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匹诺曹 陈可羞 10571 字 2025-05-20

第71章 谈恋爱

等到晚上,王昊才给陈江时打来电话,说自己已经到梧桐市了。

虽然之前陪王昊一起在a市逛了两天,但毕竟有十多年没见,这会儿在电话里,气氛或多或少有些尴尬。

陈江时话少,王昊便也不说话。

两个人都沉默着。

最后,陈江时主动提起那个话题:“我和钱棠……我们……”

王昊安静片刻,从鼻孔里哼出一道气音:“你们怎么?”

“我们在一起了。”陈江时顿了一下,说道,“抱歉。”

王昊一点都不意外这个结果,一宿过去,也不知道是不是想通了,他难得这么心平气和:“给我道什么歉?你俩在不在一起是你们自己的事,再说你们都三十岁了,又不像以前那样没有成年,难道这种事还要经过我的同意吗?”

“我只是跟你说一声。”陈江时说,“还有以前的事也是,我感到很抱歉。”

王昊一愣,随即噗嗤乐道:“快得了吧,道歉的话说一次就行,说两次不是存心让我内疚吗?”

“我没有这个意思……”

“行了。”王昊打断陈江时的话,换了个话题说,“你家里倒没什么,你和你爸已经断绝来往,相当于一个不剩了,可钱棠家里怎么办?听说他跟着他妈,又是独生子,他妈怕是不会轻易同意你俩吧?”

陈江时一时卡住。

他光在想自己和钱棠的事,都忘记了钱棠还有一个不喜欢他的妈。

“你见过他妈吗?”王昊问。

“以前见过。”陈江时说,“读高中的时候。”

“他妈怎么样?”

陈江时想了很久,吐出几个字:“不好相处。”

王昊一下子笑出声,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陈江时很少评价别人,何况对象还是钱棠他妈,既然都这么说了,那说明钱棠他妈的性格何止是不好相处,估计是相当糟糕。

不过想想也在意料之中,钱棠自己就是一副少爷脾气,他妈怎么可能是个省油的灯?

只是回想起昨天和钱棠见面的场景,王昊叹了口气。

“说起来。”他说,“钱棠变了好多,昨天看到他的时候,我都没把他认出来。”

“对。”

“袁孟也这么说。”王昊一边回忆一边说,“要是以前你告诉我,钱棠长大了是这个样子,我打死都不会相信。”

“时间很容易改变一个人。”陈江时说,“他也经历了很多。”

“看出来了。”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准备挂电话了,王昊才说:“矫情的话就不说了,我祝你们白头到老,早生贵子……哦不,永结同心,还有十多年前我说钱棠的那些话,都是气话,我真心把钱棠当朋友,和他的性向无关。”

陈江时“嗯”了一声。

“你也帮我向钱棠道个歉。”王昊默了几秒,才接着说,“我们不是躲着他,我们只是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你也知道当时那个环境,我们都没怎么见过同性恋,就像一个存在于网上的东西,突然有一天出现在现实里,你说我们能不慌吗?”

都是在小县城里长大的孩子,他们之中甚至有两个人没有手机,家里有电脑的人更是只有王昊一个。

对他们来说,“同性恋”就是传说。

不过想来也是唏嘘,没想到有朝一日陈江时会和“同性恋”三个字扯上关系。

以前都没觉得陈江时会喜欢上男生。

但转念一想,陈江时喜欢的人是钱棠,似乎也没什么不对的了,十多年前两个人就黏黏糊糊,说是好朋友,实际上他俩的相处模式和情侣没有两样。

王昊的思绪兜了一大圈,最后回到原点。

“总之祝福你们,以后有机会你带上钱棠,我们一起吃顿饭。”

陈江时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回床上,转头就见容月双手环胸地靠在他的卧室门框上。

他在收拾东西,把不要的东西全部打包好放在客厅里,准备等会儿拿下去扔了,由于时常进出,便没关卧室门。

也不知道容月什么时候来的,听到了多少他打电话的内容。

但陈江时无所谓。

反正他要搬走了,以后不打算再和容月有任何来往。

容月也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开口就问:“学长,你什么时候搬走?”

