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被窝暖烘烘的, 洗发水和沐浴露的香气都变得更加明显,但雨宫时司没能太放松。
他平躺在床上,听着身侧传来平稳的呼吸声,因为及川彻是面朝他侧睡的姿势,所以声音已经近在咫尺。
这样要怎么睡啊……
明明下午也是因为疲累才小睡了一会儿,现在却仿佛有种睡过头的感觉。意识变得轻飘飘的, 难以回笼,可偌大的房间里, 又只有身侧这个人的存在格外清晰。
他放轻了呼吸,侧耳听了片刻及川彻的吐息声,确认身侧的人像是睡着了,便试探着想要侧身过去。
但刚刚发出一点动静,就听着及川彻压不住笑意的声音。
“还不睡,明天起得来吗?”
雨宫时司沉默,不好意思转向及川彻的方向了,索性调转方向, 只留给及川彻一个背影,而后闷声道:“你故意的。”
“嗯……”及川彻心情很好,应声的时候,语调都甚是轻快。他睁开眼睛,借着朦胧的月色描绘雨宫时司的轮廓, “你指什么?”
指什么?当然是装睡。
雨宫时司说不出口,因为知道及川彻一定会拿出更可恶的话来堵他。他缓慢挪动着身体,想要在避免压到肩头的伤处的同时找到一个舒适的姿势,可身后的人很快贴了过来,让他僵硬着,只能任由对方伸长了胳膊揽住他的腰。
“这样不会难受吗?不要因为赌气就自己忍着啊。”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及川彻也没有第一时间将雨宫时司转向自己的方向。他只是将雨宫时司往自己怀里拉,手臂用力的同时,腿也没有闲着,轻易就勾住了雨宫时司交叠的双腿。
两个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及川彻的吐息就落在雨宫时司的颈窝。说话的声音,更是直接从极近的距离钻进了雨宫时司的耳朵里。
“睡不着要怎么办?嗯?”及川彻低头,说话的时候,唇瓣像是已经贴上了雨宫时司的颈子。
感觉到雨宫时司的身体变得更僵硬了,甚至还有想要蜷缩着躲起来的趋势,他登时就笑出了声,“为什么这样啊?明明以前经常在一起睡的,甚至还一起洗澡呢。”
雨宫时司脸红耳热,听见及川彻还这么理直气壮地调笑自己,羞恼道:“那时候还是小孩子!”
“你现在也可以把我当小孩子嘛。”及川彻又搬出一套歪理来,“你不是经常说我很幼稚。”
雨宫时司炸毛,“那是两码事!”
“啊啊~那这么一想,长大岂不是没有好事?小时候随便就能做的事情,现在反而不能那么随意了,好糟糕。”
“不一样,你小时候不能亲我。”
“也不是不能吧,就是会被敬之哥瞪而已。”
“现在是而已了,你小时候很怕的。”
“我是怕他不让你跟我一起玩。”
雨宫时司在夜色里眨了眨眼睛,“他不会干涉我交朋友……”
“这么好?那交男朋友他能不能也不干涉?”
“……”
“哇,突然沉默了,果然很危险的吧。”及川彻假意失落,顺势将雨宫时司缠得更紧,“到时候阿司一定要好好保护我啊。”
及川彻说这话只是打趣而已。他知道雨宫时司很难睡着,于是想方设法想要让雨宫时司转移注意力,可不想向来不接这种茬的小少爷突然道,“会的。”
“虽然很想说哥哥不会管我恋爱的事情,但确实没什么可信度……不过我会保护你的,像小时候你保护我一样。”
及川彻睁大眼睛,显然没想过雨宫时司会说出这种话来。
在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动作先于言语,掰着雨宫时司的肩膀让人平躺在床上,而后翻身欺上去,“阿司不要一本正经地说这种话……”
雨宫时司拧眉,感觉到及川彻俯身,离自己更近了些,“什么啊?”
“因为我是没有定力的人。”及川彻如是道。
说话的时候,他紧盯着雨宫时司的眼眸。
夜色里,雪白的眼睫沾着点不甚明显但又格外莹润的光亮,每次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扇动的时候,及川彻觉得自己的心都痒了。
他终于还是低头吻了雨宫时司,装睡的时候压抑着的冲动在短暂的时间里因为雨宫时司的话而爆发出来,让他吻得比下午要急切得多。
温软的唇瓣被他含着舔吻,听着男生发出柔软的嘤咛的时候,他更是五指张开直接插进了雪白的发丝里。
等到雨宫时司气喘吁吁,想要将他推开,他不情不愿地后退了一些,接上前面没说完的话。
“你说那样的话,我就会很心动。”
雨宫时司说不出来话来,只是努力想要平复呼吸。他抱着及川彻,切实感受到了睡前及川彻说的他的身体很热。
常年坚持运动的人,体质好到令人发指。到了这种时候,更是一副精力和能量都无处发泄的样子,只是皮肤散发的热意,已经让他觉得足以帮助自己撑过寒冷的日子。
他逐渐放松了,大概是受夜色影响,说话声音都变得柔和不少,“喜欢你……”
说完,像是意识到自己这话有点没头没尾了,他苦恼地拧眉,纠结着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及川彻已经再度低头吻他了。
他屈着腿,脚尖都缩进裤腿里,感觉到他的动作,及川彻很快顺着他的腿往下摸索到了膝盖的位置,“疼?”
“……不是。”
房间里短暂地陷入了静默,但很快,及川彻笑出声来,“不疼?”
“嗯,晚上好像也很暖和。”
“你没有趁我洗澡的时候偷偷吃什么吧?”
