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马休明的兴奋
马休明愣了一下。
“柳小姐, 您看过我的采访么?”
柳柳笑起来,唇角弧度看似自然,说的话也犹如一阵暖洋洋的风吹进了马休明心里:“是啊, 久仰大名了, 我真的真的……很高兴能……真的在现实与您碰面, 这一切就像梦一样不可思议。”
说着, 她脸上泛起两团红晕,就好像仰慕之情化作了实质。
哪怕是马休明,此刻定力也被狠狠冲撞了两下。
他有些飘飘然,说:“能为柳小姐拍照是我的荣幸。”
“是我的荣幸才对。”
这种恭维的话被柳柳说起来多么情真意切。
就连一旁的驺吾,也以为柳柳并不知道当年的真相,而是真心实意地崇拜和喜欢马休明。
他静静望着柳柳。
眼神中那一瞬间情绪很复杂。
然而他什么都没有说, 仿佛什么也不知道。
马休明偶尔看向他,眼神难掩卑劣的胆战心惊。
殊不知,柳柳将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
手机上传来柯纯的信息:【他一直在打探你的消息】
他是谁不言而喻。
从那日从度假山庄离开,程炜深对柳柳的关注便与日俱增。
柯纯:【他要我把你的朋友圈截图给他看, 还要我问你为什么不通过微信申请】
柯纯:【他对我们聊天的任何细节都想知道得非常清楚】
柳柳:【按照我那时候告诉你的做就好】
柳柳:【辛苦了】
柯纯问起她的行程, 柳柳告诉她拍摄的事。
柯纯:【对了, 上次的照片你要吗?我传给你】
柳柳:【不用】
这种决绝的恢复令柯纯有些诧异。
柯纯:【程炜深要我发给他,可以吗】
柳柳:【可以,你可以发在我们的微信群里】
柯纯:【但是我们不是没有加群呀,你是说我们拉一个群?】
柳柳:【嗯】
柯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 对于权贵,这种刚出社会的小姑娘只敢小心翼翼。
就连加了微信,也不太敢聊天,生怕冒犯别人。
但是柳柳这样说了之后,柯纯莫名有了某种底气。
群很快就建立好了, 她把徐瑜和周旭梅拉了进来,又艾特他们讲其他的所有人拉进了群里,礼貌地表示在群里发合照,就不用单独发了。
很快,人都齐了。
徐州也被拉了进来。
一股脑地将照片的原图全部发了出去。
除了合影之外,还有柳柳的照片。
发完之后,程炜深质问她:【为什么把柳柳的照片也发在群里】
柯纯说:【因为柳柳也在群里啊,她要保存自己的照片】
这让程炜深无话可说。
可柯纯知道,程炜深在意的是,其他人也看到了柳柳动人的样子。
在那些捕捉的画面里,雨中的柳柳太过惊艳。
每一张,都惊艳。
*
海边的私人别墅里,花高价请来的为明星化妆的化妆师,以及业内顶级的造型师,正在为柳柳进行专门服务。
镜子里她的头发更加卷曲,睫毛更加卷翘,嘴唇更加殷红。
她那种柔和的,如同江南之水一样的澄澈气质,在披散的发里缓缓流淌。
船上定制的价值不菲的婚纱,站在镜子前。
身后传来化妆师和造型师赞叹的声音。
“太美了。”
“这裙子很衬您的气质。”
“您要是往娱乐圈发展,一定会一炮而红。”
“天生丽质!”
