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40(1 / 2)

禁区玫瑰 千非 46210 字 2025-05-18

第31章 第 31 章 又亲。

第三十一章

单人封闭病房中, 药液的特殊气息蔓延,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称不上美妙。

谢疑:[刚完成, 抱歉, 比预计晚了三天。]

谢疑没说“没受伤”这种假话。

辐射影响伤口愈合速递, 等他回到首都恐怕也难以完全愈合, 没必要撒会被轻易揭穿的谎, 但又不想苏知提前担心, 谢疑选择暂且选择避开这个话题。

好在隔着手机,苏知没有追问, 也许是怕问到需要保密的任务内容。

通讯对面的beta绞尽脑汁地安慰:[没关系!预计这种事,就是很容易和实际有误差!]

苏知勤勤恳恳列举了几次他做实验的时候,预计结果和一开始大相径庭的经历, 试图让谢疑感受到一丝安慰。

也许和恋人已经时隔一周没聊天, 苏知开心之余,其实有点局促, 一时间不知道该和谢疑聊点什么。

他原本就是很慢热的性格, 不戳不动弹, 戳了也不一定动弹, 能主动给人发消息都已经属于奇迹, 并不擅长开启话题。

好在谢疑很快不动声色控制了聊天主导权。

谢疑:[今天加班了?这么晚还在开车。]

苏知:[嗯嗯, 刚开工, 研究所那边有点忙,我刚到家。]

谢疑:[吃过晚饭没有?]

苏知:[五点多吃过了。]

谢疑:[现在九点了, 吃点夜宵再睡,家里面有没有零食?]

苏知看到前半句的时候刚想说他不饿,这么晚不想吃饭了, 但谢疑只是要求他吃一点小零食,不算过分。

他唔了声,说:[等一下,我找找。]

苏知家里是有一些零食,他们做研究的,累了没时间吃正常,吃点便捷食品充饥是常有的事,只是他习惯性乱塞东西,有些零食都放到过期了,他找了一会儿,找出一盒没过期的坚果巧克力薄脆。

他想了想,拍了张照给谢疑发过去:[有这个。]

谢疑:[嗯,吃一点。]

谢疑和他聊天的样子和以前没什么区别,很自然地又开始插手他的生活,以一种很有存在感但又不至于让苏知感到不适的姿态。

苏知心中那点因为有阵子没聊天的局促感,很快不知不觉消散。

苏知咬下一口薄脆饼干,清脆微甜的口感混着坚果颗粒,糖分和脂质在唇齿间碾碎化开,有种暖烘烘的幸福感,驱散劳累了一天的疲惫感。

胃里后知后觉地涌起饥饿感,吃了几口之后苏知才意识到,原来他确实饿了。

他的感觉有时候很迟钝,有时候生病都会反应不过来,要等到延迟一点才能意识到。

他一连吃了好几片。

谢疑这时却又发来一条消息:[别吃太多,睡觉会不舒服。]

苏知呆了下,恋恋不舍地把剩下的饼干放下。

他对着屏幕略微睁圆了一下眼睛,像个很不明显的不满,然后说:[好吧,我去洗澡,然后看会儿明天要用的资料。]

谢疑:[好,别熬太晚。]

这几天工作量大,苏知一连几天连轴转,休息量不足,加上回到首都后就一直和谢疑失去联系,他多少有些在意,精神已经很久没有完全放松。

今天谢疑又像以前一样,隔着通讯陪着他,像是回到了在Z城谈恋爱的日子,每天早安晚安的打卡,他的困意起来的很快。

洗完澡,资料看到一半眼前就模糊了,上下眼皮不停打架,纤长的眼睫眨得像摇摇欲坠的蝴蝶。

这样看资料效率太低了,脑袋第三次在空气中晃晃悠悠点头的时候,苏知决定去睡觉,没看完的资料明天再说吧,车到山前必有路,嗯。

苏知给谢疑发消息说他准备睡觉了,然后凭借肌肉记忆从客厅游移到卧室,一头栽到床上。

他在床上滚了几圈,顺利把自己裹在被褥中,迷迷糊糊的,连骨头都滚软了。

还记得要和男朋友说晚安,没力气打字,指尖滑到语音键,按住,说:“我睡觉了,你也早点睡吧,谢疑。”

消息嗖的一声发送成功。

消息被接收的人点开,经过电磁信号处理略有些模糊的嗓音,在只有仪器规律运作声和enigma平静呼吸起伏声音的病房中响起。

因为困意,beta的声音比平时柔软一些,清冷中夹了一点鼻音,像是在软软的撒娇。

谢疑看了这条消息好一会儿,语音转文字又收藏。

然后才打字回复,一字一句缓慢道:[睡吧,宝宝。]

消息回复过去,苏知已经睡着了。

因为消息短暂亮起的屏幕扰动他的眉眼,苏知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很快又随着屏幕熄灭重归安宁-

五天后,谢疑回到首都。

抵达时间是当天下午,谢疑给他发消息说已经到研究所楼下的时候,苏知还在工作。

导师被抓去的那个保密项目,这几天就要正式签协议开工了,现在导师已经忙得人已经几乎不在研究所,苏知分担了一些她手里的工作。

比如说,帮忙看方师兄现在手里的项目。

方师兄是比他高两届的师兄,苏知研一的时候,方师兄研三,两人打过一阵子交道,不过后来方师兄换了研究方向,转而研究信息素在分子水平上的作用机制,跟苏知这种以样本实践为主的研究方向错开,交集就减少了很多。

即使师出同门又在同一个研究所任职,两人之前也基本没深入交流过,彼此都只是点头之交。

这次因为导师要忙保密项目,苏知代替导师负责帮他盯着项目,才重新开始打交道。

客观的说,方师兄为人还不错,很好相处,很典型的beta老好人的性格,但可能就是性格太软弱了,反映在工作上就是不够独立,做事也有些糊里糊涂。

苏知看他之前的实验记录的时候,发现有几项数据不完善,就来找他要之前有联网仪器记录的相关数据,尽快补齐,不然等到最后再补会很麻烦。

就这点事,方师兄左右忙活了一个多小时,也没忙活明白。

苏知不禁心中叹息。

方师兄好奇地问苏知,“老师接了什么项目?这么忙。”

苏知知道一些,和军方有关,但很显然不能往外透露,就说:“我也不太清楚。”

“哦,好吧。”方师兄挠挠头,他虽然比苏知高两届,但自知没什么成就,不能和苏知这样导师的心肝宝贝比,也不在他面前拿师兄的架子,“不好意思啊,你再等我一下,我看看怎么回事。”

方师兄研究得满头大汗也没研究明白,最后还是拉来了一个刚开始跟着他的alpha实习生,才从一个险些报废处理的旧仪器里把数据找全,“你看这个能用吗?”

苏知看了下:“可以用,下周三之前把完整的数据整理好重新上传系统,可以吗?”

方师兄点头如啄米:“可以可以,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这时候,距离谢疑给他发消息已经四十分钟了。

“没事。”苏知看一眼时间,神色有些匆忙,说:“抱歉,师兄,我还有点事要忙,先失陪了。”

方师兄送他离开:“好的好的。”

苏知一点头,来去匆忙地走了。

实习生alpha从方师兄背后冒出个头,看着那道穿着白色实验服的清瘦背影快步走远,垂首间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黑发雪肤,跟世界相比像是在另一个图层,喃喃道:“他是beta吗?好有气质,好漂亮,好厉害。”

方师兄看着疑似因为被迷晕头而语言功能退化的alpha,呵呵一笑:“是啊,我们导师的心肝宝贝,从上学开始就很有名了,刚进研究所工作两年,现在手上的项目比很多同行十几年的进度都快。好几个老教授都想把他从我们导师手下挖走,还有开出高级职称和独立实验室做条件的,不过他没动心。”

实习生alpha目瞪口呆,露出底层科研民工跑不出数据临死前的临终幻想神情:“……这也太优秀了。”

方师兄幽幽道:“对哦,优秀的都像另一个物种,和普通人有生殖隔离了。真可惜,智力和学术并不能通过性传播,学术阶级也不能通过联姻跨越。”

说不羡慕小师弟是假的。

天才就在自己身边的滋味并不好受,他花了好几年的时间,才接受这点,接受自己可能永远是那个平庸的对照组。

只是难免偶尔还是有些情绪,然后转化为恶趣味。

实习生alpha:“……”

实习生alpha被老实人beta突如其来的嘴毒搞得汗流浃背:“……我就是问问,没别的意思。”

“那最好了,”方师兄耸耸肩,继续补刀:“反正他不喜欢alpha,以前研究所有alpha为了他斗殴,都闹到清退了,可能烦到他了,那之后他见到alpha献殷勤就会绕道走。不想惹人烦的话,就收着点,不要献无所谓的殷勤,尾巴摇的越快被讨厌的越快哦。”

这也太高冷了吧,好难追。

这就是高岭之花吗?

实习生alpha刚萌动的一颗心,瞬间碎成了一地渣渣。

方师兄微微一笑,推了推眼镜,残害完年轻alpha的玻璃心,心情愉悦地走了-

苏知连实验服都来不及换,走出研究所侧门,谢疑说在这附近等他。

侧门门口是一片花坛,郁郁葱葱的树木浓翠堆叠,在地面上投下云翳般的阴影。

这地方行人很少,研究所的工作人员一般不从这个门进出,除了树木基本没有别的生物。

苏知左右看了几眼,往花坛中走了几步,到处都没找到疑似谢疑的身影。

苏知拿出手机,正想问发消息问问谢疑具体在哪,忽然有一股热气从背后靠近。

苏知悚然一惊,条件反射地下意识用手肘朝背后的人顶去,快撞上的时候忽然反应过来,这股气息有些熟悉,怔了一下,匆忙收起力道。

不过有些来不及了,苏知的手肘最终还是在身后的人身上轻轻撞了一下,一阵温热的触感。

苏知回头,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高大挺拔的站在他身后,身量比他高出一个头,宽肩很有威慑力,稠深的眼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谢疑正巧站在一片树叶完全覆盖住的阴影下,黑眸在形状优越的眉骨下,显得幽深沉冷,像是个危险的捕猎者,正在伺机而动。

是他半个月没见的男朋友。

“谢疑,”苏知吓了一跳:“你怎么不叫我?”

也不吭声,像个幽灵一样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就贴过来了,害他差点打上去。

苏知有点后怕。

虽然他体型属于偏清瘦的那一挂,但是个实打实的健康成年人,真全力撞过去的力道称不上轻。

苏知:“你没事吧?撞疼你了吗?”

他看了一下刚刚撞到的位置,应该是在腰侧,那里有一块衣物略微皱了起来。

“没事,”谢疑伸手拍了下那一块的褶皱,将衣服抚平,低声道歉:“抱歉,吓到你了。”

苏知:“唔,还好。”

确实吓了一跳,主要是那张脸太有冲击力了,苏知有几天没看到,一下子贴得那么近,他心脏忍不住多跳了几下。

苏知冷静下来,上下打量他两眼。

加上在Z城分开的时日,两人已经半个月没见,谢疑好像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副高大俊美的模样。

——毕竟只是半个月,又不是半辈子,这么短的时间,一个成年人很难有什么变化。

但好像又有些微妙的不一样。

比如刚刚,其实他有一瞬间觉得谢疑身上气息很阴郁,不过随后树叶一阵晃动,浅淡的阳光从树叶间隙洒落下来,落在谢疑脸上,又把那种阴沉驱散了一些,变得和平时差不多。

奇怪,应该是看错了吧。

苏知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他问:“你怎么过来的?开车吗?”

谢疑点点头,他示意了下花坛对面的位置:“车停在那边。”

苏知仔细看,又垫了垫脚,才发现车辆的漆黑一角,停的很隐蔽。

苏知想了想:“那我们去车里说话。”

虽然侧门人不多,但苏知还是没有在公共场合谈情说爱的习惯,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苏知一边说着,动作很自然地伸手拉住谢疑的小臂,谢疑被他拉住,视线在牵住自己的白皙指节上停留片刻,没有说话,随后“嗯”了声,很大一个块头,顺从地被苏知拉走了。

两人进到车里。

苏知发现谢疑换了一辆车,不是之前在Z城开的那一辆了。

之前的那一辆看不出款式,应该是某种特殊款式吧。

这一辆苏知认识,看车标是迈巴赫,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款,他对这些不是很熟,他自己都没有买车呢。

因为他现在租的公寓离研究所很近,按照首都的早八和晚高峰的交通状况,开车可能还没有走路快,呃。

没等他研究上,谢疑伸手调了一个按钮,前车窗玻璃忽然闪了一下。

苏知马上被吸引走注意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谢疑:“防窥模式,打开从外面看不到里面。”

苏知恍然大悟,心想谢疑想的真周到。

隔绝了被别人看到的最后一点可能,苏知放心下来。

车内密闭的空间内只有他们两人。

苏知坐在副驾驶坐上看着谢疑,见到他之前,总觉得有很多话想说,但真见面了,一时间又无从说起。简单来说他们只是因为工作原因分开了半个月而已,实在不算什么大事。

刚谈恋爱一个月的情侣,好像没有那么多的生离死别。

苏知后知后觉发现他的手指还拽在谢疑小臂衣物上,那一块衣服都被他捏皱了,连忙松开。

谢疑却趁他退开前,反过来握住他的手。

苏知吓了一跳,抬眼看他,谢疑声音低冷:“牵手。”

苏知脸热了一下,“哦。”

男朋友的正当权益,苏知只好配合,嘟囔道:“你牵吧……”没再动了。

半个月没有牵手了,苏知要重新习惯谢疑掌心的温度,谢疑的掌心还是那么热,他白皙的指节很快被捂红了,谢疑捏着他的指腹摩挲了一会儿,把他的神经末梢都捏得麻麻的。

男人漆黑的视线在他脸颊上一寸寸滑过:“瘦了。”

苏知“唔”了声,他不知道导师和谢疑是怎么看出来他瘦了的,他自己觉得其实没什么变化。

苏知就好奇地问了:“很明显吗?”

谢疑嗯了声,说:“让我摸一下脸?”

苏知毫无防备地点点头,把脸颊侧过去一点,方便他摸。

男人温热的手掌抚上他脸侧,指节摩挲,又轻轻捏了捏上面单薄的皮肉:“确实瘦了。”

苏知被他摸的脸颊也痒痒的,谢疑骨架大,手掌也大,骨节分明的一只手,把他半张脸颊都包裹起来了,他不自在的扭扭头,轻轻磨蹭一下,不仅没有挣脱开,反而像是在人掌心里撒娇一样。

苏知克制住疑惑地问:“可以摸得出来吗?”

他真的觉得不明显啊。

谢疑:“可以看出来。”

哦,好吧,可能军人的观察力比较强吧,苏知只好敬畏他的专业能力。

不对,苏知忽然反应过来,既然用眼睛就可以观察出结果的话,那、那谢疑为什么还要特地摸他的脸?