雨宫时司听出来言下之意,立马揪紧及川彻的衣裳,“你又看我的包。”
“我又没说你吃什么。”及川彻习惯性想要耍赖,但又念着这个夜晚氛围过于好,于是率先收了声音。
他低声道,“因为你什么事都自己闷着……”
话音落下,他低头轻轻蹭了蹭雨宫时司的发丝。柔软的已经过肩的白发上散发着和他身上如出一辙的葡萄柚和柠檬草的香气,在他看来,这是最适合色彩艳丽的春夏的香气。
“啊……夏天快点来就好了。”
及川彻这么感叹了一句,雨宫时司很快反对,“夏天一点都不好,随便做点什么,都一身汗。”
“可是吃冰的时候很快乐,还有喝冰镇汽水的时候。夏天天气也很好,感觉晚霞都比别的季节要更好看……”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从夏天的晚霞聊到天气炎热时树木和河堤青草散发的香气。及川彻侧躺在床上,将雨宫时司搂在怀里,等到话题进入到长大后再难见到的那些雪糕,怀里人的声音终于是弱了下去。
确认雨宫时司睡着了,及川彻的心也终于归于宁静。他摸了摸雨宫时司的腿,确认肌肉是放松的状态,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但这一觉,及川彻睡得并不安稳。中途他醒了好几次,大概真是因为受了寒凉天气的影响,怀里人的腿会突然抽搐,虽然只很短的一刹那,连雨宫时司自己都没有醒来,但他却难以习惯这样的动静。
他试图理解那种疼痛。或许就像是旁人嘴里说的生长痛,膝盖至小腿的骨头疼得痉挛。但就算有了这种等式,他依旧没有切实的体会。
从小到大,他的身体都很好。无论是打排球之前还是之后,母亲都会贴心的依据他的身体情况准备营养丰富的食物,所以他并没有突然抽条营养不足的经历。
要说难得的受伤的经历,只是扭伤脚的话,可能还是差得太远了。
及川彻有些难过,但为了不影响雨宫时司,只能控制着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些事情。
他一手搂着雨宫时司,一手伸长了捉着肌肉紧绷的腿揉按片刻。突然,怀里人很小声地在叫他的名字,他动作一顿,差点就要应声的时候,感觉到对方努力在往自己怀里钻。
这样一来,他就确信这是没有醒了。
真要醒着,雨宫时司大概也不能这么坦诚粘人了。
时间尚早,及川彻又睡了一阵,才听见闹铃声。怀里的脑袋还在往里拱,他关了闹钟,久违地体会到了小少爷不甚明显的起床气。
但很显然,起床气并不能阻止及川彻将人叫醒。他垂眼看着不快地抿唇的少年,狠狠心,掐着热得红扑扑的脸颊揉了揉,“起来了,要回家换衣服的。”
雨宫时司沉默,脑袋抵着及川彻的胸膛胡乱地蹭。感觉到及川彻在拍自己的脊背,他不高兴地拖长了调子,“我们不能请假吗?反正你扭伤了,我也完全有理由。”
及川彻惊奇,第一反应是雨宫时司的起床气变得严重了,不然也不能说出这种话来。
他忍不住笑,“你要想的话,就打电话。但是首先我们得想好怎么告诉iwa酱,至少不要让他觉得我们两个真的病得很严重,他绝对会没心思上课的。”
雨宫时司挣扎了片刻,艰难地从床上爬了起来,“还是要上学的。”
他清醒了,扒拉了几下头发,跪坐在床上看着及川彻的脚腕,“叫上小岩,我们坐车去学校吧。”
“反正都两个伤患了。”
“……你是真的没睡醒。”及川彻无奈,“这个时间,iwa酱已经去参加训练了。”
第32章
雨宫时司觉得时间是很奇怪的东西。
“明明只多睡了五分钟, 但就是有种会来不及的感觉。”
说话的时候,他已经进了家门。两个人并肩朝楼上走去,脚边跟着Dream 。樱木先生在后方不断提醒,已经为他们打包好了早餐,以及小少爷需要的午餐便当。
及川彻解释,“因为我今天走得很慢啊。”
雨宫时司看了眼及川彻的脚腕, “所以你等在楼下不就好了?上楼来,又会加重负担的吧。”
“啊, 有道理。”
“那你还完全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
“嘛~都已经走到这里了。”
雨宫时司先行进了房间,身后紧跟着传来关门的声音。他拿了佣人一早送进来的制服,头都不回就道:“你转过去。”
及川彻不满, “欸?”
“快点转过去。”雨宫时司回头,面色淡定,“我要戴护腿。”
对于及川彻来说,雨宫时司能这么光明正大的把话说出来,已经是了不得的进步。他乖乖转身面朝着房门的方向,听着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剥落衣服的动静,笑道:“我们两个现在的情况,可真是糟透了。”
戴护腿本来就很费劲,一听及川彻的话,雨宫时司忿忿, “糟透了你还笑得出来!”
“也没有别的办法啊。”及川彻很乐天地回答,“只能期待快点好起来了。”
“我们都是。”
“哼。”雨宫时司熟练套用及川彻昨天的话, “医生说要保持心情愉悦才能更有利于恢复。”
及川彻作吃惊状, “我没有让你心情愉悦吗?”
“……闭嘴。”
“真无情啊。”
雨宫时司不搭腔,换好衣服往电梯走去。及川彻落后了两步,视线落在那双从外面完全看不出异样的腿上, “你每天都有戴?”
“嗯?”雨宫时司回头看了眼,找到及川彻的视线落点,才明白这是在说什么。他摇摇头,按了电梯,朝着旁边挪动半步,撑住电梯轿厢的扶手,“天气不好的时候才戴,可以发热的。”
及川彻情绪莫名,“就算这样,效果还是不好吧?”
雨宫时司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及川彻很不高兴,“因为你还在吃止疼药啊。”
“怎么能这么算?”雨宫时司无奈,“就像你感冒的时候,也是冲剂和药片一起服用吧。”
电梯门打开了,他走出来,看见樱木先生拿着刚插好的花,看样子应该是要送去二楼的会客厅。他心里一动,想起回家时看见院子里的樱花尚且开得灿烂,于是问:“樱木先生,能不能帮我找一只小点的花瓶?”
他斟酌着,立起手掌,“大概这么高,最好是素净一点的。”
樱木先生自然是要最大限度满足小少爷的需求的。
樱木先生去储藏室找花瓶,两个少年就沿着缘廊往外走,避开昨夜雨水留下的浅洼,剪了两枝低垂的樱花。树梢被牵动了,沾着雨露的花瓣纷纷下坠,悠悠摇转片刻,不少都落进了院子的池泉里。
水面荡漾出很浅的波痕,一圈一圈交叠着扩散开来,水面的倒影颤动不停,看得雨宫时司有些出神。
他眨了眨眼睛,难以形容心中的感觉,正是苦恼的时候,及川彻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了,紧跟着唇上一热——
“你想挨揍!”
“完全没有。”及川彻一边说,一边倒退着往屋子里走。他对雨宫家很是熟悉,轻微的扭伤无法阻挠他的脚步分毫,“是阿司自己不打起精神来。”
雨宫时司急红了脸,“我只是觉得院子里风景很漂亮!”
“这么巧?”及川彻惊喜,“我也只是看阿司很漂亮。”
“——!!!”
所以这种话跟“这么巧”的联系在哪里啊!
“走了,再这样下去真的会迟到。”
还恶人先告状!
