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1 / 2)

禁区玫瑰 千非 37817 字 2025-05-18

第21章 第 21 章 对于生性冷淡的beta……

第二十一章

咦?

话题是可以这样毫无征兆地转换的吗?

苏知下意识道:“还好……”

也没有非常困扰。

不对!

苏知眼睛睁圆了一下, 磕巴道:“现在、现在好像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吧。”

他悄悄蹭了一下刚刚被握了一下的手腕,觉得有点痒,说:“……我们先去医院。”

虽然谢疑重复了好几遍自己没事, 但在苏知的坚持下, 两人还是去了医院, 挂了最快的急诊。

做了详细的身体检查。

急诊科医生听到是被整个花架砸到, 还紧张了一下, 结果在据说被砸到的部位检查来检查去, 连一个淤痕都没发现,只看得出稍微泛红, 神色就变得有些无奈。

——他闲着没事给自己一巴掌都比这个严重。

非要说的话,还有点肌肉紧张。

不过比起外伤造成,他觉得这点肌肉紧张, 更像是因为伴侣在身边的缘故。

因为脱下衣物检查的时候, 每次那个beta的视线扫过来,“病患”的身体都会可疑地绷紧一点, 搞的他压力怪大的。

这个alpha的级别应该很高, 即使他是beta, 都能感受到那种显而易见的压迫感, 很想往外面冒冷汗。

如果不是医者的基本操守, 他只会离对方越远越好。

医院是众生百态, 尤其是急诊科这种地方, 会发生所有人性中最极端的事,他在医院工作十几年, 没少在急诊科轮转,来的患者是什么人他扫一眼心里就有数。

也不知道那个beta看起来冷冷淡淡的,怎么找了一个看起来这么难应付的男朋友。

也不怕被连着骨头啃干净。

难道是没谈过恋爱的小年轻?不知道alpha有多难招惹。

还是个这么凶的。

不过别人的事, 他也评价不了,可能那个beta只是看起来冷淡,实际就喜欢这类型的,人不可貌相,不是没有可能。

啧。

医生摘下橡胶手套,结束了这让他颇有压力的检查:“可以了,衣服穿上吧。”

谢疑:“嗯,谢谢。”

医生快速把诊断单开出来:“看起来没有太大问题,骨骼、肌肉都没有明显损伤,不用拍片,也不用开药。实在担心的话,可以抹一点消肿的药膏,医院正门左转就有药店,三十一块一管那种就行,不用买贵的。这个位置自己可能不太方便,让男朋友帮忙抹一下。”

医生看向一旁虽然神色冷淡,但眼中明显流露出担心的beta,确认道:“你给他抹,可以吧?”

唉,不用谢,他就是这么顺手的助人为乐。

苏知小鸟点头:“嗯嗯,好……诶?”

男朋友,是指他吗?

可他不是谢疑的男朋友,他没有在跟谢疑谈恋爱,医生好像产生了一些误会。

但是医生很忙,打发完他们就看着电脑,眉头皱着,好像在研究什么什么很难搞的病例。

苏知犹豫了一下,没有特意叫住医生解释这一点小误会,太打扰人家了。

医生应该也并不在意他们的关系,只是顺口那么一说,特意抓住解释清楚好像有点神经质。

反正也不认识,算了。

苏知用手背蹭蹭脸颊,说服自己不要在意。

两人走出医院,苏知想遵医嘱去旁边的药店买药膏,被谢疑拦住。

苏知表示疑惑:“医生说让买消肿的药膏。”

谢疑淡声解释:“医生是在开玩笑,如果真的有问题,会直接开药,不会连品类都不说明让自行买药。这样的说辞,一般是应对过于忧虑的病人或是家属。”

唔,苏知觉得有点道理,但是:“抹一下,总比不抹会好一点吧。”

毕竟真的砸到了,他听到了的,苏知对此耿耿于怀!

谢疑沉默片刻,问:“你想帮我抹?”

苏知正想说可以,忽然想起来刚才在急诊室看到对方上半身脱下衣物后的样子。

其实他没有看到很多,谢疑没有全脱,只是脱下大衣后,又解开衬衫,露出一侧的肩背,方便医生检查。

当时着急谢疑的伤势,苏知没有太在意,他好奇去看,也只是想知道谢疑的伤势严不严重。

现在忽然想起来,眼前的场景忽然很清晰,仿佛近在眼前。

谢疑身材很好,苏知一直是知道的,这是肉眼就可以判断出来的东西。

他也亲手触碰过,糊里糊涂都抱过好几次了。

但是,亲眼切切实实地看到,还是第一次。

衣物下包裹着的身体,形状紧实的肌肉,随着肩背起伏的动作鼓起,不算夸张到脱离常识,但无疑已经相当有力量感和存在感,因为谢疑个子够高,身材比例好,穿着衣物的时候,其实不会联想到有这么凶悍。

……简直像一只野兽。

怪不得苏知在他怀里怎么也挣脱不开。

这样看,真的怪凶的。

苏知抿紧唇角,后知后觉地感到有点难为情。

但他还是坚持道:“可、可以!”

如果有需要的话,他当然愿意帮谢疑抹药,谢疑是为了护住他才被撞到,苏知觉得自己要负起责任。

谢疑的视线在他脸颊上停留片刻,声音好像有些无奈:“我的自制力没有那么好。”

苏知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谢疑垂眸看他:“我在追你,喜欢你,你离我太近,会很难受。”

苏知呆了片刻,然后脸颊一下子热了:“……”

谢疑说的有点隐晦,不过苏知是身体健康的成年人,虽然有点冷淡,但也不是一无所知,谢疑是那种意思吧……应该。

可是之前在庄园事故里,谢疑被omega发情的信息素扑了一脸都没有任何反应,自制力强到匪夷所思的地步。

只是被没有信息素的beta碰一下,真的会忍不住吗?

生理学逻辑上好像解释不通。

苏知其实怀疑谢疑在吓唬他,但是这样的话题有点隐私,苏知不好意思再聊下去。

总之,他一下子老实了,像是被捏住了小鸟嘴巴塞了消音器,不再吭声,用眼角余光偷瞄谢疑的神色。

谢疑表情淡淡的,仍旧很沉稳的样子。

苏知觉得谢疑的脸皮好像变厚了一点。

第一次说喜欢他的时候反应还很大,现在已经能面不改色地重复,像是在说吃饭喝水。

这个,算不算一种破罐子破摔?

苏知有点嘀咕,但他不敢问出来。

不知道为什么,谢疑跟他坦白了心思之后,他的情绪不再绕来绕去的难受。

但是,变得有点紧张,好像很害怕被男人揪住什么小尾巴一样。

——谢疑会故意欺负他,他现在知道了。

虽然苏知觉得不算很过分,但是会容易变得紧张。

谢疑忽然转头看他,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刚好抓住他偷瞄的视线:“抱歉,说了冒犯的话。”

苏知受惊地把视线挪开:“……没关系。”

严格说起来,其实是他先坚持要帮谢疑上药,先起的头。

要说冒犯的话,好像想要摸谢疑的他更冒犯一点。

苏知咳了一声:“你被撞到的地方……真的没关系?就算不要我帮你抹药,找个诊所的医生帮忙也可以的。”

谢疑:“没关系,我家里有备用的药物,有需要的话,我会自己上药。”

苏知终于放下心:“那就好。”

两人打车回花店。

因为谢疑被砸到,苏知不许他开车,两人是打车来的,也只能打车回去。

外面还下着雨,来的时候着急没在意,回去的时候苏知才注意到,匆忙之下,他们两个人只打了一把伞。

伞面宽大,倒是不算拥挤,但肩膀时不时挨在一起的感觉,有点奇怪。

好在要打伞的路很短,只有上车下车两段路,加起来不到一百米。

回到花店,两个人一起收拾残局。

其实苏知不想谢疑帮忙收拾,他希望谢疑去休息一下,但是男人在这方面很坚持,行动利索地帮他收拾好了。

苏知嘀咕:“这个花架放在这里有点危险,以前都没发现,我把它放到仓库里吧。”

花店人流量少,以前确实没发现这个问题。

谢疑打量了一下花店四周:“可能还有别的地方会有隐患,介意我看一下吗?”

苏知:“!”

苏知:“不介意,谢谢你。”

谢疑把其他几个地方可能有隐患的位置介绍了一下,苏知再次确认他的观察力真的极其敏锐,那些地方,他自己从来都没意识到过。

他都在花店里待了一个多月了,跟谢疑一比,他的视力好像出现了问题。

苏知忽然好奇:“这些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刚才吗?”

谢疑停顿一下:“第一次来花店的时候。”

苏知有点吃惊,歪头看他。

会把第一次到的环境分析这么透彻,该说是特殊职业的警觉性吗?

如果是有这样的习惯的话,会不会也在第一面的时候,也打量判断过他?

谢疑没有说,但苏知觉得按照他的性格,应该是有的。

谢疑是……怎么看待他的呢?

为什么……会喜欢上他?

依据是什么?

苏知突然觉得很困惑,旧的毛线团清理干净了,但是一看到谢疑,他脑子里总容易冒出很多新的小问号。

谢疑的声音把他从走神里拉回来:“其实这些问题不算很大,出事的概率很小,花店的设计挺合理的,只是,刚刚出了事故,我有点担心。”

苏知:“……唔,我也有点担心,还是解决掉比较好。”

他把现在能整改的地方都改了一下,暂时处理不了的,记在便签本上,打算晚些发给导师,让她做处理决策。

最后,苏知把几盆残破的花草收拾起来。

花架倒塌的时候,上面的几盆花草也毫无疑问地跟着一起摔了下来。

大概有七八盆,大部分损伤挺严重,有些拦腰折断了,按理说应该报废处理。

种类倒是都不贵重,但是这样丢到垃圾桶挺可惜的,苏知打算把它们抢救一下重新养起来。

苏知正在收拾,谢疑忽然叫了他一下。

谢疑看着他手里的栀子花,问:“这个可以给我吗?”

苏知:“诶?”

苏知:“可以的,但是它受伤了,现在也不太好看,你想要栀子花的话,我拿一株完好的给你好不好?”

这株栀子花的伤势倒是算比较轻的,枝干的部位没有太大片的折断,就是花朵和枝叶的位置损伤明显,掉的掉,断的断。

原本丛生的灌木小花,清理完之后,整盆只剩一朵完好的白色花朵,在同样寥落的叶片衬托下,显得瘦弱凋零。

作为观赏用的花型,几乎已经失去价值。

要养到下一个花季,才能恢复原本的状态。

谢疑却很坚持:“想要这个。”

苏知困惑地看他。

谢疑:“这个受伤不严重,我应该有能力照顾。我想把它养到重新开花了,告诉你。”

苏知:“……哦。”

他强装镇定地跑开了:“我找一个花盆拿给你。”

可恶,为什么要解释得这么清楚?

