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姜瑜15 三合一
影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姜瑜的注意。
此刻她正震惊于约书亚·帕斯特的忽然示爱。
这位年轻英俊的帝国少将穿着一袭深蓝色的军部制服, 在边境和污染物战斗时受的轻伤让他的唇色稍显苍白,却也因此增添了几分憔悴病弱的色彩。
他克制地轻轻贴了贴姜瑜的手背,旋即放开, 露出一抹浅淡羞涩的笑意,“抱歉, 时不时吓到你了?”
约书亚浅金色的发丝在港口毫无遮挡的冬季寒风中轻微飘荡, 他身后是打开了远游巡航灯的靛蓝色军舰, 象征着贵族哨兵身份的金鸢尾徽章和包裹住笔挺小腿的军靴被仆从打理的一尘不染。
因为受伤,他左臂打了石膏, 用绷带吊起, 连系在后脑的蝴蝶结都那样的精致而完美。
姜瑜兀地感觉到一阵反胃。
她干脆利落地收回手,并没有继续进行这场无意义的、贵族之间的社交礼节。
赫尔塔里家族最不受待见的哑巴向导转身就走,没有给近年来炙手可热的明星少将一丁点儿面子。
“嗷嗷!”
见喜欢的向导要走, 一直老实趴在主人身边的胖雪豹小雪再也按捺不住, 略带威胁地吼叫起来。
约书亚·帕斯特唇角弧度下降, 又很快扬起,停留在了一个僵硬的弧度。
“约书亚少将, 抱歉,小姐她早上刚刚在下城区受到了惊吓, 可能是迷雾症加重了, 对很多信息的接受处理能力有所下降。”
陈伯立刻上前打圆场——
S级哨兵们不经常发怒, 尤其是贵族哨兵。
矜贵的出身和世代的教育令他们更擅长于隐藏自己的情绪, 可精神体的状态骗不了人, 空气中微妙的情绪变化更让人无法忽视。
陈霸天毕竟当了几十年的管家, 不至于连这一点儿眼力见儿也没有。
他适时地递来一个台阶,约书亚回应的风度翩翩,“不是赫尔塔里小姐的错, 是我太过于失礼。”
看样子从女仆长玛丽那儿审讯来的情报并不可靠,姜瑜并不是一个完全没有脾气的向导。
她对同为贵族的哨兵忍耐度很低,这或许和她早年间遇到的数次意外事故有关。
这是一次失败的试探。
眼角轻敛,约书亚目送那艘通体银蓝色的小型流线型私人飞船在狭长的航道滑行,加速后没入夜空,再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
“少将。”少尉周柏上前一步。
约书亚抬手打断了他的未尽之语,语调堪称冷酷,“启航。”
魔影狡猾奸诈,不是单靠地毯式搜寻就能捕捉到的普通污染物。
它被封锁进诺尔城后,第一时间屠戮了军部投放在下城区的大批B级污染物,杀死数名先遣队员后销声匿迹。
从现场留下的血迹和腐蚀程度看,魔影已是强弩之末。
围观了一切的青龙帮大当家和城防卫队的队员全都吓破了胆。
在这个风声鹤唳的档口,就算十一军提前撤离,他们也会想尽办法致魔影于死地。
这种时候,他们要不要继续留在诺尔城已经不重要了。
“是!”
副官压了压帽檐,注视着开始慢条斯理地用一只手擦拭配.枪、为其进行日常保养的少将,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腾而起。
……
……
姜瑜进了船舱。
这艘名为“银蓝”的小型飞船是姜恒送给她的22岁成年礼。
和地球上大多数地区18岁就成年的时间不同,索瑞兰特帝国的成人仪式规定在22岁。
这是一个对平均寿命能达到200岁的贵族哨兵或贵族向导们来说极为年轻的数字,但对很多生活在地下城的孩童来说,却显得过于遥远——
许多人一出生就生活在饥饿、贫穷和病痛的折磨中,能侥幸活到十六岁都是一种奢望。
银蓝是一艘极为奢华的飞船,不提高达八千万金币的买入价,内里和外壳的加固与武器配置才是一笔天价购置费。
看似不起眼的浅蓝色外壳实际通体由A级星辰银打造。
星辰银是一种只有极少数地下城才生产的特殊矿物,与危险的污染伴生,却具有极佳的隔绝污染的效果,一小块A级星辰银就足以让一个三口之家安居十年。
最外层的涂料则融入了一小缕晨曦之泪——一头S级污染物的心脏。
这头名为晨曦的污染物是帝国第一只公开拍卖的S级污染物。
据说它长得像一条会歌唱的美人鱼,每到晨曦时分,都会浮出海面,像路过的鱼群和海鸥展示它美丽的歌喉和金光闪闪的大尾巴。
拍卖当天,它静静地躺在琉璃缸里,当人们剖开它的心脏,才惊奇地发现它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血.肉心脏,一颗晶莹的泪滴凝聚在它的胸膛,代替着心脏的职责和作用。
姜瑜曾经很喜欢银蓝,不止因为这是哥哥送给她的礼物,也是因为它昂贵的造价和极强的实现价值。
毕竟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价值不菲又亮晶晶、还会变身的很酷炫的私人飞船呢?
可如今,也不知道是眼前迷雾消散了太多,还是苏放鹤买的麦麸饼子太噎人,贴金镶钻的法式拱门装饰垂帘闪的她眩晕。
铺陈在地上的柔软地毯是昂贵的真皮鞣制后缝制的,从前她很喜欢光着脚踩在上面走来走去,现在却没那么喜欢了。
甚至觉得不如小黑脊背上扎手的皮毛触感。
“宿主你简直是在无病呻.吟。”
99对姜瑜的烦恼不能理解。
它虽然是一个系统,但也有属于自己的欲.望。
比如希望自己契约的宿主都能顺利甚至超额完成任务,带它走上统生巅峰顺便升职加薪什么的。
这样它就能磕到更多口味的赛博瓜子还有薯片奶茶串串烧烤小蛋糕……
姜瑜也觉得自己不太正常,读者期待值上升到63点后,她的迷雾病好了大半,对这个世界的感知和链接也更深刻了。
这直接表现在她过于活跃的精神力上。
那层顽固的精神力屏障曾经是她和这个世界接触的阻碍,现在却成了不受控制的不安定分子。
才在飞船上航行了短短三个小时,它已经无差别地调.戏了三名为姜瑜送餐的侍从和六名在舱门附近站岗的B级哨兵。
甚至连过来给她做日常体检的向导医生也不放过!