“笨蛋!慢一点,还记不记得你是伤患!”雨宫时司快步跟了上去。
回到客厅,樱木先生已经找来几只符合要求的花瓶。雨宫时司仔细看了一番,最后挑了一只信乐烧的花瓶,一并将花枝递过去,“麻烦帮我打理一下,我们带去学校。”
花瓶的釉色是灰色,因为陶土含有丰富的矿物质,其上有着少许红色的自然纹理,还有烧制时形成的火痕,整体呈现出独特的质朴的美感。
雨宫时司拿着小花瓶往外走,及川彻跟在旁边,“你好像有一套和这个风格相近的茶具。”
“因为都是信乐烧。”
“啊?完全搞不懂。”
“很正常,你大概只能搞懂排球了。”
“谁说的?”及川彻抗议,“我也很会谈恋爱。”
“喂。”雨宫时司扭头,扬了扬手里的花瓶,“你应该知道我的花瓶里有水吧?”
及川彻自觉拉上了嘴上的拉链,噤声了。
两个人在车上吃早餐。考虑到及川彻的口味,樱木先生让厨房开发出了不少新口味的面包,得到及川彻极大的赞扬。一旁的雨宫时司喝了口奶,感叹道:“你真的是面包脑袋。”
面包脑袋嘴角上扬,明显对这个绰号很满意。
到了学校门口,樱木先生率先下车,而后打开后座的车门,“少爷稍等一下,别忘了便当。”
一听便当的事情,雨宫时司就忘了要告诉樱木先生下次不要在校门口这么夸张了。他下车 ,看着樱木先生走向了后备箱的方向,脸上露出明晃晃的不解。
便当是需要放在后备箱的东西吗?
答案很快在后备箱打开时被揭晓了。
宽敞的后备箱里整齐码着六个双层打包盒,而在这些盒子旁边,才是雨宫时司平时用的便当盒。
不用转头,雨宫时司已经能感觉到樱木先生宛若实质的眼神,像是期待赞扬,并且很引以为豪。以至于他完全没办法尝试蒙混过去,以避免带着这些东西去学校。
他只能试着劝说樱木先生,“我们两个拿不了的。”
不仅拿不了,实际上也根本吃不了。
看出来雨宫时司的顾虑,樱木先生笑着解释,“这是为排球部的同学准备的。”
“啊?”排球部部长搭腔,“那我打电话给iwa酱,让他带人过来拿。”
等岩泉一过来的时间,樱木先生细细解释了这么做的缘由。
“因为很感谢及川同学能带少爷加入排球部。”他欠身,“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大少爷也终于承认让少爷回来是正确的决定了。”
昨天晚上,樱木先生收到小少爷的消息,其中解释了及川彻已经知道了事故的事情,所以现在他才能放心地说这些话。
他笑着看着及川彻,“一直以来,都非常感谢及川同学。”
话都是对着及川彻说的,但站在旁边的雨宫时司脸热了。他想阻止樱木先生再说些有的没的,身旁的少年已经伸长胳膊揽着他的肩膀,笑容灿烂。
“因为阿司本来就是很勇敢的孩子。”
一整个上午,及川彻都为这句话而后悔不已。
倒不是他觉得自己说错了,而是还不够。只是勇敢的话,完全不够。
他看着雨宫时司的背影,想着少年难受时绷紧的下颌线,平静无波的脸上,只有从眼里才能读出来一点不甚明显的倔强。
雨宫时司确实比多数的同龄人都要更为有耐性。
但是自己又是为什么能够接受樱木先生的谢意呢?
上午的课还没结束,休息时间,及川彻已经耐不住性子,想要和雨宫时司讨论这个问题。
教室里仍旧有不少同学,但大家都见惯了两人黏糊的样子,所以及川彻可以光明正大在桌上勾雨宫时司的手指。
“其实我什么都没做……”他苦恼地皱着脸,明显受了不轻的困扰,“之前iwa酱有说过我,说我是为了把你留在身边,不顾你的意愿把你拉进排球部,他说的一点都没错。”
“我想要让你加入排球部的时候,根本不知道你经受的那些事情,只是因为私心。所以樱木先生完全没必要对我……”
“确实一直以来都很感谢你。”
及川彻睁了睁眼睛,视线固定在雨宫时司脸上了,“……什么?”
“因为你把我留在这里。”
雨宫时司垂眼,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跟你和小岩待在一起的话,不用做什么特别的事情,也很放松。”
“我去别的社团,其实会很难过。因为日常活动都会错开。但我是很别扭的人,大概很难找借口去找你们。”猜到了及川彻闹别扭的真正原因,雨宫时司不得不坦白,“前几天我遇到过茶道部的部长,他跟我说了,因为你和小岩去找他,他才会拒绝我的入部申请。”
“但是很奇妙的是,当时也没什么生气的感觉,反倒是想,真好啊……”
“大家又可以在一起了,不用像之前那样分开。”
雨宫时司说得有点出神,话音落下半分钟都没收到回应,才感觉到不对劲。他看向及川彻,后者很快满足地感叹,“阿司果然是很勇敢的孩子。”
“……早上我就想说了,不要用这种语气说话!”
“但是是事实啊。”及川彻挠了挠雨宫时司的手心,笑眯了眼,“能说出这种话的阿司,一点都不别扭,而且超级勇敢。”
雨宫时司抿唇,竭力忽略脸上的热度。
你以为是被谁带的。
第33章
雨宫时司从家里带来的花瓶被放在了窗台上, 因为上午有风,几节课的时间,两人旁边的窗户都只开了及川彻旁边的后半段。
物理课上到一半,向来好脾气的小少爷被弯弯绕绕的电路图闹得烦心至极,于是扭头将花瓶推到了及川彻那边,紧跟着打开了自己手边的窗户。
凉风让脑子清醒了,小少爷勉强冷静下来,全然不知及川彻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脑门儿上的问号差点就要实质化。
是错觉吗?怎么看起来像是生气了。
及川彻一手撑着脑袋,仔细回想着刚刚雨宫时司的样子。
唇抿着,唇角是下压的,脸色看起来有些紧绷,连推窗户的动作,都不像平时那么和缓。
啊,真的生气了。
顺利得出结论,但雨宫时司生气的原因, 及川彻仍旧未能得知。
他好奇,艰难熬到下课。因为和大家约好了要在体育馆门前的花坛边吃便当, 一行人闹嚷嚷地往那边走,路上他找机会问了雨宫时司,关于上课突然生气的原因。
雨宫时司倒也没藏着掖着,只不过刚刚说完缘由,就听着及川彻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的笑声。
“……”
羞恼的小少爷在心里一连默念了十遍“他是伤患” ,念完了紧跟着就意识到这家伙伤的只是脚腕,于是毫不留情伸出手,拧了把及川彻的胳膊。
可怜及川彻感觉到小少爷伸出手来,以为这是要挽着自己的意思,胳膊还顺势张开了点,没想到最后是胳膊内侧的脆弱皮肉遭受了攻击。
他惊呼一声,惊动了走在前面的岩泉一和松川一静。
两人误以为他是脚腕难受了,回头递过来一个关切的眼神,他勉强笑着摆摆手示意无碍。等到两人回过头去,他还没来得及出声控诉,旁边的凶手已经阴恻恻地问,“好笑吗?”