谢疑没有继续在花店内逗留太久,很快就告辞了。

临走前,谢疑问:“可以继续追你吗?”

苏知:“!”

苏知呆了下:“……这个,是你的事情,我控制不了你的人身自由。”

谢疑:“嗯,谢谢。”

苏知:?

为什么要跟他道谢?

搞的他好像答应了谢疑什么一样。

没有吧?

谢疑要不要继续追他,确实不是他有权利控制的。

难道苏知拒绝,他就会老实地不追了吗?

诶?

会吗?

一时之间,苏知还真不确定,因为他没有拒绝过。

没有发生的事,无法百分百下定论。

按照谢疑这种比较敏锐果决的性格,做下决定应该很少更改。

但是,谢疑说他没有追人的经验,第一次尝试的话,也许被拒绝就会放弃。

苏知想起来谢疑说自己没有喜欢过人。

他当时其实有点惊讶。

转念一想,谢疑说之前工作很忙,没有过恋爱经历也很合理。

说起来,他也只是比苏知大上一岁而已。

苏知自己都没有感情经历,谢疑没有,也不算很离奇。

苏知倒不是觉得对方像对感情很熟练的类型,就是这样青涩的词汇,跟男人沉稳的外表实在有些割裂。

搞的他觉得怪怪的,总是想起来。

……

今天一天又发生了很多事。

不过苏知的脑子却没有昨天混乱。

云里雾里的状态会让他比较焦虑,如果事情的思路很清晰,哪怕很棘手很陌生,苏知却不会那么无措。

他回到公寓,洗漱完,脑神经甚至还有点兴奋。

苏知一边整理资料一边思考。

现在已知的条件:

1.谢疑喜欢他,在追他,态度比较直接,应该是想要和他谈恋爱。

括号,虽然他没有搞清楚谢疑为什么喜欢他,括号结束。

2.他把谢疑当做朋友,不讨厌谢疑,对谢疑的追求也没有很反感。

3.没有反感的前提下,他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谢疑。

苏知昨天无法确定谢疑告白后想要的目的,那个告白太像一个意外。

不过今天谢疑的态度直接很多,反复说了好几次在追他,虽然让苏知觉得紧张,但是也让他可以确认,谢疑应该是很想和他在一起。

这样看来,问题似乎就简化到了他喜不喜欢谢疑、要不要接受追求这一个单独的层面。

但这个问题远远没有这么简单:

首先,苏知甚至不明白什么叫喜欢。

这个说起来也比较离奇。

苏知没有感情经历,但他见过的并不算少。

性别分化的世界,由不可控的信息素联结,激烈浪漫的爱情故事并不罕见。

苏知大学时候的同学里有个alpha,就和隔壁院校的一个omega爱的轰轰烈烈的,每一次复合又分手都闹得很大,比电视剧还要精彩,苏知这么一个不算八卦的人,也清晰地围观到了全程。

说实话,他对此唯一的感想是:没有看懂。

怎么爱上的没看懂、每次为什么分手没看懂、又为什么复合也没看懂,太深奥了,诚实地讲,苏知很想建议他们去看一下心理健康科。

刨除信息素影响的,其他例子苏知也见过。

比如说他的父母,两个人就都是beta。

他父母的感情很好,不过两人是青梅竹马,从很小开始就是好朋友,长大后顺理成章的在一起,比起爱情,友情和亲情的成分好像更高,比较平淡,老夫老妻的那种感觉。

而且两个人对苏知是放养策略,从苏知上初中开始,就经常在家里消失。

等到苏知上大学,两人更是彻底放飞,开始长途旅行,一两年才能见到一次人影。

所以苏知也没什么特殊的感想。

其他的话,印象比较深的,就是陆小姐和顾总那对alpha和beta的组合了。

更是完全没有参考价值。

想不出结果。

苏知决定求助万能的前人经验。

——遇事不决,就查资料。这是做研究的基本技能。

苏知点开网页,搜索:

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搜索结果:

1.注意力会情不自禁地集中对方身上。

确实有这个现象,他对谢疑的关注度很高。

但是谢疑本人确实比较出众,天然吸引人的注意力,还救过他两次……唔,加上今天的话能算三次?他关注谢疑从任何逻辑上来说都是应该的吧,不一定是因为喜欢。

2.看到对方心情就会变好,充满喜悦。

唔,他看到谢疑确实心情不错。

但是离充满喜悦应该还有些差距?苏知的情绪波动没有那么大。

应该不用那么抠字眼,算吧。

3.对对方充满好奇,想要知道对方的过往,并且愿意与对方分享自己的生活

这个……好像有一点。

他对谢疑确实挺好奇的,好像从第一次见面开始就有点。

至于和对方分享自己的生活,苏知觉得是一种礼尚往来的交换。

比如谢疑都把自己职业和经历都说出来了,他不讲一下自己的,好像有点不礼貌。

虽然苏知和绝大部分人的关系,都没有到会交换生活的程度。

好吧,其实不需要交换,如果谢疑特意问他的话,他也会说的。

可是谢疑从来没有主动问过他。

为什么?比较有边界感?

还是担心给他留下不好的印象,耽误追求进程?

唔,搞不懂。

虽然谢疑和他坦白了一部分心路历程,但他还是觉得男人的心思不太容易猜测。

好复杂。

总之,这条应该也算。

4.总是期待和对方下一次见面。

咦?很期待吗?

至少,谢疑约他去植物展览会的时候,他确实挺期待的。

不过那时候是想着回报谢疑,似乎算报恩的一部分,和感情关系不大。

苏知琢磨了一下,决定引入对照组进行对比。

如果换一个人,不是谢疑,他的态度会不会发生发生变化?

比如说吴庸师兄。

苏知一下子感觉不太对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把回首都后的那一顿饭也鸽掉。

对了,上次听导师说,吴师兄工作上出了些问题,好像是睿环科技出了事。

应该很忙,或许会在忙碌下忘记他。

——苏知很真诚地祈祷。

……

那这个确实也算!

一条一条,经过苏知慎重的考虑,全打上了对钩。

这样看来,似乎全部对上了,他无疑已经很喜欢谢疑。

但是!

却有一个巨大的bug。

因为苏知转念一想:他对着实验样本,也会有类似的心情。

想知道实验样本的全部,过去和未来、每一种特性,包括它的基因序列;总是关注着实验样本,经常一天里花在它身上的心思超过十个小时;想要实验样本好好活下去,看到实验样本身体健壮就会感到开心;总是期待下一次见面时它还是那么健康……

呃。

按照这么算的话,他好像更喜欢实验样本?

这不对吧。

苏知默默囧了一下,觉得这几条标准不是很完整,一定还缺了什么。

他没有轻易放弃,继续搜索。

换了好几个关键词,搜出来的内容都大差不差,关于喜欢、好感,说来说去的判断标准都是差不多的内容,只是换了种说辞,有点像水论文时候的中文翻译中文技巧。

直到搜到一条个人的回答。

怎么确认是恋爱上的喜欢对方而不是友情?

什么好奇心、求知欲、占有欲,都没有说到核心,因为朋友关系够好的话,也会有这样的情绪。

判断爱情上的喜欢,有一条最简单粗暴的标准:就是想不想和对方搂搂抱抱、接吻、甚至做更亲密的事。

苏知呆住了。

他、他确实还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苏知不算严重洁癖,只是确实不习惯和别人身体接触,长大之后,连和父母之间亲昵的肢体接触都很少,简单拥抱一下都很亲密了。

倒是和谢疑搂搂抱抱过很多次,今天还被抱了。

不过那些是特殊情况吧!

受伤、事故之类的,都是事出有因,谈不上想不想。

苏知回想了一下,被谢疑抱住的感觉确实不算差。

谢疑的体温很高,每次抱住他都像挨着一个火炉,很热,一开始烫的有点难受,但是习惯了又觉得很暖和很有安全感。

虽然谢疑力气太大了有时候抓的他有点痛,或者呼吸困难。

但是整体来说,还是可、可以的。

就算没有事故推动,谢疑很想抱他的话,他应该也没办法完全拒绝……吧。

“……”

苏知脑袋上冒出一个巨大的毛线团,脑子开始往外冒水蒸气。

好像,确实有哪里不对。

至于接吻,以及别的更亲密的事——

苏知把手机按灭,耳根再次泛起薄红。

他想不下去了。

对于生性冷淡的beta而言,光是想象,就已经到了很超过的程度。

第22章 第 22 章 我们……可以,试一试谈……

第二十二章

苏知那天晚上几乎是晕过去的。

后面的想象太超过范畴, 他脑子直接烧掉了,迷迷糊糊就睡着了,第二天还感觉有点懵。

而且, 完全不敢面对谢疑。

一想到就会很紧张。

如果谢疑说要来找他的话, 他可能会想要紧急跑路。

毕竟他这几天……一看到谢疑, 就容易想起来让大脑烧坏的内容。

好在, 谢疑这阵子应该是工作有点忙。

除了给他发过几条山茶花的生长记录, 还有那盆栀子花的情况, 表示他还在找话题追求苏知,暂时没有提出见面请求。

苏知回复他消息的时候都很警惕, 努力思考谢疑要约他见面的话,找什么借口能先糊弄过去。

很苦恼。

但是谢疑没有提。

搞的苏知白担心了,自己吓自己。

……

这天, 苏知在和导师发消息, 他把上次谢疑告诉的花店内安全隐患发过去,问问导师要不要整改。

导师:[好, 我去安排。]

导师:[小知, 你怎么发现的这些隐患?]

建造花店的时候, 她找的是专业的设计师来设计, 安全方面已经考虑的很完善。

苏知指出的这些, 都是很隐晦的部分, 没有经过相关方面的专业培训, 几乎不可能发现。

苏知不想告诉她上次花架倒塌的事故,导师肯定会担心。

自从来到Z城, 发生过好几次事故,导师已经很忧虑,还因为首都的事务本来就烦, 苏知不想让她再操心太多。

苏知模糊了一下,没提花架倒塌的事,语焉不详地说:[一个朋友提醒我的。]

导师抓住关键词:[朋友?哪个朋友?]

导师:[救了你两次的那个alpha朋友吗?]