“就这两天。”陈江时把垃圾袋捆好,起身放到客厅里的茶几旁,他重新挽起滑下来的毛衣袖子,对容月说,“我已经找好房子了,今晚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下了班就可以搬家。”

“那这里呢?”容月问。

“有两个人约了看房的时间,都在这个周末,到时候我带他们来看房,租得出去就租,租不出去就把信息继续挂着,你想住可以住到合同到期,你不想住的话,我们就把房子还给房东,亏掉的租金我来出。”陈江时说。

容月抿唇望着陈江时。

可陈江时的视线没在他身上过多停留,转身回到卧室,接着收拾东西。

容月悄无声息地跟到卧室门口,也接着在门框上靠着。

他有些走神,目光怔怔地望着蹲在地上忙碌的陈江时。

几经犹豫,在陈江时又打包好一个垃圾袋后,容月终于忍不住问:“学长,你和你那个朋友确定关系了吗?”

陈江时动作一顿,回头看向容月。

容月一如既往地披着一件外套,里面穿着睡衣,他向来背部挺得笔直,此时竟微微佝偻着,不知道是不是家里有些冷的缘故——

陈江时下班回来一直在干活,热得把外套都脱了,就没开空调。

他从地上站起来,平静地和容月对视。

“对。”陈江时选择实话实说,“我们在一起了。”

容月闻言,不由露出惊讶的表情:“真的?”

陈江时拎着垃圾袋走出卧室:“这种事还有假的?”

“不是,我的意思……”容月皱着眉头,用了好一会儿时间才组织好语言,“你就这么承认了?”

陈江时回头看他一眼,不明白他的意思。

容月确实有些冷,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才说:“我以为你至少会掩饰一下,虽然我们的性向在这个社会上已经很常见了,但是传出去到底不好听……”

“我不介意这些。”陈江时说着,又回了卧室。

这次容月在原地愣了将近半分钟的时间,才跟上去说:“我真没想到你也喜欢男的,我以为你直得不能再直了,你一看就是个直男。”

陈江时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衣服:“其实我不觉得我喜欢男的。”

“那你还和男的在一起。”

“我只喜欢他。”陈江时一边收拾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如果是其他男的,我会很恶心。”

以前陈江时尝试着想象过自己和其他男人亲嘴拥抱的画面,然而他根本想象不出来。

他接受不了。

太恶心了。

上大学的时候,他甚至在网上找了一些男男的黄片来看,事实上他看不进去一点,有一次好不容易坚持到一个男人把另一个男人压在餐桌上准备进入,镜头冷不丁地拉近,高清无码的特写镜头出现得猝不及防,让他两眼一黑,几乎像有一个人拿着枪在他脑袋上嘣了一下。

他差点当场吐出来。

不过后来他忙着挣钱,便没再想过这些事。

陈江时思绪上涌,突然回忆起了这些年来的很多事,正走着神,他听见了容月的说话声。

“我知道不应该说这些话,可你都要搬走了,如果我现在不说,可能以后一辈子都没机会说了。”

容月往前走了两步,直接走进陈江时的卧室里。

他们一起住了这么久,这是他第一次进陈江时的卧室,以前以为陈江时有洁癖,不喜欢别人进他的卧室、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甚至不喜欢和人产生持续接触。

现在才发现,看人而已。

在陈江时那个朋友面前,所有的不喜欢都没有了,那个人可以随便进陈江时的卧室、可以随便用陈江时这东西、甚至那天晚上陈江时和那个人从卧室里出来时,他俩之间明显发生过什么。

这几天容月一直忍着不让自己乱想。

可这种事怎么忍得了?

他几乎是日也想、夜也想,所有思绪都被这件事占满了。

“学长,以前你还不认识我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你是我喜欢的类型,而且你性格好,对人也好,我找你帮忙,你从来不会拒绝我,从那时候起,我就有点喜欢你了,但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女生,所以从来没想过向你告白,我还很怕被你知道,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陈江时没有说话,也停下了收拾衣服的动作,只是安静地望着容月。

容月眉心微蹙,表情有些难过,连声音都低了下来:“你说你只喜欢他,如果是其他男的,你会觉得很恶心,是因为你和他认识的时间长吗?可我们认识的时间更长吧,从我们认识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好几年,如果你之前有这方面的倾向,为什么没考虑一下我呢?虽然我没有开画室、没有当老板,可我觉得我的条件也没到特别差的地步……”

“容月。”陈江时开口,“我们认识多久了?”