[……抱歉。]
用力把自己刚“长”出来的几根精神力须须从美女向导胳膊上拔下来,姜瑜使劲到脸都憋红了,[它、有点不太稳定。]
柯甜并不在意,温和地笑笑,“您恢复的很好,院长如果知道了,一定会特别高兴的。”
柯甜口中的“院长”不是别人,正是姜恒。
和其他成年后无一例外加入了帝国军部的贵族哨兵不同,姜恒虽然也是S级哨兵,却对上战场猎杀污染物没兴趣,从小就喜欢研究它们。
在姜瑜穿越过来那一年,比她大十二岁的姜恒已经成了帝国研究院的一员,并成功复刻了晨曦之泪——虽然等级完全比不上原先的S级,却也达到了A级,是极为罕见的可再生的研究材料。
再加上姜恒那极具欺骗性的外表和神鬼莫测的实力,他很快就成了年轻一代中第一个手握实权的贵族哨兵,也成了无数向导的梦中情人。
[希望他不会把我关起来背书就好。]
姜瑜难得地开了个玩笑。
大概是搞科研的缘故,姜恒说话做事都一板一眼的,对姜瑜也管得很严,成功用五六年的时间把她从一个学渣,逼成了理论上的王者。
两人聊了会天,姜瑜问系统,“我哥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在书里没有姓名?”
不是她要吹自己哥哥,实在是姜恒已经优秀到了一个旁人无法企及的地步,不至于连个男二都混不上。
99沉默了一会儿,“你要不要看看后期差点把反派脑袋削下来的人是谁呢?”
姜瑜一翻书:哦,是她哥,那没事了。
她忍不住想了下自家亲哥和贺十霜打起来的场景,发现两个人都不是那种会手下留情的类型,一个喜欢动脑子,习惯用最高效的方式解决问题,能群殴就不会单挑;
一个美人鱼都拼不全,看着酷酷的,实则呆呆的,能动手就不会动脑子,能吃苦就吃了数不完的苦。
贺十霜该不会被她哥打死吧。
姜瑜越想越觉得坐立不安,额头都渗出了冷汗。
但很快,她又回过神来。
她为什么要担忧未来的家庭生活?
姜恒很忙,兄妹两个一年也见不了几面,贺十霜是惩戒对象,除了剧情规定的那几个月,他们并不会有更多的交集。
提到剧情,99来劲了。
它一扫先前死机的颓丧,积极地对姜瑜说,“宿主,你这次去浮空岛要多久?”
姜瑜:“至少十天。”
银蓝号已经是速度很快的A级飞船了,往返01号浮空岛和诺尔城之间也要五天,她还得预留出和姜恒见面的时间和处理突发状况的时间。
好在距离下一段剧情开始还有将近一个月,无论如何都来得及。
99的电子音扭捏起来,“那宿主……”
姜瑜:“?”
她听着99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最后机械音变得严肃起来。
“我想和主脑大人联络一下。”
最近剧情和书里写的出现了多次偏差,之前99都能当做没看见。
可最近,先是诺尔城的防护罩忽然破裂又重新修复,接着是男二约书亚·帕斯特突然对它的宿主示爱。
这已经脱离了简单的剧情偏差的范畴,是需要引起重视的巨大变故。
99看着不靠谱,实际上还是有一点儿属于智能生命的职业操守的。
姜瑜听明白了它的意思,问它,“那你之后还会回来吗?”
99信誓旦旦,“当然!”
它解释了一遍自己要做的事,简单来说就是抽离大部分算力和能量用于接洽神秘的主脑空间,将这里的异常汇报给它的上级。
在这个过程中,它本身并不会离开姜瑜,只是处于一种和现实世界断网的“离线”状态。
“不过宿主你不用担心,我会留下一个智能分.身陪你聊天,帮助记录读者期待值。”
99依依不舍道,“最多半个月,我就回来了!”