苏知:[嗯嗯。]

导师脑内警铃大作:[你们来往很多?]

苏知想了一下,客观评价:[不多吧。]

苏知觉得确实不算频繁,严格来说,谢疑只主动约过他两次,苏知一次也没有约过他。

其他的都是巧合下的见面,没有刻意来往。

这次导师终于想起来问名字:[哦,那个alpha叫什么?方便告诉我吗?]

苏知正想下意识告诉导师。

因为他身边总是出现奇怪的alpha,导师有点习惯性查岗,虽然苏知没太懂,但是姓名这东西又不是什么机密,告诉就告诉了。导师也是担心他。

但是苏知忽然想到,情况不太一样。

谢疑不是奇怪的alpha,而且,他职业有点特殊,军队应该涉及到机密吧。

苏知觉得有点难办,他犹豫一下,说:[老师,他的职业有点敏感,我不确定能不能说,我能去问一下他吗?]

穆晴:“……”

穆晴在手机对面无语了一下,差点气笑。

哪有调查人之前,先跟人打招呼的?

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但苏知的脑回路有时候相当固执,他决定要做的事,其实是很不好说服改变的。

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好说话,苏知的外表太有欺骗性了。

穆晴只好顺着他:[你去吧,注意措辞哦。]

算了,打草惊蛇就打草惊蛇吧。

提前告知,也是一种震慑,让对方知道苏知不是那么好招惹的。

苏知得到允许,打开谢疑的聊天框。

[谢疑,有长辈知道我在Z城交了朋友,想问你的名字,可以说吗?]

谢疑回的很快:[可以。]

苏知跟他确认:[你的工作里,不是有保密的部分吗?没有关系吗?]

谢疑:[告诉你的部分,都是安全的。]

谢疑:[你都可以自己决定,不用跟我申请。]

苏知眨眨眼:[哦……]

原来是这样子,好靠谱哦。

苏知有时候就不太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会说错话,所以渐渐就尽量少说了。

苏知:[那我说啦。]

谢疑:[嗯,去吧。]

苏知像个传话的小麻雀,回去报告给导师。

穆晴:[OK。]

她盯着苏知发来的名字和职业看了一会儿。

军队出身啊……

怪不得苏知支支吾吾的非要问过再告诉她,确实不是常规职业。

这个在Z城禁区的矿难里救了苏知的alpha,是军方的人。

而据她所知,去Z城处理禁区事宜的那位大人物,就是军队的势力。

有很大概率是对方的下属。

这样一来,矿难之后,苏知没有被追究拿红石的事,也能联系上。

把他救下来的就是那位大人物的势力,救都救了,对方懒得再多此一举追究,很合理的逻辑。

但是,穆晴总觉得还是有哪里不太对。

军方势力,Z城禁区,矿难,睿环……总感觉里面忽略了什么。

还有,苏知说两个人来往不多。

为什么连这么敏感的职业都知道了?

穆晴想了一会儿,觉得哪里都不太对劲,简直到处都在报错,但是一时间也抓不住什么实际的线索,非常诡异。

……只能等查过再说了。

她说:[花店的维修,我会安排的。快回首都了,你这段时间保护好自己,不要跟奇怪的人走得太近。]

苏知:[嗯嗯。]

导师去忙了,苏知继续切回去跟谢疑聊天。

苏知:[小鸟探头.jpg]

苏知:[你最近工作很忙吗?]

谢疑:[有一点。]

苏知:[为什么?矿区好像还没有解禁。]

谢疑:[嗯,不是矿区,有几场会面要参加。]

苏知恍然大悟,原来是在交际应酬。

苏知认真道:[那很忙了!]

苏知想到上次在庄园看到谢疑,谢疑就是一副参加宴会的做派,着装很正式,应该就是在交际。

苏知大概可以理解,谢疑明明是在矿区工作,却要参加这些。

就像他的导师,虽然是技术类工作,但还是免不了要参加各种各样的交际场合,比如说开会。

职场是很复杂的,苏知心有戚戚。

他就应付不来这些。

其实在研究所里,也会有难缠的同事或者上司,资源竞争之类的。

不过,他在导师下面挂靠,算是比较幸运,避开了绝大多数。

也不知道能这么摸鱼到什么时候。

导师说等他以后职位往上升,能独立带小组了,也要经历这些。

苏知:[好辛苦。]

苏知:[小鸟贴墙根瘫痪.jpg]

对面显示了好一阵子的正在输入,苏知还以为谢疑卡住了。

过了有一分钟,谢疑才回复:[还好,晚一些应该就能结束,之后会有一段时间比较清闲,等到最后进一次禁区,就能回首都了。]

苏知:[那就好。]

苏知:[小鸟心有余悸拍肚皮.jpg]

“……”

那边又是持续了两分钟的正在输入,看起来非常卡顿。

谢疑:[今晚有时间吗?可以请你吃饭吗?]

苏知猛地把页面切出对话框。

……谢疑怎么这么出其不意地要求和他约会啊?

苏知只是想关心一下他的工作,结果马上被人逮住要约会。

不能因为提前说了在追他,就这么理直气壮吧。

怎么这样!

苏知缓了好几分钟,不知道是生气还是紧张,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打开对话框。

苏知慢吞吞地回复:[可以是可以,不过,我请你吧。]

上次谢疑请他喝过咖啡了,苏知允诺了下次请回来。

自己说过的话,苏知还是会认的。

而且,几天过去,他脑子烧坏的部分维修的差不多了,冷静下来。

纠结了有一阵子的问题,苏知差不多思索出了结果……虽然过程比较曲折。

他觉得,确实也可以和谢疑沟通一下-

庄园三楼的露天会客室。

聊完正事,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

顾总:“谢先生在跟人聊天?”

谢疑按灭手机:“嗯。”

谢疑唇间咬着一根烟草形状的物品,薄唇缓缓吐出轻薄的烟雾,把他眉宇遮掩得有些模糊。

原本就稠深的眉眼,显得更冷郁。

真是非常有攻击性的长相和气势,年轻、俊美,规整的正装束缚不住荷尔蒙的气息,即使神色淡漠平静,也能看出那种潜藏在人皮下凶悍的野性。

顾总自己已经是级别很高的alpha,但他面对谢疑总觉得很有压力。

如果不是知道以对方极端冷漠的性格和权势,和谢先生搞那些alpha间的雄竞实在太看得起自己,顾总不会把这种能完全碾压自己的同性带进庄园。

顾总看着他一支支地“抽烟”,关心道:“您身体不适?”

谢疑抽的不是烟草,而是一种含有alpha信息素抑制剂的制品。

含量不高,有点像轻量的镇定剂,很多alpha会在易感期备上一些,能够让因为信息素水平波动的情绪稍微稳定一些。

谢疑神色没什么波动:“还好,只是闲着。”

顾总:“确实,对您而言,这种含量应该只是心理安慰剂。”

顾总想起什么,笑了一声:“以前要因为工作长期和妻子分开的时候,我也因为焦虑抽过很多这种东西,只是治标不治本,抽再多都没有见一面有效果。”

同样的alpha之间的话题,似乎拉进了一些两人之间的距离,顾总试探着问:“刚才发消息的是您爱人?”

谢疑没说是还是不是,只是道:“ 报备一下。”

他神色冷淡,看上去并不想多聊自己的私事,一笔带过。

顾总识趣地没再接话,内心有些惊讶。

他没有想到,谢先生居然有伴侣,而且关系似乎很不错,谢疑这种性格,居然会和伴侣报备工作?实在没看出来。

谢疑刚刚发消息的时候,神色都没那么冷了。

不知道谢先生的伴侣是什么类型。

顾总猜测,应该是那种非常甜美乖顺的omega吧。

级别越高的alpha在求偶上越强势,习性恶劣、控制欲强,不是性格柔顺的伴侣,往往接受不了。

谢疑垂眸看向庄园中一望无际的露天花园,和远处的玻璃花房,忽然问道:“贵夫人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顾总的心情就不太好了:“好一些了,只是她性格太柔软,这件事终究给她留下阴影,大概要很久才能忘记。”

他神色阴郁:“都怪那些不长眼的alpha。”

顾总道:“那天闹事的几个alpha,我都已经教训过,想必会长个记性。”

他说的平淡,像是一件小事。

实际上除了那个被谢疑当场重伤的alpha之外,其余的alpha下场也没有比残废好到哪去。

谢疑不置可否,他原本也不是真的想关心,只是想转移话题。

只是听到顾总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旁人身上,还是有种看了一场荒诞默剧的幽默,谢疑微不可查地扯了扯唇角,只是冷笑还没有成型,就已经回归漠然。

看得太多了,连同理心都很有限。

天色渐熄,溟濛的暮色从天际倾泻而来。

谢疑把“烟”掐灭,起身,烟雾消散之后,他眉眼只余冷漠,窥探不出丝毫情绪,淡声道:“事情谈完,我先不打扰了,祝贵夫人早日康复。”-

晚上,苏知和谢疑在餐厅见面。

地点是谢疑选的,大概是为了方便苏知下班,选在了花店所在的商场里,苏知坐一下电梯就到了,很方便。

“咦?”

一见面,苏知就惊讶了一下。

谢疑穿的好正式,又穿上了西装。

不是那种工作中的常规正装,是比较隆重的那种,有点像庄园宴会那天的打扮,很引人注目。

苏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大衣配衬衫:“……”

其实,他也是稍微搭配了一下的,选了一身自己觉得比较好看的衣服。

就是比宴会规格还差的很远。

谢疑接收到他的惊讶,解释:“刚工作完,好像穿的不太合适,稍等我十分钟可以吗?我去换一套。”

苏知:“哦,好吧。不用了,那太麻烦了。”

苏知好奇:“而且为什么是十分钟,你家离这边有这么近吗?还是你要去商场买一套?”

谢疑:“嗯。”

苏知:“……”

苏知想说这个消费习惯有点败家,不过,好像没有立场这么说,他忍住了。

苏知:“不用了,你就这样子穿吧。”

虽然两个人风格差的有点远,不过谢疑这样穿,确实还蛮好看的。

餐厅的消费水平就是中规中矩的那种,对Z城的平均消费水平而言会有一点贵,但是不算非常夸张,餐厅内的环境也比较常规,除了情侣,还有一些明显是家庭聚餐的客人,是个比较放松的环境。

苏知还以为谢疑会选一个比较……唔,也不是贵和档次的问题,是说那种更私密一点、适合约会的餐厅吧。

苏知都做好心理准备了,结果也还好。

谢疑好像不怎么挑食,苏知看他吃的很干净。

他注意到男人的进食速度快,但是很优雅,像是经受过专门的训练。

对比下来,苏知吃饭的样子就显得比较随便。

而且他不小心吃了很多。

苏知一开始没有打算吃很多,毕竟,约会的重点好像不在吃饭。

不过这家餐厅意外地比较符合他的口味。

而且谢疑坐在对面,时不时低声问他要不要吃这个吃那个,还轻轻推到他面前,苏知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吃的比平时多很多了。

苏知:?

