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合集】(1 / 2)

第90章 结局番外1

王婶子顶着清晨的露珠走进黄家大院时, 黄玉美蹲在井边槌衣服。

“玉美啊,起这么早洗衣服?”王婶子挽起裤腿走过去,捧起井边的水往沾满泥巴的脚跟不停泼洒。

昨夜里下了雨, 乡间小路泥泞不堪, 出门一趟, 沾得满脚是泥。

若不是有要紧事,谁也不想在这种磨人的天气出门。

洗净脚跟后,王婶子捧着井水喝了两口, 嘴巴一抹, 问:“你妈呢?”

“在里面呢。”梳着两条麻花辫的黄玉美应了一声,埋头继续槌衣服。

得了信的王婶子抬脚走进堂屋, 井边的棒槌声登时停了。

黄玉美捏着棒槌起身,一双眼睛滑溜溜地往屋子方向探望, 怕被人瞧见,不敢欺身向前,只得竖起耳朵,静静听里面的动静。

王婶子是这一带出名的媒婆,进门不为别的事, 准是要牵线搭桥。

黄玉美今年19岁, 这样花一般的年纪, 正是谈婚论嫁的好时候。

她心里其实已有人选, 只是不知道心中的人选和王婶子的人选能不能对上号。

王婶子大步跨进堂屋,没瞧见人,扯起嗓子嚷了几声:“大妹子,有要紧事咧!莫躲着我!”

“来啦来啦。”一道尖利的声音从房间传出, 黄母拉开布帘,一边扣着衣襟上的扣子, 一边小步跑出来。

“哟,王婶子你可真早,我这才刚刚起来呢。”黄母拉了一张木椅请王婶子坐下,连忙问:“是不是玉美的事有消息了?”

“没消息我还能这么积极?”王婶子慢慢悠悠坐下,“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大妹子你要先听哪一个?”

“当然是好……算了,我还是先听坏消息吧。”不等王婶子搭话,黄母抢先道:“是不是玉美的事情黄了?”

前些日子她和王婶子提过一嘴,觉得北坪村张家那个大伙子张远洋不错,想让王婶子去探探信。

既然王婶子给她报坏消息,这事儿十有八九是没戏了。

黄母很是愤慨,“那张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张远洋也不是什么公子王孙,和咱们一样都是平头老百姓,怎么偏偏眼睛长到天上去?”

咳咳……王婶子低咳两声,没发表意见。

作为媒人,这种牢骚话她听得多了,耳朵都快要生腻。

往常碰到这样的场面,王婶子在一旁微微笑着以作应和,不会发表任何煽风点火的言论,也不会跟着落井下石。

这次黄母势必要王婶子表态,拉着王婶子一双胳膊使劲摇晃,“王婶,你给评评理,咱们家玉美难道不好吗?勤劳能干,手脚伶俐,心思通透,我觉得咱们这一片,没有比她更聪明的姑娘。”

王婶子躲不过,附和两句:“玉美确实是个好姑娘。”

但长得不好看啊!

这年头,牵线搭桥成不成功,讲究的是一个眼缘,偏偏黄玉美那长相……摆明了不会有太多的眼缘。

也不能算作丑,只是细长的眉眼,外扩的颧骨,看上去不太好惹。

男孩子们通常都中意那种圆圆脸蛋,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气质温婉的姑娘,黄玉美这种一看就是个厉害角色的,很难受男方青睐。

王婶子从事媒婆一行多年,这点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的。

她直言:“大妹子啊,我说句公道话,玉美呢,适合找个老实可靠的男人,我呀,真给你物色到一个。也是北坪村的,薛家的大伙子。为人正直善良,品行这一方面我可以打包票,绝对没问题。”

“那薛家只这一个独苗苗,底下是两个妹妹,玉美嫁过去,不会有妯娌间的问题,多好呀。难道不比嫁给张家强?张家只一个婆婆撑家,玉美嫁过去,少不得要受苦咧!”

王婶子作好作歹讲了一大堆,黄母全然不应。

眼瞧着自己唱了一出独角戏,王婶子也觉得没意思,住了嘴,直白地问:“大妹子你给个说法呀,你满不满意可以直说,当着我的面有什么不好意思直说的?”

“那我就直说了。”黄母假模假样地咳嗽两声,“其实啊,张家若不是愿意,我另外还有个中意的,需要王婶子你再去探探口风。”

“哟,谁呀?”王婶子调门拔高几分,“说说,是哪家的小伙子入了你的眼,我看能不能去周旋一番。”

黄母没着急回答,先给王婶子倒了一杯茶,“你先润润口,听我慢慢说。”

接过茶杯,王婶子咕噜咕噜一口喝下半杯,眼睛斜瞟,等着黄母接下来的言语。

“我呀,前些天路过北坪村特意去打探张家的光景,回来的时候瞧见村头有户人家建了二层小楼,哎哟那个气派呀,真真是草鸡里钻出个金凤凰,把旁边一众低矮的土房砖房衬托得跟原始人住的一样。”

“这年头,能建二层小楼,了不得呢!”