苏知晕了一下:“……”

摸着摸着,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俯下身凑近了,一张英俊的脸放大在他眼前,薄挺的鼻尖轻轻蹭了蹭他的,带起一阵微小的电流。

苏知原本就迷糊的思绪更迷糊了。

谢疑隔着这么近的距离问:“可以接吻吗?”

谈恋爱的正当行为,苏知没有拒绝的理由。

况且之前不是没有亲过,他唇瓣颤了颤,还没有被亲就红润起来:“……可以。”

谢疑又凑近一点,鼻梁卡着他的交错在一起,已经是个呼吸交融的距离,却没有立即亲下来,还在问:“今天想亲的深一点,可以吗?”

声音沉沉的,有些暗哑。

苏知:“……”

苏知模模糊糊地呃了一声。

其实在Z城的时候,他们亲过好几次。

不过或许是因为第一次亲得太凶,谢疑怕苏知抗拒这件事,那次之后的吻都比较温和,总会温温柔柔地贴着他的唇瓣,到最后才会轻轻咬一两下,像诱哄一样含一会儿他的舌尖,也没有再像第一次那样追着吃他的口水。

亲得深一点……是指要像第一次那样亲他吗?

苏知想起那次的场景,有些赧然。

苏知简直不知道谢疑是有礼貌还是没有,提前申请许可是很有边界感,可是谢疑的嘴巴已经快贴上来了,这种时候,他要怎么说拒绝,让谢疑轻轻亲一下就可以了?

好困难。

毕竟这么久没见了,他也是很想谢疑的。

这时候,他很难拒绝男人提出的、只是有一点点的过分的要求。

苏知没有被牵住的那只手忍不住抓了抓手边的座椅,不知道是害羞还是紧张。

苏知声线有点抖,给了准许的答案:“可以。”

谢疑就扣着他的脸颊吻上来。

这个得到许可的吻从一开始就散发出不同的气息,谢疑直接咬住了他的下唇,和第一次接吻的时候一样故技重施,趁苏知惊讶的间隙挤进他唇齿间。

掠夺——

男人的动作无时无刻不散发着这样的气息。

即使苏知已经答应他,他仍旧不肯给苏知足够的反应时间,像是故意欺负人一样,用强势的快节奏把苏知带入旋涡,被亲得只能拽着他胸口的衣服发抖。

似乎只有这样惊慌失措的反应,才能满足他内心深处泛滥的掌控欲,刻在天性里的恶劣习性。

没有见面的半个月里,强压着的燥郁与思念,顷刻间宣泄在这个吻里。

“唔唔……”

苏知快被他亲哭了,谢疑这次比第一次还凶。

另一条有力的舌头卷住他慌乱的舌尖蹂躏一番之后,长驱直入地顶到喉口。

苏知闷哼一声,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就突然被抵到舌根,喉结滚动,抑制不住生理反应,眼眶一下子酸涩起来,眼角染上湿意。

他下意识想往后缩,身体本能地逃离危险源,但是大脑又想起来,他答应了谢疑这次可以亲得深一些,又用仅剩的思考能力,克制自己不要挣扎得太厉害。

忍不住发抖。

一边抖,一边被亲得啾啾作响。

谢疑一开始侧着身吻他,一只手摸着他的后颈,一只手松开苏知的手转而扣住他肩膀。

男人核心力量很强,就算这种侧转身体、悬空在半空中毫无借力点的姿势,保持起来也没有丝毫难度。

只是苏知像小鸟游击战一样一点一点往后缩,最后脊背抵达了副驾驶座的车门上。

——谢疑没把他逼得太紧,给猎物一点还有退缩余地的幻觉,可以有效减轻反抗程度与逃跑概率。

这个距离就有点太远了,再亲下去要压到苏知身上,那样的话今天恐怕很难收场。

谢疑在接吻的间隙腾出一只手将驾驶座后移,小臂微微发力,趁着苏知被亲得无法分心,把人从副驾驶座上抱起来,以一种完全控制的姿态,正面分开双腿压在怀里。

男人一只手揽着他的腰背,另一只手扣着他的后颈,滚烫的掌心和指节顺着苏知后颈往上碾磨,插到他后脑发间,把柔软的黑发揉得凌乱,和脑后两个小发旋一起,乱糟糟翘起来几缕,从男人骨节分明的指间滑过。

黑发被揉乱,白皙的颈侧被摩挲得泛起薄红,那身清冷淡漠的气息完全被打破了,即使没有信息素,也能轻而易举看出来全身上下已经布满另一个人的气息,身上的长款实验服也完全在这个过程中被压得乱糟糟的。

从beta穿着这身冷淡的白色实验服在侧门等他时,谢疑就想这么做了。

等到苏知终于被松开嘬得发麻、不知道被吃了多少口水的唇舌,他才大吃一惊发现,自己已经完全坐到谢疑怀里,屁股下面坐着男人的大腿,隔着衣物也能感受到那股温热结实的力道,肌肉绷得很紧,很硌人。

这个姿势太、太超过了,苏知被亲到缺氧的脑子晕乎乎地意识到危险。

他想从谢疑怀里爬下去,但这个姿势实在难以发力,苏知挣扎几下之后反而顺着人体曲线,更深地滑坐到男人腿根,膝盖紧紧夹在谢疑腰上,简直像是在投怀送抱。

苏知这才发现谢疑的腰只是对比他自己的宽肩和胸膛显得紧窄,实际上非常结实,很有力量感,他的腿被迫分开夹在男人腰跨,完全没办法合拢,鼻尖冒汗,着急地拱了两下,拱得男人腰身的肌肉更硬了。

第32章 第 32 章 ——太大了吧?

第三十二章

苏知正在谢疑怀里徒劳挣扎, 谢疑环在他后腰上的手臂猝然收紧,另外一只手放开苏知的后颈,转而扣住他一侧大腿, 有力的手掌瞬间限制住他的动作, 声音带了些阴沉的冷意, 哑声道:“别动, 宝宝。”

苏知闻言茫然地看着谢疑, 又惯性的用没被抓住的那条腿膝盖往前拱了两下, 连带着屁股在男人腿上蹭动。

他和谢疑漆黑浓重的视线对视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 霎时间停住动作。

苏知脑子嗡了一声,腰身一下子僵住。

他身体一动不敢动,像个受惊的小鸟雀, 大祸临头大惊失色缩紧尾巴, 下意识装死以求骗过捕食者。

被谢疑抱到怀里后,苏知只顾着慌乱, 没有往别的方面想。

直到现在才意识到, 他和谢疑现在的姿势过于危险了。

因为先前的挣扎, 身体顺着坡度往男人腿根滑动, 形成一个类似嵌住的姿势。

他现在, 好像正毫无间隙地坐在了谢疑胯间。

一个非常微妙的部位, 即使苏知再单纯也能意识到不妙的位置。

谢疑不会——

硬了吧?

“!”

猜想从脑海中冒出来的一瞬间, 苏知脑海中轰然一下。

腿下的触感不受控制地变得鲜明,扣在一侧大腿外侧的掌心灼灼发烫, 仿佛烙印。

谢疑身上的肌肉到处都是硬的,加上中间隔着堆叠的衣物,苏知刚才又没特意感受, 只觉得很热很硌得慌。

……分不清这些触感中是否有有特殊的形状。

蹭几下应该可以确定。

但苏知不敢,他再呆也知道现在绝对不是能继续动的时机。

他心脏咚咚狂跳,像是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人生中第一次陷于这么暧昧稠热的境地,苏知完全没有经验,他平时是欲望比较浅淡的人,即使自己解决也是轻轻的,很规矩很平常,最多哼两声。

男朋友滚烫的身躯和过于强势浓重的态度超出他的认知,让苏知觉得危险和不适应。

脑海中的预警系统叫嚣着让他尽快逃跑,而本能的自保反应只能让他僵住不动。

铁钳一般扣在后腰的小臂,有力地扣在腿侧的指节,密闭锁死的车厢……苏知后知后觉意识到,从上车那一刻起,他其实就已经没有退路可以逃跑。

……甚至是他自己主动要来车上的。

苏知紧张地抓着男人肩头的衣物,谢疑肌肉绷紧的时候太硬了,他虚软的手指无力扣住,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揪住衣物。

整个人像是要被烧熟了,身体发热,血液成片往脸颊上涌。

原本因为被亲得太厉害泛起水色的浅色眼眸,雾气更甚。

他唇瓣张合,似乎想说些什么,又没能真的说出来,淡淡的水汽从被吮得肿胀的嘴唇间逸散出来,泛着被过分搅缠过的热气。

谢疑沉沉盯着看了几秒钟,又凑过去咬住苏知下唇,把柔软的舌尖勾出来,轻轻含吮一下。

“……啾。”

苏知又被舔走一点口水,喉结艰涩地上下滚动。

他琥珀色的眼睛愈发湿润,眼睫根部一片潮意,就那么湿漉漉的看着谢疑,潮热中不自觉地泛起一点委屈。

苏知觉得谢疑有点过分。

都这样了,他都不敢动了,谢疑又凑过来亲他,舔他,怎么还要亲?

他怀疑谢疑是不是在……欺负他。

毕竟,谢疑主动坦诚过,会忍不住逗弄他,只是苏知经常忘记这点。

“抱歉。”捕捉到苏知眼中还没成型的怒气,谢疑微微垂下头,额头抵着他的,漆黑的视线一眨不眨死死盯着他,张开的唇间同样是一片潮热,哑声道,“……对不起,我有点失控。”

男人微哑的嗓音在苏知耳边响起,因为两人额头抵着,有一部分声音透过骨骼共振传递过来,更显得低沉磁性,很立体,苏知耳根莫名麻了一下。

谢疑扣住他大腿的手掌不知何时松开了,热度很高的掌心捂上他的脸颊,手掌轻易包住他整个侧脸,修长有力的指节扣住他耳朵连着下颌的位置,让苏知无法退后。

男人拇指指腹在他薄红的脸颊上磨蹭,指腹的薄茧令人战栗,鼻尖蹭了一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沉重的喘息:“不要动,给我点时间冷静一下,好不好?”

苏知眼睫颤动,过了几秒钟,才轻轻嗯一声,算是回应。

苏知原本是有点生气的,谢疑这样让他有点受到惊吓。

可谢疑已经在反复向他道歉,而且没有继续的意思,认错态度堪称诚恳。

苏知是有点吃软不吃硬的性格,男朋友先认错了,他的气就莫名有点生不起来,像个鼓到一半往外泄气的小河豚,扁掉了。

而且,苏知想了想……好像也不能说是谢疑的错。

仔细想想,谢疑刚才并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亲吻是苏知自己点头允许的,不能算谢疑冒犯,谢疑刚才多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不打招呼地把他抱到了怀里。

但是拥抱是很平常的情侣行为,他们之前抱过很多次了,不至于要计较这个。

非要说的话,这次谢疑把他抱到腿上,比普通的拥抱要亲密一些,但那也是因为他们坐在车里,没办法,只能是这个姿势。

至于谢疑可能硬了——

这个就更没办法控制了,苏知已经很热的脸颊又热了一点。

谢疑是alpha,alpha在性方面本来就比较冲动、需求旺盛,是之前谢疑表现得太沉稳太守礼,导致苏知忘了alpha的这个特性,实际上谢疑到现在的表现,在alpha里仍旧算得上极其克制。

都被他坐到怀里那么拱了,连忍不住撞他两下都没有,全程一直是苏知在蹭他。

手也很规矩,身上的位置,全程只用胳膊揽着他的腰,只最后为了控制苏知乱拱的动作,扣了一会儿他的大腿,动作干脆,没有借此乱摸,更没有狎昵地碰苏知身上其他敏感部位。

“……”

咦,好像真的是这样哦?

苏知脑子晕乎乎地转了几下,忽然间发现他好像确实没有生气的理由,眼神迷茫了起来。

谢疑看了他几秒钟,见他一副呆住的样子,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角,问他:“生气了吗?对不起,宝宝,能不能原谅我?”

苏知红着脸呃了一声。

说起来……他从刚才就有点在意这件事了。

谢疑为什么要叫他宝宝啊?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之前谢疑在线上聊天的时候就叫了两次,但那时隔着屏幕,冲击感没有那么强烈,苏知可以当做没看到。

当面靠的这么近、脸颊挨着脸颊地叫他,苏知就没办法无视掉了。

好吧,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情侣间的昵称,很多人都会这么叫的,苏知之前在查谈恋爱事宜的时候查到过。

可是、可是,这样叫实在是太黏糊了。

苏知不知道该怎么办,谢疑这样垂眼盯着他,让他有种无处躲闪的感觉,憋了一会儿嘟囔道:“……没有生气。”

谢疑似乎笑了声,胸腔轻微震动,很感激他的宽容似的,侧了一下脸颊,贴在他耳边低声说:“谢谢宝宝。”

声音沿着耳朵传进来,苏知原本就艰难才能挺直的腰一下子软了,晃了一下往谢疑身上倒。

谢疑及时控着他的腰往上一提,免得苏知跟他贴严实后又害羞惊吓。

再闹两下,就真收不住场了。

他又不是真的克制。

谢疑面色淡漠了下,他的脸侧过去埋在苏知耳后,于是苏知没有看到他的神情。

两人安静的拥抱了一会儿。

过了有十分钟,谢疑把苏知松开。

苏知刚被松开还呆了会儿,他被抱迷糊了,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从男人怀里爬出去。

谢疑看着他手忙脚乱地爬回副驾驶座上,腿跨过他的腰跨,动作间难免又柔软地磨蹭两下。

谢疑把手放在方向盘上,收紧。

冷静了十分钟,苏知平静了很多,心跳没有那么快了,面颊上也只剩下一层薄红。

但过分红润的嘴唇和被蹂躏的乱糟糟的外套,无一不显示他刚被人整个揉弄过。

苏知坐在副驾驶坐上,把已经变得皱巴巴的实验服脱下:“你、你要抱我的话,提前说一下,我把外套脱了,实验服不太干净。”

其实苏知的实验服还好,他是做植物研究的,也不涉及太多化学药剂,实验环境并不算脏污,更别提他今天主要在跑行政上的事,都没怎么进过实验室。

但可能是上学时候形成的卫生观念,苏知潜意识觉得实验服不够干净。

至少,在和男朋友的亲密时刻,他会觉得有点在意。

苏知偶尔会有一点轻微的洁癖。

“嗯,”谢疑没有反驳他的话,沉声道:“抱歉,下次会记住。”

下次什么?

下次接吻还是这样抱他?