及川彻想了想,“真的很难昧着良心说不好笑啊……”
“因为阿司一直以来都是好学生的代表,很难见到你因为学习而苦恼的样子。”为了避免再一次遭受攻击,他率先抓住雨宫时司的手,“就算是不认识的人,看见阿司也会觉得你是好孩子啊。”
雨宫时司板着脸,“那是刻板印象。”
及川彻好奇,“刻板印象是这么用的吗?”
“当然了。”雨宫时司哼声,理直气壮,甚至还开始举例,“像是不熟悉你的人去看你比赛,看你排球打得那么好,就觉得你一定没时间学习,成绩很差一样。”
及川彻点点头,表示了解了,“那还真的是刻板印象。”
“嘛~不过我还是要申明一点,不熟悉的人看见及川大人排球打得好,也不会觉得我成绩不好的。”及川彻下颌微扬,“毕竟完美就是这么简单。”
“……”
之后过去了长达三分钟的时间,走在前面的松川一静和岩泉一仍旧没有等到雨宫时司对此发表意见。
好吧,“发表意见”是很委婉的说法了。在其他人看来,雨宫时司应该用淬了毒的言语向及川彻发出致命一击、以帮助及川彻清醒才对。
可雨宫时司什么都没说。松川一静斜眼看向岩泉一,低声道:“我对雨宫有点失望了。”
岩泉一捂脸,觉得同时作为那两个家伙的发小的自己真的命很苦。
“可能是最近发生了什么吧……阿司以前还是很有原则的。”
很有原则的雨宫时司走在最后面,被身旁笑得阳光灿烂的匪徒勾住肩膀,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他很想让及川彻清醒清醒,至少不要说出这种让人倒胃口的话来,可及川彻揽着他,根本看不出他对这话有意见,还粘他粘得紧。
于是他就真的没有意见了。
今天的午餐是开学以来头一次的全员集合,于是午餐期间,众人一起商量了一下未来一周的训练安排。
及川彻脚腕扭伤,无法参加训练,雨宫时司也要告假休息两天。这期间,两人的工作得分派出来轮流执行,正选队员从中挑选了一些专业性更强的任务,其余的,他们一致决定应该交给其他部员。
要交给其他部员的任务中,最基础的一项是拍摄训练记录。
拍摄器材一直是放在单独的器材室,钥匙由雨宫时司保管。因为今明两天他要休息,于是趁着午餐时间,他将钥匙交给了矢巾秀,让矢巾秀带去第三体育馆,这样下午训练时,就能直接交给负责这项事务的部员。
“啊,忘了提醒那些家伙是私人器材,要小心对待了。”
回教室的路上,及川彻猛然想起这一茬。
作为私人器材的持有人,雨宫时司倒是觉得无所谓。他一边走路一边编辑消息感谢考虑周全的樱木先生,等到确认消息发送成功,抬头看向了及川彻,“又不用手持,没关系的。”
及川彻摆起谱来,“一看阿司就不知道,男高中生可冒失了!””雨宫时司笑出了声,“所以你是? ”
“我?”及川彻伸出一根手指头指向自己,满脸不可思议,“什么意思?你把及川大人跟普通的男高中生当做同一种生物吗?”
雨宫时司摇头,“还有更幼稚一些的。”
及川彻假意受伤,连连感叹了几遍可恶。
两个人并肩走在樱花盛放的主干道上,那是条起点终点都十分明晰的路,走在上面的时候,及川彻心里有种很是莫名的冲动。
就像人生规划无比清晰的同时,同程的伴侣也绝不会退场。
他偏头看着雨宫时司的侧脸,因为愈发靠近教学楼那边了,午休期间练习的乐团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不巧,两人进教学楼之前,演奏刚刚进行到首席独奏的部分。
小提琴声清澈而悠扬,及川彻听着,很想再问问雨宫时司关于拉琴的事情。他发现关于这件事,自己实在是无法从雨宫时司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分辨出清楚的情绪。
但他知道这样是不对的。
如果雨宫时司真的不在乎,不会像现在这样刻意忽视的。
回到了教室里,及川彻坐在位置上胡乱地写写画画。
他后仰靠着椅背,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的视线没有聚焦在书本上,手里的签字笔更是乱画一通,于是雨宫时司顺势打开随身携带的相机,将镜头对准了及川彻。
好吧,其实他只是偷偷地,对准了及川彻。
他屏息凝神,认真构图,试图将窗角那只信乐烧的花瓶和及川彻一起纳入镜头里。
这样月白的窗帘,透过树影漏进教室里的斑驳阳光,还有因为翩飞的窗帘而有了踪迹的午后的风,都会了留在照片里。
雨宫时司喜欢这样的照片,仿佛只是看见存留的照片,拍摄时鼻间的香气和皮肤所感知的微风以及温度都能重新复现。
唯一的问题是,拍摄的时候不能让及川彻抓包。
因为及川彻真的是个幼稚鬼,如果被发现这是在拍他,一定会得意洋洋,一副“不愧是及川大人”的样子。
还只是想象而已,雨宫时司觉得脑海里的及川彻已经非常欠揍了,这让他愈发小心,不想让及川彻发现自己在拍照的事情。
可一直放空思绪的人,在他按下快门的前一秒,突然就抬起头来,笑容灿烂,对准镜头比了个剪刀手。
那一瞬间,雨宫时司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他飞快放下相机,“你干嘛!”
“欸?”及川彻偏头,假意不解,“阿司不是在拍我吗?”
雨宫时司毫不怀疑,前面那段“放空”,及川彻只是在演戏而已。他咬牙切齿,被戏多的及川彻惹恼了,但又不得不嘴硬,“没有,我在拍花瓶。”
“这样吗。”及川彻身体前倾,一肘支在桌面上撑着脑袋,而后冲雨宫时司伸出手去,“那让我看看花瓶。”
雨宫时司不想交出相机,但不交出去,及川彻就一副“果然是那样啊”的欠揍样子。他咬牙,一把将相机拍进及川彻手里,及川彻打开相机一看,仍旧一副“果然是那样啊”的样子。
他划拉了两张照片,抬头看向了已经会无地自容的雨宫时司,“这是什么意思?及川大人是花瓶吗?”