姜瑜点点头,跟99告别后,只觉眼前迷雾轻轻闪烁了一下,接着属于99的灵动电子音便从她的耳边消失了。
她捏了捏怀里的抱枕,倒是没有寂寞和伤感。
作为一个先天性心脏病患者,上辈子在病房里,她见过了太多的离别和死亡。
就连她的父母,也早早做好了与她分别的准备,为了不让这个过程过于痛苦,他们几乎从不与姜瑜见面,整个家里,会偶尔和她说说话的只有她哥,这倒是和这辈子的情况差不多。
两辈子加起来,唯一会耐着性子和她说话,会带她去吃路边摊的,也只有贺十霜了。
姜瑜视线朝船舱外望去——
作为最新款的流线型飞船,银蓝号的穹顶和舱壁都有专门的可视化设计。
姜瑜只需要躺在自己房间的沙发上,就能欣赏到一望无际的星云和连绵起伏的山脉。
霜兰星是一颗翠绿色的巨大星球,连绵起伏的山脉和占据了半壁江山的海洋构成了这颗星球的基本生态。
离开了地下城漆黑恶劣的环境,地面之上是徐徐西沉的落日,那轮和太阳极为相似的圆日正向这片大地泼洒着它最后的光和热,银蓝号在云层中起伏,将橘粉和浓烈的红霞踩在脚下。
诺尔城的影子早在飞船离港时便消失不见,雪烨城也渐渐缩小成了一片芝麻,反倒是遥不可及的浮空岛,在她的视野中逐渐放大。
[……返航。]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亦或是两天,姜瑜忽然站直了身体。
她先是很轻地打出了这两个字眼。
在发现眼前突兀出现的【警告】字眼没有消退后,猛地坐直了身体,调大了声音设备,[返航。]
陈霸天很快带着船长急急赶来,“小姐,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突然要求返航,眼瞅着已经快到浮空岛了。
姜瑜没有解释,只是急切地要求返航。
她视线注视着半空中,那里是两行不停倒计时的数字——
【警告!】
【剧情三[玫瑰囚徒]已开启27时36分13秒,宿主未按要求演绎,读者期待值-5。】
【读者期待值-5。】
【读者期待值-10。】
【……】
【读者期待值-20。】
【当前读者期待值:3】
……
……
帝国正北,诺尔城。
十二月底,正值一年中最寒冷的时候。
从荒野区吹来的风倒灌入贫瘠的诺尔矿山,再横扫整个荒芜偏僻的下城区。
往年人们总会抱怨个不停,在夜幕降临时,凑到集市里聊聊天,讨论讨论谁家孩子觉醒了,巷子里哪个哪个又出事了。
但自从数天前,那场轰动了整个诺尔城的血腥屠杀后,所有人都对在晚上出门这件事产生了恐惧。
雪烨基地颁发的S级预警至今未曾撤销,这意味着那头恐怖的S级污染物依旧游荡在这座城市的某个角落。
而对方在一夜之间屠光了整个033区数百头B级污染物的事也不再是什么秘密。
“听说垃圾街那边死了二十来号人。”
“这有什么稀奇的,前段时间防护罩破了,污染灌进来,诊所哪天不死几百号人?”
“哎呀你不懂,垃圾街一共也就一百来号人,前段时间我看江叔家那个小丫头还顶着雪跑过去翻尸体,啥也没翻到,哭着跑回来,还被江叔臭骂一顿。”
“哦哦,那娃是不是叫小朵?”
“对,江叔家好不容易出了个向导,据说测了血,等级还不低,这要是还没觉醒就出了事,江叔得呕死。”
“还不是那怪物惹的事,我侄子队里有个人和青龙帮的苟二关系好,说前段时间的兽潮都是贺十霜那扫把星引来的,我说也是,一个污染物养大的杂种,心就不可能向着人类,说不定他就是污染物呢。”
“有可能,我当初就看那小子眼神不对,阴恻恻的……”
趁着人造太阳还亮着,街区上还有些热乎气。
下城区一群又一群的人来来往往,热议着近日来将整个诺尔城变得腥风血雨的罪魁祸首。
人们的抨击着怪物每一根头发丝,连带它曾说过的每一个字,与他有过交集的人,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发泄自己内心的恐慌。
五点五十九分,所有人作鸟兽散。
六点一到,夜幕准时降临。
又过了数个小时,整个诺尔城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犹如幽冥一样死寂和冰冷。
除了大着胆子铤而走险的贵族鬣狗,就只剩下苟延残喘的一只只可怜虫。
影子在城中游荡。
接连失去了家人和爱人的打击不仅没有让它的意识浑噩模糊,反而让肢体被洞穿斩断的痛苦越发清晰。
它不停徘徊在废墟与港口,一遍遍回味它与妻相遇的场景。
妻胆小,亦不能言语,总对它说词不达意话。
妻怯懦,从不违背它的意愿。
妻娇气,稍稍逗弄便泪眼盈盈。
妻貌美,皮肤白皙,身量纤细,脚踝与后颈各有一颗细小红痣,藏在寻常人看不见的地方。
妻……
冷冽的寒风穿透了瘦长黑影的空洞洞的身躯,忽然让它难以忍耐的酸涩和疼楚。
路过一处狭小的巷子时,影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
那是数日前它抬手放过的一只可怜虫。
他双腿尽断、银发污糟,双眼也被污染侵袭致盲,却依旧蹒跚地在识字路上爬行。
影认出了他的军服,和仇人如出一辙的制服,仇人高高在上,他卑微如虫豸,连四肢都被折断。
似是察觉到影的存在,可怜虫试图反击。
他的挣扎是多么无力,除了加速他生命的流逝,几乎毫无作用。
他坠入了一处脏臭的烂泥地。
影轻蔑,影漠视,影冷笑。
多么可怜的人,死到临头也毫无栖身之地。
多么可悲的影,濒临死亡却无家可归的影。
谁知数日不见,烂泥地里的人被温柔捞起,寂寥冷巷亮起一豆暖灯。