容月仔细想了一下:“有九年了。”

“我和他在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陈江时说,“具体来说,是在高二上学期开学的时候认识的,我和他认识快十五年了。”

容月猛地愣住。

陈江时淡淡补充道:“但我有认识得更久的朋友,我有些朋友是在上幼儿园的时候就认识了,我没有喜欢上他们,你说是因为我和他认识的时间长才喜欢上他,这句话没有说对,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的时候,连十五个月的时间都没有用到。”

容月站在床边,模样有些呆滞。

半晌,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又默默闭上了。

第二天下班,陈江时在回去的路上接到钱棠的电话,问他搬家需不需要帮忙。

陈江时早就联系好了搬家公司,工作人员开小货车来,可以一趟搬完他所有的东西。

不过下地铁走到小区门口时,他一眼就看到了钱棠经常开的那辆车,停在马路边上,没等他靠近,便向他按了一声喇叭。

陈江时走过去,驾驶位的车窗正好降下来。

车内的暖气争先恐后地往外涌。

陈江时感觉快被冷风吹到麻木的脸总算好受不少,他吐出口气,略一弯腰,对上了钱棠的视线。

钱棠坐在暖烘烘的车里,脱了外套扔在副驾驶位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看不出薄厚的白色粗线毛衣,他也歪着头,目光落在陈江时身上。

“你怎么来了?”陈江时惊喜地问。

“我来看看你。”

陈江时往车后看了看,没看到余馨的身影:“余馨呢?”

“在家里。”钱棠说,“她老师布置了一项作业,准备今天晚上加班加点完成。”

陈江时点了点头,便没多问。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两人就这么相互看了半天,钱棠忍俊不禁。

“你怎么这么紧张?”

“没有啊。”陈江时瞬间站直身体,挠了下头说,“我没有紧张。”

钱棠笑道:“我还以为你后悔和我交往了。”

“没有的事!”陈江时连忙反驳。

“没有就好。”钱棠这才说回正题,“对了,车子停哪儿?就停在外面还是停进你们小区的车库里?”

“停车库里吧,还不知道搬家公司的人什么时候过来。”陈江时心不在焉地说,他还在想钱棠刚才的话,故意动了动肩膀,尽量让自己看上去显得比较放松。

“搬家公司的人有说过什么时候来吗?”钱棠问。

“说是晚上六点到八点之间,来之前会联系我,但我到现在都还没接到电话,估计要等上一会儿了。”陈江时回。

他坐上钱棠的车,让钱棠把车开进车库里。

两人乘坐电梯上楼,开门进去,发现容月已经回来了,正从卫生间里出来,瞧见他俩,容月先是一愣,随即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学长,你回来了。”容月打了声招呼。

陈江时点头,想到这里毕竟是容月住的地方,便还是说了一句:“等会儿搬家公司的人要来,我朋友也来帮忙,先上来坐一下。”

容月自然听懂了陈江时的言外之意,说道:“学长,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么多,你对象又不是别人,上来坐多久都行。”

说完,转身回了卧室。

陈江时也带着钱棠回到自己卧室,他让钱棠坐床边休息,找到遥控器把空调打开,又拿起水杯出去烧水。

等他回去,只见钱棠站在床头柜前,似乎在看什么东西。

“喝水吗?”陈江时把水杯递过去。

钱棠接过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晃了晃手里的手表。

“这是不是我以前送你的生日礼物?”

陈江时看了一眼手表。

整只手表早已失去光泽,一看便知用了很多年,时针不再走动,甚至镶在表盘上的两颗代表数字的碎钻也掉了下来,一晃手表就能听见碎钻在里面碰撞的轻微声响。

不过他经常擦拭手表,即使过去很多年,手表依然干干净净,表带的缝隙里没有一点灰尘。

“对。”

“你居然还留着?”钱棠十分惊讶。

“前两年还能用,后来我不小心把表从桌上碰到地上,摔坏了,拿到店里修,人家说修不好,就只能放家里了。”陈江时说。

“我以为你把它扔了。”

“扔了做什么?”陈江时好笑地说,“这不是你花钱买的吗?”