苏知竭力让自己不要多想:“……”

他想起什么,忍了忍,没忍住,拿眼睛去瞄谢疑腿间。

乍一看,确实鼓囊囊的。

就是不知道是坐下的姿势显得明显,还是起反应了。

况且,谢疑身上的衣物也皱了,看不太分明。

苏知不能准确判断他的状态,他对alpha起反应的状态只在资料和教材上见过,现实生活中没接触过,缺乏概念,他平时又不会没事去看别人隐私部位。

alpha本身的特性决定了某些部位尺寸比较优越,尤其是谢疑本身骨架就比alpha平均都要大一点,某些部位也跟着大一些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

但就算这么说,这看起来是不是有点太超过了。

……就算是没完全起反应,也有点夸张吧。

——太大了吧?

苏知隐隐约约意识到危险,眼睛睁圆一点。

没等他深思,谢疑扣在方向盘上的手又收紧一些,打断他的思绪:“宝宝,不要看了。”

苏知:“……”

“哦,”苏知思绪断片,那点危险感没来得及细想就消散了,被抓包的羞窘取代,他脸颊烧了一下,磕磕巴巴找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我是想看你有没有受伤。”

苏知整理了一下语言:“上次问你,你也没回答。”

也不全是转移话题,苏知本来就要问这件事。

之前线上聊天的时候苏知问过谢疑有没有在任务中受伤,谢疑避开了,没有回答这个话题。

但苏知没有就此忘记,他发现谢疑虽然不会对他撒谎,但会面不改色地无视一些不想回答的话题。

他选择等见面再问一次。

当面问,谢疑确实没法回避。

身上的伤还有痕迹,谢疑不撒会被轻易拆穿的谎:“一点伤,不严重。”

苏知懂了,那就是受伤了。

谢疑之前果然是故意不回答。

苏知着急道:“伤在哪里,让我看一下,好不好?”

谢疑没有异议,除非原则问题,他几乎不拒绝苏知任何要求:“好。”

他卷起衣袖,肌肉紧实的小臂上覆盖着几道伤痕,已经结痂了,最长的一道有十几厘米,触目惊心。

苏知睁大眼睛,惊讶:“手臂上有伤你刚才还抱我?”

谢疑:“已经愈合了,不影响活动。”

苏知勉强接受这个解释,并且保持怀疑态度,追问:“身上有吗?”

谢疑顿了片刻,说:“有。”

苏知就知道。

他犹豫片刻,说:“哪里啊,我看一下可以吗?”

刚才有点擦枪走火,时间和地点都不合适,保险起见,这时候原本不应该再继续接触。

可苏知已经担心很久,不确认清楚他会一直惦记这件事,也顾不得那么多。

谢疑将外套脱下,撩起上身的衣物,露出腰侧的位置。

时隔那么久又看到男朋友的身体——呃,上次看到的时候还不是男朋友呢——苏知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不过在看到谢疑腰侧的伤口时,眨眼间就忘了那点害羞。

谢疑腰侧的伤口明显比小臂深了很多。

苏知看得心口紧缩了一下,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了两下,侧腹处的肌肉因为他指尖的触碰骤然收紧,抽搐一下,原本就明显的肌肉线条几乎变得狰狞,把苏知吓了一跳,收回手。

苏知以为是碰到了伤口,忐忑道:“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没事,”谢疑黑眸看着他,淡漠道:“已经结痂了,现在只是看着明显,不然医生不会放我出院。”

苏知过了最初被伤口模样的冲击,仔细看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是谢疑说的那样。

看着吓人,但确实已经结痂愈合了,也没有丝毫红肿发炎迹象,从医学标准上恢复得已经非常不错。

苏知不禁在心中感叹,alpha身体恢复能力实在是好,几天前的伤,没有缝针,现在居然已经恢复到这种程度,这对于他们beta而言是无法想象的愈合速度。

谢疑的恢复能力比他认知中的alpha还要好一些,应该是信息素级别比较高,alpha的体质和信息素强度相关联。

苏知严谨道:“还可以,但是不要仗着体质好就乱来。”

谢疑“嗯”了一声,没有告诉他这其实是因为辐射破坏了他70%的复原能力,不然以enigma平常的恢复速度,现在已经好全了,连伤痕都只会剩下浅淡的痕迹。

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其实没有之前那么好,辐射对身体的影响还要经过几个月才能完全排除掉,严格来说之后几个月都是身体虚弱期。

不过这种虚弱从日常活动中很难看得出来,他就算受重伤,都能轻松打几个高级别的alpha。

等苏知打量够了,谢疑把衣物放下,把狰狞的伤口和腰身紧实流畅的肌肉一起遮住。

苏知绞尽脑汁地提醒道:“医生有没有交代不能剧烈运动啊?你这样短时间是不是不能再出任务?”

谢疑:“嗯,现在是休假状态,短期内不会有任务安排。”

谢疑顿了一下,接着道:“况且,我已经交了留任首都的申请,以后都不会频繁出任务。”

苏知眨眨眼:“哦……那就好。”

先前在Z城的时候,谢疑就跟他说过会常居首都的事,不过那时候苏知没什么实感。

现在听谢疑又提起,甚至已经提交了申请,苏知才真切地意识到,谢疑真的要留在首都,经常和他待在同一个城市继续谈恋爱了。

Z城的故事发生的太快了,邂逅和恋爱都像是按下快进键,远远超出苏知此前对恋爱的所有预计。

难免有种不真实感。

尤其在他刚回首都的那几天,一方面联系不上谢疑,一方面又要忙工作上的事,生活变动很大。

苏知在困倦地睡着前,偶尔会恍惚Z城的事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第二天打开手机看到和谢疑的聊天记录,才确认男朋友不是他做梦梦出来的。

谢疑垂眼看着苏知的脑袋。

因为先前的纠缠,苏知的黑发已经变得乱糟糟了,是接吻的时候被他揉乱的。

苏知发质偏软,被揉了一通也不显潦草,只是变得蓬松了一些,有种凌乱的可爱,几缕发梢像被吹乱的小鸟绒毛一样卷翘起来,显出几分活泼。

有一缕被汗水浸染了,黏在腮边。

谢疑看了一会儿,伸手在他脑袋上碰了几下,把被他亲手揉乱的头发又一一梳理好。

苏知最开始被他摸过来的时候,还有些下意识的惊讶和防备,眼睛睁圆了疑惑地看着他,脑袋上飘出个小小的惊叹号。

意识到谢疑在帮他整理头发之后就蓬松的散开了,安分下来,全程乖乖坐在副驾驶座上,任凭男人的手在他发间动作。

谢疑最后把苏知脸颊旁的那一缕发丝拨弄起来,捋到耳后,温热的指节轻轻擦过苏知耳廓。

明明是很温柔的动作,谢疑的眼神里也没有露骨的欲望,反倒很沉冷克制,但指节触碰的瞬间,苏知却莫名颤了一下,觉得被什么大型野兽倏然舔了一口。

可能是耳朵太敏感了,苏知忽略这点小小的异样,跟谢疑道谢:“谢谢。”

“……”

快被人舔干净了还跟人说谢谢。

为了防止和苏知这么久没见,一见面发生意外,他来之前刚打过一支抑制剂。

刚打进来的抑制剂效果确实很好,即使被苏知那么不知死活的乱蹭,也只是轻微地起了反应。

但抑制剂压得住身体上的反应,却浇不灭心火。

甚至因为强行压制,产生了更畸形的痛苦和渴求。

enigma用于标记的犬齿痒得近乎疼痛,谢疑忍不住舔了一下齿尖,脸颊微微鼓动。

男人不知为何陷入沉默,苏知又想起谢疑身上的伤。

不知怎么,苏知总觉得谢疑对自己身上的伤势并不在意,那种微妙的漠然让他有点担忧,又强调了一遍:“身上有伤,你自己要记得啊,现在应该只是表皮愈合,里面的伤还要长一段时间吧?平时不要太用力。”

谢疑低声说了声“好”,声音有点低哑,也不知道记住没有。

大概没记住,苏知想,他现在已经有点了解谢疑了。

苏知有点郁闷,介于不高兴和无奈之间,他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刚被摸过头发,声音还有点软,说:“很想抱的话,你跟我说一下嘛,我自己来也可以的。”

谢疑最深的那道伤在腰侧,是个只要发力就很容易牵扯到的位置,苏知想起刚才谢疑把他抱到怀里的举动,觉得后怕。

谢疑一定要抱他的话,还不如他自己主动爬到谢疑怀里呢。

第33章 第 33 章 短时间内解决enigm……

第三十三章

谢疑:[图片1.jpg]

谢疑:[图片2.jpg]

苏知在休息的间隙里看谢疑给他发来的消息。

谢疑给他发的是那株S级白山茶和栀子花, 谢疑把它们从Z城带回来了。

山茶花还在继续开花,山茶花的花期很长,可以开上好几个月。

那株在花架倒塌事故中残缺的栀子花, 折断处也长出了新芽, 看得出都经过了良好照料。

谢疑给他汇报两颗花的近况, 就像是在Z城的时候一样, 唯一的区别是照片上的背景环境跟在Z城有些变化。

家具和布局有所变动, 从Z城那个临时公寓变成了在首都的住所。

谢疑跟他提过, 他现在的房子位置和研究所相距不远,都在高新科技开发区, 大概开车半小时就能到的距离。

虽然地方变了,不过谢疑家中的风格还是跟在Z城那时候差不多,很规整冷淡的装潢风格, 符合谢疑一贯给人的印象。

谢疑:[我忙完了, 晚上几点下班,去接你?]

谢疑回首都有一周了, 不过因为两个人最近一段时间都在忙工作的事, 见面不多。

谢疑工作变动, 留任首都不是递个申请那么简单, 要走很多手续。

不过, 他就算忙, 每天见面的时间还是有的。

主要是苏知这边忙得抽不开身。

经过一段时间的准备, 给实验样本0409引进新基因的项目正式启动,加班是家常便饭, 初期正是关键的时候,即使是苏知这样比较波澜不惊的性格,也难免紧张。

他恨不得住在研究所, 根本没有闲暇时间跟男朋友出门约会。

于是,加上谢疑回来那天,两人总共就见了三次面,后面两次都是苏知下班太晚,谢疑担心他,来研究所接他下班,两个人在回家路上见一小会儿的面。

同一个城市谈恋爱谈出了漂流瓶的架势,全靠男朋友一个人努力才能见上面。

怪不得都说科研人没有爱情,除非搞禁忌对食。

苏知以前对这些同事哀叹的玩笑话感受还不深,因为那时候觉得谈恋爱这件事离自己很远,现在真的谈了才知道,原来忙起来真的会因为工作冷落男朋友。

苏知正想回谢疑消息,导师忽然推门进来。

苏知下意识放下手机。

穆晴一看他放手机的动作,就挑了下眉。

苏知平时不爱看手机,是那种很少见的不怎么刷视频和社交软件的人,生活比较简单。

也不爱和人网上聊天。

穆晴:“和人聊天呢?”

苏知不好意思地“嗯”一声,自己也不知道在心虚什么,有点像是谈恋爱被抓包的感觉。

明明他现在已经不在上学了,谈恋爱也不是什么不被允许的事。

他想了想,主动交代说:“男朋友。”

穆晴:“……哦。”

上班还给人发信息,她就说谈恋爱果真耽误科研。

穆晴想起来什么,皱了皱眉:“你那个,”她顿了一下,像是拗口一样,卡了一下才继续说:“男朋友,他工作还没结束?你们现在算异地恋?”

苏知连忙澄清:“不是的,老师,他一周前就回首都了。”

已经不是异地恋。

穆晴又不满了:“他回首了不找你约会?工作那么忙吗?不来找你,平时没见过啊。”

不是在谈恋爱吗?怎么这么不殷勤?

也就刚谈一个多月吧,就这么怠慢了?

苏知继续解释:“是我最近太忙了,老师,没有时间约会。他来接过我下班几次,但是太晚了,没有能够遇到。”

而且,穆晴最近本来就很少来研究所。

碰不上很正常。

最后那个原因苏知没有说出口,不过穆晴自己也想到了。

她偃旗息鼓:“哦,好吧。”

其实道理她都明白,苏知那个男朋友没做错什么。

性别是alpha不是原罪,职位权势高也不是罪大恶极的罪状。

最重要的是,苏知的眼光没那么差,不是凑上来一个就会和对方谈恋爱的人。

如果对方真的人品有很大缺陷,首先就不可能谈上。

但她就是不满,还没见到对方就哪里都觉得不顺眼。

谁能对叼走自家小辈的人有好感?

她不算是苏知的正经长辈,但从大学开始带了这个学生到现在,难免有几分看自家孩子的心情。

穆晴没有结婚生子的计划,那样太耽误工作,多少把对晚辈的关怀投射到了苏知身上一部分。

自家孩子第一次谈恋爱,就谈了个这么不好拿捏的,谁能放心?

她能忍住不骂人,素质已经很高了。

苏知看出来导师对自己的这段恋情似乎颇为担忧,就算上次聊了一下,也没有打消导师的这种忧虑。

他没有应对这种事的经验,也不擅长说服别人,除了尽量还原两人相处事实地解释一下,也不知道怎么说能让导师放心。

苏知想了片刻,脑袋上亮起一个小灯泡,提议:“老师你有时间的话,等过阵子没有那么忙了,可以带他和你一起吃顿饭吗?”

谢疑应该是不会拒绝他的要求的,他就大着胆子没有先征求男朋友意见,越俎代庖地直接和导师商量了。

苏知有点忐忑,在心里给谢疑做了个小鸟求饶的动作,希望谢疑不要觉得他太强势。

穆晴:“……”

那么不喜欢交际的一个小孩,为了对方,连组饭局这种事都能主动说出来。

还吃顿饭……这么快就带着“见家长”,就这么喜欢啊?

穆晴面带微笑,内心叹了口气地答应了。

私人的事聊几句就算揭过,苏知毕竟不真的是她家晚辈,况且这小孩只是看着软,其实已经决定的事根本不会被别人左右,她关心几句,实际不好真的插手太多。

穆晴心中虽然有些想法,但还是有数的。

她转而提起工作上的事:“我这趟回来办个手续,明天就去签那个新项目的保密协议了,到时候研究所这边应该顾不上,有事及时跟我联系。”

苏知乖乖应下:“老师,我会的。”

穆晴:“其他人的事别太较真,有意见的就让他们自己头疼去,你现在自己手上还有项目要做,别耽误了自己的工作。”

苏知点头:“嗯嗯。”

穆晴又问他的工作进度:“你手里的实验怎么样了?已经第五天了,第一轮筛选已经能看出方向了吧?”