“我多瞧了几眼,屋里走出个年轻小伙子朝我奇怪瞥了一下,我看他面庞青涩,应该还没成家,王婶啊,你能不能帮我去打听打听?”

这……王婶子干笑两声,“你说的那户人家,是北坪村卖猪肉的老陈,你瞧见的那个年轻小伙子,应该就是小陈,小陈接了他爸的班,在村头摆猪肉摊子,油水厚着呢。”

“哟,是吗?卖猪肉的呀?难看我看那小伙子油光满面,原来是平时伙食太好。”黄母一听,心里更来了劲,“这样一户好人家,王婶你得好好替我去走动走动呀。”

王婶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勉强。

她埋头继续喝茶,几口茶的工夫,内心已重新组织好说辞:“不瞒你说,他在村里抢手得很,有闺女的人家多少都要给我托信,让我去走动走动,大妹子你眼光真好,一瞧就瞧中这么个香饽饽。”

“可不咋的,我眼光一向很好。”黄母昂首挺胸,神色骄傲,“一般人我还瞧不上呢!”

王婶子:“……”

是她说的太过委婉吗?还是对方在同她装傻?

人小陈家里条件在整个北坪村都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凭什么看上其貌不扬的黄玉美啊!

哎哟喂,这年头做个媒人也是艰难,太多人心里对自家子女带了滤镜,总觉得自家平平无奇的子女就该配最好的。

有些个只在心里想想也就算了,像黄母这样心里没个数,执意让她牵线的,她还真有些无语。

“那不巧了大妹子,村里让我去探信的人都没得到好消息,因为呐,人小陈心里有人选。”

“是吗?”黄母皱眉,“他看中谁了?”

“说来也巧,他看中的就是薛家的二姑娘,薛家二姑娘人长得漂亮,身材高挑,皮肤白皙,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话到一半,王婶子闭了嘴。

一旁的黄母脸色眼看着黑沉下来,她没敢再说下去。

果不其然,黄母误会了,“说来说去,是嫌我家玉美长得不好看,个子不高,皮肤不白,呵,一群眼皮子浅的人。找媳妇找那么漂亮的,只怕要守不住呢!”

因着薛家二姑娘破坏了黄玉美的好事,薛家大伙子自然被黄母排除在外,“既然这些人没眼光,那我另外找个有眼光的,就不劳王婶您继续操心了。”

王婶子向来听话听音,得,这薛家的大伙子是没戏了。

没戏就没戏吧,好姑娘多的是,也不只黄家有闺女。

起身放下茶杯,说了告辞的话,王婶子转身便走。

路过井边时,瞥见蹲在井边洗衣的黄玉美,她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唉,姑娘是个勤奋姑娘,可是家里长辈太不明事理,这样下去,迟早要把姑娘给蹉跎。

后面的发展与王婶的猜测如出一辙。

被家里安排无数场相亲,场场不如意,黄玉美的口碑在村子里急速下降,村里都知道黄家的闺女长得一般,家里条件一般,要求却贼高,没一个入得了她的眼。

久而久之,来问信的人渐渐少了。

黄母开始着急,没办法,只得又找到王婶提起当日之事,问起薛家那个大伙子娶亲没有。

合该这俩有缘分,薛子勇相了几次亲也一直没相成,王婶子见这其中有搞头,立即张罗起来。

见过一次面,双方都满意,婚事就这么定下了。

黄玉美后来想起这件事,心里无限感慨。

大概她的婚事,从一开始就是将就吧。

薛子勇为人本分老实,不会说漂亮话,那阵子她看够了那些满脸写着精明算计的男人,陡然碰到薛子勇,觉得也算是傻得可爱。

这样看似一拍即合的婚姻,不过是她走投无路的结果。

往后的相处中,每逢薛子勇犯傻,她都会疑惑当初相亲时自己为什么会觉得这样老实巴交的性格是可靠,分明是没用!

好在周围大多数人也都是没用的,大家都在一个村里种田,田地亩数相差不大,同晒头顶烈日,共饮平洋湖水,每户人家的收成也相差不大。

差距体现不出来,薛子勇没用的性格劣势也被掩盖住。

后来不知怎地,掀起一股去沿海城市打工的热潮,村里有几个胆大的没结婚的小伙子,兜里揣上几块钱,坐火车一路南下。

过年期间,那些个出去时灰头土脸的小伙子,回来时一身西装革履,打扮得油光粉面,出手便是上等烟,叫人好生羡慕。

村里人蠢蠢欲动,越来越多的小伙子加入南下的队伍。

她劝过薛子勇,“你怎么不去外面闯一闯?”