“这是我送的。”

陈江时一愣。

“我以为你讨厌我,也不会想看到我送你的东西。”钱棠看着他说。

陈江时默了许久,上前拿过钱棠另一只手里的水杯放到床头柜上。

外面的天快黑了,卧室里没来得及开灯,昏暗的光线中,钱棠的脸和表情都变得有些模糊。

不过陈江时感受得到,钱棠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

“我没有讨厌过你。”

陈江时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安静中响起,房子隔音效果差,也许隔壁卧室里的容月听得见他在说什么,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钱棠。”陈江时认真地说,“我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昏暗中,钱棠的脸凑近了些,呼出的热气扑到他的脸上。

他也看清了对方的表情。

明明努力忍着笑,可眉眼都弯了起来,浓密的眼睫掩着那双漂亮的眼珠。

“我也喜欢你。”钱棠轻声说。

陈江时“嗯”了一声。

他俩贴得太近,连彼此的心跳声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也许是卧室里太安静了,空气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拼命挤压着陈江时的呼吸。

他下意识想往后退,却被钱棠一把拽住衣领。

“你又紧张了?”

陈江时声音紧绷,这次没有否认:“是有点。”

“这么容易紧张?”钱棠话里含着笑,“我记得你之前不会这样。”

陈江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一想到他和钱棠现在的关系,就好像在做梦。

有种飘在空中的感觉。

双脚踩不到实处。

衣领上的力道突然松开,钱棠的手往下落去,落到他的手上,然后牵起他的手往上寻去。

很快,陈江时的手被按在了钱棠的胸膛上。

他感受到了钱棠的心脏撞击胸膛的力度。

“其实我也很紧张。”钱棠说。

陈江时吸了口气。

“接吻吗?”钱棠问。

陈江时反握住钱棠的手,低头碰上对方的唇,下一秒,便感觉到钱棠把手表扔到床上,双手顺势攀上他的后背。

昏暗的光线大幅度地削弱了两人面对面的尴尬,亲了有一会儿,钱棠突然笑出声,用力拍了一下他的背。

“你放松。”

陈江时说:“我很放松了。”

“对了,你是不是把空调温度调得太高了?”钱棠又说,“我都有点热了。”

说着开始脱外套。

陈江时只好把灯打开,帮钱棠脱下外套搭到椅背上,顺便也脱了自己的外套。

抬头看了看空调。

“三十度,要调吗?”他问。

“还好。”钱棠说,“就这样吧。”

陈江时又“嗯”一声。

两人相互看了片刻,钱棠开口:“继续。”

陈江时上前抱着人继续磨嘴唇,磨到一半,都站得累了,钱棠索性扯着他往旁一倒。

两人倒到床上,木床不堪重负,发出一声沉重的“嘎吱”。

陈江时吓了一跳,想从床上爬起来,却被钱棠抱得很紧。

钱棠在他脸上一阵乱亲,不知道亲了多久,才松开双手,在他的胸膛上胡乱摸索。

陈江时好不容易空出嘴说话:“这是房东的床,别把人家的床压坏了。”

灯光映进钱棠的眼睛里,钱棠抬起眼皮,一双乌黑眼珠亮晶晶的:“压坏正好。”

“好什么好?”陈江时说,“要赔钱的。”

钱棠不说话了,不知道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把脸埋进陈江时的颈窝里,闷着声笑。

两人闹腾了快半个小时,在外面的天完全黑透了的时候,搬家公司的人终于打来电话,说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了。

陈江时不得不拉着钱棠从床上爬起来,整理好衣服和头发,又把外套穿上。

开门出去,就见容月抱着双臂在客厅里站着。

第72章 这个东西是我用还是你用?

如果说之前容月的态度还算平和,那么现在已经是黑着脸的程度了。

陈江时瞬间猜到什么,立即赶在容月开口之前说道:“不好意思,打扰你休息了。”

容月还没来得及发作,话就这样被堵在了喉咙里,他默了片刻,看了一眼被陈江时挡在身后的钱棠,没好气地说:“学长,房东的床又不结实,要是你们把床压坏了,还要赔人家钱。”

“赔就赔吧。”陈江时不以为然,“一张床而已。”

好大的口气。

容月惊呆了。

以前的陈江时可不会说这种话。

搬家公司的人打来第二个电话,说已经在小区外面了,陈江时挂了电话,赶紧拉着钱棠出门。

坐电梯下去时,陈江时想到钱棠之前的话,突然明白过来,叹了口气:“你气他干什么?以后都见不着了。”

钱棠也不否认:“我看他不顺眼。”

“他招惹你了?”