提起这个,苏知面上就带上了一点小小的愁绪。

他实话实话:“不是很顺利。”

在苏知回到首都之前,导师就已经搜集了一些变异植株的样本。

加上前阵子从隔壁极地研究所的打劫来的那些,一共有三十多种新基因可供实验。

但经过初步筛选,最后只六种植株基因有价值进行正式试验。

而且根据之前实验的经验,这六种植株基因的成功概率并不大,苏知对这一轮实验的最终结果不是很乐观。

苏知轻声说:“有一个荆棘科植株的基因吻合度比较高,但可能样本冷冻的时候出了问题,活性不够,无法复原,没有实验意义。”

穆晴摇摇头:“可惜了,他们那储存环境不够严格。”

实验就是这样不可能事事圆满,失败和错过居多。

搞科研需要极强的挫折承受能力,不然是很难坚持下去的,古往今来,就算那些最终在学科史上留名的科研人员,过往一生中也遍布失败的漩涡。

一个大项目三五年没进展,再正常不过。

这种事情太多了,穆晴早已习惯。

不过刚工作两年的苏知,不一定能适应。

实验样本0409的项目,算上从筹备开始,苏知已经在这上面投入了超过一年的精力。

其实这个周期相比业界同行并不算长,苏知迄今为止的进展也能称得上令许多人眼红,苏知独立研发的实验样本0409固然有着重大的体质缺陷,在产量上却也足够突出,在这行耕耘十几年的教授们,都不敢说能在一年内取得这样的成果。

哪怕只到这一步,都已经是足够漂亮的履历。

越是有天分的人,越难在失败和枯燥的漩涡中找到平衡。

这个行业里,最后因为心理问题暗淡下去的天才数不胜数。

苏知不是心气高的性格,情绪比较平稳并且不外露,有情绪也会自己默默消化掉。

穆晴有时候反而更担心他。

她见苏知神色有点沉默,不知道是在出神还是低落,顿了顿,忍不住提前向他透露一个消息:“最近有一批很新鲜的变异植株,我正在申请,如果能搞过来,应该比现在这批好用。”

咦?

正在思考要怎么和男朋友说晚上加班时间不确定、不用来接的苏知回神,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追问:“这批植株来源是哪里?”

哪个极地研究组的新进展?

穆晴皱眉:“不知道,据说是某个秘密任务的产物,任务本身还在保密期,不能透露相关细节。”

苏知不禁觉得奇怪:“保密期的样本,也能申请到吗?”

他不清楚所谓保密任务的流程,但科研相关的规定接触过不少,正常来说这种样本根本没有申请渠道。

提起这件事,其实穆晴也觉得古怪。

还在保密期的样本,按理说确实是不会对外开放权限的,不过这个消息是前几天副院长透露给她的,申请都已经交上去了,应该不至于拿这么大的事驴她,图什么?

馅饼来的有点轻易,但不管怎么说,送到嘴边的资源,没有不吃的道理。

东西走院里的正规流程审批下来,每一层都有记录,就算真有什么问题,也追责不到他们头上。

别的都是虚的,能把东西拿到最重要。

穆晴:“可能有特殊情况吧。”

苏知若有所思:“好吧,那等拿到手看看。”

不知道来源的话,其实会有点问题,不好结合生长地分析特性。

不过问题不算大,拿到手多测几遍基因位点,也能分析出来,本来也要做基因测序。

有那么几秒钟,苏知想起来谢疑在Z城禁区的任务。

Z城禁区严格来说,也是一种极端环境,几十年年人迹罕至,很大概率会有一些自由生长的植物新亚型。

但一来谢疑的任务大概率跟那个没关系,苏知也没有跟他提过这样的要求,谢疑应该不会在任务中特意收集变异植株。

……应该吧?

二来,那是和军方相关的任务。

这样的任务都有记录,是很难私人动手脚的,更别提把任务里的物品指定到具体某个研究所的项目组,苏知就算对权势再没认知,都能意识这样的操作有多难达成。

再说流程上也很难有那么快,谢疑才回首都一周,这么短的时间,任务结案都来不及。

怎么想都很难对得上逻辑。

于是,相关的念头如同一闪而过的直觉,在苏知脑海里浮现了一小会儿,很快就被他自己打消了。

穆晴见他又生动起来的神情,笑了笑:“本来想过阵子申请批下来了再告诉你,不过马上要签那个保密协议,提前告诉你也方便一点,你等我一会儿,我去行政办个手续,等会回来把研究室代理权限开放给你,晚些申请下来你自己去拿。”

苏知也笑了:“好,谢谢老师。”

行政楼在研究所最西侧,挨着研究所侧门。

穆晴快步走在行政楼二楼的走廊上,转角的时候视线往下一扫,在侧门不远处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

是个男性alpha。

但身材上似乎要比普通alpha更高大一些,存在感很强,挺拔的肩背从楼上俯视的角度看,仪态依旧规整优雅,从穆晴的角度可以看到他的侧脸,样貌俊美到近乎锋利,眉骨很深,笼罩着一股淡淡的沉郁。

外形很惹眼,比外形更惹眼的是这个alpha身上的气势。

穆晴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他身上那种就算已经收敛,却依旧浸透了的上位者的威势。

穆晴只匆匆看了两眼,仍旧留下深刻印象。

看起来不像研究所的员工,不然长成这样,她肯定会有印象的。

可能是来办事,或者等人。

她急着去办手续,想法一闪而过,没有停留。

她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处的下一秒,谢疑抬起头,往二楼走廊转角处看了一眼。

还能听到脚步声,刚才投来视线的人已经被建筑遮掩住看不到了。

刚才视线里没有多余的意味,大概率是某个路过的研究员。

这是首都研究所,按理说谢疑不该如此警戒,但常年训练和任务形成的习惯早已经训练出反射,谢疑本能地分析环境是否有威胁。

尤其他现在处于伤势恢复期,对外界过度反应。

没有危险源。

谢疑黑眸静了片刻,垂下头,咬住一支含有抑制剂成分的烟状制剂含在口中,试图缓解轻微波动的情绪。

……

回到研究楼,穆晴把研究室权限授权给苏知,包括门禁权限,一些门禁处要单独录入虹膜信息。

“滴”的一声,门禁授权通过。

穆晴看着苏知低头调试门禁仪器的脑袋,忽然发现从这个角度看,苏知脸颊上有一点软肉。

她仔细打量两眼,这才发现苏知不知道什么时候长肉了,因为这阵子见面不多,她一开始没有注意到。

虽然还比不上刚从Z城回来的时候那样,但比起回到首都一周后累到下巴都尖了的可怜巴巴的样子,看上去已经大不一样。

穆晴问道:“你最近按时吃饭了?比前阵子气色好点了。”

“嗯,”苏知把确认完权限的仪器关掉,确认导师的猜想:“最近半个月都还可以。”

穆晴颇感欣慰:“不错啊,进步很大,现在这么有自觉,继续保持。”

苏知吃饭老是敷衍,忙起来还会干脆不吃。

这在他们这行里是常态,所以很多人工作几年后都身体都容易出毛病,各种慢性病,不会死,但是很折磨人。

苏知咳了声:“其实不是自觉……”

穆晴一时间没理解:“嗯?”

苏知很浅地笑了一下,眼睛像个小月牙一样弯了下,又收回来,说:“是有人每天催我吃饭。”

他顿了一下,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尖,有点不好意思似的,隔了几秒钟,小声把那个“有人”做了注解:“男朋友。”

穆晴:“……”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

谁想听?

早知道她就不问了。

“……原来是这样。”

穆晴忍了一下,才没把嗓子眼里的那句“连吃饭都要管控制欲是不是太强了果然是变态吧我就说alpha都不是好东西”脱口而出,呵呵地笑了两声,说:“好好吃饭就好。”

穆晴心情复杂,无语片刻。

不知怎么,她想起来刚才在研究所侧门看到的那个alpha,神经动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问:“小知,你……男朋友,今天来接你下班吗?”

刚才导师去办手续的时候,苏知趁机给谢疑回了消息,告诉他今天加班时间不确定,让谢疑不要等他下班,谢疑回了他一句好。

闻言理所当然道:“没,我让他今天不用来接我。”

“哦。”

穆晴想,那可能是她太敏感了。

疑神疑鬼,被害妄想症。

看什么都像来偷小鸟的大灰狼-

博士拿着刚出炉的体检报告,冲眼前的enigma挑眉:“不是说晚上没空?怎么又来了。”

谢疑平淡道:“又有空了。”

博士无语了一下:“……”

什么废话文学,谢疑现在糊弄人越来越敷衍了,以前还知道找点冠冕堂皇的理由。

他在心里不满地嘀咕了一声,恶毒地蛐蛐这人或许是约会未遂。

博士:“太不友好了,你最近脾气很不好啊。啊,也正常,enigma的习性,受伤后对外界攻击性增强,缺乏安全感导致的。”

通俗点说就是一种原始兽性的表征,属于alpha习性的加强版。

受伤的野兽攻击性是最强的,身体机能下降,对周围同类和环境的掌控能力降低,优胜劣汰的本能刺激产生危机感,反而呈现出比平常好斗和控制欲增加的特征,很不稳定。

缓解方法有,最便利副作用最低的一条就是少出门、多和伴侣待在一起,进行标记、筑巢等能增加安全感的活动,很适合有老婆的enigma/alpha参考使用。

这个方法以前不在谢疑的考虑范围内,不过他现在已经不是单身汉,完全可以考虑。

然而看谢疑的状态,并没有用这个方法。

博士在心中暗叹一声,拿起新鲜出炉的enigma检测报告仔细查看。

外伤恢复和辐射残留量的检查结果在预料之中,不好不坏,高频率清洗了伤口和血液中的绝大部分辐射量后,残余的辐射要靠人体自行代谢,医学上的治疗手段只剩下定时注射基因稳定剂和定时体检监测。

按照预计,代谢到安全线以下大概需要三个月的时间。

这还是因为谢疑的体质超出常人,普通人怎么也要几年时间才能恢复。

换句话说,这三个月的时间,谢疑都会处于辐射残留影响的“虚弱”期。

这种“虚弱”,对enigma情绪的影响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辐射残留本身就会让enigma的信息素陷入不稳定状态。

两者互相影响,如果再得不到纾解,很容易陷入恶性循环,进而完全崩塌。

博士皱眉,把检查结果翻到信息素测定那一页,看到上面的数据,惊了一下:“你打了多少抑制剂?”

不等谢疑回答,他就追问:“上次批的那十支抑制剂,还剩下多少?”

谢疑黑眸动了动:“三支。”

博士半晌没说话,过了会儿,才道:“打那么多,干脆把血管里流的东西都替换成抑制剂算了,人也别活了。”

从那批抑制剂申请下来到现在,总共也就不到两个月,谢疑这是平均一周打一支进身体里。

一周一支,这是个堪称恐怖的频率。

enigma抑制剂中的起效成分浓度是alpha抑制剂中的八倍,且因为技术限制,目前只能使用人工抑制成分合成,副作用很大。

一个月一支是常规安全剂量。

极限情况下可以半个月一支,但不可以持续超过三次。

一周一支,连打两个月。

还是在本身就受了伤的情况下,还在继续打。

这是嫌死的太慢了。

博士之前有过这方面的担忧,但没想到谢疑能这么疯。

毕竟对谢疑的心理隐忧,只是他的个人猜测,谢疑从12岁进入基地以来,所有行为记录都在安全可控范围内,从没有过高风险行为。

结果一来就给他搞了个大的,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

博士火大地把检查结果丢到他面前,让他自己看,动作多少夹杂了几分私人情绪。

谢疑干脆道:“抱歉。”

他垂眼扫了一眼被丢到面前的体检报告,神色淡漠,冷冽的眼眸毫无感情地映照出数据,像是在查阅别人的检查结果,而不是自己的,平静道:“我心里有数,情况如果真的需要介入,会及时申请。”

博士深深吸了一口气,没忍住爆了句粗口:“你有个屁数。别跟我说那些,我是医生,病人的嘴是最会骗人的,我只相信指标和数据,这些数据都这样了,我不相信你自己感觉不到难受,装什么?”

看到那些数据,他差点眼前一黑。

谢疑到现在还没死于抑制剂过量注射,真是一个奇迹。

该说谢疑身体硬件的素质实在是太好了吗?

该死的顶尖enigma。

博士试图劝他迷途知返:“之前打过的就算了,之后不能这么胡搞了,你现在还有辐射残余问题,身体状况本来就不稳定,别再继续发疯了。我不会再给你批新的抑制剂了。”

谢疑沉默一会儿。

不过,这个话题终究是绕不过博士的,早晚要说清楚,他平静道:“抑制剂不能中断,这是在首都,没有人能承受enigma大范围信息素失控的后果。”

言外之意,就算博士在他的审批上打上否定的意见,最终也阻止不了抑制剂批下来。

博士简直要被反骨拉满的病号气晕:“你早就打算好了,你到底想干嘛?”

他不知道谢疑为什么一直不和恋爱对象进行标记,甚至怀疑谢疑需要这么高频率地用抑制剂,就是因为求偶成功了,但迟迟没有进行相应的标记行为,导致信息素异常躁动。

上次谈起这个话题时谢疑明显不想深聊,也不愿意透露那个恋爱对象的信息,他也识趣地不反复提起。

可现在的苗头很不对,博士压了一下火气,还是没忍住带着怒气道:“你有你的打算,你不说的事我不会逼你,我也没那个能力!现在除了你自己谁能逼你?我尊重你的个人意愿,但是你的自己的身体状况你最好真的有概念,这样下去……”

他语气有些发抖,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急的,口不择言道:“难道你想回疗养院?这才出来多久?那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比我更清楚。”

疗养院是enigma专用的封闭基地中的一个机构。

虽然听上去是温和的医疗机构,其实是半拘禁性质,专门用来处理信息素出现问题的enigma。

和正常讲究人道主义和患者体验的医院不同,对情况严重到无法控制的enigma,为了尽快排除风险,疗养院会采取常规医疗不会采用的极端手段,处理enigma的信息素。

谢疑前不久刚在疗养院里待了半年。

他当时处于enigma成年后的第二次快速发育期,生理阶段性信息素紊乱,因为本身威胁性太高,评估为对外界风险较高,按照规定在疗养院住满了半年的观察期。

他那时的信息素紊乱程度还算可控,并没有用上最极端的措施。

但在里面住了足足半年,对流程和细节早已经一清二楚。

谢疑“嗯”了一声,没有对博士的威胁产生任何反应,情绪没有波动。

像是早就预想过一般。

博士和他对视片刻,忽然意识到什么,病理性浑浊的灰色瞳孔颤动,难以置信道:“等等,难道你本来就是这么打算的,你说的申请介入,是申请这个?”