对于这种夸赞,柳柳显得羞涩。
正是这种羞涩,使她看起来像一个新娘。
此时,换好西装的驺吾也从另一扇门走了进来。
白色的西装使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温柔和绅士。
在场无人不感慨:郎才女貌。
驺吾抬眼找柳柳的身影,看到柳柳的瞬间,心悸。
柳柳朝他笑的样子,就和多年前一样。
只不过现在,她穿上了婚服。
她耳垂泛红,眼里带着微微的光。
他不由自主地走过去拥她入怀。
柔软细腻的肌肤相触的时候,他浑身上下都在颤抖。
“阿吾,头纱歪掉了。”柳柳小声提醒他。
驺吾却只是轻嗅柳柳身上的香气,语气沙哑:“没关系,你怎么样都好看。”
“永远……是我记忆里的样子。”
柳柳眼神淡了淡。
*
柳柳的选址在海边的一处悬崖上,
在合适的角度拍摄,能够将天空和大海完整地展露在镜头前。
这里并非寻常的婚纱照拍摄地,因为没有防护,而显得有些危险。
“再往后退一些吧,这样照片会好看一些。”
柳柳扯了扯驺吾的衣袖。
驺吾皱起了眉头,道:“没有防护栏,万一动作太大,很容易踩空,在安全地带最好。”
听到驺吾如此保守的话,柳柳表情有些诧异。
这种诧异来自于一种陌生。
就好像在说:原来你是这么容易害怕的人,和我想象中一点也不一样。
这种诧异瞬间就刺伤了与柳柳相处过程中不知在何时变得敏感的驺吾。
马休明并不多说话。
听到要往悬崖边上去一点的话,他在相机掩饰下的目光变得有些兴奋。
这种高度,的确很危险。
可是……
危险是美丽的。
“好……”
“很好……”
眼看着一双璧人退到了距离悬崖边缘更近的位置,马休明不断的摁下快门。
其实并不需要太多技巧。
两人本身的颜值,甚至只是随便一拍,便很好看。
“拥抱……”
“牵手……”
“亲吻……”
“很好……”
大约四十分钟后,这个场景的照片已经拍得差不多了。
马休明让两人过去看成品,其实主要是给柳柳看。
毕竟男人对于照片的事向来不执着。
柳柳一张张看着。
马休明有些期待地注意着柳柳的神情。
很满意吧?
马休明自负地想。
然而就在马休明以为柳柳会微笑着表示满意和恭维时——就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那样,柳柳的眉头却轻轻地皱了起来,并且越皱越深。
“为什么……”
“为什么……这些照片,感觉都好像缺少了什么东西呢?”
她抬头看向马休明,表情显得困惑。
马休明内心一紧:“什么?您觉得缺少了什么?柳小姐?”
马休明看向相机里头柳柳正在看的那张照片:她和驺吾温柔相拥,彼此对视的眼睛里充满了爱意。这已经近乎完美的场景了,还缺少什么呢?
柳柳摇摇头,把相机给驺吾。
“我都看了一遍……总是感觉缺少什么东西……”
“我记得当年您拍摄的那张蓝色少女……”
“这些照片比起那张来……缺少了某种灵魂。”
她定定地看着马休明,那种淡淡的疑惑——夹杂着某些怀疑,几乎要压垮马休明。
这让马休明想到这些年,有很多找他拍摄的主办方或者个体,都提出过类似的说法——好像他拍的东西没有那么惊艳了。
不久前,某杂志上有作者评价——马休明靠着当年的“蓝色少女”事件坐吃山空,才华毫无精进,已然到了江郎才尽的程度,并且当年能火,也不过是因为少女自愿的身死而使得他身上带上了神性的光环。
马休明当然自负,也当然在意这些评价。
不过心里更多的,是一种狂妄被打压后的不甘心以及那种急切想要自证的狂热。
因而在听到柳柳的这种评判的时候,他笑得有些勉强。
因为勉强,那种长期熬夜、纵欲、不知节制的黑气,仿佛登时涌上了马休明的眉宇。
使得他看起来一派灰黑的浊气。
柳柳不经意地离他远了一点。
他看起来很脏。
“柳小姐。”他笑得有些难看。
“您所谓的灵魂是什么呢?”
“那张蓝色少女……里头的女孩……和您不一样。”
“你现在是喜事,可是当时的她是要……”也许觉得那句话不吉利,马休明看似憨厚地笑了笑。
“我知道。”柳柳温柔地说。
驺吾皱了皱眉,仿佛意识到柳柳即将说些什么。
他冷着眼神看向马休明,仿佛在提醒马休明,反而马休明此刻沉浸在“江郎才尽”的不甘中,压根就没有注意到驺吾。
“你当时拍摄的少女,是我的朋友。”
说着,她看向驺吾,眼神里带着一点哀伤。
“阿吾没有告诉你吗?”
听到朋友二字,马休明的表情变得奇怪起来。
他压下眼神中的那点诡异,看向驺吾。
驺吾朝他点头。
这个时候,马休明才缓缓转头重新看向柳柳,声音带着点装出来的笑意:“你们是朋友么?”