“算是吧。”

陈江时还想多问,可钱棠明显不想多说,于是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新家里除了最基本的家具外什么都没有,陈江时带过去的东西不多,很多都要临时添置。

周五下班,他给钱棠打去电话,得知对方还在画室里,便直接坐地铁过去。

他几乎不来这边,印象中上次过来还是带余馨来咨询上课的事,那也是他第一次来。

画室还是老样子,在一栋呈半圆形的特色建筑里,推门进去,就看到工作人员坐在柜台后面。

“您好。”工作人员起身笑道,“需要什么帮助吗?”

陈江时走过去说:“我找钱棠。”

“请问有预约吗?”

“我给他打过电话。”

“您稍等。”工作人员用座机拨了一个电话,然而嘟声响了很久,始终没人接听。

她只好对陈江时说:“钱老师可能在忙,您先在休息区等一下可以吗?”

陈江时本想说他还记得钱棠办公室的位置,能自己上去等,可看工作人员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还是点了点头。

休息区就在旁边,工作人员给他倒了杯水,说后面书架上的书随便看。

陈江时起身翻了几本,都是和美术相关的书。

顺着书架往前走,能看到挂在雪白墙壁上的一排画,都被浅白色的木质画框包着,大小一致。

每幅画的内容都不一样,画得有些抽象,陈江时欣赏不来,不过他注意到每幅画的落款都是两个大写字母——

QT。

“陈江时?”身后冷不丁响起一道女声。

陈江时蓦地回神,回头见杨绮站在不远处。

“还真是你。”杨绮走过来问,“你来接余馨下课吗?”

之前陈江时为余馨上课的事让袁孟帮忙联系过杨绮,对方便也知道余馨来上课了。

“不是。”陈江时说,“我来找钱棠。”

杨绮闻言一愣。

陈江时立即补充道:“顺便也接余馨。”

杨绮似乎觉得好笑,捂着嘴乐了半天,随即和前台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领着陈江时坐电梯往上走。

电梯里,杨绮忍不住问:“你和钱老师和好了?”

陈江时“嗯”了一声。

“和好了就好,以前你们的关系那么好,绝交了很可惜。”杨绮说着,听见电梯门发出“叮”的一声,然后缓缓打开。

她话音一顿,却没有出去的意思,而是欲言又止地抬头看了一眼陈江时。

陈江时知道她有话要说,用手挡住还没合上的电梯门。

“你直接说吧。”他说。

杨绮也不扭捏,开口就说:“我知道我没有立场说这些话,只是钱老师这么多年来真的不容易,别人怎么想他是不在乎的,但他很在乎你怎么想,上次的同学聚会,他是听说你也去了才去的。”

陈江时沉默了下,说道:“我知道了,谢谢你。”

“你别怪我多嘴就好。”杨绮小心观察着陈江时的反应,见他没有不高兴,顿时松口气,“而且现在不同以往,你看网上各种各样的人都有,还有光明正大公开自己性取向的人,同性恋也没什么好稀奇的了……”

说到这里,杨绮又是一顿。

陈江时偏头看着她。

杨绮纠结了下,谨慎地问:“陈江时,你不恐同吧?”

“……”陈江时一下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安静了有几秒钟,才说,“我不恐同。”

他自己都成同性恋了。

他恐什么同?

“那就好。”杨绮笑了笑,又正色道,“不管钱老师喜欢男的还是女的,你都把你当成一个很重要的朋友。”

在办公室里等了快半个小时,钱棠才拿着一沓资料回来,画室里开着中央空调,他没穿外套,只穿着一件白色衬衫,下面是一条黑色的直筒裤,像是才从哪个会议场上下来。

瞧见陈江时,钱棠惊讶了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

陈江时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杯子接了水递过去。

钱棠把资料放在电脑旁,拉开椅子坐下,握着鼠标啪啪点了两下,一旁的打印机很快发出哗哗的轻微声响。

陈江时见状,便把杯子放到桌上。

钱棠焦头烂额地忙了几分钟,才想起来陈江时还在办公室里,抬头一看,对方已经默不作声地坐回了沙发上。

“你忙。”陈江时说,“我在这里等你。”

钱棠问:“小张带你上来的?”