薛子勇连连摇头,“我走了,家里怎么办?”

家里一个身体不好的老爹,两个没出嫁的妹妹,还有刚生下的女儿,他一走,家里的田地能靠谁?

“行吧,我看你就是没胆。”黄玉美早已看透薛子勇这人骨子里的怯弱。

他没有想法,没有拼劲,只想守着一点田产过日子,能混口饭吃不至于饿死,就已经心满意足。

别人装金戴银他不羡慕,别人抽上等好烟他也不眼红。说得好听些是平常心,说得不好听那就是没出息。

她跟了一个这样没出息的人,日子能过得舒坦么?

后来,村子里的贫富差距越来越大,张千帆嫁进城过上好日子,周小红去县城打工,连薛子兰这样一个瘦弱的女孩子也开始动起做生意的念头,她心里更加悲哀。

怎么人女孩子都有这样的拼劲,薛子勇却始终不敢出去闯一闯呢?

她对薛子勇失望透顶。

这以后的人生想必是指望不上薛子勇,她得靠自己。

后来的她也的确靠自己一步一步走进城,不是她使计将一家老小搬到城里去,薛子勇能有后来的发展?不是她督促着要和两个小姑子断来往,逼迫薛子勇自立自强,薛子勇能单独开鞋厂?

外人看来,这些或许都是薛子兰的帮忙,但她不这么认为。

不是她一路强求过来,以薛子勇安于守成、不思进取的性格,无论如何也混不到今天的地位。

她对此颇有成就感。

在她眼中,她才是整个家庭的主心骨。

这个家没她不行。

生活条件好了,日子有奔头了,两个小孩也拉拉扯扯地长大了,她理应对现在的生活感到满足,可她心里总是萦绕淡淡的挥之不去的愁绪。

一股说不出来的遗憾埋在她心底深处,她一直没意识到。

直到某天,午夜梦回时,她脑海里冒出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石雷。

那天她靠在床上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石雷是谁。

紧接着陆陆续续想起梦中的场景。

光影绚丽的咖啡馆中,一个身形颀长的男人优雅坐在她面前,同她说笑嬉闹。

男人拉起她的手腕,圈起她的腰肢,肆无忌惮地在咖啡馆中央跳起双人舞。

优雅的舞姿获得周围人一片喝彩。

于赞赏的眼神中,她被石雷牵着,一步一步走向对面的餐厅。

言笑晏晏地用过晚餐,石雷牵着她上了楼。

楼上是住宿的房间,推门而入,满屋子茉莉花香的味道。

在舒适松软的大床上,石雷拥着她忘情地接吻,情到深处,两人脱了衣物,赤身相对,在另一个不存在的时空完成一场不应该的交合。

大汗淋漓,酣畅至极。

是薛子勇从来不曾给过她的愉悦体验。

她甚至还记得情到浓时从自己口中发出的不堪入目的叫声。

事后,石雷靠在床沿,惬意地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将满嘴的烟雾故意吐在她脸上逗她,满含戏谑地问:“我技术好,还是你丈夫技术好?”

那一刻,她陡然记起自己还有丈夫这一事实,吓得惊慌失措,冷汗直流,从床上猛地惊醒。

喘了几声粗气,回过神发现只是一场梦,她心神稍稍安定。

转头看去,旁边的薛子勇蒙着被子睡得正香。

明明只是一场梦,她却有种背叛自己丈夫的愧疚之心,那之后的几日,对待薛子勇的态度极好,仿佛是为弥补。

弥补几日后,她渐渐恢复理智。

一场梦而已,她又没真正做过什么,凭什么要为这么虚幻的事情负责?

想想都不行?想想难道也有罪?

于是她又恢复往常一贯的强硬态度。

这样上下落差极大的变化惹得薛子勇完全摸不着头脑,搞不明白她的脾气怎么时好时坏。

只是之后家里莫名其妙多了几株茉莉花。

黄玉美说喜欢闻茉莉花的香味,要在家里种一些茉莉花,他没反对,主动去花鸟市场给她买了好几瓶回来。

心思单纯的薛子勇大概永远也猜不到黄玉美为什么突然喜欢上茉莉花,黄玉美也渐渐收起愧疚心,公然在家里种起茉莉。

茉莉开花时,花朵淡雅清新的香味飘满整个房间。

黄玉美靠着这种隐蔽的方式偷偷祭奠自己不曾享受过的向往中的烂漫生活。

终于,她不再满足靠着这种方式回忆自己那段拼尽全力却无疾而终的感情,开始打探起石雷的下落。

当初石雷不告而别,她等不到人,气头上听信了餐厅服务员的一面之词,认定石雷是个玩弄女人的坏蛋。

可是,万一那只是服务员瞎编乱造的呢?