他哼声,扬起下巴,为自己抱不平,“分明就是实力派。”
第34章
难得不用训练的日子, 下午的课结束,两个人就先行回了家里。
及川彻以为这是要一起玩的意思,下车将包递给佣人,试图让雨宫时司跟他一起上楼去看电影,可刚走出去两步,就被人揪着后衣领,不得不停住脚步。
“怎么了?”
雨宫时司松开手,看了眼及川彻身上的制服,确认没有什么不方便的,于是抱起一直在脚边打转的Dream, “去医院。”
“哈?”及川彻震惊,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多出这种行程。他看了雨宫时司一眼又一眼,有些不确定地问,“你很难受吗?”
今天天气晴朗,上午凉爽却并不至于叫人觉得寒凉。下午上课的时候,太阳还晒得人有些暖洋洋的。
及川彻朝着雨宫时司走近一步, “不是戴了护腿吗?”
雨宫时司无奈,“是去检查一下你的脚腕。”
及川彻哀嚎, “不要浪费那种时间啊,校医说了没什么问题的。”
“校医说的是昨天的你。”雨宫时司冷静地指出,“他应该不知道, 你一点都不安分。”
及川彻不服气,“可是我好不容易休息……”
雨宫时司沉吟一声, “去商业街那边找白石医生, 结束后,我们可以顺便去看电影。”
清楚这是雨宫时司在贿赂自己,及川彻还是有点心动了。他心动, 但又忍不住看向雨宫时司怀里的Dream,“可是去电影院,就不能带Dream了。”
“那回家看也可以。”雨宫时司想了想,再度加码,“晚餐可以让樱木先生通知厨房,准备好吃的面包。”
心满意足的及川彻乖乖上车,等到雨宫时司坐进来,不忘提醒,“我要吃带肉的。”
“没问题。”
诊所很近,乘车十分钟就能到。下车前,雨宫时司给Dream套上牵引绳,然后拍开了及川彻伸过来想要接拉环的手。
“你不要牵。”他控制着牵引绳的长度,走在及川彻旁边,“否则你俩都会转头就不见影了。”
及川彻抗争道:“那是Dream的天性!”
雨宫时司面无表情,“但不应该是脚腕受伤的人的天性。”
及川彻为Dream 抱不平,“……你在扼杀小狗的天性!”
“ Dream早晚都有人带着出去散步。”雨宫时司瞥眼瞧过去,“还是你说的小狗其实是你自己。”
及川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里,电梯门关上,轿厢里没有旁人,及川彻趁机道:“你这么说的话,回去我要咬你的。”
雨宫时司笑眯了眼,“所以你到底是想反驳我说你是小狗,还是试图用这种方法坐实我的说法?”
“都不是,只是趁机亲你。”
“……”
“啊啊~阿司也太容易就脸红了。”
及川彻伸长胳膊揽着雨宫时司,低头贴着面红耳赤的少年蹭了蹭,“好可爱。”
雨宫时司羞恼,“不要总是说这种……”
吐槽的话刚刚说了一半,面前的电梯门突然徐徐打开了。雨宫时司没能第一时间注意到,直到门外传来护士小姐的声音,“哎呀,两位同学……?”
被揽着的人没有说话,但及川彻已经从近乎凝滞的电梯的空气里嗅到了危险的味道。他能够想象让好面子的雨宫小少爷在人前暴露这种模样是多么严重的罪过,于是在护士小姐的带领下去往诊室的路上,小声辩解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雨宫时司扭头,“你又在嘀嘀咕咕什么?看诊的时候要专心一点。”
及川彻眨巴眨巴眼睛,待到确认过雨宫时司神色如常,又笑眯眯凑了过去,“走吧,早点结束,早点回家了。”
在雨宫时司看来,脚腕扭伤的及川彻应该被绑在椅子上或者床上才对。男生总是不太安分,不管在学校还是在家里,拖着打了绷带的脚也消停不下来,总是一副一切如常的样子,连上楼梯的时候,撇去要抓着扶手的手,模样都和平时无异。
按理来说,及川彻表现得这么正常,他就应该放心一点。
但实际上完全没有。
毕竟是运动员,在雨宫时司看来,哪怕是脚腕扭伤这样的小问题,也得加倍小心对待才行。
万幸是经过仔细地检查,最终医生也只是给及川彻用了活血化瘀的药膏,之后便打上了新的绷带。
“好好休息,过几天就会完全恢复的。”医生擦干净手,转动办公椅,回到了电脑面前。他做好了诊断记录,其间抬眼看向了伤患旁边的一脸担心的白发男生,“今天是周三,有时间的话,周五可以再来复查一次,确认情况。”
及川彻有些犹豫,“周五得去看他们训练了。”
雨宫时司扭头敲了及川彻一记,“不要想那么多,入畑教练和沟口老师也会同意你请假的。”
他站起身来,和医生告别,“那周五也麻烦您了。”
出了诊所,雨宫时司才觉得放心了些。他低头看着一直在脚边打转的Dream ,话却是对及川彻说的。
“现在回家吗?有没有什么需要买的?”
及川彻看了眼时间,“去快餐店吧,给猛买个儿童套餐,他应该已经到家了。”
雨宫时司牵着Dream顺利掉头,“要不要给你也买个儿童套餐?”
及川彻啧声,“你在内涵我吧?”
“没有哦。”雨宫时司眼神纯良,“只是觉得你需要垫垫肚子,毕竟还在长身体。”
完全说不过,口才厉害如及川彻,也只能举手投降。
快餐店不允许宠物入内,及川彻点好套餐,索性出来找等在门外的雨宫时司了,“要买饮料吗?”
“算了吧。”雨宫时司抱着Dream ,手里拿着一袋喂Dream的肉干。他环顾一周,确认过附近饮品店的种类,“还是回家比较好,哥哥的朋友送来很多橙子,可以榨汁。”
及川彻看了眼手里的取餐牌,假意为难,“但是我们要拿东西给猛。”
“……”雨宫时司低头,顺了顺Dream的毛发,“那去你家喝牛奶。”
*
回到家的时候,汉堡、鸡块和薯条仍旧是热气腾腾的,及川彻借此得到了小外甥空前热烈的欢迎。
及川猛一手抱着餐袋,一手想要去捞Dream ,被一脸嫌弃的及川彻挥手赶开了,走的时候还一脸“我不和你计较”的表情。
“那小叔叔再见,待会儿一起玩啊!”
“先去做作业!”