那个恶心的、活该溺死在烂泥地里的人,不仅换上了簇新的暖衣,还得到了无微不至的照顾和怜悯。
注视着那一扇半开的窗户,嗅着血腥味被一点点抚平的食水暖香,那一刻,影几乎嫉妒的发疯。
对妻的恨意铺天盖地地朝它涌来。
那无边无际的恨意犹如沸腾的岩浆,无可抵挡的海浪,灼干了它的每一滴血液,抽干了它的每一丝力量,直到它变成了一个空荡荡的、脆弱的皮囊。
……
时隔五日,诺尔城再次飘起了鹅绒大的雪花。
苏梨梨小心翼翼地关上窗户。
救回来的哨兵身体还不太好,受不了这样的严寒。
她细细算着家里剩余的食物和资源:
污染浓度在30%以下的水还剩三桶15L的,得紧着银月喝用,米面的话厨房里还剩下几袋50斤的,应该够吃一段时间,药物也不用操心,她的黑心老板在逃跑之前把诊所钥匙给她暂管——
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但苏梨梨向来是囤货的一把好手,很快就薅了不少临期的药品,包括但不限于绷带、止血药、消炎药等等……
当然,平时苏梨梨干活的时候也没少拿。
她是个喜欢居安思危的人,多年打工下来,倒也积攒下了一大笔资产,只是这点钱,要用来照顾一个重伤的哨兵还是不够用啊。
苏梨梨叹了口气,听到屋内断断续续的闷哼,连忙转身离开。
她并没有注意到,窗沿下留下了几道深深的抓痕,像濒死的野兽狩猎前留下的标记。
……
这场雪比以往任何一次下的都大。
晚上积雪才只能覆盖脚背,早上已经有小腿那么深了。
到了正午,雪势不仅没有减小,反而越演越烈。
风暴在诺尔城正上方螺旋,很快落下了比大雪更残忍的冻雨。
一场又一场连绵不绝的雨冲化了大地,压塌了无数脆弱的木质房屋,融出了数不清的泥泞水坑。
等姜瑜心急如焚地乘坐银蓝号抵达港口,01-11号航道已经被冷雨淹没。
她望着剧本上含糊不清的[深巷],一时之间不知该往哪里去寻找贺十霜。
飞船先在港口盘旋了一圈,接着飞过伯爵府、011区已经被取缔的集市、017区暂时歇业的好再来诊所,033区已经成了一片焦炭废墟的阁楼。
船长尽职尽责地带着她在大半个诺尔城饶了一圈,甚至冒着坠落的危险,连上城区和靠近荒野区的边境都去了,依旧没有捕捉到任何属于贺十霜的影子。
“小姐……”陈伯眉头紧紧皱着,想劝姜瑜不要再找了。
诺尔城并不大,从中午找到凌晨都没找到那个车夫的影子,恐怕人已经死了。
[陈伯,前面那个路口把我放下。]
姜瑜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已经变得苍白,也将近一日滴水未进。
她只是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一刻也等不及地想要验证。
陈霸天怎么能放心让姜瑜一个人在危机四伏的地下城区行动,可当他指挥众人暂时悬停飞船,通过吊绳和机械臂放下一辆船载越野车的功夫,姜瑜已经顺着吊绳滑下了飞船,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她跑的很急促,靴子溅起肮脏的污雪,呼吸在冷风中化成一团白雾。
因为跑的急,四肢又不是很协调,中间姜瑜还摔了两跤。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被雨水打湿,冷冰冰地贴在脸颊上,浑身上下只有手里的提灯还算完好无损。
漆黑的雨夜中,像一盏忽闪忽闪的星星。
姜瑜从来没跑的这么快过,终于,在路过一处道路不算平整,房屋也不算崭新的老旧小巷时,她听见一阵肆意嘲讽讥笑的声音——
“又**是这玩意!”
几个醉酒的哨兵不满地嘟囔,“迟早要死的玩意,每天晚上堵在这儿别提多讨厌了!”
“前几天不是也有一个吗,是被处理掉了吗?”
“不知道,也可能被人捡去卖了。”
“那个长得还行,这又是个什么玩意,丑的没边了。”
肉.体被踢踹的声音响起,只一声,就消失了。
一人问,“今天不揍一顿?”
“都死了我揍什么,晦气。”那哨兵嫌恶地说了句,和同伴嬉笑着走远,只留下一片安静的黑暗。
姜瑜记住了那几个哨兵离开的方向,又在巷子口等了几分钟,才抬起灯,一点点靠近巷子深处那团更深一些的黑暗。
才走两步,她的靴子就陷入了一片软烂的泥泞,越往深处,积水越深,万幸这附近没有垃圾桶,泥水混着雪水还算干净。
但这并没有阻拦姜瑜的脚步,因为她看见了那道沉重的黑影——
几乎完全被泥水淹没的身影。
提着灯,姜瑜没办法打字,她深吸一口气,看清黑影状态的那一刻,牙齿都在打颤。
他比书里写的还要惨,满身满脸的烂泥,光.裸的身躯上满是深可见骨的疤痕,更骇人的是他的脸颊和左手。
左手几乎完全化成了巨大的、伤痕累累的猫爪,五官隐匿在黑色的绒毛之下,乍一看像一团诡异的阴影,凌乱的黑发间也生出了一双尖尖的三角耳。
雨滴顺着他耳朵上的细小绒毛往下坠,如果不是那只耳朵偶尔还会轻微的晃动,姜瑜几乎都要以为他死了。
——短短数日不见,大反派怎么会变成这样?
是在荒野区遇到了危险,还是误入了污染严重的原始森林?
姜瑜猜不到,也不想去猜。
她急急地取出随身携带的污染治愈药剂,打算先给状态岌岌可危的大反派来上一针。
因为动作太急,雨又下的很大,她手中的针管滑不溜秋的,不慎跌入了泥地。
姜瑜连忙伸手去捞,她蹲下身,细白的五指在肮脏的泥水里摸索,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黑影睫毛轻轻抖动了一下。
黑影骤然扑了上来。
“!!”