万一是薛子勇在背后偷偷使坏,塞钱给服务员,让服务员做假证呢?

尽管在她心里,薛子勇没这个智商,她依然想把这种可怕的猜测按在薛子勇身上。

她要找到石雷,她要亲自问问,当初他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她都有勇气离了婚,他为什么要做个懦夫!

接下来的日子,黄玉美瞒着家里人开始偷偷打探石雷的下落。

她虔诚至极,仿佛在找寻一段自己遗落的爱情。

这辈子她和薛子勇之间从来没有过的激情都被石雷弥补,她有时候会幻想,如果石雷那时坚定地牵住她的手带她走,那她大概就真的抛夫弃子地走了。

时过境迁,她选择和薛子勇复婚,如今的日子也是越来越好,比一般城里人还要过得舒坦,她已经没了当初年轻气盛的勇气。

要让现在的她做决定,她大概会选择安稳的家庭吧。

可她心里到底有所不甘,她要弄明白那段无疾而终的爱情,究竟是不是一场骗局。

时间早已给过答案,黄玉美不信,她想亲自去问问当事人。

一阵打探后,她终于得到石雷的消息。

知情人透露,石雷目前在一家餐馆工作。

黄玉美以为对方这些年投资餐饮行业,做起餐馆小老板,打扮得光鲜亮丽过去时,只瞧见小小餐馆中一个佝偻着身子的服务员懒洋洋地擦拭桌面客人留下来的残羹冷炙。

“你好,你们老板在吗?”黄玉美礼貌地问询一句。

对方抬起头,淡淡瞥她一眼,“老板不在。”

“等等……”服务员想起什么似的,盯着她上下左右打量,“你……是不是姓黄?”

黄玉美大惊:“咱们认识吗?”

她开始打量面前的陌生男人。

对方修长的身型和清秀的眉眼越瞧越熟悉,黄玉美兀地满脸惊骇:“你是石雷?”

“哟,黄小姐还认得我,真是荣幸至极。”石雷弓着腰将黄玉美请到里面,两人坐在狭窄的泛着油光的桌子边叙起旧来。

“你怎么混到现在这副模样?”黄玉美不可置信。

印象中的石雷吃一顿饭都要花费好几百,这家小餐馆开出的工资恐怕都不及石雷以前的两顿饭钱。

“唉,别提了,世事难料啊。”石雷几句话将从前的经历一笔带过,“投资亏了本,一夜之间倾家荡产,那些狐朋狗友见了我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生怕受我拖累,我还得讨口饭吃,只能在这里打工。”

“之前相好的女人再也没有联系过我,黄小姐,你是唯一一个过来看望我的,讲心里话我还挺感动。”

“相好的女人”这几个字惹得黄玉美眉头微皱,她沉着脸没有接话。

石雷见她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胳膊上挎着名牌包包,衣着料子考究,料定她现在的日子过得富裕,不免起了别样的心思。

“黄小姐,你看咱俩好歹相识一场,如今我落魄到这个份上,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只差人救济一把,黄小姐要是愿意行这个善举……”