苏知放下手里吃了一半的餐后甜点:“我吃饱了。”

餐厅的背景灯光偏暗色,只在餐桌附近用暖黄的艺术灯悬挂,显出温馨的氛围。

谢疑的眉眼在暖色的灯光下似乎也柔和了一些:“可以多吃点,你太瘦了。”

“还好吧,”苏知唔了声:“没有很瘦,我的体脂率在健康范围,三个月前单位体检刚查过。”

谢疑的视线跟着被他推开的甜品移动片刻:“嗯,那就好。”

苏知顺着看过去:“你想吃这个吗?这个我吃过了,不能吃了,给你点个新的吧。”

谢疑收回视线,摇头:“不用。”

那一直盯着看干嘛?

苏知脑海里涌现出一个诡异的念头,谢疑不会是想吃他吃了一半的甜品吧?

……不会吧。

而且,苏知发现谢疑的情绪有点奇怪。

苏知:“你今天心情不好吗?”

虽然谢疑平时情绪也明显,但是今天好像尤其沉默。

而且很喜欢盯着他看,比以前看的频率要高一点,苏知吃了太多的东西,就是因为谢疑总是用眼神沉默地催促他。

谢疑:“有一点。”

其实是信息素有些波动。

那天在花店里,谢疑做出了和原本计划完全不符的选择,把自己的心思的和苏知坦白,整个追求的步调全部乱掉,完全脱轨。

这对谢疑一贯喜欢掌控局势的性格,是几乎不会出现的情况。

相当于完全放弃主动权。

对天性控制欲极强的enigma而言,几乎是违逆本能:他要放弃一切筹谋,抛弃以往赖以为生的思维和计算,凭借单纯的情感,等待伴侣的宣判。

更别提这几天,为了不持续刺激苏知的情绪,导致对方出现排斥心理,谢疑一直克制着没有见面,用工作填充时间。

几重压力之下,导致呈现出类似alpha易感期的状况,情绪波动严重。

原本不该这时候来见苏知,太容易继续失控。

只是一直在屏幕对面散发想要靠近信号的求偶对象过于可爱,谢疑无法忍受这种诱惑。

为了不表现出异样,只能把情绪全部压制住。

谢疑掩去眼底神色:“应该是工作影响。”

苏知懂了:

就像他的导师,每次开完会,导师的脸色都很差。

像是被人吸干精气一样。

苏知:“之后不用应酬了,应该会好一点吧。”

谢疑:“嗯。看到你心情就好很多了。”

苏知:“……”

可恶,突然说什么呢。

服务员来把餐盘收走,端上来手工蜡烛,和淡淡的香氛。

窗外还下着细雨,已经快停了,时不时落下来一点。

苏知想起昨天看到的天气预报,据说今晚Z城的雨季就会彻底结束。

苏知朝窗外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谢疑,我这几天想过了。”

谢疑在灯光下注视着他,眸色很深。

苏知:“我想过了,我应该不讨厌你,我是说,有一点……喜欢你。”

苏知垂眼不看他,从耳根到脖颈红透:“如果,你觉得可以的话,我们……可以,试一试谈恋爱。”

苏知本来没有打算说到这种程度,他原本只是想要告诉谢疑,经过多方面的测试和考虑,他觉得自己对谢疑应该也是有一点好感的,虽然没有谢疑对他那么强烈。

如果谢疑可以接受慢慢培养感情,他会考虑接受谢疑的追求,只是可能要过一段时间。

可男人今天的情绪很低落,虽然表现不明显,仍然衣着精致、容貌俊美、气场强势,但苏知却觉得他有点像是被窗外的雨淋湿了。

让他莫名觉得,如果再拖延下去,有一种像是凌迟的残忍。

第23章 第 23 章 如果谢疑马上提出想要接……

第二十三章

“砰——”

餐桌上用于餐后舒缓的香氛被青筋鼓起的手背带倒, 发出一声怦然响动。

远处的服务员听到动静,想赶来收拾。

结果刚抬起脚步,就被男人倏然抬起的视线定在原地, 那黑沉沉的一眼像是某种无机质的兽类, 在瞬间难以抑制的情绪波动下, 本能凶悍地锁定附近想要靠近伴侣的生物, 下达驱逐的警告, 占有欲强到如同不可忤逆的暴君。

虽然不过零点几秒的时间, 谢疑就迅速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控,迅速收敛起那种攻击性过于强烈的视线, 恢复平静。

服务员的潜意识还是捕捉到了危险的讯号,抬起的脚放下,呆在原地, 卡了一下。

这短暂的空当里, 谢疑已经伸手扶起香氛瓶,朝服务员的方向略一点头示意, 不需要他再过去了。

服务员困惑地摇了摇头。

……刚刚是他看错了吗?怎么有一瞬间感觉那么吓人?

苏知也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他说完那句可以试试谈恋爱的话, 原本在盯着窗外转移视线。

说出了计划之外的提议, 他自己脑子有点懵, 正在应急处理转移注意力。

“怎么了?”

他听到动静把脑袋转回来, 看到谢疑正抬手扶起香氛瓶, 瓶身里的液体透明的瓶身里缓缓摇晃,在灯光下折射出晶莹的辉光。

衬得男人扶在瓶身上的手修长有力, 骨节分明,宽大手背上淡淡的青筋,也莫名显眼。

谢疑嗓音微沉:“不小心碰倒香氛瓶。”

苏知眨眨眼, 回神:“哦……”

还好这个香氛瓶做了防洒漏设计,他想,不然这时候洒一桌子,也太尴尬了。

不过,为什么会突然碰倒香氛瓶?

谢疑不是这么笨手笨脚的人。

是因为……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吗。

谢疑才不小心失态。

苏知:“……”

昏黄灯光下,两人视线相对。

苏知鬼使神差地打量着餐桌对面的男人。

谢疑的神色乍一看上去和平时没有太大区别,俊美,薄冷,眉间带着淡淡冷意,没有什么表情,彰显其稳重的性格,但他此时盯着苏知的视线,比起平日似乎格外幽深一些,像是伪装的野兽,极力压抑下也泄露危险的端倪。

不知道是不是暗色灯光的错觉,苏知总觉得谢疑看着他的视线,让他的神经微妙地战栗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盯上了,让他原本就乱糟糟的心跳,更加乱掉,像是小鸟在里面扑通扑通地坐过山车。

灯光下,苏知茫然又古怪地慌乱着。

像个自投罗网、要被人叼走了还摸不着头脑的小笨蛋猎物。

谢疑忽然开口:“好。”

苏知没反应过来:“嗯?”

谢疑顿了一下,一字一句地说:“……谈恋爱。”

哦!想起来了!

苏知耳朵上原本就没有褪去的热度,腾的一下,瞬间更加灼烧了一些。

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苏知虽然觉得有些超出预计朝,有点不知所措,倒也没有反悔的打算。

谈、谈恋爱就谈恋爱。

苏知有点不好意思地垂下视线,声音轻的像是哼哼:“好……”

两个人像是在进行什么你好我也好的对话游戏,交替好来好去。

余光中,苏知看到谢疑的手,扶起香氛瓶后并未收回去。

搭在桌面上,安静的蛰伏,一动不动,像个略有压抑绷紧的姿态。

手背上的筋络,顺着缠绕在腕骨上,往小臂的方向蔓延,一路往上消失在袖口。

苏知心想谢疑手上的线条、骨节看起来好硬,跟他这个人一样,很大一只。

男人缓缓道:“抱歉,原本应该我来告白。”

苏知:“……!”

等等,刚刚那个,算是他在跟谢疑告白吗?

苏知都没意识到。

他觉得自己只是很认真地提出了一个提议。

不过仔细一想,放在那个情景里,好像,确实是一个告白。

苏知:!

他居然跟人告白了吗?

苏知脑子又烧掉一点,开始胡言乱语:“还、还好,谁、谁来都一样吧。”

嗯,反正都是谈恋爱!

谁告白都差不多吧。大概。

谢疑一时没接话,空气沉默了片刻。

“知知,”灯光下,男人低哑的声音像是琴弦被拉动,流入苏知耳中。“我喜欢你,可不可以答应我的追求?”

“……”

苏知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可、可以。”

这下,他整个脑子都热透了。

可恶。

谢疑为什么要再告白一次。

好认真,好庄重,好像告白的次序非常重要,这场告白,一定要谢疑向他请求。

苏知不是有仪式感的人,他平时连节日都不怎么过,告白这种事,虽然他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既然考虑了和谢疑谈恋爱,苏知确实没有觉得一定要谢疑来告白。

但是,谢疑这样过分认真的态度,却让他的心脏热了一下。

苏知一声不吭地把视线撇到窗外,他的大脑超载,小天线被烧得蜷缩起来,看到谢疑就被烫得更厉害。

谢疑声线沉沉,低冷:“抬头,看着我。”

苏知下意识听话,将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看向谢疑。

他浅色的瞳孔里泛着潮气,因为皮肤薄,情绪波动下,眼眶也泛起薄红,仅仅是告白的话题,已经让他无比羞窘,显露出湿漉漉的情态,像是已经被欺负得很可怜。

可他没有意识到,至今经历的所有的一切,离男人定义里真正的欺负,还差的很远。

撞进另一双漆黑冷凝的眼眸中。

谢疑的视线稠深,在暖色的灯光下,却染不上丝毫温暖的颜色,反而比窗外的夜幕还要深重,沉沉盯着他,像是要把他拖走。

苏知眼里潮湿一瞬间变得更明显,眼皮滚烫,像是融进烙铁。

谢疑淡淡开口,忽略哑得可怕的嗓音,和过于直勾勾的视线,倒是很有礼貌:“谢谢。”

苏知脑袋上开始往外冒水蒸气,仍旧坚强地和他礼尚往来:“不、不用谢。”

……

用过餐,两人没有在餐厅内停留太久。

走出餐厅。

外面,雨基本上停了,偶尔地落下零星水滴,没有什么存在感,除了马路上的水痕和空气中的湿润气息,已经看不出先前来势汹汹绵延了大半个月的雨季。

可能是担心这很少量的雨滴落到苏知身上,让他不适,谢疑依旧拿出伞。

但是,只拿出了一把伞。

谢疑征询他的意见:“打一把伞,可以吗?”