疗养院的手段虽然极端,但确实可以在短时间内解决enigma的信息素问题,让enigma尽快回归正常生理和理智程度。

抛开细节不谈,从效率上是最优的选择。

很符合谢疑一贯效率和利益为先的作风。

第34章 第 34 章 低头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

第三十四章

第二天下午, 导师发消息过来的时候,苏知正在和谢疑逛水族馆。

连续上了半个月班,苏知今天休假一天。

这假是导师强制给他放的, 说连轴转太久, 应该劳逸结合, 不能年纪轻轻就把身体熬垮了。

导师都发话了, 苏知不好拒绝。

他可以应对不熟的人, 却不太擅长拒绝亲近的人。

况且, 他想起来,自从回到首都开始工作以来, 已经冷落男朋友很久。

放假一天,可以趁机和谢疑约会一下,也不错。

苏知就顺其自然地接受了。

前一天晚上和谢疑约好今天要约会, 手机乖乖按男朋友的吩咐调成免打扰, 结果这天上午,苏知直接睡到了十一点。

苏知迷迷糊糊摸到塞在床角的手机, 眼睛睁开一条缝, 看到上面的显示时间, 吓了一跳, 眼睛瞬间睁圆, 瞌睡虫飞走一大半。

怎么睡到这个点!

他和谢疑约好了要一起吃午饭的!都这个点了。

虽然两人昨天没有约定具体时间, 说睡到自然醒再说, 但谢疑一贯作息自律,在Z城的时候每次和苏知发早安消息都很准时, 从没有晚起过。

会不会已经等了他很久?

苏知慌张地想从床上起身,然而刚睡醒身体还没反应过来,刚支起来的手肘一软, 身体歪斜,糊里糊涂地在床上滚了半圈。

苏知就着这个滚了半圈的奇怪姿势,着急地点开通讯软件的消息,担心谢疑已经在等他了。

结果谢疑没有给他发消息。

苏知疑惑地看了看昨天说晚安后就没有新消息的聊天界面,打字:[谢疑,你醒了吗?]

对面很快发过来消息:[醒了,早上处理了一点工作上的事,刚忙完,正想给你发消息。我现在去接你?]

还好,没有耽误谢疑的时间,让男朋友白白等着他。

苏知松一口气。

谢疑应该是不想打扰到他睡觉,才没有给他发早安消息吧。

明明知道他开了免打扰的。

苏知察觉到男朋友微小的体贴,心脏暖烘烘的热了一下。

他先发了小鸟脑壳发晕脑袋上绕线圈.jpg的表情包过去。

然后不好意思地打字说:[嗯嗯,我刚睡醒,不知道怎么回事,睡到了这个点。]

谢疑:[应该是之前工作太累了,身体需要休息。]

累不累的,苏知自己其实没太大感觉。

不过导师确实说过他比较迟钝,生活上经常很迷糊,让人不放心。

苏知:[好吧,我现在去洗漱,你过来吧。]

谢疑距离他现在住的房子大概半小时车程,苏知洗漱收拾的时间差不多对上。

谢疑:[好,不着急,慢慢来。]

聊了一会儿天,睡意彻底消息,苏知从床上爬起来,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脑子里忽然涌现出一个奇怪的念头,谢疑有没有可能很早就来等他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毫无缘由,甚至有些自恋的嫌疑。

男朋友虽然比较粘人,但和他相处上一直进退有度,根据过往表现,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会做出这么极端的行为。

可是这个猜想浮现出来之后,就一直在他脑海中打转。

实在没忍住,苏知咬着牙刷,颇有些疑神疑鬼地跑到窗户旁,低头打量外面的马路上,看有没有谢疑那辆车的踪影。

结果当然是没有看到。

苏知晃了晃脑袋,在心里不好意思地嘀咕一句可能是刚睡醒,脑子还没完全清醒,想太多了,又回到卫生间继续洗漱。

……

苏知当然找不到眼熟的车辆。

因为男人把车停留在了两条街道外的位置,从早上八点,一直安静地蛰伏到现在-

谢疑先接了苏知去吃饭。

餐厅地点依旧和在Z城一样,是谢疑定的,是个苏知没来过的餐厅,不过口味很符合他的喜好,应该是谢疑根据以前两人的吃饭经历选择的。

饭后,两个人去了水族馆,这个地点同样是谢疑选的。

是个位于郊区的水族馆,环境、设施和硬件都非常好,却不是网红地点,人流量不多,不会出现小孩子吵闹不休的场景,足够优美而静谧,是个很合适的工作闲暇放松场所。

苏知歪着头,看趴在玻璃墙壁上的鳐鱼。

鳐鱼雪白的腹部贴在透明玻璃墙上,口器和腮孔的部分像是一个卡通形的笑脸。

鳐鱼不知道是把他认成了饲养员,还是单纯亲人,从苏知走到这里开始,就一直隔着玻璃跟着他。

苏知稍一移动,它就从玻璃上平移过来,波浪形的身体边缘摆动,显得非常可爱。

苏知没忍住被逗笑了,手掌抬起来,隔着玻璃和这只活泼的鳐鱼身体相对。

上午的时候,谢疑说他工作太累了才睡过头,苏知还没意识到。

现在玩了一会儿放松下来,猛然感觉到轻松愉快,苏知才察觉到,原来先前的状态确实是疲惫。

有点奇怪……

苏知有时候会觉得,谢疑仿佛比他自己还要了解自己。

明明两个人恋爱到现在也不到两个月,也没有交换譬如家庭之类特别深层次的信息,怎么都不能算到熟到对对方了如指掌的程度。

是因为谢疑本身特别温柔体贴吗?

呃,诚实的说,就算苏知对谢疑有着一些主观上的滤镜,也无法昧着良心说,谢疑是那种会对每个人花心思研究的服务类型。

还是……因为谢疑一直在注视着他。

“……”

有一团鱼群跑过来,惊扰到鳐鱼,扑腾着身体像一团波浪号一样跑开了。

路过的鱼群在玻璃墙壁上投下大片深色的背景,短暂将人影映得分明。

苏知在玻璃墙上看到谢疑的倒影。

深色的水幕,给男人本就稠深的眉眼,更蒙了一层深冷的滤镜,恍惚间,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的一样。

正在玻璃倒影中看着他。

原本就纯黑的瞳孔,在模糊的倒影中更显得晦暗,视线从苏知按在玻璃上的指节上舔过。

苏知隔着玻璃和他对视几秒,莫名不好意思,像是被烫到,把放在玻璃上的手收回来:“谢疑,你不是之前不经常待在首都吗?怎么感觉对首都很熟悉?我都不知道这些地方。”

谢疑也不动声色把视线收回来,解释道:“还好,提前查了一点资料。”

苏知唔了一声。

说起来,苏知虽然一直生活在首都,但对首都的餐厅和游乐场所却并不算熟。

他小的时候还好一点,父母会定时带他出门玩,小孩子该去的玩乐场所都带他去过,

但自从他上大学、父母完成养孩子任务后,开始去满世界长途旅游后,苏知就不怎么出门了。

不是因为资金或者心情的问题。

苏知的家境还不错,家庭也很和谐,父母一丝不苟的按照教科书养小孩,称得上尽职尽责,苏知幼时该得到的爱和照料一样都没有少,堪称非常健康的长大了。

他就是纯“懒”的。

出门之后该干什么,找吃饭游玩的地方也需要思考,这些都是需要花心思。

没人代为规划的话,他对出门没有特殊的热衷。

之前在Z城,不和谢疑约会的时候,他大部分时间就是所在花店,看些资料打发时间。

和谢疑谈恋爱之后,苏知才重新开始出门玩。

和谢疑出门的体验感实在是太好了,对于约会的细节,除了询问他的喜好,谢疑全部一手包办,并且总会把这些事都安排的很妥帖,不会让苏知有一点不舒服。

比小时候父母带他出门玩还要面面俱到。

苏知有时候会不好意思地觉得,谢疑有点太喜欢照顾他了。

于是和谢疑出门约会就变成了一件特别轻松的事,苏知不需要花费任何心思。

这样固然很轻松,可苏知忽然想到,约会其实是两个人的事。

每次约会都是围绕着他的需求进行的话,是不是对谢疑太不公平了。

谢疑没有说过这些,甚至对此的态度一直是很热衷,仿佛照顾好苏知就能得到足够多的乐趣。

可苏知就是莫名其妙想到,他不能总是做被照顾的那一方。

鱼群游过去了,人在玻璃上的影子重新变得透明,不能再透过玻璃看到彼此的影子。

苏知侧过头,微微仰头看着男朋友:“下次约会的话,一起查资料吧,我还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呢。”

说起来,苏知还真的有点好奇。

谢疑平时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

苏知知道他的性格、家居风格,都是冷淡沉稳的样子,没有多少人气。

平时和苏知吃饭、约会,也没什么特殊喜好,好像都可以的样子。

但毕竟是人,肯定还是有自己的偏好的吧。

苏知平生第一次对另一个人的生活细节非常好奇,好奇到想要主动了解。

谢疑沉默和他对视,一时间没说话。

水族馆为了营造氛围,让游客看清楚展览的水生环境,馆内光线柔和而昏暗,于是苏知浅色的眼瞳显得更为透亮,大片的玻璃倒影在他眼中,像是纯净如星光的宝石。

忍住立刻将人压在玻璃幕墙上,亲吻那双眼睛、逼出眼泪再舔干净的欲望,谢疑低声说了声“好”。

……

苏知收到导师消息的时候,两个人正在坐海底隧道。

是水族馆的一个特色项目,全封闭的包厢沿着隧道在全仿真海底环境环行,确保可以最近距离的接触海底生物。

这个项目一开始不在他们的计划上,是苏知看到水族馆的游玩选项后,主动提议要玩的。

包厢空间不小,按照四个人的位置设计的,两两相对的座位。

两个人坐的话绰绰有余,完全可以相对而坐。

不过两个人谁都没有坐在对面,而是一上去就坐在了同一边。

因为谢疑个子比寻常alpha还要高大,腿也长,这么坐其实会稍微有点拥挤。

把苏知挤得像个小鸟饼干一样,可怜兮兮的。

不过苏知没有特意往旁边挪动,两个人若有若无地腿挨着腿,体温隔着衣物淡淡传来。

密闭的空间,身边另一个人的存在感无限放大,alpha原本就高出一些的体温更具存在感,即使没有直接触碰,也隔着空气侵染过来。

还有谢疑身上那种特有的气息。

苏知形容不上来。

不是某种具体的味道,而是一种他闻到就能意识到是谢疑的气息。

……要是能闻到谢疑的信息素就更好判断了,他记得是薄荷味儿的。

苏知莫名想到,alpha会容易在密闭的空间对伴侣占有欲增加,释放信息素。

不知道谢疑现在释放信息素没有?

他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判断不出来。

应该没有,苏知想,谢疑好像特别注意不在公共场合释放信息素,是个很有公德心的alpha。

其实就算谢疑放出信息素,苏知作为腺体没发育的beta,也不会被信息素刺激出反应。

这是个完全多余的揣测。

只是,不知为何,苏知在这一瞬间,却有些类似信息素反应的头晕脑胀和身体发热。

……

隧道很安静,车厢内只有呼吸声,窗外色彩斑斓的海底景色像是梦中的场景,绮丽、原始又野性。

这样远离社会规则束缚的境地,平日潜藏的情感悄然发芽。

苏知侧头看着窗外像裙摆一样在海底飘荡的海草群,谢疑摸上他放在腿上的手,他像是被烫到,手指下意识蜷缩一下。

下一秒,又克制着放松舒展开,甚至主动往男人掌心里送,透出几分讨好亲昵的意味。

握住他的手掌顿了下,而后像是受到什么刺激,难以自控地收紧力道,有点疼,捏的苏知差点惊叫出声。

片刻后意识到又匆匆放松力道,只是仍旧握的很紧,是个苏知绝对挣脱不开的桎梏。

在这样的绝对的掌控下,强势地将指节顶到柔软细腻的掌心,将每一寸都碾磨一遍后,指节粗大的手指又顺着手背,探入苏知的指缝。

没有十指相扣的握紧,而是卡在一半的位置,指节来来回回在苏知指根连接处抽|送。

男人略有些粗粝的指腹,将指缝间柔软的、从没经受过如此狎昵玩弄的细腻皮肤磨得又痒又麻。

苏知被他碰得整个人都紧张起来,明明只是摸了手,身体却已经不自觉轻颤,被扣住的那只手连接的半边身体都是麻的。

胸腔里的器官怦怦跳动,不知道是害怕还是慌张。

他很想请求谢疑不要再这么弄他的手了,可又说不出口,毕竟谢疑只是碰他的手,没做什么很超过的事。

苏知脸颊都烧红了,憋了半晌,结结巴巴问:“谢、谢疑,这个、包厢里有监控吗?”

谢疑声音已经有些哑了,回答:“……没有。”

他停顿片刻,补充道:“隧道正对两侧都没有监控,监控在隧道侧上方,看不到窗户。”

苏知小小声“哦”了一声。

不吭声了。

海底隧道很长,主打放松休闲,全程时长超过半小时,车厢里的人有足够宽裕的游览时间。

……

苏知听到手机消息提示音的时候,正坐在谢疑腿上,被人含着舌根舔舐。

包厢的座位比较硬,膝盖抵在上面容易磕到留下淤青,这次谢疑用的是侧抱的姿势,让苏知完全坐在他大腿上,像是抱小孩一样,把人整个揽在怀里。

这个姿势,苏知全身的力量都要依靠在谢疑身上,而且要扭着身体接吻,平衡感很差。

即使谢疑用一条胳膊有力地支撑住他的腰背,苏知还是有些没安全感,下意识用手臂紧紧圈住男人的脖颈,把自己固定在谢疑身上。

这样的姿势,两个人亲昵缠绕,简直是纠缠在一起。

听到手机消息提示音,苏知迷糊了一会儿,过了足足半分钟才聚敛起神思,轻轻地咬了一口在嘴巴里搜刮口水的舌头,示意谢疑退出去。

谢疑仿佛没有知觉,或者是太过投入,没接收到这微小的抗议。

苏知没有办法,不得不转移阵地,加大力道咬了一口他的唇瓣,谢疑才顿了下,缓慢地把舌尖抽出去。

远离人群、只有自己和伴侣的密闭空间,还刚刚缠绵地亲昵了一番,谢疑平日里掩藏得极好的凶性难免泄露些许,黑眸沉沉地看着拒绝自己继续亲密的伴侣,眼底残留的欲望惊心,像是想把他吃下去。

苏知不敢和他对视,感觉有烙铁在眼皮里面灼烧,滚烫到让他觉得害怕。

他轻轻喘着气,眼神躲闪地说:“……你、你等一下,我先看一下消息。”

其实也是想趁看消息的时间趁机休息一下,他们亲了有至少十分钟了吧?

感觉脑子都缺氧了,好晕。

谢疑肺活量也太好了。

苏知虽然没第一次接吻的时候那样亲嘴只知道憋气,但也没进步太多,被亲得呼吸节奏全乱了,完全被人牵着鼻子走,谢疑时不时松开一点,给他喘气的空间,才能顺上气。

苏知留了一条手臂仍环在谢疑脖颈上做支撑,没松开,用另一只手从衣兜里摸出手机,查看消息。

看见导师发来一句:[陆小姐最近有跟你联系吗?]

