。
杨琦猜就知道她俩想到了这里,没好气地走过去按电梯:“他又不是来找我的。”
“这可说不定。”另一个老师说。
杨琦解释:“他来找钱老师,钱老师也是我们高中同学,他俩关系好着呢。”
电梯门打开,三人先后进去。
“兴许人家醉翁之意不在酒呢?”起先说话的老师说,“你俩不是高中同学吗?知根知底啊,而且你都空窗两年了,一个帅哥成天在你眼前晃悠,你还不抓紧机会?”
“对对对。”另一个老师说,“别的不说,他长得是真的好看,那身高都快一米九了吧?这种身材和相貌,就算只谈几天也不吃亏啊。”
“我觉得他比钱老师都好看。”
“不一样,钱老师也好看,但他是另一种类型的好看,两个人没法比。”
杨琦好笑地听着两人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好不容易逮着机会,她插嘴道:“我和他每次见面说过的话用两只手都能数,抓紧什么机会?要抓也是钱老师……”
后面的话没有说完,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猛地一顿。
刹那间,宛若无意间抓住了一个线头一般,她轻轻一扯,原本搅在一起的毛线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扯开了。
她的思绪豁然变得清明。
对了!
钱棠!
陈江时每次都是来找钱棠的,甚至找他那个邻居妹妹也是顺带的事。
之前她只觉得陈江时和钱棠的感情很好,哪怕中间隔了这么多年没见,依然能和好如初,她那些同事的对象都没来过画室几次,陈江时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一来就是两次。
眼下再看——
他俩哪儿是什么朋友?分明就是那种关系,在高中时就初见雏形了。
另一头,陈江时在办公室里等到钱棠,才发现钱棠胸前有一大片褐色的污迹,在米白色的毛衣上分外明显。
“下午喝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洒了,等会儿不是还要出去吃饭吗?我回去换衣服浪费时间,你帮我送来正好。”钱棠很高兴的样子,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从沙发上拿起装了衣服的袋子时,弯腰在陈江时嘴上啃了一口。
陈江时看他一点也不害臊,当着自己的面就直接脱掉了衣服。
里面什么都没穿,白皙的皮肤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痕迹。
钱棠利落地穿好衣服,转头见陈江时一直盯着自己,正要说话,突然发现什么,便问:“你怎么把围巾戴上了?”
陈江时家里有一两条可以戴的围巾,很多年前买的了,但他不习惯戴围巾,也很少戴。
“遮一下脖子。”陈江时扯了扯围巾说。
其实他一直戴着并不舒服。
“怎么了?”钱棠走过去,好奇地扯陈江时的围巾,“你脖子上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陈江时没有阻止,他一扯就扯开了,然后看到了脖子上几处还没完全消散的吻痕。
钱棠怔住。
陈江时叹气:“看你干的好事。”
“这么久了还在呢?不是都过去三四天了吗?”钱棠异常惊奇,索性把围巾扯下来,单腿跪在陈江时身侧的沙发上,双手攀上他的肩膀,仔仔细细地打量完一圈,才嘀嘀咕咕道,“我也没亲得多用力吧。”
还没用力?
他脖子上的皮都快被揪下一块了。
陈江时懒得说,感觉到钱棠跪在沙发上的腿磨蹭到了自己腿上,慢慢的,那条腿又往中间挪去,他赶紧将人扶好。
“站好。”他说。
钱棠不太情愿,但也扭扭捏捏地把腿放了下去。
陈江时看着这一幕,竟然有种梦回十几年前的感觉,以前钱棠站没站相,逮着机会就喜欢往他身上靠,他经常不是在扶钱棠就是在准备扶钱棠。
“办公室的门锁了,没人进来。”钱棠望着陈江时,两眼亮晶晶的。
陈江时实在不想猜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废料,起身把人拉到桌前。
钱棠转身用后腰靠着桌沿,依然两眼亮晶晶地望着陈江时。
陈江时伸手挡住钱棠的眼睛。
钱棠微偏下头,露出一只眼睛,继续望着他。
陈江时只好开口:“快点把事情做完,晚点还要出去吃饭。”
“……”钱棠露出来的半张脸肉眼可见地往下沉了沉,眼里的笑意瞬间消失,只剩一层冷漠,“哦。”
陈江时无奈地在人嘴上亲了一下,催促道:“快点。”
不然又让余馨像上次一样在外面等着。
真是尴尬。
钱棠还是面色不悦,但语气里多多少少有了一点雀跃:“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