苏知:“……”

都在、在恋爱了,打一把伞很正常,嗯,好像没有拒绝的理由。

苏知:“……可以。”

谢疑把伞打开,苏知慢吞吞地挪到伞下。

伞很宽大,是双人的规格,不过谢疑个子太大了,两个人会有一点拥挤。

谢疑把伞面向苏知的方向倾斜一些,将他完整罩住,自己的肩膀有一部分露在外面。

苏知觉得不太好,但是雨势几近于无,实话实说,确实淋不到什么,纠结这个有点大惊小怪,就没吭声。

尽量把自己往男人的方向挨了挨。

挨得近了,走动时,身体难免会碰在一起。

苏知不是没有跟人打过同一把伞,但是一般保持基础的社交距离,不会这么黏黏糊糊地挤着。

况且,谢疑还是他刚出炉的恋爱对象。

苏知个子比谢疑矮十几厘米,他肩膀碰到的部位是谢疑的手臂,男人屈起手臂举着伞,因为发力的动作,可以感受到肌肉的硬度。

湿润微冷的空气中,男人身上热度明显,隔着衣物也隐约传递过来。

不算很烫,但存在感鲜明。

苏知顺着往上看了一眼,看到谢疑握住伞柄的手,屈起时显得骨节更分明,很有力量感。

苏知低头摊开自己的手看了看,是纤长的形状,男人的手要比他大上一整圈。

苏知被他搞的莫名也热热的,好在从商场到停车处的距离不远,两三百米就到了。

给苏知拉开一侧车门,看着他上车,谢疑收起伞,从另一侧上车。

车辆倒车出库,谢疑:“今天太晚了,先送你回家,休息一下,可以吗?”

苏知都可以:“好……”

苏知规规矩矩地坐在副驾驶座上。

前两次坐谢疑的车,他的话还很多,叽叽喳喳的问来问去,好奇心到处乱飘。

这次显得很老实,手都局促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像个乖巧得不得了的学生。

车内恒温系统运作,发出沉默中唯一的轻响。

苏知抬起脑袋,用后视镜的反射,看正在开车的男人。后视镜里的俯视角度显得他眉骨突出,鼻梁高挺,英俊慑人。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了他的偷瞄,男人忽然抬起头。

在后视镜里,和苏知对上视线,眸色漆黑如同深潭。

“——!”

苏知又把脑袋低下了。

一路无话。

苏知的公寓离商场很近,苏知平时走路也就二三十分钟,加上等红灯,开车总共不到十分钟的路程。

一眨眼就到了。

谢疑把车停在路边,暂时没有打开车门。

沉默片刻后,男人道:“知知。”

苏知下意识应声:“嗯?”

谢疑看着他:“可以这样叫你吗?”

苏知呆了一下,“可、可以啊。”

唔,他想起来,刚刚在餐厅,谢疑已经这么叫过他,苏知也没有提出反对,怎么还要再确认一下?

谢疑这个人,真的好认真。

他的礼仪课程一定学的很好吧!

这样叠字亲昵的小名,对苏知而言其实有点陌生。

长辈一般叫他小知,譬如他的导师。

以前小的时候,妈妈时不时会这么叫他,不过长大后就很少了,叫小知比较多。

况且,这几年他父母在外面玩的乐不思蜀,本来联系也不多。

这样的称呼,像是儿时小宝宝时候的记忆。

苏知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同意了:“你叫吧。”

谢疑:“好,谢谢知知。”

苏知:“不用谢。”

太有礼貌了!苏知被新男友的礼节惊到。

昵称,似乎是双向的。

他也应该给谢疑起一个。

苏知:“那我叫你什么呢?”

谢疑慢慢道:“都可以,你想叫什么?”

苏知想了想,他发现谢疑的名字有点奇怪,疑这个单字不好起昵称。

况且,苏知也缺乏一些浪漫细胞。

苏知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没能想出结果,诚实道:“我想不出来,可以继续直接叫你的名字吗?虽然有点不太特别。”

他觉得直接叫还挺好听的。

苏知:“谢疑?”

谢疑:“好。”

谢疑低声道:“很特别,平时很少有人叫我的名字。”

苏知惊讶:“为什么?你在军队的职位很高?”

谢疑不置可否:“还好。”

那应该是很高了。

苏知发现谢疑这个人谦虚得实在很过分,一点儿没有alpha自大的毛病,救过他几次都不会拿这些说事,工作、家境之类的应该很厉害,也从未特意强调过。

这种谦逊还有点奇怪,不是那种常规思维里刻意为之的自我贬低,而是淡漠,因为不在乎而衍生出的冷漠。

总之,谢疑对自己评价的话,最少得翻个三倍看。

苏知的思绪歪了一下,忽然想到,这个算不算军婚?

额不对不对,没有结婚呢……离结婚还很远,八竿子打不着,现在只是、只是在谈恋爱。

谢疑对上他飘来飘去明显在好奇的发散思维的视线:“详细的以后慢慢告诉你,不着急,好不好?”

苏知:“好。你的事,你自己决定……”

其实没有很好奇,就是一点点好奇,嗯。

谢疑看着他,没说话。

片刻后,低声叫他:“知知。”

苏知脸红了。

谢疑喉结滚了下,把视线移开一点,“回家休息吧。”

苏知歪了歪脑袋,有点小小的惊诧。

嗯?

这就让他回家了吗?

就只是讨论一下昵称的事吗?

谢疑把车停下,和他说话,他还、还以为至少会要求牵个手什么的!

关于谈恋爱,太亲密的部分,苏知确实还没有想过,那些对他而言太超过了。

如果谢疑马上提出想要接吻,苏知可能会惊讶地拒绝。

但是简单的肢体接触,牵牵手什么的,苏知还是考虑过的。

之前和谢疑抱都抱过好几次了——虽然是意外——牵个手不算什么,苏知也没有那么扭捏。

谈恋爱,肯定不可能跟朋友相处模式一样,苏知有这个基本认知。

他没有经验,不太熟悉,但可以慢慢学习。

可是谢疑好像并没有要牵手的意思。

男人的手一直放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很有礼节,很克制。

好吧。

真的没有哦。

苏知:“那我回家了。”

苏知想起来,谢疑白天工作了一天,晚上还和他约会,应该很累,补了一句:“你也早点回家休息。”

谢疑黑眸看着他:“好,谢谢知知。”

苏知:“……”

可恶,怎么一直叫啊。

苏知走下车,谢疑的视线和前几次一样,追逐着他离开的背影。

苏知回头看了他一眼,车窗内男人神色淡漠,一如既往的沉稳,安抚一般朝他点点头。

苏知眨眨眼,也对他点点头,回家了。

苏知没有看到,他走进公寓大门后,男人的神色就倏然冷下来。

车窗锁死,enigma信息素在车内乱窜,监测仪的数据拉到最高,发出危险的警告声。

谢疑瞳孔中流泻沉沉欲色,危险,贪婪,冷漠,混合着本性中的暴戾。

他将手从方向盘上拿下来,军用特殊材质制成的方向盘,已经在他掌下变形。

他从喉中沉沉喘出一口气,往下,剪裁贴身的西装掩盖不住异常,身体变化明显,近乎骇人。

谢疑没去管,他闭了闭眼,舌尖从齿列上舔过,齿根发痒,用于标记的犬齿近乎焦渴的疼痛。

如果刚刚和苏知发生任何触碰,或许他会控制不住地一把将人扯到怀里,不顾对方的惊惶挣扎,按住那具对他而言毫不费力的身躯,俯身,叼住beta腺体未发育的后颈,毫不留情地咬下去,注入暴烈的enigma信息素。

无法标记,只会更刺激他本能里的疯欲。

谢疑从储物格中取出含有轻量信息素抑制剂的烟形制品。

拆开,放到口中,没有按照正常用法那样一样点燃、吸取烟雾,而是就这么含着,用犬齿一点点咬碎,硬硌的内容物被齿尖硬生生碾碎,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咯吱响动。

齿根的痒意在疼痛中止息片刻,而后,愈演愈烈。

谢疑面无表情,将剩余的部分丢进废物处。

如果苏知还在这里,一定不会觉得他礼仪学的很好。

……

苏知回到公寓,还在晕乎,全凭借本能习惯的地完成一系列洗漱动作。

刚洗漱完,就收到条消息。

他一下清醒了,点开手机。

果然是谢疑发来的消息。

谢疑:[刚吃过饭,过一个小时再睡觉,不然容易不舒服。]

苏知:“……”

晚饭是吃的有一点多啦。

所以很困,苏知确实打算马上睡觉。

谢疑操心好多。

苏知:[好吧。]

苏知:[那我看会儿资料,等回到首都上班了,就该忙了。]

苏知还记得,导师跟他说过,接了一个保密项目,到时候顾不过来研究所那边,苏知要多费点心思,确实会很忙,应该没有大片时间再这样慢腾腾地查资料。

谢疑:[好,看吧。]

苏知:[嗯嗯,你早点休息吧。你吃的不多。]

苏知打起精神看资料。

过了一个小时,手机响动一下。

苏知已经很困了,快要趴在桌子上睡着,听到动静,迷迷糊糊打开。

是谢疑发来的消息:[知知,该睡觉了。]

看到消息,他像是收到指令,跌跌撞撞地把自己挪到床上,滚进被窝里,脸颊埋在枕头上蹭了蹭,迷迷糊糊地打字:[你还没睡啊……晚安,谢疑。]

第24章 第 24 章 “……担心牵了手就不放……

第二十四章

谈恋爱了!

苏知第二天睁开眼, 想起来这件事的时候,还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已经开始和谢疑谈恋爱了!

不再是一个单身人士。

好陌生的感觉。

苏知脑袋上冒出一个惊叹号,随着他在被窝里咕蛹了一下, 又缓缓散开。

苏知起床收拾好, 吃了饭, 来到花店。

刚开好门, 谢疑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谢疑:[早上好。]

哦哦, 情侣的早安晚安环节。

这个他在搜“什么是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看到过, 说喜欢对方的话,就会很想和对方聊一些早上好晚上好吃了没睡了没之类无聊的话题。

刚恋爱的黏糊时期也是如此。

然后等恋爱一段时间, 热情消退,就不会这样了。

苏知不知道什么时候算黏糊时期过去,网友没有给明确的标准, 但今天才是和谢疑恋爱的第二天, 肯定还来不及过去。

他积极履行恋爱义务:[早安!]