及川猛回头冲及川彻做了个鬼脸,不等及川彻拖着受伤的脚腕过去找他麻烦,先一步一溜烟跑走了。
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幼稚鬼,雨宫时司无奈之余又觉得好笑。他跟着及川彻往房间里走,路上不由得感叹,“你们真的好像是同龄人。”
及川彻:“他有那么成熟吗?”
雨宫时司:“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及川彻:“哼,你就是不愿意承认及川大人很成熟很靠得住。”
进了房间,雨宫时司第一时间解开了Dream的牵引绳。他坐在地垫上,仔细将折好的牵引绳收进包里。
“很靠得住倒是没错了……但是成熟,无论怎么样,我也不能认同这样的评价。”
他说完,便感觉到有人在身旁的垫子上坐下了。两人的肩膀手臂都轻轻碰着,但很快又分开,因为身旁的人侧过身来,亲了亲他的脸颊。
“你能承认我靠得住,已经足够了。”
Dream已经趴进了怀里,及川彻努力给雨宫时司顺毛,“所以不管有什么事,都可以说给我听。”
“喜欢我也是,也要说给我听。”
雨宫时司抿唇,“总是说那种话,会很奇怪。”
“为什么奇怪,完全不会啊。”及川彻搂着雨宫时司,五指张开了梳理着雪白的发丝,碰到扎起的发绳,顺势便解开了。
发丝铺散开来,他偏头,还能嗅到早上雨宫时司用的他的洗发水的香气,是能将人捎带着去往夏日的清爽香甜。
这种香气留在雨宫时司身上,及川彻心里便有些隐秘的快乐。他笑眯了眼,趁着雨宫时司被他顺毛了,偏头含着小巧的已经充血泛红的耳垂轻咬一口,“我说给你听的时候,你就很开心。”
雨宫时司缩了缩身子想要躲起来,可因为坐在矮几和沙发之间的缝隙,收效甚微。他轻轻抓着及川彻的手腕,想要嘴硬说自己没有觉得很开心,毕竟就是很平常的、及川彻经常说的话。
可话到了嘴边,又变了。
“我说的话,你也会很开心吗?”
“当然了!”
雨宫时司垂眼,顺着及川彻的手臂回抱着,“喜欢你。”
“想你快点好起来,这样我们就可以骑车上学了。春天很短暂,花开的时间更是,想和你看更多的……”
第35章
在及川家看电影, 但选片还是按照雨宫时司的喜好来的。
上世纪八十年代拍摄的以欧洲战争时期为背景的文艺片,画面经过修复仍旧呈现出灰暗的古旧感。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的时候已经失真,女主角提着墨绿色的巨大裙摆踩着木质楼梯往下跑的噔噔噔的声音都格外沉闷。
房间里只有播放电影的声音,及川彻拉着雨宫时司的手,无意识地揉弄着几根白皙细腻的指腹。
等到女主角提着裙摆穿过茂密的花丛和得胜归来的男主角在庭院里相拥,两人脸上都绽放出久别重逢之后的喜悦又感激的笑容。他动了动手指,心底又生出一点想要和雨宫时司接吻的冲动。
但雨宫时司未能察觉。
他专注于影片,直到片子最后的演员表和致谢都播放完毕,一扭头,便看见及川彻正直勾勾盯着自己。
他一愣, 很迟地反应过来, “你不喜欢这种片子啊……”
“也没有不喜欢。”及川彻偏着脑袋,认真思考着答案,“你知道的吧,我没有那种说得上是完全喜欢的特定类型的片子。”
雨宫时司换了个说法,“今天这部你不喜欢。”
及川彻眨了眨眼睛, “那倒也不能说是片子的问题。”
无需继续下去,雨宫时司已经听出来话里的深意。他笑了笑,很快又清清嗓子,“所以需要我给出什么补偿吗……作为影响你观影体验的补偿。”
及川彻摸了摸雨宫时司的头发,慢悠悠地道:“大概是需要一点的, 亲我一口。”
两个人在房间里玩闹,睡过一觉又起来的Dream踩着及川彻想要让雨宫时司怀里钻。不一会儿,房间门被推开一条缝,及川猛探头进来,“小叔叔,我们一起玩吗?”
及川彻很想让碍事的小屁孩带着Dream去院子里,可转眼就看见雨宫时司搂着Dream冲小屁孩笑得欢。他无奈,踢了踢矮几对面空余的坐垫,“进来吧。”
房间门被彻底打开,及川猛喜滋滋地拉着自己装积木的小车走进来,“太好了!”
整车的积木块丁零当啷地倒了一桌子,及川猛坐在雨宫时司旁边,让Dream趴在自己怀里,然后亲亲热热地和雨宫时司一起看示例图。
整个下午的时光,静谧却又走得格外快速。临近晚餐时间,雨宫时司牵着Dream打算回家,旁边跟着送他的及川彻。
及川猛站在院门边不停挥手,“明天见!”
雨宫时司摆摆手示意听见了,等到转身朝着自家的方向走去,这才想起来问:“你到底被猛抓到了什么把柄?”
两家的距离不远,笔直的道路洒满了春日的余晖。这天的天际是梦幻的粉紫色,及川彻偏头的时候,能够看见余晖将雨宫时司的发丝都镀上一层朦胧的光。
他遗憾于没有带相机出来,听见雨宫时司的问题,美好的心情也毁灭了大半,“才不是把柄。”
“这样啊。”雨宫时司拖长了调子,“所以你是自愿去买儿童套餐,也是自愿想带猛去游乐园的吗。”
及川彻哼哼两声,扬起下巴,“我本来就经常帮姐夫和姐姐带他。”
“好厉害。”雨宫时司假意感叹,等到及川彻点头表示赞同,又补充道,“既然是你自愿的,那放假的时候,你自己带猛去游乐园。”
及川彻:……
“无情!猛那么信任、那么喜欢你,你却直接弃他于不顾!逼他跟讨厌的舅舅一起去游乐园那种地方,和上刑有什么区别!”
“别说胡话了,猛明明很喜欢你。”
“你能看出来?果然啊,因为他跟你一样嘴硬、唔!别拍我脑袋!”
*
很快到了周五,及川彻去诊所复查过,确认脚腕正在稳步恢复,掉头就又跟雨宫时司回到了学校里。
排球部正在热火朝天的训练。两人一进到第三体育馆,就被入畑教练叫到了一旁。
“情况怎么样?”