陆小姐,苏知还记得她的事,那个被自己的alpha丈夫精神控制的beta女士,精神状态很不好。

苏知之前帮她维修过花房,还在那里差点遇险,被谢疑救了才没事。

打字就要用两只手了。

苏知把另一只留在谢疑后颈的手臂也收回来,为了不从谢疑怀里掉出去,整个人以一种小虾米般的蜷缩姿势依靠在谢疑胸口,给导师回消息:[老师,陆小姐没有跟我联系,怎么了?]

导师那边似乎有些混乱,过了好几分钟才回复:[出了一点事,晚点跟你说,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别担心。]

没头没尾的,苏知一头雾水,脑袋上冒出来一个小问号。

他回了一句好,想把手机塞回兜里。

结果手可能是在谢疑脖子上抱了太久,有点没力气,手机脱手滑落,正要顺着衣物滚到地上的时候,被另一只大手捞起来,替苏知放回了兜里。

苏知小声说了声“谢谢”,顺着和谢疑对上视线。

男人眼底浓重的情绪已经在苏知发消息的短短几分钟内收敛大半,恢复了一些平时沉稳的样子,没有刚刚那种让苏知看一眼就觉得会被吃掉的架势了。

但他残留着痕迹的鼻尖,以及比平常明显鲜红湿润的薄唇,还是明明白白显示出他刚刚在和苏知做什么。

下唇上还有一道鲜明的牙印,是苏知刚才着急之下咬出来,在他冷漠的脸上有种莫名的色气。

苏知的视线在那道牙印上停留几秒钟,做贼心虚地移开了。

谢疑没问刚才是什么消息,苏知主动解释了一下,“你还记得陆小姐的事吗?”

谢疑低低“嗯”了一声,“记得。”

当初陆小姐和顾总的关系异常,还是谢疑提示他的。

确实不至于这么快就忘记。

谢疑明显对外界好奇心冷淡,不过苏知提起来的话题,他从来不会冷场,抚摸了一下苏知的脊背,顺着哑声问了句:“她怎么了?”

苏知摇摇头:“不知道,老师没详细说,等她忙完吧。”

估计还是陆小姐和顾总之间的事。

alpha和beta结合,因为信息素得不到满足,心理扭曲衍生出了病态控制欲,从而把beta妻子也拖入了旋涡。

导师之前说会提醒陆小姐去看心理医生,苏知觉得导师应该是打算想办法帮助陆小姐。

穆晴看着性情凌厉、眼里除了工作没有其他,其实是个很心软、对周围人很好的人,纳入范围内的人都会尽量保护。

那么多年导师对他的爱护,苏知可以感知到。

对待其他学生,穆晴也都是尽心尽力。

苏知读研的时候,穆晴就是他们学校有口皆碑的好导师,从不做欺压学生的事。

即使是后来在导师口中“走歪了路”的吴师兄,直到因为睿环的事出事前,导师都是对他帮扶居多。

导师和陆小姐关系不错,大概率不会对陆小姐被alpha丈夫精神控制的事坐视不理。

苏知有点担忧:“……希望老师不要被影响。”

其实对这件事,苏知一直有些淡淡的烦恼。

可他并没有能力去为陆小姐主持公道,就算觉得不平又能怎么样呢?

想多了徒增困扰,所以他平时尽量不去想。

就像现在,他也只能在心里徒劳的希望。

希望陆小姐的困境能顺利解决,也希望导师不要为此惹上麻烦。

谢疑听他提起陆小姐的名字,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Z城的任务结束后,顾总失去利用价值,时间上证据也收集的差不多,是时候该为自己对伴侣犯下的罪行付出相应的代价。

这样的小事还不用谢疑亲自动手,他早就全权安排给了下属。

Z城的任务结束迄今已经半个月,如果动作快的话,差不多是该在这时候收网。

效率还不错,谢疑心情毫无波动的评价一句。

苏知不知道这些背后的龃龉,谢疑也不打算提。

不是他喜欢做无名英雄,他没有那么高尚的品德,在他如今的位置谈道德未免太可笑。

谢疑不把他做过的事告诉苏知,仅仅是担心苏知知道了他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欣喜之后,涌出复杂的情绪。

求偶的时候,适当的强大是一种吸引力。

然而当这种强大超过一定界限,吸引力就会很容易转变成生存本能的恐惧,这是很简单的人性原理。

当然,苏知未必会做出那样的反应,评估中因此对他评价降低的可能性其实很小,beta研究员的性格远远没有清冷的外表看上去那么脆弱疏离,首次进入亲密关系后意外很心软,几乎丢失所有防备心。

但接受度太高,并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enigma是经不起纵容的生物,谢疑对自己迄今为止掩藏在人皮下面、没让苏知看到的那部分本性很有认知。

在对伴侣的控制欲和暴行方面,enigma的恶劣程度比alpha有过之而无不及,远远不是苏知这样没有接触过社会黑暗面的beta能想象到的。

谢疑至今没有向苏知告知自己的真实性别,就是不想这么快把他扯入这团危险的漩涡中。

他在等待一个更合适的时机。

一个在他确保可以控制住信息素干扰、将对伴侣危险可能性降到最低之后的时机。

激素动乱之下,理智以一种近乎残忍的冷漠继续运行。

……

谢疑心底因伴侣被杂事影响情绪,涌现出轻微的不悦。

他掌心缓慢地在苏知肩头、后颈和脊背摩挲,安抚苏知波动的心情,轻轻在他有些汗湿的额角吻了下:“会解决的,不用担心。”

苏知烦恼地往他怀里拱了拱,嘀咕:“希望吧。”

苏知乱七八糟想了会儿。

想起来陆小姐的事,他担心之余,又有点走神。

苏知想到,谢疑也是alpha。

和beta交往,alpha的信息素确实是个问题。

陆小姐和顾总的事,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因为这件事,苏知忽然清晰的意识到,alpha在信息素层面承受的压力,是他这样不会被信息素影响的beta想象不到的。

虽然他和谢疑谈恋爱才不到两个月,不至于发展到谢疑因为无法标记,引发严重信息素病症的程度,谢疑军队出身、品德良好,意志力和认知能力也不会有顾总那么差。

但很多事情的发展,都是从一些很小的迹象开始。

顾总肯定也不是一开始就那么扭曲,都是一步一步的发展加深的。

如果可以的话,苏知希望谢疑最好不要有积累压力的机会。

唔,防患于未然?

信息素层面的事情,苏知解决不了,这是AO人群和beta交往必然会面临的处境。

改变不了的事,他不会过于纠结。

他只能在情绪上尽量安抚谢疑一下。

比如说,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和谢疑稍微再亲密一点。

alpha是很重欲的生物,欲望是他们释放压力的一个途径。

但一直以来,在和他亲密接触的时候,谢疑始终恪守边界。

刚才的亲吻中,除了用胳膊搂住他外,谢疑全程没有碰他身体的任何隐私部位。

平时摸他也就是捏捏后颈和隔着衣服拍拍背。

到目前的位置的亲吻只是单纯的亲亲嘴巴和脸颊,不碰别的地方。

虽然亲的有点深,让苏知有种被侵占的错觉,但确实只克制在了接吻的层面。

这对于alpha而言,简直是道德标兵一般的克制。

谢疑就不想……做点别的吗?

应该是想的,苏知马上做出了肯定的回答,他又不是傻子。

——谢疑都把他亲成这样了。

那就是在忍了。

好能忍。

苏知忍不住悄悄感叹了一下。

这么忍着,其实不太舒服吧?

苏知缩在谢疑怀里头脑风暴了一会儿。

几分钟后,他若有所思地抬起头,稍微直起身体,重新搂住谢疑的脖颈,眼神有些躲闪,却依旧努力地直视着男人的眼睛,声音泛着轻微的颤抖:“……你要不要亲别的地方?”

苏知的意思是谢疑可以亲亲他的耳朵、下巴,或者脖子。

再往下一点点的位置,也可以,只要不脱衣服。

再多就不行了,他会叫停的,苏知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谢疑抱着他,有如实质的视线在他脸颊上滑动,没说话。

苏知大概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他在邀请。

邀请谢疑对他的身体继续探索。

有了这句暧昧的、赋予权利的证词,待会儿在这个车厢里发生任何事,哪怕谢疑下一秒就露出真面目,撕碎他的衣物侵占进去,上下都堵满不许漏出来,都能借此逃脱罪责。

苏知仰着脑袋看他,也许是为了方便他动作,头多抬起了一些角度,在他眼皮子底下,截细白的脖颈。

谢疑依旧没说话,伸手抚上苏知颈侧。

他指节上生着薄茧,触在薄薄的皮肤上像是凌虐,迅速出现几道红痕,惹得苏知喉结慌乱地上下滚动,眼睫也眨的很快,像受惊的蝴蝶。

很生涩的反应,本能的害怕战栗,却仍旧温顺的伏在他掌下,没有逃开。

如同献祭的羔羊,谢疑摸到他轻薄的皮肤下血管的脉络,里面的血液比平时略快地流动着,彰显主人杂乱不安的心情。

齿尖很痒,谢疑忍住咬上去的冲动,稠深的视线顺着beta脖颈往下看。

弧度笔直的锁骨中间凹进去一个小窝,往下露出一小截细腻雪白的皮肤,隐没在已经在先前的吻中被蹭乱的领口中,引诱人拨开探索。

海底隧道路过一丛珊瑚和小丑鱼群。

珊瑚丛是梦幻的淡粉色,触肢随着海水波动,浮着浅浅的荧光底色,黑黄白相间的小丑鱼灵活地在其中穿梭,鱼身上大片橙色的部分尤其惹人注目,像是移动的海底灯带,活泼轻快地闪动。

谢疑搂着苏知的那条胳膊逐渐收紧,把苏知的腰禁锢的有点生疼,差点闷哼出声。

在苏知看不到的层面,他全身的血液、肌肉,甚至连骨骼,都因为过量的欲求泛出具象化的疼痛,忍耐到了一种可怖的限度。

片刻后,enigma将在苏知颈侧摸了几下的手收回来,把苏知环绕在他的脖颈的一条胳膊拉下来,捏着指节握在手中。

在苏知忐忑又疑惑的视线中,谢疑黑眸垂敛,没有去享用送到嘴边的脖颈,而是低头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指尖。

第35章 第 35 章 主动邀请谢疑可以亲嘴巴……

第三十五章

和谢疑从水族馆走出来的时候, 苏知还有些晕乎乎的,想起刚才在海底隧道车厢里发生的事,脸颊就泛起热度。

他主动邀请谢疑可以亲嘴巴以外的地方。

谢疑还拒绝了。

好吧, 其实不能说拒绝, 谢疑亲了一下他的指尖之后, 苏知还没反应过来, 很快就又按着他的后颈继续接吻, 亲得又深又重, 绞住他的舌尖,呼吸滚烫的像是要把他蒸熟。

那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没有欲求。

想起在车厢里的一切, 苏知非常不好意思。

邀请伴侣主动亲密对他而言是没有想过的事,尤其还是在外面,海底隧道车厢密闭, 监控也不能照到, 但终究还是公共场合,那样的举动对他一贯平淡规矩的习惯而言过于逾越。

他十分怀疑自己当时可能是被谢疑连续亲了十分钟, 给亲晕了, 才做出那么不理智的邀请。

怎么也要在私密场合吧!

苏知羞窘过后, 有点不解。

他不理解谢疑为什么没有顺着亲下去, 他能察觉到谢疑其实很想和他亲近。

但是强行忍住了。

为什么?

难道谢疑是性保守主义者?

那种结了婚才能做|爱之类的。

所以才严格要求自己, 不轻易越雷池一步。

唔?alpha会有这种观念吗?

现在连omega都很少有这种传统的观念了。

苏知有点不确定地胡乱猜测。

至于他的话, 他没有想过这些事, 恋爱的话题离他太远了,苏知的认知至今仍旧很懵懂。

和谢疑拥抱、接吻, 包括刚刚觉得谢疑可以亲一点别的地方,都只是出于本能,没有多想。

他在感情方面毫无经验, 并且极度缺乏认知,他此前生活的全部就是学业、工作,一个人的生活,谢疑是他平静生活轨迹中的一桩突发事件,一个突然出现的命题。

苏知尝试过思考,可结果是疯狂打结,差点把自己的脑袋烧冒烟,他实在不擅长这个。

预演了一大堆,结果到了谢疑面前,所有计划又会因为一两句话,脑子里突然冒出来的不知来由的想法,轻而易举朝着意想不到的方向狂奔。

苏知于是隐约意识到感情这件事,并不能够用道理和逻辑去模拟。

苏知看着谢疑的侧脸,脑袋上冒出一个小小的毛线团。

男人下颌线条清晰,骨相优越,眉眼俱是漆黑,因为刚才的亲吻,唇上还有个若有若无的牙印,如果有人仔细盯着他看,想必不难看出着痕迹是怎么来的。

察觉到他的注视,谢疑侧头和他对上视线,问:“现在四点半,想继续玩,还是吃点东西回家?”

毛线团惊了一下散开了。

苏知想了一会儿,他明天要早点去研究所,老实道:“吃点东西回家吧,不过我们刚才不是拍照了吗?我想打印一下照片。”

他们在水族馆里拍了几张照片,大部分是苏知一个人,谢疑征求过他的意见后拍的,苏知和展馆里各种水生动物的合照。

也有一张两个人的合照,是他们在鳐鱼馆前拍的。

谢疑颔首:“好。”

……

两个人一起吃了饭,然后去餐馆附近的自助打印机打印照片。

在水族馆里的时候,苏知没看谢疑具体给他拍了那些照片,打印出来,他才有点惊讶的发现,谢疑也拍了太多张了。

照片足足有几十张,打印出来了一大摞,苏知差点没拿住,还是谢疑及时接住了,整理好。

苏知翻看了一下,很多照片其实没什么区别,仅仅是苏知视线的角度、神色的轻微变化这种差距,不仔细看根本分不出差距。

苏知:?

一模一样的照片,为什么要拍那么多张?

这些照片拍的都挺好看的。

苏知不太懂摄影,说不出光影、构图、参数这些所以然的东西,但仅仅凭借肉眼看到的效果,也足以看出来拍摄的人的专业程度,和平常随手拍照出来的很不一样。

苏知看了一会儿,觉得谢疑把他拍的比现实里还好看一些。

苏知看了会儿照片,好奇地问:“你学过摄影?”

谢疑点点头,没否认:“了解过一点。”

苏知觉得可能不仅是一点。

谢疑不爱主动展露,不过苏知发现目前还没有发现他不擅长的东西。

苏知好奇地看着他,问道:“你会的东西好多,是因为工作需要吗?”