姜瑜脚下一个踉跄,颇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一只漆黑巨大的猫爪轻轻拨开她欲要合紧的双.腿,接着两条健.硕结实的长腿挤了进来。
倏然凑近的男人原先俊美的面容被浓黑的绒毛取代,只有一双猩红狰狞的竖瞳还依稀能看出原先的模样,但依旧让人毛骨悚然。
姜瑜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污染严重的哨兵会陷入严重且不可逆的半兽化,等畸变完成的那一天,他们就会堕落成毫无理智可言的行尸走肉。
很显然,现在的贺十霜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将她当成了攻击目标。
更糟糕的是,姜瑜还是个哑巴。
在被钳制住的情况下,她无法出声让贺十霜认出自己。
就算认出了也没用。
姜瑜抬眸瞧了瞧贺十霜头顶的厌恶值,那里的数字已经悄然攀升到了八十。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重要剧情,剧本三[玫瑰囚徒]已发放。”
99留下的人工智障小助手199在呆愣地挂了三天机后,终于捕捉到了任务的波动,把迟到了数日的剧本呈现在了姜瑜面前。
姜瑜哪有心思看,匆匆扫了一眼,好家伙,满屏幕的口口。
她唯一能认出来的字眼,只有“隐瞒身份强.口”、“口口吮口”。
姜瑜:“……”想让她现在死就直说。
“……吼。”
大脑短暂宕机的短暂瞬间,贺十霜尖利森冷的犬牙擦近她光滑白皙的脖颈,带起一阵阵恐怖的战栗感。
他鼻息很重,身后不知何时长出的漆黑猫尾用力拍打着地面,锋利的牙尖徘徊在姜瑜颈侧,似乎在犹豫要从哪里下口。
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姜瑜瑟缩着抖了一下。
这纯粹是可怜的生理性反应,却莫名激怒了贺十霜。
姜瑜只觉锁骨一痛,两缕温热的液体顺着胸口淌下。
贺十霜伸出猩红的舌尖,哨兵的半兽化让他的舌面也发生了变化,不仅更加湿润和高热,更生满了对人类来说过于粗糙的倒刺,那湿润的舌尖顺着娇嫩的皮肤湿漉漉地一路往下舔舐,很快触及到更深处。
宽大的舌面转瞬照顾到了所有被雨水淋湿的部位,并不温柔的往里探,间或夹杂着牙齿的轻轻触碰,不像进食,倒更像一场让人类的自尊心无法承受的旖旎哺.乳。
姜瑜脸颊涨的通红,她用力推开贺十霜的脑袋,惊疑不定地发现只是这片刻的功夫,对方脸上的黑色绒毛就褪去了大半,露出了半张比她记忆中更加英俊邪异的脸庞。
“……”吮到了鲜甜的血液,贺十霜的表情比先前更加亢奋。
他从胸腔里发出代表威胁的阵阵低吼,狭长的金眸亮的几乎看不见瞳仁,沉重的肉垫用力掐着猎物的腰肢,脸上满是即将饱餐一顿的极度兴奋。
他开始舔舐姜瑜的脸颊和脖颈,用爪子拨弄她身上令他嫌恶的“壳。”
很多猎食者都有这样的习性,在进食前玩弄并清洁自己的猎物。
姜瑜身上的羽绒服很快就被他撕了大半。
“……”努力从喉咙里挤出小小的气音,在失去理智的大反派的注视下,姜瑜慢慢举起了双手,微微张开唇齿,伸出一截舌尖,试图让对方意识到自己的温和无害。
但她示好的举动很显然起到了反作用,贺十霜呲牙呲的更厉害了,明显认为她在挑衅。
眼见他下一个目标瞄准的是自己的脖子,姜瑜也顾不上什么任务,急急凑上前,讨好的去舔他半边脸颊上还未褪去的细软绒毛。
柔软的唇舌擦过他唇角的那一刻,贺十霜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燃尽了。
本章前一百个留言的宝宝掉落小红包。
另:接下来几天更新可能不太稳定
第16章 姜瑜16 二合一
这场罕见的冷雨还在继续。
贺十霜发了多久的疯, 姜瑜就被迫舔了多久的毛。
这是一种臣服的姿态,是向导在面临失控的半兽化哨兵时为数不多的求饶手段。
贺十霜伤的这么重,攻击性又强, 姜瑜差点以为自己今天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万幸他还残存一些理智。
察觉到姜瑜没有恶意后,不再维持弓着脊背、蓄势待发的攻击姿势, 在被老管家和保镖们用麻.醉.枪放倒后, 依旧执拗地用巨大的猫爪勾着她腰间的软.肉, 执拗地不让她离开。
姜瑜舌尖已经麻了,整个后背都是凉嗖嗖的——
不用老管家提醒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是多么狼狈。
羽绒服连同里面的羊绒连衣裙一同碎成了片片, 身上不是泥就是血, 嘴里还沾满了猫毛。
柯甜带着人把她和贺十霜分开的时候,她还下意识在半空中舔了一下。
姜瑜:“……”
柯甜:“……”
“咳。”柯甜目不斜视,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假装自己没发现姜瑜“独特”的小癖好。
“外面的气温太低了, 我们需要尽快转移。”
一来专业领域, 柯甜的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您的身体状况不太乐观, 不能长时间待在潮湿阴冷的环境里。”
作为姜瑜近两年的副主治医生,柯甜对伯爵小姐的“娇弱”可以说是有着极为深刻的了解——
吹个冷风, 第二天必然发烧, 且至少三天起步。
饮食油了冷了, 当晚就开始上吐下泻。
除此之外, 她还拥有一副无比脆弱的骨骼, 身上总会莫名其妙多出很多淤青, 还有一次在花园里散步,散着散着散骨折了,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这次不仅和半兽化哨兵近距离接触, 还在零下十几度的冻雨里狂淋了半小时。
爱情的力量真是可怕。
竟然能让向来对哨兵不感兴趣的赫尔塔里伯爵陷入疯狂。
果不其然,在回到伯爵府的三个小时后。
姜瑜发起了高烧。
即便如此,她还不忘让老管家收拾一间地下室出来,作为未来三个月“折磨反派”的作案地点。
被吩咐一定要打造一张五米宽大床的老管家:“……”
小姐这到底是馋了多久,那哨兵都畸形了居然还不肯放过。
莫非……
结合连日来姜瑜的种种反常,尤其是女仆装和身上时不时泛起的青紫,陈霸天惊觉自己发现了自家小姐的秘密——
贵族圈子里,不乏口味特殊、喜欢粗糙强壮一些哨兵的向导。
最初,陈霸天以为姜瑜也是如此,但那车夫都已经半兽化了,姜瑜还对他如此狂热,这就不是喜欢野的能解释的了。
加上地下室、手.铐、眼罩、项圈、透明薄纱等不正当用品,某个答案呼之欲出。
深深叹了一口气,陈霸天回想起雨里的那一幕,不禁眉头紧皱,对贺十霜的不满达到了顶峰。
退一万步说,就算小姐口味猎奇、喜欢被强壮的车夫和半兽化的哨兵支配,想给自己找个主人,贺十霜他就不能主动送上门吗?
为什么要让他家小姐白白吃那么多不必要的苦头?
难道是他年纪大了,跟不上时代潮流,不明白这其实就是这种游戏的乐趣所在?
