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知屿并不说话,他只是朝岑夏看了一眼,几秒后便又低下头,翻动了几页手上的文件。
办公室里明明坐着六个人,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气氛安静得可怕。
岑夏停在原地,脑中的两个小人剧烈交锋。
a:走!麻溜地走!你现在归lyra管,这本就不是你的工作,他能拿你怎样?
b:这气氛一看就有大戏!高低得瞅两眼,请谨记,你的自媒体大业还需要你源源不断攫取素材呢!
思及那个令她心动的99+,岑夏终是妥协了。她走回办公桌旁,端立在一侧。
坐在路知屿对面的微胖男人瞥见她,呷了口茶,问:“这什么茶?味道还挺好。”
路知屿没抬头。
岑夏立刻会意,挺直了腰背,接过话茬:
“这是牛栏坑的肉桂,国缤系列的。”
泡茶时,岑夏专门提前做了功课,将这个拗口的名字记在心里。
虽然她并不懂,明明就是树叶,跟牛啊肉啊的有什么关系。
男人赞赏地瞧了她一眼:“这丫头新来的吧?上次来没见过。”
岑夏微笑点头:“是。”
两人一问一答的间隙,路知屿看完了文件,合上。他将那份文件放在了办公桌右手旁的位置上。
然后,端起一旁的茶杯,慢悠悠吹了吹,凑到唇边,却并没有喝。
岑夏紧盯着他的动作,强烈的预感告诉她:来了来了,魔王要发力了。
果然,他抬眼,看向岑夏。
岑夏脑中闪过无数念头:茶烫了?凉了?杯子没选到心巴上?
她将他可能找的茬迅速过了一遍。
只见路知屿屈指握着杯耳,伸手将那杯茶往她的方向一递。
岑夏想问他想干嘛,但在外人面前,一名合格的助理应当是跟老板无比默契的。
她没多话,很自然地伸手去接。
然后,不知怎的,就在岑夏的指尖刚刚碰到杯壁时,路知屿忽地松了手。
哗啦——
一杯茶瞬间洒在桌面上。
茶杯磕碰桌子的闷响后,转了几个圈,歪歪扭扭停住了。
岑夏几乎傻了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路知屿。
路知屿也是一副意外的神情看过来,拧眉,“啧”了一声:“做事怎么这么不小心。”
斥责她时,他语气算是很严厉了。
连岑夏自己都有点恍惚,刚才到底是自己不小心,还是面前这人故意的。
果然,靠近路知屿准没好事。
岑夏心头恼火,却碍于场合不好发作。
她像无数怕被老板责难的员工一样,忙不迭低声道歉:“对不起路总,我不是故意的。”
说着扶起茶杯。
那滩茶渍,不偏不倚,大半杯正撒在了那份文件上。
坐在对面的几个人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了:“小心着点啊!哎呦!”
岑夏额角突突狂跳,耐着性子拎起那文件,将上面的茶水抖了抖:“实在是不好意思,”她从一旁迅速抽出几张纸,擦去封面残留水渍,翻页,再擦。
目光滑过扉页内容。
“赵叔,要不,我们改天再谈?”路知屿满脸惋惜。
被叫赵叔的微胖中年男人神色几转,翘着二郎腿,敛起愠怒,又和颜悦色起来:“小丫头新来的嘛,不小心也难免。不要紧,知屿,我再发你一份,打印出来就是了。”
“那个茶饮的广告你就让我侄子做,都是一家人,你带带他,让他多历练历练。”
“你呢就把字签了,也耽误不了几分钟,今天就成,费不了多大功夫。”
岑夏竖着耳朵听着,懂了。
这个叫赵叔的大概是路知屿的什么亲朋故旧,借着关系整活来了。
她存了心,借着清理文件的功夫,迅速扫过那份方案的内容。
不看不知道,一看,岑夏的眼睛蓦地瞪大:
第一页,市场分析,寥寥数语,几句不疼不痒的废话,既没数据支撑又没调研报告;第二页,竞品分析,口气倒是不小,对标市面上几大茶饮品牌;再往后连着数页全是密密麻麻的预算,什么场地费、耗材费、人工费,林林总总加一起,二百多万。
这哪里是历练,这分明是明抢。
岑夏翻到最后一页,盯着那句土掉牙的slogan,瞪圆了双眼。
赵总还在滔滔不绝,他的侄子多么年轻能干、多么吃苦耐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