听到一半,黄玉美拎起包包转身就走。

一路没有回过头。

让她恋恋不忘的是当日在餐厅一顿饭花费好几百的石雷,是谈笑间举止优雅从容一股大老板风度的石雷,是风趣幽默愿意夸奖她赞誉她的石雷。

不是现在窝在小小餐馆弓腰屈膝打扫桌子的石雷,不是满经风霜穷困潦倒艰难为生活奔波的石雷,更不是沦落到要靠女人救济的石雷。

那一刻,所有美好的幻想全部破灭。

连同她心里的执着,也一起消失得干干净净。

一回去她便把家里所有茉莉花扔了,不明所以的薛子勇还嚷着她太浪费,好好的花干嘛都扔了。

她也不解释,怕薛子勇重新捡回来,她亲自把花用脚尖碾得粉碎,统统扔进外面垃圾桶。

以后的她安安心心过日子,心里再不作他想。

这一生就这样了吧。

像她这样势利自私的女人,找到薛子勇这样踏实听话对她无限包容的男人,大概是走了大运。

她贪财又贪利,吝啬也刻薄,守着盼来的富足日子好好生活就是了,其他的都是奢望。

第91章 番外2

每到夏季, 傍晚的平洋湖人头攒动。

大人小孩拎着毛巾和脸盘往湖水里一扎,就地洗起澡来。

青春期的男孩子们正是淘气的时候,下了水如鱼儿一样潜下浮上, 故意用两只脚使劲拔浪, 浪花飞溅到女孩子身上, 引得一阵不满与责骂。

青春期的女孩子们比男孩子要矜持得多,洗澡只在一片固定的区域,成群结队的, 从不落单。

奈何总有些讨人嫌的男孩, 故意游到周围,使劲拔浪花。

其中最讨人厌的就属张远洋。

张远洋15岁的年龄, 个子已与成年人一般高,双腿又长又有劲, 蹬起的浪花格外大。

被溅到浪花的女孩们一通指责,张远洋不仅不收敛,反而受了鼓舞似的愈发来劲,蹬起更大的浪花作为回应。

这天,薛子梅也在湖中洗澡。

她肩上搭着一条蓝色毛巾。

和男孩子不同, 女孩子洗澡也是穿着上衣的, 在湖里洗掉身上的汗渍, 顶着一身湿衣服, 回去再换掉。

有时也会连同头发一起洗了,所以要随身携带毛巾擦头发。

薛子梅的毛巾却不是用来擦头发的。

她发育的比较早,第二性征明显,打湿后的衣服紧紧粘在身上, 透出形状来,洗完澡一路顶着湿衣服回去, 免不得要惹来一众目光。

将毛巾搭在肩上,垂于身前,正好可以遮住一些,避免尴尬。

她来得早,已经在湖里泡了好一会儿,妹妹薛子兰拎着凉鞋站在岸边朝她喊:“姐,咱们该回去吃饭了,不然要挨妈一顿批。”

“知道了!”薛子梅拔高嗓门回应一声,将毛巾拧干水搭在肩上,提脚要往岸边去。

没走两步,一阵浪花翻来,凉凉的湖水全灌进她耳朵。

薛子梅气极,一边擦耳朵,一边回头恶狠狠盯着身后不远处在水中翻滚的一群人,“谁干的!”

始作俑者张远洋半浮于水中,两只结实的胳膊如雄鹰的双翼铺在水面,笑嘻嘻地承认:“我干的,怎么了?”

这副欠打的模样激得薛子梅咬牙切齿,“你是不是皮痒了?”

“是呀是呀,你看不惯?看不惯来打我咯。”张远洋贱兮兮的回应惹得周围一众小伙子哈哈大笑,大家看热闹似的等着薛子梅回应。

这种事情每天都有发生,被溅了浪花的女孩们骂骂咧咧几句也就算了,通常不会真和男孩子纠缠。

薛子梅也打算骂几句了事,她倒不是怕惹事,出门前她老妈交代过,让她洗完澡领着妹妹早点回家去吃饭。

她妈是个十足的急性子,若是贪玩晚了时辰回去,免不得要挨批评。

“打你?打你我还嫌手疼呢!你皮糙肉厚的,谁稀得打。”薛子梅暗暗讽刺几句,没再计较,冷着脸往岸上走。

没走两步,哐当一声,又是一阵浪花打来。

薛子梅咬着后槽牙回头,罪魁祸首张远洋浮在不远处的水面,一脸挑衅地打量她。

“又是你!”薛子梅气得满面通红,“你真以为我不敢打你?”

“哟,口气还挺大。”张远洋丝毫不怕,“你能追上我再说吧。”

张远洋嚣张的态度惹得一众女孩们不满,大家纷纷给薛子梅打气:“子梅,去打他,打他!”

“他们太讨厌了,每次都要蹬浪,故意甩浪花给我们,次次都这样!”

“是啊,烦死了,子梅,支持你去给他们个教训!”

女孩们义愤填膺,把薛子梅架到不得不动手的地步,她也是愤怒上了头,将毛巾往妹妹手里一塞,钻进水直往张远洋的方向游去。

看她来了真,张远洋立即转向,划动双臂逃开。

两人一前一后,在平洋湖的浅水区上演一场激烈的追逐战。

围观群众踮着脚尖看热闹,更有甚者为张远洋助威,“远洋,加油,别被她给追到了!”

“子梅,加油,把他追到暴打一顿!”女孩们也不甘示弱地呐喊。

两方的助威呐喊无疑为这场激烈的追逐战添砖加瓦,十分钟后,两人还没分出胜负。

薛子梅身体有点撑不住,一抬头,瞧见不远处的张远洋甚至有力气闲下来等她,气得她咬咬牙,继续往水里钻。

钻着钻着,不知怎么钻到深水区。

她露出水面一瞧,自己不知不觉远离人群,快游到湖中心,心里一害怕,身子猛地往下沉。

本就有些体力不支,加之内心恐惧,她像溺水的人,双手不停拍水,企图引起一丝注意。

可惜离人群太远,大家看不见她的呼救。

绝望之际,一双强有力的胳膊突然把她从水中捞起来。

被拖到浅水区后,薛子梅冷冷睨着自己的“救命恩人”,愤愤发话:“别以为是你救了我,要不是你故意溅我一耳朵水,这一切根本不会发生!”