难怪小姐不喜欢找那些贵族哨兵,恐怕是担心不好摆脱他们。
幸亏姜瑜不知道老管家在想什么,不然她能气的当场从床上跳起来。
她哪里是喜欢被支配,明明她才是那个心理扭曲的恶毒向导。
之前她没怎么折磨贺十霜,纯粹是因为运气不好……
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高热让姜瑜的视线渐渐扭曲。
等她再次恢复意识,身上也没了头重脚轻的感觉,已经是三天后了。
……
傍晚,花园中。
苏放鹤带着几个小豆丁,正一脸焦急地牛饮红茶。
自从半个月前经历了那场兽潮后,他和赵明月等人就被美人鱼姐姐带进了伯爵府。
这里什么都好,有最优秀的医生,一日三餐不缺好吃的,污染浓度低,还有数不清的连环画看,甚至连哨兵晋级材料都有供应,所有人都乐不思蜀。
但这样的日子过三天可以,五天可以,十天、半个月,苏放鹤和唐穗几个就坐不住了。
说白了,他们这些垃圾街的“老鼠们”能在伯爵府过上这种好日子,纯粹是姜瑜看在他们大哥的面子上。
可大哥却还在荒野区,迟迟没有消息,生死未卜。
刚开始几天苏放鹤几人还能坐的住,因为每年一到暴雪季,大哥总要去狩猎,快则三五天,慢八九天,超过十天还没消息的情况这还是第一次。
一周前苏放鹤就想离开伯爵府,出去寻找大哥的下落,可向来对他们十分优容的护卫大哥们却一番常态,变得十分不好说话,不仅不允许他们外出,还对他们亮出了武.器。
“伯爵殿下说了,任何人都不能踏出庄园半步。”
护卫冷漠道,“如果你们想出去,等伯爵殿下醒了以后再说吧!”
护卫不通人情,众人说也不说通,打也打不过,被胖揍几顿后只能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的等。
这一等就是好几天。
“美、美人鱼姐姐。”
袖子被扯了扯,苏放鹤顺着苏小花手指的方向一看,一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也顾不上环绕在姜瑜身边的一大群护卫,放下喝干了的茶壶就冲了过去,“伯爵殿下!”
姜瑜听到一道大吼,转过身,发现是苏放鹤,紧蹙的眉头稍稍放松了一些——
她人是三天前醒的,姜恒的电话是下午到的。
向来不苟言笑的亲哥面对她还有些苍白的脸色并没有说什么,对她忽然放鸽子的行为也没有发火。
姜恒只是语气很平静地通知她,他看过她最近的体检报告了,她的迷雾病好转的太快了,但如果不尽快回浮空岛注射抑制精神力超.敏的特质药剂,她很快就会迎来人生中最痛苦的一场精神力焦.渴.症。
“如果你不想被折磨的发狂,就在十天内来我的研究所。”
姜恒凝重地注视着镜头,漆黑的军服外是一件象征着荣誉和地位的浅银边研究服,扣子同军服一样,系到最上一颗,“我需要你最新的血液和精神力触须配置药剂,赫尔塔里·阿纳斯塔西娅,这不是玩闹,你忘了五年前的事吗?”
“尽快决断。”
亲哥直呼大名,情况已经严峻到了不容逃避的地步。
姜瑜一开始还抱有侥幸心里,等到晚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就从她的每一根精神力触.须上蔓延开。
那是一种极端的饥饿和麻痒,折磨着姜瑜的每一根神经,让她无时无刻不再散发着浓郁的向导素,看见一个路过的哨兵,就想上前把精神力触.须探进入家的精神海。
老管家是第一个发现她这种异常行为的,当晚就为她带来了一间临时密封舱和十来剂姜恒当初为她配置的精神力抑制药剂。
姜瑜连扎了两针,但没什么作用。
而临时密封舱只有A级,拦不住她向导素的味道,一旦她放任不管,不出三天,整个伯爵府里没有伴侣且等级低于A级哨兵都会遭殃——
他们会被姜瑜的向导素吸引,再在她无意识的精神力引诱下不受控制地陷入结.合.热,直至丧失理智,重现五年前那场恐怖的求偶袭击。
迫于无奈,在又一次浑身潮.热的时候,姜瑜走进了地下室。
没人知道那一晚她对贺十霜做了什么,就连老管家和柯甜也不知道。
柯甜只觉得自那晚过后,伯爵小姐的精神饥.渴.症缓解了些许,具体表现在检查的时候,那些柔软而细小的精神力触.须不再一个劲儿地往她身上贴了,身上向导素的味道也淡了很多。
这无疑是一个极好的现象。
帝国建立了数百年,患有迷雾病的S级向导不止姜瑜一个,但大多数人终身没有好转,极个别有所好转的例子也没能挺过精神力焦渴症。
毕竟高阶向导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大多数哨兵都无法抵挡她们的诱惑,哪怕明知是强行亲近会死,也还是难以克制自己的欲望。
地下室的那个哨兵居然能忍住伯爵小姐的撩.拨,不当场陷入结.合.热,无疑是一个优秀的发泄对象。
于是柯甜用赞许的目光看着姜瑜,鼓励她多多在贺十霜身上发.泄。
昨晚已经领教过老管家准备的一系列“神奇”道具的姜瑜:“……”
她开始怀疑自己真的是原书里的那名恶毒向导了,不然她身边的人为什么都那么熟练?
头重脚轻地从医疗室走出来,再在剧情和精神力焦.渴.症的驱使下,每晚准时造访地下室。
短短四个晚上,姜瑜已经彻底丢掉了礼义廉耻。
以至于她猛然被苏放鹤叫住,一时之间都无法直视他纯洁的眼睛。
“美人鱼……伯爵小姐。”苏放鹤一开始还想叫美人鱼姐姐,很快改口,恭敬地朝姜瑜鞠了一躬,行礼问好。
他无疑是局促且急切的,见姜瑜停下了脚步,连声道,“我、我们想离开伯爵府,去找大哥。
“大哥半个月前就去荒野区了,现在还没消息,我怕他出事,伯爵小姐,求求你,让我们出去找他吧。”
苏放鹤焦虑的直跺脚,“还有小满哥他们,到现在也没消息……”
他们家一共二十三口人,那天在家的也就八个,加上路上遇到的钱小明五个,也才十三个,还有十个人在外面漂泊。
姜瑜听明白了他的意思,但作为一个恶毒向导,她必然是不可能满足他们的愿望的。
扫了眼台词,姜瑜深吸一口气,冷笑道,[你以为卖惨我就会放你们离开?]