及川彻很想抬起脚向教练表明自己没事,可察觉到他意图的雨宫时司抬手就朝他手背一巴掌。他偏头吐了吐舌头,再转向入畑教练的时候,正经了不少。
“没问题的,现在走路也不觉得吃力了。按医生的说法,再有几天就能放开训练。”
入畑教练点点头,“其实今天,乌野排球部的顾问联系沟口了,想要找时间和我们打一场训练赛。”
一听学校名字,连雨宫时司这种对旁人关注甚少的都反应过来那是影山飞雄就读的高中。他担心及川彻会因为影山飞雄的存在而直接答应赛事,于是按住及川彻的胳膊,对着教练道:“他还需要休息……”
“我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想要等你们的检查结果,所以让那位老师明天再联系我。”入畑教练看了及川彻一眼,很快,视线又转到雨宫时司身上,“如果确定很快就能恢复,那么就按照那个期限来安排训练赛。虽然一直都说乌野没落了,但今时不同往日。影山去了那边,我们就得重新审视这支队伍。”
教练的话把影山飞雄的重要性拔得太高,雨宫时司担心及川彻的状态,仍旧有些犹豫,“距离黄金周只有半个月时间,我看青城的惯例,黄金周是要合宿集训的,这样一来,时间就太紧张了。我还是觉得在大赛开始之前,我们应该先安排和四强队伍的训练赛,而不是……”
“就按教练的安排吧。”及川彻抬手,勾住雨宫时司的脖子将人往怀里拉。他笑眯了眼,像是没发现雨宫时司的身体有些僵硬,“明天那位顾问老师再联系的话,就定下周二的时间吧。”
雨宫时司不再说话,算是默许了及川彻的选择。
接下来的时间,两人就在体育馆里各忙各的。
雨宫时司去找负责录制训练视频的学弟拿设备,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将东西递过来时眼神闪烁,全程没敢对上他的视线。
他粗略检查了一遍设备,确认没有任何问题,这样一来,对方躲闪的眼神就变得更为奇怪了。
“……小林?”
被叫了名字,小林逸夫不得不站直了身体,“雨宫前辈。”
雨宫时司没说话,只是又检查了其他几台设备。
每一台设备都完好无损,外壳连新增的划痕都没有,而开机检查后,这几天的训练录制也整整齐齐。
东西没有异样,该有的资料也齐全。
雨宫时司不解地问:“这几天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站在场地边沿,小林逸夫很想硬着头皮直接说没有问题。可他一抬眼,就看见部长和副部长都停下了手里的事情,正定定地瞧着这个角落。
只触及那两个人的视线一瞬,小林逸夫已经想到了逃过雨宫时司这一茬,只能是接受更为严厉的拷问。
相比之下,不如选择好脾气的雨宫时司。
“我不是故意偷看,只是好奇之前的训练视频……”像是因为做了这样的事情而羞愧难当,小林逸夫猛地低下头去,“结果看见前辈你的相机里,很多部长的照片。”
雨宫时司张了张唇瓣,莫名觉得有些无力,“……就是这样?”
小林逸夫瞪大了眼睛,“啊?”
“确实很多那家伙的照片,还有很多小岩的。”雨宫时司无奈,庆幸自己常用的相机没有留在部室里,否则只会给小学弟更大的冲击,“我有随手记录的习惯,碰巧那家伙总是姿势很漂亮……”
不管是起跳发球的时候,还是给 小岩托球的时候,以及思考着每一个队员的特性努力想要发挥出大家全部的实力的时候……
“姿势很漂亮,所以就按下快门了。小林你以为是什么意思?”
小林逸夫恨不得在第三体育馆底下刨出个三居室来供自己生存。
他涨红了脸,发自内心地道歉,“对不起,前辈!”
“没事的,抬头。”
小林逸夫听话抬头,紧跟着便听见快门声响起。他没能控制表情,目瞪口呆地看着俊美的前辈踩着夕阳低头检查成片。
“表情很好,黄金周合宿结束了我会一起洗出来的。”
“啊!不要——!”
第36章
确认角落里气氛如常了,及川彻转头继续和岩泉一讨论起下周的训练赛安排。
他说了个大概,没听岩泉一给出丁点反应,抬头一看,这人还一脸复杂地盯着自己, “怎么了?”
岩泉一心情复杂,半晌憋出来一句, “你现在好像挺放心的样子。”
“啊?”及川彻脑袋一偏,直到岩泉一冲着雨宫时司在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这才明白过来指的是什么。
他笑了笑, 埋头继续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 “你也知道, 他很慢热啊……”
“老实说,阿司能这么快就跟大家打成一片,我还挺欣慰的。”
及川彻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确实十分满足的样子。岩泉一一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你现在这样真的是有点恶心了。”
“放下成见,不要用有色眼镜看待及川大人了。”及川彻双手叉腰, 扬起下巴,“iwa酱也是时候承认及川大人是很完美的男人了吧。”
“……哈?”
岩泉一垮了脸,越看及川彻那副嘴脸,越觉得难以接受。他随手抄起一只排球,面无表情道:“太久没挨揍了,开始想念那个滋味了?”
及川彻赶忙双手合十, 恭顺之余求饶道:“开玩笑,开玩笑啦,iwa酱不要太认真了!”
“顺手的事, 说不上认真。”
“那也不要!我要叫阿司过来了!”
“啧,受不了。”
“为什么受不了?单身嫉妒了、唔!”面部遭受重创,及川彻捂着脸奔走哭嚎,“阿司!你看他!你看iwa酱对我宝贵的脸做了什么!”
男朋友捂着脸过来诉苦了,雨宫时司仍旧有点状态外。他困惑地看着及川彻,“什么叫宝贵的脸?”
不等及川彻给出解释,一旁目睹全程的松川一静和花卷贵大格外整齐地笑出了声。
“对啊,什么叫宝贵的脸?”
“你站在雨宫面前讲那种胡话吗?”
被连番逗弄,及川彻的委屈怨愤已经快要实质化。雨宫时司无奈,拧开水瓶递到及川彻面前,“好了,大家都是开玩笑的。”
及川彻喝了水,凑到雨宫时司面前,小声道:“长得丑的家伙的话就不用在意了,阿司承认及川大人的脸很宝贵吧?”
雨宫时司努力了足足半分钟,努力将认可的话咽了回去。他双手捧着及川彻的脸左看右看,说话时,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笑意。
“是质量很好的脸……”说着,他又拍了拍及川彻的肩膀,“人也是,质量很好。”
及川彻脑门儿上盯着问号,不明白雨宫时司怎么能对一个活生生的人做出如此离奇的评判,“质量很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看啊……”雨宫时司打开相机,调出自己之前抓拍的及川彻被岩泉一扔出去的排球痛击面门的照片,“就算经常被这样对待,振作起来之后五官仍旧很精致,鼻梁很挺,眼型和唇形都很好看……重点是脑子也还是很聪明。”
及川彻脑袋一偏,“这是夸奖?”