其实会摄影这点,也有可能是谢疑的私人爱好。

不过谢疑平时从来没有提过这方面,并且依照苏知目前对他的了解,也不太像。

依照谢疑平时给他报备的行程,男人的生活中除了这段恋爱,就是工作,私生活看起来比他还单调。

那最大的可能性就是工作需要了。

谢疑视线拂过他的眼睛,点点头,低声道:“嗯,有时候会出一些伪装性质的任务,会针对性的学一些技能。”

他猜准了。

苏知问完,好奇心满足,又不好意思起来:“这些可以说吗?”

谢疑轻描淡写的:“过了保密期就可以,况且,不提及细节,本来也不违反什么。”

苏知似懂非懂:“这样啊。”

谢疑看了他几秒钟,没能忍住,抬手曲起指节碰了一下他的下巴。

苏知歪头看他一眼,带着一点被惊扰到后很淡的、本能的困惑和惊讶。

最终没说什么,也没有动,乖乖站在那里被摸了两下。

像只被捋熟了的小鸟团子一样,羽毛还没有来得及机警地收起,就又蓬松开了。

……

苏知的单人照片只打印了一份,他没有欣赏自己照片的爱好,那样很有自恋的嫌疑。

只有那张两个人的合照打印了两份,一人一张。

水族馆在郊区,开车到苏知租住的公寓要一个小时的车程。

苏知不太喜欢把时间浪费的通行上,不过和男朋友一起乘车也是约会的一部分,算不上浪费。

只要和男朋友待在一个空间里,感觉就是不一样的。

谢疑开车的时候比较安静,车技娴熟平稳,很少闲聊,苏知和他聊天才会接话,并且不会在开车途中说着说着侧头盯着他看,情绪也非常稳定,遇到任何情况都不会生气,马路素质极高,让人觉得坐他的车很有安全感。

经过高架桥的时候,车速比较快,苏知没有和谢疑说话

这辆迈巴赫不是谢疑在Z城开的那辆,内部构造也不太相同,不过看上去给人的感觉差不多,崭新、干净、简洁,除了车辆本身,基本找不到什么私人痕迹。

苏知看着空荡荡的车厢,忽然想起来什么。

他从手边的袋子里掏了一会儿。

他们离开水族馆的时候,买了一些展馆售卖的特色纪念品。

大部分是小摆件小玩偶之类的,不贵,均价几十块一个,也不是那种独一无二的有特色,但是看着怪可爱的,苏知有时候会顺手买一些没用的小东西放在家里。

他从这些纪念品里找到一个鳐鱼形状的小玩偶挂坠。

车辆驶下高架桥,汇入常规街道,行车速度慢下来,滑行几百米后因为红灯停下。

苏知趁机举起手里的鳐鱼玩偶,递到谢疑身前:“谢疑,这个送给你。”

谢疑说了声“谢谢”,接过来。

在苏知手里有巴掌大的玩偶,到了谢疑手里就只有大半张手掌大了,显得更小巧。

苏知想说可以挂在车内当装饰,不过只是一个心血来潮的提议,谢疑只要收下就可以。

然而谢疑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不等苏知开口,就伸手把它往后视镜上挂,修长的手指灵活,三两下把这个小玩偶挂得稳稳当当。

鳐鱼玩偶是清新的蓝白配色,外形上设计成了Q版,整体弧度圆润,像个长着尾巴的三角形,嘴巴弯成U字形,和上面看起来像眼睛其实是鼻子的两个小圆点一起组成一个·U·笑脸的形状。

红灯结束,车辆启动,玩偶随着惯性前后晃动,细长的毛绒尾巴在空中晃荡,鳐鱼的笑脸也随之若隐若现,像是在水里游动。

谢疑难得在开车的时候分神看了一眼:“很可爱,谢谢知知。”

其实,像这种价格不过二三十块的Q版玩偶,无论是价格还是质感,乍看上去都跟这辆连仪表盘都透着冷酷的的迈巴赫很不搭配,像是根本不该出现在一起的东西。

但车辆的主人觉得喜欢,所以这样不太相衬的玩偶,反倒陡然成了沉闷车内的一抹亮色。

苏知跟着看了一会儿:“我也觉得很可爱。”

“不用谢,”苏知唇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说:“本来也是你出的钱。”

买东西的时候是谢疑付的款,严格来说,苏知这招叫借花献佛。

路口转弯,谢疑侧头看了一眼右侧后视镜,在镜片的折射中看到他脸上那抹浅淡的笑意,扣在方向盘的指节微不可查收紧-

结束和男朋友的约会,到家之后,苏知收到导师发来的新消息。

知道下午具体发生什么后,苏知十分惊讶,难以置信了好一会儿,忍不住确认一遍:[顾总真的被羁押了?]

穆晴:[真的!]

她简单将下午的经过讲了一遍。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

几个小时前,穆晴原本约好了和陆小姐和顾总见面。

陆小姐和顾总今天到达首都,应该是有事要办,因为之前苏知在庄园中险些出意外的缘故,两人提前约好想拜访穆晴,当面再赔礼一次。

当然,也是借机联络感情,维持后续天然信息素抑制剂的交易。

穆晴自然不会拒绝。

她巴不得多和这两人见面,好仔细观察两人间的情况,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单独和陆小姐聊聊。

甚至更进一步,能够收集到顾总对陆小姐精神虐待的证据,就再好不过。

于是,即便今天就是签那个神秘项目的保密协议的日期,时间非常紧迫,她仍旧在签协议前,勉强挤出来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和这对夫妻见面。

结果穆晴刚准备出发去约会地点,就收到了陆小姐的电话。

电话那边响起的声音却不是陆小姐,而是警察局的人。

原来陆小姐和顾总乘坐的飞机刚在首都机场落地,人还在贵宾通道,顾总就被警察局以涉嫌虐待伴侣的罪名逮捕了。

消息太突然且震撼了,一向好奇心有限的苏知都忍不住追问:[老师,现在是什么情况?]

穆晴简洁有效地总结:[顾总关起来了,陆小姐现在人在医院,还算安全。]

带陆小姐去医院还是她帮着办的手续。

陆小姐和顾总都被带到警局,顾总是被羁押,而作为受害者的陆小姐,则是要配合问讯,并且尽快进行医学评估。

可自从警察疾言厉色地将alpha丈夫从她身边带走后,陆小姐的精神就陷入恍惚,随时处在崩溃边缘,绝大部分时间都在惊惶地流泪,连话都说不清,这种状况问讯自然进行不下去,只好先入院稳定情况。

陆小姐婚后的交际圈十分单一,在首都除了穆晴再找不出第二个熟识的人——虽然这种情况警方会有专人陪同,但陆小姐当时情况实在太脆弱,陌生人必然会带来新的压力和刺激,穆晴既然知道了这件事,也无法坐视不理——穆晴于是赶到警局,帮忙忙活了一下午,陪同陆小姐办理好相关程序和手续。

最后将陆小姐送入医院专门的科室,全天候监护住院,将人交到专门处理这种情况、有专业情绪安抚能力的医护人员手里,才算松一口气。

苏知听完,不禁道:[老师,你好厉害!]

穆晴:“……”

她知道苏知应该是误会了是她报的警。

要不是穆晴知道自己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又确实没有那么大能耐,恐怕也会怀疑这件事是她在背后的努力。

否则怎么这么多年顾总都没出事,她刚上心两个月,人就被抓了?

但问题就出在——穆晴本人无比清楚地知道,她压根什么都没做!

她确实有想尽量帮助陆小姐的想法,但今天她连两个人的面都还没见到,更别说收集到足够有力的证据报警了。

警察局方面将扣押顾总的行动定义为羁押,而不是配合审讯的拘留程序。

这两者之间的区别极大,没有足以定罪的证据,检察院不会下羁押的调令。

尤其顾总这样的顶级alpha,为防止对公众和工作人员造成风险,逮捕的时候需要用到特殊的拘束器装置,必要的时候还要用到特殊alpha信息素控制类药物,这些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动用的,都有专门的手续,非常严格。

这么迅速果断的行动,说明警方手中已经掌握了足以证明顾总虐待伴侣的证据。

家庭暴力由于其发生的场合特殊性,取证十分困难,尤其顾总对陆小姐的控制是精神上的,比肢体暴力更隐晦,取证难度更是成几何倍数上升。

考虑到顾总本身的权势,这样的情况下要取得足以定罪的证据,可不是普通的手段能做到的。

穆晴看那架势,觉得像是顾总得罪了什么人,被人借事报复了,可能商业上的竞争对或者仇敌。

只是她不太理解,为什么会从陆小姐和顾总的关系入手?

目前的律法对伴侣间信息素病症引发的人权问题判定边界模糊,程序上也有诸多漏洞,就算最后一切顺利能够定罪,也很少判重刑,绝大部分都是几年缓刑和相应经济补偿。

比起这些,相关案件中更大的争议点在于是否强制解除伴侣关系上。

要用这样的罪名报复顾总,未免有点“吃力不讨好”。

如果是商业竞争或者私人恩怨,应当有性价比更高的方案。

整件事的逻辑,更像是有人特意帮助陆小姐一般。

穆晴觉得奇怪,但来不及细想也来没时间多说,只简单和苏知解释了下不是她报的警。

她和苏知简单解释了两句情况,就急匆匆地继续赶路了,用最快的速度赶往保密协议的签署地点。

她下午处理陆小姐的事来回折腾了四五个小时,已经完全错过了约定好的签约时间,罕见地放了别人鸽子。

还是在这么重要的事情上!

穆晴多少有点头大。

这个保密项目折腾那么久,闹出那么大的阵仗,怎么看都牵涉甚广,如果不是研究院的势力博弈,她不会选择掺和进这摊浑水中。

现在还从签约这一步就开始出幺蛾子,看起来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有种先天八字不合的倒霉感。

一路着急忙慌的到达地点,层层验证后,穆晴进入一座没有名字的研究所。

进来之后,她忍不住有些心惊。

不光是因为这里超出预期的设施和规模,光论设备和占地面积,首都研究所的条件并不比这里差,而是规整冷硬的风格和堪比军队级别的安保设置。

在这个项目之前,穆晴丝毫没有听说过这个研究所的存在。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隶属军方、级别极高的秘密研究所。

这个保密项目,可能比她一开始以为的还要麻烦。

穆晴神经突突跳了两下,微微皱眉,莫名划过不妙的预感。

——她的直觉一向还算准。

不过都到了这里,也没有回头路可走。

穆晴没有犹豫,继续往前走。

穆晴被来接引的工作人员一路指引到一个小型会议室,里面有一位四十岁左右、气质温和儒雅的alpha学者已经在等待。

见她进来,起身和她打招呼:“穆教授,你好。”

穆晴面露愧色:“抱歉,临时有事,耽误您的时间了。”

学者好脾气地笑笑:“不碍事。”

两人彼此介绍了一番。

穆晴的身份自然不用多说,她的资料在这里就是透明的,来之前早就被人研究透了,然而这位学者同样是研究信息素制剂方面的,穆晴却从来没有在业界听过他的名字,他自称的名号也只有一个高级研究员的笼统简称。

穆晴却并未因此轻视对方。

能出现在这里,还承担指引她的职责,对方的来头必然不小。

应该是那种一毕业就进了国家级保密部门的天才,所有资料对外保密,成就与荣誉掩盖在被封存的档案中。

表面上确实只是某某研究员,实则身上很可能有好几份军衔。

类比的话,他们首都研究院的院长,都不一定够资格跟人平起平坐。

学者身上的气质也和常人不同,温和中带着一种内敛的锋芒。

穆晴今天临时推迟签约时间,这位怎么想都来头不小的学者,却对此没有丝毫情绪,简单寒暄后,就将话题引入正事,微笑道:“穆教授看一下协议,比较厚,可能会有些费时间。”

穆晴心想,别的不说,这种带着军方背景的项目和同事,打起交道来效率实在是高,不会把口舌浪费在无聊的机锋上。

这方面她挺满意。

首都研究所里的某些同事就是废话实在太多了,把精力消耗在人情世故和玩心眼子上,穆晴一直很厌烦这点。

穆晴先是花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签署了一份厚得令人咋舌的保密协议,然后终于拿到了具体的项目简介。

项目的方向和她猜想的大差不差,天然信息素制剂相关,旨在合成一种新型高浓度“类alpha天然信息素抑制剂”。

——怪不得这项目兜兜转转找到她头上。

看完项目简介,穆晴心中一直以来的困惑终于得到解答。

她其实不太明白,为什么项目组费那么大劲,拉扯了好几个来回也坚持要她进组。

她在天然信息素行业虽然小有名气,但比她能力强、成就高的也有大把。

客观的说,她觉得以自己的现状,还不值得这么费劲的招揽。

现在看来,原来是因为这个项目的需求和她过于专业对口。

穆晴研究的主要方向之一,就是天然信息素抑制剂的合成技术研究,她手里握着六项相关的专利。

这在天然信息素制剂的研究中,是一条相对小众的赛道。

这行业里的研究者,更多的是像苏知那样专注于天然植株本身,而非末端环节的合成技术。

一方面这个方向可以拓展的余地太小,另一方面天然信息素抑制剂本身产量有限,相比起人工信息素抑制剂,应用面相当狭窄。

在这个细分的赛道,穆晴确实算得上佼佼者,不好找替代者。

尤其这项目要做的是八倍常规浓度的抑制剂,难度更是飙升。

还真是非她不可。

只是——

穆晴把这份简单的项目介绍看了两遍,眉头逐渐皱起,抬头看向学者:“抱歉,我有一个冒昧的问题,可以问吗?这么高浓度的抑制剂,是用在什么方面?”

八倍常规抑制剂的浓度,这个浓度离奇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即使是用作紧急镇定信息素失控的顶级alpha的特殊信息素抑制剂,也只是常规信息素抑制剂的两倍浓度。

八倍浓度的抑制剂,打进身体里和注射死亡在实际结果上没有任何区别。

非要说区别的话,可能是这个死得更快点,也更贵点。

而且,她注意到整篇简介中,用的都是“类alpha信息素抑制剂”的描述,科学研究注重严谨,这样的用词一定有其用意。

学者微微笑道:“三言两句解释不清楚,麻烦穆教授看一份资料吧。”

温和的学者将另一份资料推到穆晴面前,“不过,看完这份资料,需要穆教授再签署一份保密协议。”

穆晴接过资料的动作顿了一下,“……”

有种被套住的感觉。

不过,都到这地步了,她人已经坐在这里,已经签了项目的保密协议,难道还有中止的余地?官方会放人?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的能中途退出,到时候她不光好处捞不着,该受的监视和管控也一样不会少。

图什么呢?