谢疑:[刚起床?]

苏知打字:[起了有一会儿了,我在花店。]

谢疑:[好。]

苏知想了想:[你刚起吗?]

那边过了会儿:[嗯。]

谢疑:[我上午在家处理工作, 下午去花店找你, 可以吗?]

苏知:[可以啊。]

他想, 谢疑确实很有礼貌。

都确认恋爱关系了, 还要得到他的允许, 才来花店找他。

其实苏知决定和谢疑谈谈之前, 担心过一阵子, 如果他说考虑接受谢疑的追求,谢疑对进度要求太快怎么办。

倒不是觉得讨厌。

只是苏知对亲密关系的经验为零, 陌生的东西,会让他下意识受到惊吓。

谢疑如果追的太紧,他可能会找不到最好的处理方式, 然后搞砸。

不过,谢疑比他想的还要温和一点。

温和到苏知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他觉得谢疑也不用那么小心吧。

苏知:[回首都之前,我平时都在花店,如果要出门的话,我会提前告诉你。]

谢疑停顿了一会儿,才回:[这么乖。]

苏知:?

谢疑:[好,谢谢知知。]

苏知:[唔!]

奇怪。

苏知忽然不想对谢疑说“不用谢”。

这样好客气哦,有点像客户交接,怪怪的。

上午两人各自忙碌。

除了中间谢疑给苏知发了几张白山茶和栀子花的照片,没有别的聊天。

下午一点半,谢疑来到花店。

这次也给他带了咖啡。换了个口味,卡布奇诺。

苏知喝了一口,这个味道有点甜,也挺好喝的,然后想起来:“不对,说好这次我请你喝咖啡。”

谢疑垂眼看他:“昨天不是请了我吃饭?”

苏知:“对哦,忘记了。”

谢疑唇角弧度微微缓和一下,似乎是一个笑,不过很淡,看不太出来。

苏知好奇地看了一会儿,没有分清那到底算不算一个笑,低头继续喝咖啡。

随着他低头的动作,露出头上的小发旋,有两个。

不过位置比较靠后,平时看不太明显,离近了才能看出来。

谢疑的视线从那两个小发旋上扫过去,据说有发旋的人脾气都很倔。

苏知有两个,好像在暗示他温和表象下小小的反骨。

苏知趁着喝咖啡的动作苦苦思索,他有点苦恼。

虽然答应了谢疑来花店找他,但苏知其实不知道谢疑来了之后,他们要干嘛。

按理说,谈恋爱的两个人在一起就是约会。

但是在花店里怎么约会?能算约会吗?

会不会太无聊了?

苏知还在试图思考,谢疑却已经有所安排。

谢疑:“我带了一点工作过来,在这边处理一下,可以吗?”

苏知这才注意到他带着一个公务手提包,里面应该是装了电脑:“可以。”

他指了指自己平时用来看资料的小桌子:“你坐这里可以吗?就是地方可能有点小。”

其实店里有专门给客人坐的地方。

不过他觉得谢疑的工作应该需要隐私一点的环境,这个位置和柜台挨着,是一个被花草围起来的小空间,比较隐秘。

谢疑:“不小,够了。”

苏知走过去,简单把他自己的东西收拢起来,堆在一边,给谢疑腾出位置,有点不好意思:“有点乱。”

苏知喜欢随手丢东西,桌子上都是他随手写写画画的本子,以及杂乱的资料,混在一起,他在整理这方面一直比较敷衍。

谢疑扫了一眼:“还好。”

他视线在纸张一角上苏知清秀的字迹上停留片刻,问:“有不能看的内容吗?”

苏知惊讶:“你要看吗?没有什么不能看的,不过记得比较乱,而且是专业内容,比较无聊。”

谢疑:“好。”

谢疑坐下,把笔记本电脑放到桌子上,开始工作。

苏知缩在柜台里,时不时看他。

看得出来,这套桌椅的尺寸对谢疑而言确实有些略小了,但男人坐在上面没有丝毫局促之感,仪态很好,肩背挺直,又不至于过分紧绷,显得刻意端着,身材线条结实而干脆利落,自然流露出一种优雅。

堪称赏心悦目。

谢疑工作的时候相当安静,只有偶尔轻微的键盘响动。

他带着蓝牙耳机,扣在耳廓上,应该是在听资料内容,也可能是和人通话,不过一直没有出声。

偶尔拿起旁边咖啡喝一口,喉结滚动。

下颌清晰,侧脸线条锋利,眉峰明显,鼻梁挺直,流畅立体,是个极其优越的骨相,视线凝在电脑屏幕上,工作的模样专注而冷静,依旧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沉稳,但苏知莫名觉得有点不太好惹。

苏知忽然回想起来,他第一次看到谢疑,就是这样坐着喝咖啡、用电脑处理工作的场景。

不过那时候谢疑在隔壁的咖啡店,苏知隔着花草和玻璃的缝隙,窥见他一小片侧脸和肩背,从这些拼图碎片好奇地推测其他的部分。

而现在,谢疑就在他眼前,距离他不过几步路的距离,每一个细节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并且,两个人也从陌生人变成了恋爱关系。

苏知看了一会儿,觉得很奇妙。

说起来,他跟谢疑认识并没有很久,前后就半个月左右,就在一起了。

这在苏知以前,是从来没有想过的可能。

半个月——

一般来说,这个时间,他连和一个人变成熟悉一点的陌生人都很困难。

研究所里经常见到的同事,有的半年多过去,他还会把人的脸和名字搞混。

苏知跟人熟起来的速度相当缓慢。

结果和只认识了半个月的人谈起了恋爱。

好神奇。

苏知盯着看了一会儿,谢疑忽然侧过头,漆黑的视线倏然捕获他。!

偷看被抓包了。

苏知眼睛睁圆一下,像是受惊的小动物,把脑袋埋回柜台里。

片刻后反应过来。

不对,他看一下自己的男朋友,为什么要心虚?

苏知又把脑袋冒出来,谢疑已经把视线转回去,又是专心工作的样子了。

苏知挠挠脸颊,没搞懂谢疑是介意还是不介意他看。

理论上,应该……是不介意的吧,他知道谢疑很喜欢他。

但是,谢疑只是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态度很模棱两可。

嗯?苏知忽然想起来,谢疑难道是在故意逗他。

毕竟谢疑之前坦白过,会故意欺负他。

就像这样吗?

可谢疑似乎工作很认真,不在意这种小事也能说得通。

苏知试图思考,找出谢疑在使坏的证据。

他还没想明白,忽然听到一阵特殊的提示音。

这是内室的专用提示声,提示实验样本0409的监测数据出现异常。

苏知顿时着急,从柜台前起身,下意识想要往内室走去。

他停了一下,叫:“谢疑。”

他说:“我有点事,要去内室一趟,你帮我看一下店可以吗?”

平时如果他要去内室看0409,会把花店门口暂时锁上,或者忘记的话就不管了。

Z城的治安还可以,况且这块本来人流量就不多。

但是,现在谢疑在这里。

拜托男朋友看一下店,好像才是比较正常的流程。

谢疑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好。”

苏知:“这边客流量小,一般不会有客人过来,万一有人来的话,让他们自行挑选就可以,价格用标签在柜台上的仪器扫码就能出来。”

谢疑:“好,我记住了,快去忙吧。”

苏知:“嗯嗯!”

苏知匆匆走进内室,一头扎进实验研究里。

他前后检查了半个小时,最后发现是一个比较老旧的仪器出了故障,导致参数错误,实验样本本身没事,虚惊一场。

苏知又花了半小时修仪器。

身为科研人员,除了掌握熟练的科研理论和技术,仪器维修的经验也是必不可少的,称得上半个维修工。

终于搞完。

苏知看向实验样本。

0409安静地待在实验玻璃用具中,仍旧小小的一颗,叶片翠绿,和以前看不出什么变化。

0409现在按照最高处算,只有5.5厘米高。

足足一个半月的时间,只比刚来到Z城的时候,长了大概0.8厘米,生长速度比在首都慢了一倍都不止。

苏知叹了口气。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边的仪器都是好几年前的版本了,0409在首都研究所先进精密的环境里娇生惯养惯了,来到Z城这么简陋的半实验室环境,像是小少爷突然下乡劳改,不死已经很给面子,况且前阵子还生了病。

苏知现在提心吊胆,对它的生长速度不做要求,唯一的希望就是它不要再出问题,安安全全地活到研究所复工那一天,和他回到首都。

他给0409更换了新的营养剂,走出内室。

谢疑看向他,主动报备:“没有客人过来。”

苏知:“那就好,耽误你工作了,还要帮我看店。”

谢疑已经把电脑合上,站起身,往他的方向走了两步,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不耽误,忙完了。”

苏知看了看他,“你不问我去内室干什么了吗?”

谢疑这才顺着问:“嗯,干什么?”

苏知想了一下,其实不是什么秘密。

他带0409离开首都,是走了实验室签字流程的,有心想查的话都能查到。

就跟谢疑说了:“里面有一颗植物实验样本,是休假的时候从研究所里带出来的,不然放在研究所,没人看着,很容易自己死掉。”

谢疑视线笼罩着他:“这个样本,听上去很重要。”

苏知点头:“对,它是我现在主要的研究对象,之前我去矿区找红石,就是因为它生病了,要用红石做提取物。”

这些是谢疑早就知道的事。

不过他顿了下,道:“怎么什么都说?”

苏知:“唔,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吧,也没有签保密协议……”

他的研究项目比较敏感,天然信息素抑制剂的研究牵涉很多,但那是对业界而言。

对谢疑这种行外人,其实没什么太大的价值。

谢疑唇角缓和起一个弧度,这次苏知确定那是一个笑,虽然很不明显,眉眼薄冷的人,连笑意都是冷淡的。

苏知眨眨眼:“原来你会笑啊……”

谢疑的视线落在他脸颊上:“嗯,会笑,没有面部神经麻痹症。”

苏知被他这么一脸冷漠的,不知道是在认真解释还是在讲冷笑话,逗得笑了一下。

可能这样的词汇用在谢疑身上不太合适,可他有时候觉得谢疑这样,有点……有趣。

苏知也是性格平淡的人,但他笑起来的表情比谢疑生动多了,堪称明媚可爱。

像是眼里落进了小星星,素净的宝石被水洗过,干净地折射出细碎的光。

男人瞳孔很黑,看人的时候几乎像一片深潭,潭水下涌动无法看清的东西。

苏知有一瞬间,觉得谢疑会伸手捏他一下,或者做点别的什么。

但是谢疑只是看着他,喉结滚了一下,什么也没有做,过了几秒钟,叫他:“知知。”

“唔。”苏知莫名脸热了一下,下意识叫回去:“谢疑。”

可叫完名字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知转移了一下话题:“对了,你有没有闻到我身上的味道?”