雨宫时司一本正经,“当然了。”
少年的表情可以说得上是无懈可击,及川彻看了半晌,很快移开视线,“那我姑且信了吧……不过用质量很好这种话夸奖人类,阿司你以后会付出代价的。”
雨宫时司困惑,“什么代价?”
“你长大了就会知道了。”及川彻远目,很刻意地找了后辈托球的问题,借机离开了,“专心一点喂……”
*
周末的训练照常进行,因为天气变得晴朗了,雨宫时司的身体状况也趋于稳定。早上他刚换好了运动服,佣人就赶来告知及川彻已经等待门口,他只来得及抱着Dream蹭蹭道别,便快步走向了门外。
及川彻还不能骑车,所以今早是三个人一起乘车去学校。岩泉一在副驾驶打着哈欠,胳膊从车窗伸出来,冲着疯狂摇尾巴的Dream招了招手,“要不带上Dream一起吧,反正是周末。”
雨宫时司很想答应,但现实所迫,仍旧毫不留情投了反对票。
“在家里不用套牵引绳,还自由一点。去了学校没有人照顾它,我怕它乱跑。”
及川彻在一旁出馊主意,“把体育馆的门关上,也可以不用套牵引绳。”
雨宫时司沉默,想象了一下一群高中生在关着门的体育馆里热火朝天地训练一整天的画面,这糟糕的情形于他这种对气味敏感的人来说……
“你要做生化武器吗?”
及川彻倒吸一口凉气,“真是好恶毒的评价。”
“不要想了。”雨宫时司上车,透过后视镜对上了岩泉一的视线,“昨天说不要带便当,是有什么安排吗?”
“啊……”岩泉一终于想起来昨天没说完的事情,“中午一起去拉面店吧,矢巾说学校附近开了一家还不错的店,店里的炸物也很好吃。”
雨宫时司打开手机检查了一下经纪人发来的联络,“我十一点就得从学校出发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去吧。”
及川彻惊讶,“你还跟我们一起去体育馆,我以为是明天才出发的意思!”
“没有,这应该是最好的时间安排了。”雨宫时司解释,“据说考虑到光照不同,摄影师打算上午和下午各拍一组。为了避免我赶夜路,所以特地将时间定在了今天下午和明天上午。”
及川彻满心不情愿,“这是要留宿的意思?”
雨宫时司点点头,“晚上到酒店了,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一听这话,及川彻才算是满意了点。他哼声,想起来之前雨宫时司提到过的,“所以这次拍摄的搭档是谁啊?”
“是位篮球选手,你应该不认识。”雨宫时司想了想,“太久没有接触这些,连我都快要对不上名字和脸了,你应该更不关注了。”
做模特的篮球选手,高中生,及川彻确实没关注过这号人。但一听这个介绍,他的大脑优先锁定了关键信息,“他一定个子很高吧?”
雨宫时司:……
“再提身高你就下车。”
“我是伤患!”
“从始至终都没遵循医嘱忌口的人才没资格说自己是伤患!”
……
后座吵嚷不停,岩泉一心里却一片平静。他由衷地同情这几天不得不忍受噪音的司机先生,同时也为樱木先生对这个家做出的贡献而感动不已,一想到这两个家伙每天都要上演这一出,他几乎想为樱木先生拨打报警电话。
报警事由他都想好了,虐待老人。
两个幼稚鬼的拌嘴持续了将近十分钟,饶是一直好脾气的岩泉一也有些受不了了。他幽幽回头,用淡漠却又透着股死气的眼神将两人扫视一遍。
两个幼稚鬼很惜命地闭嘴了,他却毫不留情地发出了言语威胁。
“再吵的话,你们两个都给我下车。”
雨宫时司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是伤患……”
岩泉一啧声,“刚刚还在说他,现在把止疼药当饭吃的家伙又在说什么胡话?”
及川彻作惊恐状,“iwa酱说话好恶毒!”
岩泉一:“再吵一些没营养的东西,我还有更恶毒的话。”
及川彻:“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岩泉一:“获得了清净的大家会感谢我的。”
眼睁睁看着及川彻被说得哑口无言了,雨宫时司惊讶,怎么回事!平时堵我的时候不是很会讲话吗!
及川彻心虚地别开了脸,没好意思说,在辩论这个赛道,他的小男朋友应该是垫底的那一位。
而岩泉一能够占据高位,多半源于他的武力值。
第37章
原本在及川彻看来, 雨宫时司离家出去工作一天,对他的影响应该是很小的。
就算要留宿一晚,可满打满算, 时间也确实是一天。而过去两年, 让他拥有了丰富的和雨宫时司分别的经验。
相比于之前那种长时间的分别,如今只是离开一天而已啊,回来就又是一个完好无损、不是,微损状态的男朋友,所以他不应该有什么怨言。
可周天下午, 当雨宫时司出现在学校门口的时候, 及川彻只觉得天塌了。
司机开车到学校附近的时候,雨宫时司就给及川彻发了消息。及川彻仍旧在停训阶段,可以在体育馆内放肆地使用手机,看见雨宫时司的消息,他迈着欢快的步伐直奔着校门口就去了。
雨宫时司的时间把握得很到位,他刚刚打开车门,便听见及川彻用雀跃的语调叫自己的名字。可不等他抬头打招呼,紧跟着又听见男生崩溃的嚎叫。
“那些家伙对你的头发做了什么!”
最后那十几步路, 饶是还没被医生解禁,但及川彻已经快要跑起来了。等到了车边,他看向雨宫时司的头发的眼神已经从不可置信变成了心如死灰。
雨宫时司的发丝雪白而柔顺,这段时间为了拍摄而特地蓄着,已经到了可以扎个低马尾的长度。
开学半个月,及川彻经常给雨宫时司扎头发,他享受这种状态,不同的发圈都买了好一把。两人确认恋爱关系之后,他更是抱着雨宫时司就忍不住手痒,时不时要借着梳理的名义去抚摸那把漂亮的头发。
但雨宫时司离开不过一天,一切都变了!
如果仅仅是头发剪短了,及川彻还能想办法自我调理。可糟糕的是,做造型的工作人员甚至给雨宫时司的发尾染了渐变的紫色!
这罪恶的、可恶的颜色,是白鸟泽学院排球部的配色!是他的死对头牛岛若利的队服的颜色!
“谁允许他们干这样的事了!”及川彻将雨宫时司堵在车前,抬手就去摸雨宫时司做了造型的头发。他承认这头发剪得确实好看,尾端很有层次,渐变色也有种梦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