“节哀顺变,我很难相信……”
他看起来也像是想到了伤心事。
可是这种虚伪的,浅表的演技,并不入流。
这种故作夸张的表情令他看起来像是脱线的木偶,被主人的手操纵着,卡得一顿一顿。
好像嘴巴或者鼻子下一秒就要掉下去,有种脱离现实的诡异感。
就连驺吾看着,也皱起了眉头。
他心中生出一些不祥。
可是柳柳好像没有意识到这种诡异。
她只是笑着说:“谢谢,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我尊重罗冬的选择,不过身为她最好的朋友,我要结婚了,我希望能拍到满意的照片,就像罗冬当年站在高架桥上一样。”
“可高架桥很危险。”马休明吞了吞口水,声音却带着几分颤抖。
那是兴奋。
“我知道……”
“够了!”驺吾沉着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第18章 激怒他
柳柳和马休明同时愣了愣。
回头看驺吾, 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就好像罗冬,是某种违禁词一般。
柳柳收拢了情绪,马休明也脸色几经变换。
“你看, 这么多年的事情了, 我们还是不要谈论她了, 你们是喜事, 那是丧事,多不好。”
他又开始用那种圆滑讨喜的腔调说话。
提到“丧事”二字的时候,语气那么平淡,几乎没什么哀悼之意。
“那怎么会是丧事呢?”柳柳问。
“您不是知道,罗冬是自愿离开的么?”她表情困惑。
“从这样的角度来说,这应该是喜事才对。”
这句话让马休明愣了愣。
随即他有点心虚地笑笑:“那是……确实是喜事才对。”
柳柳看起来有点不开心。
于是她挽着驺吾的胳膊, 对驺吾说:“我不想拍了,今天累了。”
“就先这样吧。”
驺吾见柳柳眉眼间生出的惫懒和倦怠。
“下次再继续,好不好。”他低着声音询问柳柳的意见。
“下次再说。”柳柳没给出什么肯定的回复。
两人对话之际,马休明的表情变得不太好看。
大概是他也注意到, 柳柳前后的态度反差有点大, 各种表现, 都在传达着一个信息,她对他很失望。
“要不要再试一次?”马休明提起勇气又问了一嘴。
柳柳却说:“不用了。”
“我觉得没有必要了。”
柳柳果断的话给马休明造成了十分强烈的心灵打击。
眼看着两人上车,离开了拍摄地点,马休明也回到了后头那辆车里, 车子缓缓启动,一路的颠簸令他的表情愈发阴沉。
*
柳柳似乎放弃了对马休明的执念。
这让驺吾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继而,他们去找其他人拍了婚纱照。
这个人同样是业内知名的摄影师,好死不死,此人叫陈凡, 自马休明出道以来,他便对马休明的评价极低,马休明长期在心中将此人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可好死不死,陈凡在业内的地位和评价,始终死死压过马休明一头。
陈凡给柳柳拍的照片,令柳柳很满意。
她甚至还发了一个朋友圈,里头是陈凡拍摄的九宫格订婚照,配字是:摄影by陈凡,特别满意。
当然,这条朋友圈仅马休明可见。
朋友圈发布后,柳柳将手机放在一旁,躺在摇椅上假寐。
不过十分钟后,手机便连续震动了好几下。
柳柳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是马休明给她发来了消息。
马休明:【您找陈凡给您拍照了】
马休明:【恕我直言,他的照片拍的实在是差点水平】
马休明:【是不是他听到什么消息主动联系的您】
柳柳没回复。
过了一会儿,马休明又发来一条消息:【柳小姐,您不是说找我是为了和罗冬在同一镜头下呼吸么?这样罗冬才算参与了您的生活】
马休明:【如果您能重新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尽可能满足您的拍摄要求,包括用当年给罗冬拍摄的相机给您拍照,如何?】
看到这一句话,柳柳眼神冷了下来,同时唇角也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嘲讽。
柳柳:【真的么?】
柳柳:【我并不是怀疑马先生您的拍摄水准,只是有些失望罢了】
柳柳:【找陈先生也是迫不得已,因为订婚宴迫在眉睫】
马休明:【当然是真的】
马休明:【但是我有个请求,到时候拍摄完成,请告诉陈凡,他拍得不如我】
此刻面对着手机的马休明,表情看起来狰狞。
而柳柳看到这话,只是冷不丁地笑了一下,随即给他发去了消息:【好啊,但我也有个要求】
*
驺吾对柳柳的索取有些猛烈。