“你不要以此挟恩,也别指望我会感激你,这都是你惹出来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你就烧高香吧!”

救人反而落得一身埋怨的张远洋罕见地没有反驳,他直愣愣站在原地,乖乖听了一顿训,目光始终跟随着薛子梅走远的背影。

薛子梅上了岸,从妹妹手中接过毛巾,搭在肩上,顶着一身湿漉漉的衣服离开,离开前不忘往他的方向狠狠剜了一眼。

眼神犀利而阴狠,张远洋没注意到,他一双眼睛全落在她躯体上。

被湿衣服紧紧贴着,凹凸有致的曲线勾勒出妙曼的身姿,在黄昏灰暗的光线中朦胧又神秘。

张远洋这个时候才意识到,与同龄的女孩子相比,薛子梅发育得实在太早。

他生在年尾,薛子梅生在年头,按月份算起来,薛子梅只比他小一岁,这样的年龄,俨然拥有一副成熟女性的身体。

而代表着成熟女性的浑圆之处,他刚才碰过。

救人时顾不得那么多,把人救上来之后,他后知后觉回想起在水下挣扎时的触感。

柔软且富有弹性。

那是他从没有碰到过的体验。

薛子梅训他时,他心虚得不敢说话,生怕薛子梅给他算这笔账,骂他臭流氓。

好在薛子梅没有计较。

他松了一口气,心情又慢慢沉重下来。

人对人印象的改变,往往是在某个瞬间完成的,在此之前,他一直拿薛子梅当伶牙俐齿讨人厌的乳臭未干的小姑娘,在这之后,他似乎没法再拿她当小姑娘看待。

当晚,张远洋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直到五更天,睡意才渐渐来袭,沉重的眼皮缓缓合闭。

他做了一个梦。

一个关于水的梦。

在一片水下世界,脂玉般的芊芊细手,柔软的腰肢,平坦光洁的小腹以及修长的双腿若隐若现缠绕在他身边。

那是一副女人的躯体。

如凝脂的触感,冰凉而富有弹性。

他努力抬头想看清女人的面容,面容被一条蓝色的毛巾轻轻覆盖,伸手去揭,看似近在咫尺却一直揭不开。

女人白嫩的胳膊主动攀上来,缠住他不安分的双手,接着贴近的是小腹,后来一双大腿也缠绕在他腰间。

这是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

两人以这样的姿势在水中不停地翻滚,像鱼儿在海里自在的遨游。

他浑身涨热,冰凉的湖水也无法散去体内如火山爆发般的炽流,身体里每一处细胞都开始叫嚣,在一片无际的水域呼噪。

女人用身体抚平了他内心的焦躁。

翻滚着的两具身体在辽阔的湖面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浪花,浪花拍岸的声音回荡在无边无际的天空。