她又不是傻子。

这人也是个笑面虎,故意吓唬人玩,穆晴在心底暗骂一声。

穆晴短暂停顿,说了声好,神色镇定地翻开资料。

几分钟后,她一向管理得还算不错的表情,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诧。

根据资料上所说,在alpha、beta、omega之外,还存在第四种性别定义,enigma。

这种第四性别呈现出与alpha相似又极端放大的生理特征,简单粗暴概括,就是比alpha明显更强悍的体能,超过顶级alpha均值三倍以上的信息素,以及连alpha都能标记的生理机能。

由于enigma数量十分稀少,全国不过寥寥一千多名,以及enigma与emigma之间个体差异极大,为了避免引起不可控的社会争议——光是AO之间的社会性议题都还是大问题——这一性别并未在社会层面上定义和公布,而是被隐瞒下来,所有enigma个体均登记到特殊档案类,严格保密,由官方统一进行管控。

穆晴:“……”

如果不是确认这么大的事不会有人特意作假,她简直要怀疑自己误入科幻频道。

怎么突然冒出来个第四性别?

连alpha都能标记,这也太玄幻了。

不过,穆晴想起来,在过往的研究经历中,她确实接触过一些身体状况超出常规的alpha,没有资料上描述的enigma群体那么夸张,但足以证明确实有极端个例的存在。

ABO性别本就由变异而来,在此基础上存在一小部分极端个体并不罕见。

……

学者又递过来一份保密协议。

上面都是enigma相关的保密条款,比项目的保密协议条款还严苛。

穆晴利落地签了。

签完协议,穆晴又拿起那份enigma的介绍资料,逐字逐句看了两遍。

她默默思考了十几分钟,逐渐冷静下来,接受现实。

穆晴:“原来如此,原来这种特殊抑制剂是为enigma群体研制的。”

她迅速分析出来:“这些……‘enigma’,现在用的都是人工合成的抑制剂?八倍常规浓度,目前应该只有人工抑制剂的合成技术能做到,天然抑制剂的合成技术还达不到。”

学者:“是的,人工抑制剂的副作用问题,想必你很清楚,如今天然抑制剂的发展逐渐成熟,有足够基础支撑,为了enigma群体的人权和健康保障,这方面的研究是时候展开。”

真的要保障人权的话,她就不会在这里签保密协议了。

“隐瞒存在”、“官方管控”……这些寥寥数语背后的含义,可不是什么充满人权温暖的行径。

无非就是控制、洗脑、利益交换那一套,enigma的身体素质,官方不可能不物尽其用。

对待顶级alpha的加强版处理模式。

与其说人权和健康保障,不如说是为了降低折损率。

穆晴面不改色的腹诽,不过那些事情不是她能置喙的。

她更关注自己专业上的事,点头:“alpha信息素抑制剂的效果和副作用,并不是简单按照浓度区别对应,八倍浓度的抑制剂,按照简单的量化对比,最保守副作用也是常规抑制剂的二十倍以上,太严重了。就算enigma体能强悍,暂时不影响生理机能,大概率也会在之后显现出来。”

——很可能会引发信息素病症,导致预期寿命大幅度减少。

这句话穆晴没说出来,不过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是的,”学者略一点头:“enigma群体本身就信息素强度过高,信息素病症高发,有足够样本数据表明,目前应用的enigma抑制剂,大幅度加剧了这些信息素病症,尤其是信息素暴动的发作频率。只是我们没有别的选择。”

“有少数信息素稳定的enigma,普遍可以活到90岁以上。”

顿了下,他低声说了一串数据:“但如果考虑到信息素病症的发作,他们的平均寿命预期在43岁。”

穆晴:“……”

即使有预料,她还是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

学者见她前后不过半小时便收拾好心情,迅速进入专业状态,触觉敏锐地抓住其中关窍,忍不住感叹:“穆教授心理素质很好,接受能力也很强,我当年可是花了半个月才接受这件事。”

其实这次项目的隐形条件有一项是压能力,参与这种秘密项目,除了能力,心理素质同样重要。

目前看来,穆晴在这方面的表现堪称优异。

穆晴微笑道:“还可以。”

她这种从小镇一路考上来、爬到这个位置的,别的不说,接受能力肯定是拉满的。

况且,而且什么enigma不enigma的,说到底其实跟她没什么关系。

她一个beta,对这些性别不性别的,远远没有AO那么感同身受,beta本来就是在社会性别议题上被隐形忽略的群体。

支配别的性别习惯了的alpha,乍一听闻自己会被一个新的性别标记,转变为omega,在性别权利中的地位发生改变,从食物链顶端变成被捕食的一环,自然会产生巨大的生存焦虑,难以接受。

但是作为beta,标记这种事本来就和他们没有关系。

被草成omega的又不是他们,让alpha们担惊受怕去吧。

穆晴笑了笑,想起什么:“这么看来,说不定我平时生活中就见过enigma?只不过把他们当成了块头尤其大的alpha。”

学者并未直接回答,只是含蓄道:“enigma普遍在身形上比alpha高大一些,不过也不一定,个体差异太大了,alpha也有个头特别高的。非要说的话,他们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一种……威胁感?语言形容起来比较抽象,可能要具体接触一下才能理解。”

他笑道:“项目启动后,就会有配合实验的enigma到项目组,到时候你可以感受一下。”

穆晴读到背后含义,挑眉:“直接上三期临床?”

这流程严重违背实验伦理吧?路子这么野?

学者摇摇头:“这种特殊浓度的试剂研究,没有能提供有效参考数据的动物模型,因为目标群体数量少以及个体差异大,对照组也很难按照标准展开,做完安全性测试后会直接投入试验性使用,注重医学上的实用性。”

“考虑到天然信息素制剂的温和特性,和受试群体的生理承受能力,直接进行临床实验的风险预测,远远低于继续注射现有人工合成抑制剂,不用过于担心。”

穆晴略一思考:“确实,是我思维受限了。”

enigma的特殊生理机能,不能用常规思维衡量,今天刚接触新概念,她脑子还有点没转过弯。

……

耗时整整三个小时,全部签约完成,时间已经接近零点,学者朝她伸出手:“那么,穆教授,以后就是同事了,门禁设备、详细的项目资料和装载一支有加密系统的手机已经为你准备好,稍后工作人员会交到你手上,你有明天一天休息时间,后天早上八点记得来这里报道,那天上午会开一个正式的项目启动会议。”

穆晴和他握了握手,微笑道:“好,谢谢。”

她再次为今天的迟到道歉:“抱歉,今天没能准时到,给你添麻烦了。”

学者好脾气地笑笑:“没关系,反正本来也在加班。”

他顿了顿,提醒道:“不过,后天主持会议的是洛伦博士,他也是我们这次项目的特邀顾问,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并且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很讨厌别人不守时,最好别撞到他枪口上。”

穆晴一顿:“洛伦博士,是我知道的那位吗?”

学者肯定道:“是的,洛伦.阿斯特博士。”

洛伦.阿斯特,信息素医疗领域赫赫有名的专家,年仅35岁就因为在该领域上的成就,登上了有“医学界诺贝尔”之称的顶级医学期刊的封面,还活着就被编纂进了教材。

和他的成就一样为人熟知的,还有他那双因事故落下残疾的、需要终身佩戴人工辅助镜片的眼睛。

天才的故事一向为人津津乐道,经历足够悲情的天才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有好几年的时间,洛伦.阿斯特的名字高频率出现在各种公众号推送的鸡汤故事,以及中小学生阅读理解文章中。

穆晴是做研究领域的,严格来说和这位洛伦博士不算同一个领域。

但这种国民级别的专家,就算是小孩子也听过名字。

最近十年,不知道什么缘故,洛伦博士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只偶尔在首都医院坐诊,业界也很少有他的消息流传出来,颇有些销声匿迹的架势,不少人猜测他如今应该是效力于国家秘密部门。

如今看来,那些传言确实有几分真实性。

穆晴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想到能有和洛伦博士共事的机会。”

一晚上的惊讶太多,她已经没有真实感。

事已至此,穆晴完全意识到这个项目背后的价值,巨大到超出她的想象

如果说之前她对加入这个保密项目还觉得麻烦居多,现在已经彻底转变成兴奋。

新的性别,新的蓝图,和尖端科研团队与世界级专家共事的机会。

无论是出于科研人员的职业追求还是实际的利益,这个项目都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学者笑道:“虽然这么说了,但你也不用紧张,就算真的犯错也没什么,博士为人不算严厉,平时脾气挺好的,估计是最近有病号把他气到了,他们当医生的就是这点不好,病号总是不听话。”

穆晴笑笑,顺着道:“确实,医患问题自古以来都是一件难题。”

嘴上这么附和,她内心其实想象不出来,到了洛伦博士这种地位,还能有病号给他找气受?

穆晴快步走出研究所,外面的天色深重,夜色寒冷。

一阵风吹过,兴奋的神经冷却,她打了个冷颤。

有专门送她回家的车辆在研究所门口等待。

穆晴坐上车,想起什么,给苏知留言了一条消息:[小知,如果你最近有时间的话,代我去首都医院探望一下陆小姐,问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保密协议生效,她之后的一举一动都会被记录和审查。

这种情况下,直接掺和进陆小姐的事件里,很有可能会给对方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苏知过了两分钟回复:[好的,老师,我明天下班后去看望陆小姐。]

穆晴抓住他的小辫子:[这么晚还没睡?]

苏知:[……看了会儿资料,马上就睡了,老师。]

苏知有点心虚。

这么晚不睡觉,其实是因为今天和男朋友约会的后劲有点大,关灯之后,在海底隧道车厢里和谢疑相处的场景总是从脑海里冒出来。

男人殷红的带着齿痕的薄唇,漆黑的、稠深的、像是要把他拆开吞吃掉的视线,滚烫潮热的呼吸,挺直的鼻尖磨蹭过脸颊的触感,以及那个在脖颈上徘徊片刻、最终轻轻落到指尖的吻……不受控制地擅自在脑袋里播放,搞得他在被子里滚来滚去,头都有点晕了,鼻尖出了一层薄汗。

于是在聊天软件上和谢疑说了晚安后,苏知又悄悄地爬起来洗了把脸,然后看了好几个小时资料,到凌晨才算是终于有了睡意。

穆晴哭笑不得:[行了,快睡吧,难得放一天假还要工作,你这个小工作狂。]

苏知无法解释他的动机并非出于纯粹的学术热爱,而是约会失眠后遗症,心虚地和导师说了晚安,又切到和谢疑的聊天页面,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晚安,然后缓缓睡着了。

第36章 第 36 章 把人蒙住眼睛,困在只能……

第三十六章

两天后下班, 苏知来到首都医院代导师探望陆小姐。

陆小姐现在受到相关程序保护,住在全封闭病房,有警方的人专门监护, 苏知提前递交了申请, 由陆小姐本人同意和警方评估后, 才能够见面。

——作为受保护的案件受害者, 陆小姐现在和外界的所有联络, 都要经过警方筛查, 出于相关回避原则,所有和夫妻两人关系有利益牵扯的探视申请, 都会被警方驳回。

听导师讲了事情经过,苏知原本做好了陆小姐状态会很糟糕的心理准备,还在上班的间隙, 努力学习了一些类似案例能用到的安慰话术和原理, 希望能够起到一点作用。

但见面的时候,陆小姐的状况意外的平静, 看到苏知, 还对他笑了笑。

很温柔的一个笑容, 像是当初在在Z城, 那个温声欢迎他的、体贴地安排好一切的女主人。

除了面色有些苍白, 已经看不出太大异常。

“谢谢你来看我, 还带了花, ”陆小姐看着他手中的花束,那是一捧以向日葵为主题的高饱和度色彩花束, 像是铺开的油画,很有生命力,她伸手接过来, 垂首看了几秒,将花放到床边,轻声道:“花很漂亮,我很喜欢,快坐下吧。”

“谢谢。”

苏知地坐在了床边的凳子上,谨慎地开口:“陆小姐,又见面了。”

陆小姐也说:“是啊,没想到这一趟能够见到你。”

她声音很轻,回忆:“来首都之前原本想约见你,让穆教授带你一起见个面,好正式为之前在庄园里的意外向你道歉,不过穆教授说你工作太繁重,忙得脚不沾地,我当时还觉得很遗憾。”

苏知点点头,解释:“嗯,我之前在Z城度假,刚复工难免忙一点,而且要开新项目,就更手忙脚乱了。”

陆小姐轻轻笑了笑。

觉得他这么一本正经地解释,有点不通人情世故的疏离的同时,又有种很认真的可爱。

她看了苏知两眼,觉得他脸颊比上次看着有血色一些:“虽然工作很忙,不过,你倒是比在Z城的时候气色要好一些,在Z城见到你的时候,虽然也很漂亮,不过总给人一种平时没有好好吃饭的感觉。难道恢复工作反而让你生活更规律吗?这是你们热爱工作人群的特殊嗜好?”

“……”

苏知呆了一下。

是委婉地说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胖了吗?

——和陆小姐见面的时候,他才刚认识谢疑,还没有和谢疑谈恋爱,没有被谢疑用各种手段监督吃饭。

有那么明显吗?

其实,就算谢疑把他喂胖了点,他的体重应该也没有太大的变化,苏知是不太长肉的体质,大概四五斤上下的区别,这个体重差对他接近一米八的身高而言其实是个很微小的变动。

可为什么都能一眼看出来差距?

是因为那个什么气色?

之前导师那么说,苏知还半信半疑,现在陆小姐也一眼看出来区别,苏知就实在有点迷糊了。

苏知不好解释自己疑似被男朋友喂得长肉了,眨眨眼,结结巴巴道:“还、还好……也没有非常热爱工作……”

陆小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两人聊了几句,苏知张了张口,吐出提前在脑海中预演过几遍的重点提纲:“我这次是代老师来探望您,她很想亲自过来,但工作上有些特殊情况,不好脱身。”

陆小姐:“我知道的,那天穆教授已经帮了我很多,实在是麻烦她了,我很感谢她。只是我那天精神不好,没有顾得上向她道谢,太没礼数了,希望你能替我转达对她的感谢。”

苏知:“好,不过老师应该不在意这些,您不用担心。”

提起穆晴,陆小姐神色有些动容:“你老师确实是个很好的人,我们非亲非故,她却帮我这么奔走,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她。”

……

一顿沟通下来,目前陆小姐情绪稳定、条理清晰,于是苏知提前学习的那些安抚病人的技巧,不知不觉没了用武之地。

苏知有些词穷,不知道还能聊些什么引入话题,顿了顿,只好略直白地问:“陆小姐,你目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陆小姐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到了这地步,该麻烦的已经麻烦过你们,如果真的有难处,我也不至于矫情张不开口……不过目前警方对我的保护很严密,这边的医护人员也很专业,目前看来确实没有需要帮助的。”

严密到……连她父母的探视申请都拒绝了。

因为考虑到她父母如今住的房子是alpha丈夫出资购买,平时对这个事业有成的女婿赞赏有加,又丝毫没有发现陆小姐这么多年的异常精神状态,警方认为他们有利益上偏向alpha女婿、劝说陆小姐原谅丈夫的风险,拒绝了他们看望亲生女儿的申请。

其实这类案子,警方的态度一般不会如此坚决。

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