苏放鹤:“?”
姜瑜:[你们大哥已经成了我的宠.奴,现在就在地下室关着,你们都是我威胁他的人质,至于江小满他们,迟早也是我的囊中之物,你们想离开伯爵府,死心吧!]
苏放鹤:“……”
苏放鹤:“?????”
宠、宠奴????
避开了一众小豆丁三观被刷新的震撼表情,姜瑜匆匆穿过走廊,趴在柱子后面缓了好一会儿。
陈霸天眼观鼻鼻观眼,瞅着天边的云霞,见时间差不多了,大手一挥,护卫们也纷纷离去。
转瞬间,整个走廊安静的只剩下姜瑜急促的心跳。
她抬起头,看见了老管家放在她脚边的一只银色小箱子。
想到里面装着的东西,饶是已经经历了四次,姜瑜的脸颊还是忍不住一阵阵发烫。
晚风吹过檐下系紧的风铃,叮铃铃的脆响。
熟悉的燥热感再次自四肢百骸涌动,姜瑜纤长的睫毛轻抖,很快又停止了颤抖。
她拎起那个小箱子,沿着走廊,一步步走进了那间遍布旖旎之色的地下室。
……
……
贺十霜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变成了一只体型巨大的黑色怪物,生活在枯燥无味的荒野区。
这里的天空和大地不是蓝色就是绿色,旱季雨季冬季三季轮转,猎物们奔跑时总会扬起土黄色的灰尘,树荫和灌木丛里也都是难缠的蛇虫和惹人厌烦的小动物。
贺十霜厌恶这里的一切,直到一天冬季,鹅绒大的积雪从天而降,将整个世界银装素裹,一片凛冽的寒冷和雪白中,他捕捉到了一抹与众不同的浅粉。
那是一只粉色的雪兔,乌溜溜的大眼睛,通体浅粉的皮毛,柔软又温暖的触感,轻轻又讨好地贴在他巨大的爪爪边,伸出同样浅粉的舌尖讨好地为他舔毛。
粉色的小兔子受了伤,不会说话,腿也瘸了,跑的很慢。
贺十霜一下就可怜上了她。
在梦里,他开始小心翼翼地喂养那只兔子,舍不得让她忍饥挨饿,舍不得让她受冻受苦。
旱季,他会用巨大的利爪抛开每一寸土地,强势抢夺所有饱满的种子,嚼碎了喂给他的小兔子。
雨季,他会为她叼来最柔嫩的树叶做窝,跳进河里与鳄鱼搏斗,只为采摘庞大的荷叶为她挡雨。
等到冬季,他会朝她露出温暖的腹部,纵容她在自己庞大的身躯上乱跳,用厚重柔软的绒毛为她取暖。
猎鹰来了,他赶走猎鹰,狮子和狼群来了,他驱虎吞狼,蟒蛇来了,他扑上前将它咬碎。
小兔子总说她最喜欢他,他也觉得他们会永远在一起,可就在又一个春季,小兔子离家出走了,她说物种不同怎么能在一起,她爱上了另一只兔子,她要离开他。
贺十霜心碎至极,他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他决定吃了他喂养的小兔子。
于是在一个冰冷的雨夜,他收紧爪牙,用力钳制小兔子娇小的身躯,不停舔舐她脆弱的皮毛,直到她褪去那层浅粉的外壳,露出柔嫩多汁的内里。
泛痒的犬牙刺入期间,贺十霜大口地吞咽,直到每一寸唇舌都浸满甘甜的汁液。
一股浓烈的烈火从他心口燃烧,他吮的越来越用力,直到梦里的兔子雾蒙蒙的眼睛淌下了眼泪,化作了小向导哀求的眼睛。!!
猛然自梦中惊醒,贺十霜狭长的眼睫在黑暗中剧烈地颤抖。
他意识骤然回拢,很快记起了这些天发生的一切。
他记起了青龙帮的人勾结城主府,和侯爵约书亚·帕斯特联合埋伏在边境的事。
也记起了江小满几人面对他彻底失控、化为魔影时震惊失望的眼神。
自然……也记得小向导、不,赫尔塔里伯爵和约书亚·帕斯特之间的爱情。
说来可笑,她从来没有隐瞒过她贵族向导的身份,甚至第一次见面时,也明确表示只是想和他一起去017区“玩玩”。
是他一厢情愿,是他不自量力,是他……
“呃啊……唔。”耳边陡然传来一道极轻的、细细的痛呼。
那是一道全然陌生又极为熟悉的声音,几乎完全由气音组成,放在平时并不起眼。
可对一名正身处黑暗中、五感极强的哨兵来说,却比在耳边放个大喇叭还要明显。
那是一把软软的嗓子,尾音绵哑,隔着极近的距离,贴着他敏.感的耳膜难耐地婉转着。
那是……姜瑜的声音。
几乎一瞬间,贺十霜浑身都炸了。
他想要挣扎,却敏锐地觉察到自己的四肢都被坚.硬的铁链强行束缚着,眼睛上也蒙着一层厚厚的“布条”,颈间佩戴着项圈,甚至除了一片薄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布料,浑身上下不着寸.缕。
贺十霜:“…………”
巨大的错愕淹没了他,短暂到令人眩晕的幸福过后,是无边无际的酸涩和痛苦。
他似乎又回到了那个冰冷的雨夜,变回了那个形单影只的鬼魅,游荡在旁人的幸福之间。
他以为,她答应了约书亚少将的示爱。
他以为,她不会再回来。
可她回来了,没有在意他畸形的身体,亦不在乎他满身的泥泞。
——以一种他最不愿意接受的方式。
又一次,贺十霜残忍地直面了小向导并不喜爱他的事实。
他与她,大抵只是一个无聊时用于消遣的对象,一个方便随时发泄的玩.具。
巨大的悲哀淹没了他,贺十霜屏住了呼吸,努力无视怀里的小向导,毛茸茸的右爪用力捏紧。
[抱歉……]
被当人形降温器,在身下垫了数晚的大反派忽然浑身僵.直,肌肉硬的能硌死人,姜瑜在短暂的愣怔后,熟练地从他身上爬了下来,掏出小圆键盘,对其进行精神安抚,[是我碰到你的伤口了吗,我会轻一点的……]