陈江时不知道小张是谁,但能猜到应该是楼下那个负责前台工作的女生,他回答道:“前台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接到,她不好直接让我上来,就让我在休息区等了一会儿,我正好碰到下班的杨绮,她带我上来的。”

钱棠愣了一下,翻了翻座机,果然看到了前台打来的通话记录,都是半个多小时前了。

他索性关了电脑,拿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穿上。

“不忙了?”陈江时问。

“不忙了。”钱棠走到陈江时面前,拽着陈江时从沙发上起来,“下班。”

陈江时顺着钱棠的力道站起来,刚站稳,对方的脸就凑了上来。

两瓣柔软的唇贴到他的唇上。

钱棠的手从他的胸膛上摸到脖子上,也不知道在摸什么,东一下西一下,然后一左一右地圈住了他的脖子。

陈江时没有闭眼,其实他都不知道接吻要不要闭眼,前两次和钱棠接吻都很混乱,两人相互一通乱亲,他早忘了自己是睁着眼还是闭着眼。

倒是钱棠双眼紧闭,浓密的眼睫微微在抖。

钱棠亲得又投入又卖力,可技术实在不怎么样,一直磕磕碰碰的,好几次咬到陈江时的舌头。

至于陈江时,就更菜了,被咬到舌头时甚至不知道躲。

亲了半天,两人嘴里都尝到了血腥味。

于是作罢。

“你嘴里流血了?”钱棠忙问,“是不是被我咬到了?”

陈江时感受了下,刚才被钱棠咬到的舌尖很痛,可能被咬破了。

他摇了摇头:“没事。”

说话时都能感觉到痛。

钱棠伸手掰他的嘴,语气焦急:“我看看。”

“没事。”陈江时试图推开钱棠的手,但推了两次都推不开,“我真的没事。”

“让我看看!”钱棠态度强硬。

陈江时只好张开嘴巴,伸出舌头,他不好意思对上钱棠一本正经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将视线往上抬,看着钱棠脑袋上面的天花板。

结果脸被用力捏了一下。

陈江时吃痛,视线立马落回钱棠脸上。

钱棠垮着一张脸:“你老是看上面干什么?就不能看着我吗?”

“行行行。”陈江时说,“看你看你。”

“张嘴。”

陈江时张嘴。

“我再看看你的舌头。”

陈江时配合地伸出舌头,并两眼一眨不眨且直勾勾地盯着钱棠。

“……”钱棠平静了没多久,开口道,“算了,你还是看上面吧。”

陈江时:“……”

他没看错。

他发现钱棠的两只耳朵尖都红透了。

最后,钱棠说道:“你的舌尖被咬破了。”

说着还叹了口气。

“我以后注意点。”

“没事,不怎么痛。”陈江时口齿不清地说,顺手替钱棠整理好衣服,拉着人出去,就见余馨已经在门外站着了,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看他俩出来,余馨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又像被什么烫着一样赶紧挪开。

“江时哥哥,你来了。”余馨小声说。

画室早就到了下课时间,走廊上没什么人,三个人乘坐电梯下楼,都没怎么说话。

直到走出画室,陈江时和钱棠还没开口,余馨便急匆匆地说:“江时哥哥,钱老师,你们去买东西吧,我就不去了,杨老师布置了这周的作业,我想回去找找感觉。”

钱棠没勉强她,只说:“那你晚上点外卖怎么样?我记得你上次存了家里的地址。”

“我自己做饭。”余馨说,“我昨天看了一下,冰箱里剩了些菜,我今晚做来吃了,不然时间久了要坏。”

“好。”钱棠说着要往停车场走,“我们先送你回去。”

“不了不了。”余馨忙摆手说,“我坐几站地铁就到了,从这里回去很近的。”

说完,不等他们有所反应,拔腿跑了。

钱棠扬声说了一句:“到家给我发消息。”

余馨回头比了个“ok”的手势。

剩下两人开车去了陈江时新住址附近的大型超市,推着购物车买东西时,陈江时还在想余馨的事,他拉着钱棠问:“余馨知道我们是什么关系吧?”

钱棠往购物车里放了两个电插座,才说:“人家都十五六岁了,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她住你那里还方便吗?”陈江时犹豫着说,“我新租的房子有两个房间,她正好搬过来……”

钱棠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你怕她把我们的事告诉她家里人?”

陈江时一愣,忙摇头说:“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怕什么?”

陈江时想了想,说道:“我怕她和我们以前的高中同学一样,不喜欢我们这种人,她又住在你家里,万一让你不自在……”

陈江时没有把话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