谢疑嗓音低沉:“嗯?”

苏知解释:“那株实验样本有薄荷属的基因,是薄荷味儿的。”

谢疑:“是吗?”

苏知以为他没闻到,建议:“你凑近点闻闻。”

谢疑听话地往前走近两步。

两人间的距离一瞬间变得极近,一伸手就能完全拥抱住的距离。

不过谢疑没有拥抱他,只是因为两人的身高差距,为了嗅到他身上的味道,俯下身停在他颈侧。

挨得很近,苏知几乎感受到男人呼吸的起伏,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虽然是很浓烈刺人的长相和身材,但谢疑身上的气息却很淡薄,平时应该很少用香水之类的东西,苏知闻不到信息素,他抽了抽鼻尖,只闻到一股干净的沐浴露味道,以及男人本身那种说不上来的,温热又让人有些晕眩的气息。

谢疑就这么在他颈间嗅了会儿。

保持着将要贴上的距离,却又极其克制的没有发生任何实质性的身体接触。

苏知脖颈泛热,又不敢动,怕动作幅度太大,脖颈碰上谢疑的嘴唇,小巧的喉结滚动,小声问:“谢疑,你闻到了吗?”

谢疑嗯了声,说:“闻到了。”

谢疑直起身,看着他:“薄荷味。”

苏知:“对吧,和你的信息素味道一样。”

谢疑离开之后,颈侧的热度并没有跟着褪去。

有点痒,但苏知不好意思当着谢疑的目光伸手去蹭。

他左右乱看了一下,忽然发现桌子上原本被他杂乱堆叠起来的笔记和资料,已经变得很整齐。

苏知:“啊,你帮我整理了吗?谢谢你。”

苏知翻看了一下,整理得相当有规划,资料分门别类的放在一起,用专门的标签卡划分好,逻辑性极强,一目了然,而且很符合苏知的阅读习惯,减少了他在杂乱的资料中翻找的成本。

分的很准确,苏知眼中流露出惊讶:“你看得懂?”

谢疑摇头:“太专业的看不懂,只是根据关键词,大概分一下。”

“好厉害!”

陌生的领域都能这么快理解框架,这种思维能力,也太聪明了。

苏知惊叹地看着他,眼里小星星又闪了一下。

虽然从小到大频繁收到很聪明的评价,但苏知自觉也就是在学习和专业上还算不错,而且他确实为此花费了很多时间,没有脱离常人的范畴。

而且在除此之外的地方堪称迷糊。

谢疑则是优秀得找不出短板,好像可以搞定任何事,永远冷静、稳定、可靠。

“谢谢你,不过,”苏知不好意思地说:“现在帮我整理好,可能过几天我又弄乱掉了。”

他乱塞的习惯应该是改不掉的,谢疑可能要白努力了。

谢疑看上去却并没有要求他改的意思,只是说:“那到时候再帮你整理,方便吗?”

明明是谢疑在帮他做事,却用上向他请求的口吻。

好像这是一件很有价值的事。

苏知迷迷糊糊的,觉得脑子升温一度,又想不出来为什么:“可、可以,你不觉得麻烦就好……”

每一次弄乱都要帮忙,那岂不是隔几天就要帮他收拾?-

谢疑约他吃晚饭,苏知提早把花店关门了。

两人四点多就离开花店。

这次两人没有去餐厅吃饭,苏知想吃一点简单的东西,像是Z城本地小吃之类的。

来到Z城这么久,他还没有特地抽时间逛过,当地的特色、美食之类的都不了解。

苏知不是对这些完全不感兴趣,只是他是没有人催促会选择在家看书或者睡觉的性格。

苏知:“可以吗?去吃小吃。”

好像不是一个很好的约会地点,尤其对于谢疑这种身份复杂和身价高的人。

谢疑:“可以。”

谢疑看着他:“做任务的时候,什么地方都去过。”

“唔,”苏知从只言片语中窥见他生活的片刻:“好辛苦。”

虽然提议是苏知提出来的,但他对Z城哪里有好吃的其实没有概念,最后还是谢疑安排的。

他带着苏知去了附近一个大学城的美食街。

大学生扎堆的地方,别的产业不好说,餐饮业一定很发达,并且热门的大部分都是各种接地气的小吃。

清澈,但能吃。

两人混在大学生里,非常瞩目。

谢疑今天没有穿西装,穿的是比较休闲的衣物,但光是那个个头,他就算套个麻袋都很吸睛,并且那种强势的气场,明显不是学生能有的气质。

苏知的气质倒是跟大学生没有明显区别,完美融入。

不过由于他长相太出色,同样难以泯然众人。

这样的两个人走在一起,视觉效果翻倍,回头率很高。

好在今天不是周末,美食街人数不算多,而且学生脸皮比较薄,最多就是看看,不会真的凑上来说什么。

两个人乱七八糟逛了会儿,忽略谢疑明显违和的气质,恍惚像是课后出来闲逛的小情侣。

苏知不算挑食,但是胃口不大,七七八八吃一点就吃饱了,有点像吃饭叼来叼去、到处尝一口的小猫,大部分食物都是谢疑解决的,好在很多小吃本身就是方便分食的规格,两人吃一份也不会显得太黏糊。

走出美食街,两人到附近的江岸散步。

这边人少了很多,只有三三两两的影子,应该是在钓鱼。

天色正在渐落,上半截天幕如钻石般郁蓝,下半截落日沉入水中,暮色余晖连着天幕将江面浸染成深深浅浅的橙,随着水波烧灼蔓延,像一副极尽工笔、精心描绘的油画。

有体型修长的水鸟在水面上浮着,头埋在翅膀下的羽毛里,像是在休憩。

“咻——啪!”

忽然爆裂声响起,水鸟猛然惊起,扑腾翅膀朝着天际飞去。

苏知吓了一跳顺着声音望去,发现是远处有人放烟花。

苏知跟谢疑说:“有人放烟花。”

苏知想了一下,没想到什么特别的:“奇怪,今天是什么节日吗?”

谢疑倒是有所了解:“Z城本地的习俗,雨季离去的时候,人们会放烟花庆祝。”

谢疑:“雨季到来的时候,也有专门的庆祝仪式,在市中心举行庆典。”

苏知:“还有这种讲究啊。”

雨季到来的时候,他已经在Z城有一段时间,只是他一直蜷缩在边缘城区的花店里,忙活自己的事,都没注意到这些,钝感力很强。

苏知稀奇地看了看,首都有严格的烟花管控的条例,除非重大节假日,很少能见到烟花的影子,远远没有这种小城市随心所欲。

烟花放得不算盛大,也不是很喧哗的形状,小小的一朵朵,像是雨城本身一般缠绵婉约。

天还没黑下来,烟花的存在感不算明显。

过了会儿,天色彻底转暗,才显露出氛围。

璀璨的烟火在深色夜幕上绽开,开放的瞬间也是消散的开始,烧灼明亮的映照在人的视网膜上,用片刻留下永恒的照影。

江风吹过,温度开始往下降。

忽然手背一阵温热,苏知低头看,是谢疑用自己的手背碰了碰他。

谢疑的声音低沉:“冷?”

苏知:“不冷啊,我的手很凉吗?可能是被风吹到了。”

谢疑:“嗯,有一点。”

苏知觉得奇怪,正想把手抬起来自己摸摸温度,忽然被握住。

苏知过了几秒钟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男人手掌宽大,几乎是完全将他的手包在自己掌心,热度完全包裹上来,阻隔夜风。

从来没有被父母之外的人这样握着手——就连父母也是很小的时候才会这样牵着他——苏知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挣开,但是谢疑不轻不重地锢了他一下,苏知于是反应过来,他在和谢疑谈恋爱,牵手是件很正常的事,克制住没有再继续挣扎。

谢疑:“可以牵吗?手好凉,捂一下。”

苏知:“可以……”

他没有说他的手不凉,因为他觉得谢疑大概只是想牵手。

只是这种事情还要给他补打申请吗?好正经。

之前在矿区出事故,谢疑一定要把他抱在怀里,也没有打申请。

不过苏知没有怪他的意思,他知道那是谢疑在激素作用下正常的应激反应,他只是忽然想起来这件事,想起那时候男人按在他腰上手掌的温度。真的很热,体温怎么会这么高?

苏知乱七八糟想了一会儿,看着男人形状流畅的侧脸,想起来:“其实昨天晚上在车上,我以为你会想跟我牵手。”

谢疑嗯了声,说:“想牵。”

然后沉默片刻,声音微哑:“……担心牵了手就不放你离开。”

谢疑没有提他昨天晚上一直在苏知公寓楼下待到很晚。

直到苏知睡着后才离开。

回去之后其实也没有休息,信息素躁动一整夜,直到天亮前打了抑制剂才停息。

苏知没听懂,也完全没能联想到背后的危险意味,懵懵懂懂地看他一眼。

谢疑指节上有薄茧,拇指缓慢地在他白皙的手背上摩挲,有点痒,有点热。

苏知被烫的指节想要蜷缩,又被锢住无法躲避、只能承受,坚强地强调:“没关系,可以牵手。”

第25章 第 25 章 唇瓣被粗暴的碾磨。……

第二十五章

半月后, 花店。

苏知刚送走一位客人,不到十几秒,花店门口的电子风铃再度响起。

雨季离去、天气好起来之后, 商场人流量增加, 花店的生意也跟着好了一些, 没有雨季连绵的时候, 那样整天都见不到一个客人那么清闲。

苏知抬起头看去, 还以为是刚才的客人折返回来, 有东西忘在店里之类的。

结果走进来并不是刚刚那个娇小的女性omega客人,而是一道明显高大许多的影子。

也是一个苏知十分眼熟的身影。

“谢疑。”苏知怔了一下, 眼睛亮了一下,往前走了几步,问:“不是说今天要工作到比较晚?”

谢疑嗯了声:“提前结束了, 半小时前给你发了通讯, 刚才在忙?”