良久过后,他用尽力气掀起最后一道巨浪,巨浪归于平静的那一刻,蓝色毛巾脱落,浮现出薛子梅那张泛着潮红的脸。

张远洋猛地惊醒,大汗淋漓。

他掀开被子要去冲凉,裤子底下冰冷的潮意让他动作一顿。

那是暑假中平平无奇的一天,15岁的他第一次懂遗精是怎么一回事。

从此之后,他见了薛子梅,总要呛声几句,气得薛子梅面红耳赤他才收手。

因为面红耳赤的薛子梅与他梦中的形象颇为吻合,他以这种隐蔽的方式在某种不为人知的地方偷偷愉悦。

从此他喜欢的人也有了形象——唇红齿白,灿若玫瑰,身材高挑,拥有一双大长腿。

他第一任妻子完全符合这样的形象。

不怪他着迷,他几乎是第一眼就沦陷了。

他一直以为是男性的自尊心在作怪。谁不喜欢漂亮女人?谁不喜欢征服漂亮女人后的那种成就感?所以他受骗也是无可指摘的嘛。

直到很久之后,他站在马路边,对薛子梅提出结婚的请求时,他才愿意承认,他前妻是按着薛子梅的模子找的。

不知道为什么,张远洋始终不愿意透露这一点。

后来与薛子梅做了几十年夫妻,他也只字不提这桩事。

仔细想想,大概是他那脆弱的自尊让他无法踏出这一步。

他天生敏感,能从只字片语中了解到对方是否对自己怀有好感,如果对方对自己印象不差,他才会进一步和对方深交。

如果对方透出瞧不起他的意思,那他也一定不会搭理人家。

这是他一贯的为人处事。

偏偏薛子梅将满脸轻蔑摆在明面上,处处透出看不起他的意思。

这样的人,他没必要上赶着讨好,他有他自己的傲气。

所以,哪怕他第一次遗精是因为薛子梅,哪怕他青春期无数的深夜悸动是因为薛子梅,哪怕他择偶观也是因为薛子梅,他依旧不愿意承认自己喜欢她。

天底下也不是没有漂亮的人,他可以找一个同样喜欢他的,犯不着去贴薛子梅的冷屁股。

张远洋有时候会想,但凡这辈子他的人生稍稍顺遂一点,最后绝不会和薛子梅走到一起。

他前妻如果不是个骗子,大概他早就儿孙满堂了吧。

后来的林思艺倘若没和前男友藕断丝连,他也早就组建一个幸福的家庭。

那夜和薛子梅阴差阳错发生关系,他心里并不高兴。

因为他知道,薛子梅不会高兴。

果不其然,薛子梅把他大骂一通,扬言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两人继续做陌生人。

那天他在酒店的大床上静坐良久,迟迟没有离开。

其实前一夜的晚上,他是完全清醒的,但凡他恢复一点理智,也能察觉到面前的人不是他女朋友林思艺。

可他没法恢复理智。

脂玉般的芊芊细手,柔软的腰肢,平坦光洁的小腹以及修长的双腿向他缠绕而来,一切与他15岁那年的第一场春梦不谋而合。

这样的纠缠似乎一下子触及到他灵魂深处,他不想拒绝,也无法拒绝,他的大脑放弃所有思考,一切凭着最本性的想法自由而为。

夜里,他醒来过一次。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他看清躺在他身边的人,如他所料,那是薛子梅的面孔。

薛子梅大概永远不会知道,那天夜里他借着月光静静看了她多久。

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才重新合上眼。

先睡睡吧,醒来还要演一场故作惊讶的戏码呢。

可惜啊,哪怕是发生了关系,薛子梅一如既往地不待见他。

甚至哪怕怀了他的孩子,也要毫不犹豫地打掉。

薛子梅最终答应他提出的结婚请求,可他知道,那是薛子梅被迫无奈的选择。如果没有怀上女儿,薛子梅永远永远也不会考虑和他在一起。

正是因为清醒而又残忍地认知到这一点,张远洋也从来不表现出对薛子梅的任何在意。

两人结了婚,关系没有好转,唯一和谐的是性生活。

嘴巴可以嘴硬,思想可以欺骗,唯独身体很诚实。

他把这一点归咎于年少时的执念。

青春年少时没有被满足过的幻想有朝一日被满足,自然是食髓知味,不知餍足。

好在薛子梅也对他床上的表现很满意。

有时候,他俯身看着身下薛子梅一脸享受的模样,也会不知天高地厚猜想,薛子梅或多或少有点喜欢他吧?

如果没有,在床上的表现为何与他如此契合?

那种真情实感的表情与销魂的叫声不是可以轻易装出来的,而且薛子梅大概也不屑与他装装样子吧?

每当他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奢望,第二天白日薛子梅恢复对他的冷脸,会让他迅速摘掉不切实际的幻想。

性是性,爱是爱。

薛子梅都懂的道理,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迷糊起来。

就这样吧。

反正婚已经结了,娃已经生了,夫妻间该做的事情已经做了,没有感情又有什么要紧的呢?

对他没有感情的薛子梅尚且过得优哉游哉,他为什么要纠结于这些细枝末节的问题?

这样相安无事过了十几年,公司突然发生一场大灾难。

早些年他靠贩卖VCD起家,后来又派技术员去国外学习DVD技术,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时代发展太快,这些很快都被淘汰。

他只能调整公司业务,以研发电子产品为主。

电子产品进入蓬勃发展的时期,也和之前的VCD市场一样,陷入低价陷阱,各厂家为了销量,不惜压低价格,以薄利争取市场份额。

这种价格内卷之下,行业的利润被无限压缩。

公司利润缩水,和他一起创业的技术老程要散伙分家产,公司内部陷入动荡,一片勾心斗角,眼看要倒闭。

节骨眼上,他被指控挪用公款,虚报注册资金等罪名,很快被带走调查。

调查总共进行三天,三天后他被放出来,公司里事务一团糟,他不想管,独自回了家。

回家时,瞧见薛子梅正收拾衣物。

“你准备去哪?”张远洋冷声质问,语气中是自己也没意识到的颤抖。

被带走调查时,他都不曾有这样心寒。

不过短短三天而已,见他失势即将破产,这么快就要改换门庭?