耳鬓厮磨的刹那,他一只手捏着柳柳柔软细腻的手臂,在上头留下浅红的指印。
听着柳柳不堪忍受的声音,他舔着嘴唇,重重的喘、息。
一切结束之后,柳柳缩在被子里并不愿看他。
可是他像条狗一样,脑袋不依不挠地钻进柳柳的怀里,闻着柳柳身上的味道,发出那种“呼哧呼哧”的沉重喘气声,好像对某些烈性物质上了瘾,难以摒弃,也难以控制自己的失态。
好在他长了一张极其英俊的脸,那深邃眼睛里头的迷离并不显得恶心,反而因为全是侵略和欲色,带着某种堕落的好看。
柳柳的手指在他的头发间穿梭,面色坨红。
驺吾抬眼望他,手又不由自主往下滑扣住了她细细滑滑的腰肢。
柳柳起身想要拒绝,然后又被男人铺天盖地的吻压了下去。
“对了……”
她声音压制着颤抖,尽量在男人的侵略中显得平静。
“怎么……”
“我想要再拍一次婚纱照,找马休明。”
驺吾动作停顿了下,可紧跟着,女人身上馥郁的香气和潮气便让他头脑发昏,无法再想其他。
总之,他沙哑而含糊地答道:“拍,你想拍几次就拍几次。”
*
又是悬崖边上,又是熟悉的场景。
马休明举着多年前的摄影机,想起当年的场景,瞳孔微微颤抖,整个人显出一种难以克制的兴奋来。
柳柳还是穿着上次那件婚纱。
驺吾手指轻轻捻着她手臂上细腻的肉,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漫不经心。
可是他手心热度炙热滚烫,柳柳只能红着脸看他一眼,驺吾揽她更紧了。
“好,很好。”
“就是这个姿势。”
又是熟悉的场景,两人在镜头之下摆了一些熟悉的姿势。
一切结束,拿起那个相机的时候,柳柳感觉到某种反胃的感觉自内心深处涌现。
“怎么……还是和上次一样。”
“少了那种感觉。”
柳柳的话如同一道死刑,让原本胜券在握的马休明立刻身体僵硬。
“怎……怎么?”
他试探着问。
柳柳叹息着道:“好像还是少了我说过的东西。”
她显得疑惑:“难道就算用曾经拍摄过罗冬的相机,也无济于事么?”
她慢慢看着相机里头的东西。
往前不断翻看着。
直到画面里出现了蓝色的裙子,和那道熟悉的身影,柳柳才停下滑动的指尖,重新将照片返回前一张照片的浏览图。
抬头的时候,她整理好了自己的情绪,对马休明说:“不过……比起上次,这次好像确实是好一些。”
“暂时就先这样吧。”
“我可以让您帮我拍几张单人照么?”
说着,柳柳将相机还给了马休明。
“单人照吗?”
“可以、可以。”马休明迫不及待地答应了。
也许是因为柳柳身上呈现出某种与众不同的气质,这种气质他从未在其他女孩身上见过。
倒是……和她的朋友罗冬,有些相似。
因此,对于柳柳的提议,马休明显得很热情。
且拍婚纱照的时候,她的神情难免要刻意显得甜蜜和满足,可是如果是单人照,本人便能流露出很多不同的情绪。
听到肯定的回答,柳柳提起裙摆,朝着往悬崖边上走。
比起刚刚拍摄的时候,她此刻距离悬崖边缘更加的近。
从远处看,好像下一秒就要掉下去一样。
驺吾正要阻止,却又想起了上次柳柳在雨中奔跑被他阻拦时那种失望的神情,于是他忍着内心的慌张,目送着柳柳走远。
好在还是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
“可以拍了!”
“你随便摆姿势啊!”
柳柳站在危险的土地上,闭上了眼睛。
在相机里,她显得如此宁静和放松。
的确和方才的那种甜蜜与满足不同,此刻她的脸上显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淡漠与自由。
恰好此时,一阵风吹了过来。
她的头纱和裙子像是风中摇摇欲坠的花朵一般,蓬松地朝着风离开的方向舒展。
“非常好!”
脑海中升腾起一段别的记忆。
柳柳此刻的模样,令马休明血液沸腾。
明明脚下就是万丈悬崖,可是柳柳看起来如履平地。
并且……她的表情,和当年的罗冬,那么像。
那种临于死亡之地的平静和若无其事,简直一脉相承。
两人的影子,通过这相机的镜头,似乎重合在了一起。
马休明近乎疯狂地切换各种角度拍照。
“低一点。”
“再低一点。”
“想一下触摸风是什么感觉。”
他此刻念出了当年对罗冬说过的指导语。
果然,女人伸出手,抚摸风的痕迹。
睁开眼睛的瞬间,里头的情绪流转,她那张没有棱角的柔软的脸上,似乎带上了某种奇异得透明棱角,一种强悍而自由的感觉,凭空从她的姿态中生出。
“太好了,太好了……”
马休明低声惊叹着,喘息愈重。
他此刻像个疯子。
驺吾在一旁冷眼望着马休明,心中升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他将目光转向悬崖边上的柳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