精神力焦.渴.症对向导来说是非常难捱的,不仅新生的精神力触.须渴望进入哨兵的精神图景,身体也渴望释放大量的向导素,和匹配度高的哨兵贴的越近越好。
姜瑜和贺十霜的匹配度很低,但耐不住贺十霜的精神海……它大。
非常大。
姜瑜再脆弱,也是一名S级向导,她的精神力强度不是什么哨兵的精神图景都能承托的。
在非.礼反派之前,姜瑜也试过和其他哨兵进行精神力连接,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只有贺十霜,在她第一晚踏入这间地下室时,就迫不及待地溢出强大的精神力触角,将她细弱的精神力触须吞噬。
在他庞大到无边无际的精神图景里,姜瑜一开始只能变成一滴雨,一片雪花,几乎不能对那只庞大到可以遮天蔽日的巨型猫猫造成什么影响。
能变成兔子,今晚还是第一次,但她不知道哪个举动刺激到了巨型猫猫,才一靠近,甚至没来得及做点什么,就被它吃掉了。
用柔软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姜瑜又给贺十霜擦了擦,避开他敏.感的下腹和大.腿。
同床共枕了这么多天,姜瑜也知道大反派每次都带在身上的那根棍子是什么了。
她除了第一天晚上把贺十霜当垫子的时候不太熟练,不小心碰到了它几下,发现它居然会流眼泪后,之后几天都躲着那根棍子,不会把它碰哭。
但今晚它不知道怎么回事,像受了委屈,泪水洇湿了布料。
[乖哦乖哦。]
姜瑜呼吸还是热的,她甚至能闻到自己释放出的向导素和贺十霜身上凌冽的风雪气息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灌进她的皮肤和胃里,让她感到难以言语地焦.渴。
[……亲一下就不许再闹了。]
姜瑜打下这几晚不知道说了多少次的安抚话语,扔下小圆键盘,趴回大反派怀里,微微肿胀的软唇张开,轻轻吻上了贺十霜殷红的薄唇。
顺手还摸了几把腹.肌。
贺十霜:“…………”
作者有话说:
霜哥:“我一定还在做梦。”
我来了!粗长二合一!审核大人真的啥也没有啊
第17章 姜瑜17 主人的义务
贴上来的唇齿温热柔软, 裹挟着甜蜜的汁液。
先是轻轻的靠近,再小心翼翼地舔舐,最终试探着踏入他的领地, 像一场潮热的细雨。
贺十霜意识到这是一个吻。
他眼尾渐渐泛起旖.旎的红晕,漆黑的视野有数秒涣散到空白——
她在吻他。
在这间黑暗的地下室里, 进行着不知道第多少次的吻。
粗糙畸形的手掌控制不住地收紧, 贺十霜能清晰地感知到力量的回归。
捆住他的锁链太脆弱了, 他甚至都没有用力,它们就发出了细小的碎裂声。
“……唔。”
姜瑜的舌尖被吮的有点疼, 她如惯常一样戳了戳贺十霜敏.感的腰侧, 后者居然没有立刻松开她。
“!”姜瑜倏然警觉,舌尖试探性地抵了抵大反派的,后者粗糙的舌面安静地呆在唇齿之间, 并没有追.缠上来。
稍稍放下了心, 姜瑜掏出小圆键盘, 猛不丁问,[贺十霜, 你醒了吗?]
贺十霜:“……”
鬼使神差的,他没有做出回应, 只是默默地想:
她的发声装置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再那么呕哑嘲哳, 却多了几分机.械拟声的冰冷。
[你真的没醒?]
由于贺十霜有装昏迷的前科, 这几个晚上他稍有反应, 姜瑜都会立刻试探一番, 就怕再次社死。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让我发现你醒了,我今晚不仅不会放过你, 还不会放过你的那些兄弟。]
姜瑜熟练地复制黏贴,[苏放鹤太年轻了,苏小花和聂小牛几个都是孩子,你不想他们被我关进地下室折.磨吧?]
[还有赵明月和江小满他们,你不要以为他们躲在侯爵府,我就拿他们没办法。]
[江小满已经被我抓住了,就关在隔壁病.房,抓到剩下几个人也是迟早的事。]
[我的地位尊贵,权利更是你无法想象的滔天!]
[我和你之前在港口遇到的那个哑巴向导可不一样,她是个假装贵族的F级向导,我却是帝国有史以来难得一遇的S级向导。]
[如果你胆敢欺瞒我,我可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充满感情又铿锵激昂的威逼利诱告一段落,“猫形抱枕”依旧没什么反应,姜瑜这才眨眨眼,确定贺十霜真的没醒。
她松了一口气,心里又有点微妙的愧疚。
……他伤的有那么重吗?
还是说她这几天对他做的事太过分,已经损伤到了他的精神海,让他没力气起来了?
姜瑜不知道,咬了咬葱白的指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按计划进行——
如果只是系统任务,她不会这么卖力,真的把贺十霜囚.禁起来,对他做卑劣又肮脏的事。
可精神力焦.渴.症实在太磨人了,属于高阶向导的本能让她渴望入.侵哨兵的精神图景,而迄今为止,能承托她的只有贺十霜。
[只要你乖乖地当我的宠.奴,我就会好好待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