确认恋爱关系之后的半个月里,谢疑经常来花店里找他。

不是每天都来, 谢疑有时候有自己的事要忙, 总的来说, 有大概一半的天数会过来, 呆的时间长短不定, 有时候呆上半天, 有时候只是像这样临近下班时过来, 接苏知一起吃顿饭。

是个不算特别黏糊,但存在感也绝对不低、明显超过普通朋友的频率。

让苏知能够经常意识到并且逐渐习惯, 他有了男朋友这个事实。

苏知唔了一声:“刚才店里有客人,没有看手机。”

他拿出手机划拉一下,看到半小时前, 谢疑给他发来的消息。

刚才那个客人在店里待了四十分钟左右,苏知听到消息提示,但出于礼貌,没有在接待客人的时候查看手机消息,正好错过了。

谢疑:[下班了,我去花店找你?]

虽然恋爱的第二天,苏知就说过谢疑可以随时来花店找他,但可能是骨子里的礼貌和边界感使然,谢疑每次过来前仍旧会提前向他告知,十分有礼。

不过现在相比最开始有一点进步,不必非要等到苏知的允许,谢疑已经学会适当“不请自来”。

苏知略感欣慰。

人已经到了跟前,消息框里那条询问的消息似乎失去了意义,可以忽略不计。

但苏知想了片刻,还是翻出一个表情包发过去,给了这条失去时效性的消息一个回复。

苏知:[嗯嗯!小鸟啄米式点头.jpg]

谢疑的手机响动一下,他垂眼看了几秒钟,黑冽的视线在屏幕上滑过,又笼罩到苏知身上,片刻后,问:“晚上想吃什么?我先订位置。”

苏知思考了半分钟:“想吃上周末吃过的那家水煮鱼。”

谢疑:“好。”

两人刚说了几句话,送货员来到花店。

是苏知前几天订购的一批花材到了。

新送来的花材需要打理,一般来说半小时可以完成,现在是下午四点多,收拾好差不多可以下班,时间正好。

谢疑听到动静走过来,“我来帮忙。”

苏知没有拒绝,在花店里,谢疑经常会帮他打打下手。

苏知一开始觉得这样不太好,他没有那种把男朋友当苦力用的观念,况且谢疑别的地方已经很照顾他,但谢疑说要建造花房,需要提前练习基本的技巧,就没有了拒绝的理由。

谢疑的学习能力很强,一段时间下来,已经迅速成为一名合格的花店学徒。

因为行动力强,有时候甚至显得比苏知这个上岗了快两个月的还专业。

新送来的花材包括整颗的花株和切去根部的鲜切花,前者不需要过于折腾,简单拆开安置一下即可,后者则麻烦一点,修剪之后需要醒花的步骤。

花店里有专门的水池,用于处理这些。

水位很深,谢疑脱了外套,衬衣袖口挽起几折往上推到手肘处,浮着淡淡青筋脉络的小臂浸入水中,抽出时上面布满湿淋淋的水痕,沿着肌肉的弧度往下滑落,更加显得筋骨分明,起伏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度,像是兽类——苏知曾经切身感受过。

可此时,这手臂的主人只是轻柔地把花枝浸泡在水中,耐心地做着和本身气质完全不符的活计。

谢疑把所有要醒的花枝都放置好,直起身体,小臂上沾了几片翠绿的浮叶。

苏知看了几秒,小心翼翼地伸手把这两片叶子拿下来,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小臂的肌肉,因为刚浸了冷水,并没有平时那种灼热的温度,但濡湿冰冷的触感有另一种说不出的奇怪。

苏知指节蜷缩一下,递了条毛巾过去,磕巴了一下:“擦、擦擦。”

谢疑说了声“谢谢”,神色平静地接过毛巾,把手臂上的水渍擦干净,然后放下折起的袖口,包裹住小臂。

他个子高,手脚也长,在这样的比例下,版型极好的衣物束缚住肌肉后,竟极有欺骗性地显出几分修长,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两人一起打理好新送来的花材,速度比苏知一个人快一些,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苏知提前半小时把花店关了门,和谢疑一起去吃饭。

吃完饭才不到六点钟,太阳落下,城市的灯光却刚刚亮起,霓虹灯笼罩将城市映照得明亮透彻。

今天是周末,工作党和学生都放假,居民密度偏少的Z城,街道上难得有些热闹之感。

苏知不着急回家,不过也没有去商业街凑热闹,而是和谢疑在一个人偏僻的公园小路上散步。

道路两旁栽满了银杏,已经开始落了,扇形的杏黄叶片铺了半条路,在深色的柏油马路上,像是特意画出来的工笔画。

一大一小的脚印并排着踩过去,留下只有叶子记得的痕迹。

秋日正中,远离了湿热多雨的夏季,离寒流席卷而来也有一段时间,天气凉而不寒,是个最适合闲逛的季节。

再过一个月,回到首都,差不多就是深秋了,到时候就没这么方便了,苏知有点怕冷。

两人聊了点工作的上的事,主要是苏知问谢疑的工作安排。

苏知不清楚谢疑的工作细节,出于对可能有保密部分的顾虑,也没有探究内容的意图,只是好奇时间上的安排。

男人的声音低沉和缓,回答他的疑问:“再过一周左右,禁区会重新开放,我会在里面待一周左右,然后回首都。”

苏知算了算,轻声说:“我也是差不多半个月左右回首都。”

谢疑捕捉到他没说出来的意思:“时间对得上的话,一起回去?”

苏知眼睛弯了下:“好。”

他很少这么和人约定,像是小孩子幼稚地结伴,苏知对这些没兴趣,他习惯独来独往,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和谢疑一起同行不算坏。

这个公园地方偏,又缺少娱乐设施,只有景色,人很少,两人走了大半条路,都没看见第三个人的影子。

谢疑伸手,握住他垂在一侧的手。

指节被温热的手掌包裹,无论多少次都会热烫的温度惊到,苏知的指节出于生理性的敏感颤了颤,片刻后才适应,安静温顺地蜷缩在男人手中。

苏知手指修长、清瘦,乍一看上去没什么肉,但真的捏上去才知道,指腹其实很柔软,掌心触感也很滑腻,刻意去捏的话,其实会发现有些软肉。

谢疑缓缓地把他的手包在掌心,时不时捏一下。

他手比苏知的大了一圈,握住苏知的手,像是把玩玩具。

苏知被他捏的发痒,但没有挣脱开的想法,牵手是男朋友的正当权益,是他触觉太敏感,才每次都忍不住惊颤。

手上的存在感太强了,为了转移注意力,苏知把视线移到男朋友身上。

他看着谢疑,眼底有些困惑。

两人谈恋爱这半个月来见面很勤快,但接触始终停留在牵手,没有更进一步。

苏知原本就是慢热迟钝的性格,谢疑却也出乎意料地把节奏放得很慢,苏知从一开始的忐忑,担心如果谢疑需求过高如何应对,逐渐变成疑惑。

嗯?谢疑没有别的需求吗?

恋爱前两人都因为意外抱了好几次,恋爱之后足足半个月,除了牵手之外,连肢体接触都很克制,除了日常触碰之外不越雷池一步,更别说别的了,搞的苏知有点迷糊。

alpha不是都……虽然苏知不太好意思说的那么直白……重欲吗?

苏知没有想太远,他只是按照常理觉得,恋爱稳定后,谢疑至少会要求亲吻,但半个月过去没有丝毫迹象。

谢疑的表现和他的性别完全不相关,对这些很淡漠的样子。

他是beta,闻不到alpha信息素,但看周围人的反应,谢疑的信息素应该一直很稳定,没有泄露的迹象。

像是一潭平静的湖水,没有波动。

对于比较本能动物的alpha而言,这样的迹象似乎在表明,谢疑对他的兴趣不大。

可苏知觉得不是那样。

就像现在,谢疑握着他的手,指节缓缓在他手背、指腹、关节处摩挲,很有耐心,循环往复,永不厌倦。

这样的动作不算过分狎昵,但其中蕴含的亲昵感毋庸置疑,苏知形容不上来,每次谢疑这么牵着他,他都觉得有点难为情,太黏糊了,好像要通过这种细微但持续的触碰,把什么东西传递过来、包裹住他。

已经牵了很多次手,可谢疑还是这么喜欢捏来捏去,好像对他手上的每一寸皮肉都充满无法停止的探究欲。

有什么特别的吗?苏知还自己研究过,结果怎么看他的手都只是一双很普通的手,不知道谢疑为什么这么热衷。

总之,怎么看,谢疑都不像是对和他接触没兴趣的模样。

即使不谈苏知主观的个人感觉,行动上,谢疑每天联系、报备,帮他打理花店,整理文件,操心吃饭和带他到处玩之类的,都是很客观存在的。

零零碎碎的,不算什么大事,也不是什么值得说道的浪漫桥段,但这样的生活琐碎,更需要大量的耐心和关注度才能持续。

说实话,就算是父母,都不会这么细致的照顾他。

即使苏知很迟钝,也能从逻辑上判断出谢疑对这段恋情很认真,这点应该没有疑问。

那为什么一直不和他深入接触?

是有什么障碍吗?还是担心他觉得冒犯所以在克制?——毕竟谢疑看起来边界感真的很重。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会儿,苏知用空闲的那只手从衣兜里掏出来一颗糖。

是刚才吃完饭饭店热情推销的赠品,用于饭后清新口气,有好几种口味,苏知没有注意,随机拿了一颗,从外包装看不出味道。

他拆开吃到嘴巴里,才发现是薄荷味儿的,凉得他轻嘶了一口气,眼睛睁大一点。

谢疑垂头问他:“怎么了?”

苏知:“有点凉。”

谢疑皱了皱眉:“吐出来。”

他动作很快地垫了纸巾在手上,捧到苏知嘴边,等他吐出来。

苏知却摇摇头,拒绝了:“不要,只是有一点点。”

他嘴巴里含着糖果在说话,声音有些含含糊糊的,比平时要软一些。

谢疑嗯了声,把手收回去。

苏知没再说话,专心吃糖。

硬质的糖果在口中移动,和牙齿相撞,发出轻微的磕碰声,侵略性极强的味道在口中蔓延,苏知还是有点不习惯这个味道,谨慎地用牙齿咬着,用舌尖舔吮。

就这么小心翼翼地含了十几分钟才吃完。

期间,谢疑牵着他继续往前走。

糖果在嘴里彻底消融的时候,这条路也走到尽头。

尽头是一大片银杏树林,一片树叶从枝头飘落,落到苏知乌黑发顶,像一个发夹。

谢疑伸手帮他摘下来,仿佛不经意放进口袋。

苏知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他舔了舔唇角,他现在整个嘴巴都凉凉的,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