果然啊,他早该明白的,薛子梅当初会选择与他在一起,除了意外怀孕,恐怕还有他雄厚财力的原因。

如果那时的他穷困潦倒,薛子梅哪怕顶着流产后终身不孕的后果,也会毫不犹豫把孩子打掉吧。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现实,一旦分析透彻,简直没趣极了。

“想什么呢,我收拾行李去看你啊。”薛子梅放下手中的衣物,迎上前道:“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出来了。”

“是吗?”张远洋不信。

去看他哪里需要收拾行李,离家出走才需要收拾行李。

做了大半辈子的戏,他实在有些倦了,瘫坐在沙发上,懒懒道:“公司可能要破产,家里没有经济来源了。”

所以,你爱走就走吧。

这些年,他转给薛子梅的钱不知有多少笔,她大手大脚地花费之后,或多或少也还有些剩余,仅仅那些剩余也够她接下来过好日子了。

所以,想走就走吧。

他等着薛子梅提离婚。

出人意料的,薛子梅没有提离婚。

直到公司真的解散,薛子梅也没有提出要分开过日子的建议。

那天他将公司处理不掉的一些杂物搬回家,准备便宜卖掉,薛子梅不许。

“干嘛卖掉,留着以后用啊。”

张远洋苦笑,“公司都没了,哪还有以后。”

“别这么丧气嘛。”薛子梅安慰他,“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保不齐哪天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那一瞬间,张远洋突然明白薛子梅不提离婚的原因。

原来还等着他东山再起呢。

他气笑了,摆烂地往沙发上一躺,“东山再起需要资金,我现在一穷二白,连家都养不活了,还谈什么东山再起。”

屋子里没有回应。

张远洋偏头看去,瞧见薛子梅低头在手机上捣鼓。

片刻后,她拿着手机一脸得意地走过来,将屏幕上的数字怼到他面前,“瞧瞧,七位数的存款,够不够你重新开始?”

张远洋一愣,“不够。”

“不够吗?”没料到这种情况,薛子梅喃喃:“开公司要这么多资金?早知道我以前节省些,多存点钱就好了。”

“不够的话,我再把我几个包包挂网上卖了,还有我以前买的好几个金镯子,都卖了吧,要是还不够,不如咱们把这套别墅卖了。”

“现在房价高,这套别墅价格翻了好几倍,卖出去肯定够了,到时候再买个小一点的三居室就行。”

“反正这么大的别墅住着也空旷,你经常不在家,小茹也在住校,就我一个人,有时候说话都有回音,怪吓人的。”

听着薛子梅不停出主意,张远洋兀地愣住。

他不可思议望着面前的女人,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她会主动把自己的存款掏出来。

对于向来自私的薛子梅而言,能舍得把存款拿出来供他东山再起而不是与他离婚,这无论如何也不能算作没有感情吧。

张远洋沉默地盯着她,“你为什么愿意把自己的存款掏出来?”

“啊?”薛子梅愣住,“这本来就是你赚的钱啊!”

“是吗?”答案出乎张远洋意料之外,“我还以为,给了你的钱,你就当是你的。”

“那当然。”薛子梅眉头一挑,“不过,谁在赚钱养我,我心里还是有数的。”

“有数就好,好歹还有点良心。”这就够了。

没有趁着他困难时期落井下石,他便心满意足。

“放心吧,还不用掏你的私房钱,早在公司业务陷入瓶颈前,我就作了另外的打算,东山再起也不用花你的钱。”

“是吗?”薛子梅满脸惊喜,“这就好,还算你有点头脑。”

她喜滋滋收起手机,“其实我还是有点舍不得给你去创业的,拿着这笔钱,不创业咱们也可以过得很好了,不过你这个人忙习惯了,陡然让你闲在家里无所事事,整个人要废掉,还是有点事情做比较好,就像我现在一样,闲惯了,让我陡然去工作,我也不适应。”

无意中透露的想法才是最真实的,听着她絮絮叨叨的言语,张远洋鼻头一酸,眼睛里泛出泪光。

他背过身去揩泪,不知怎地问了一句:“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差点溺水被我救起的事吗?”

薛子梅愣了愣,回忆良久,一无所获,“有这种事?”

头一次打算敞开心扉的张远洋重新筑起高墙,“没有,我瞎编的。”

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瞒着心思做了大半辈子的夫妻,也足够了。

爱不爱有什么关系呢。

第92章 番外3

崔志强踏着夕阳回家时, 他爸妈在屋子里准备晚餐。

见他回来,母亲李香昭连忙指使老头崔国栋:“快去摆筷子,可以开饭了。”

桌上摆着三盘小炒菜, 一大碗汤, 这是日常标准的伙食。

崔志强接过母亲递来的饭碗, 拿起筷子,坐在餐桌旁吭哧吭哧埋头扒饭。

狼吞虎咽吞完一碗,他起身添饭, 重新坐回桌边时, 漫不经心提了一句:“我想结婚了。”

“和谁?”李香昭一愣,“不会是那个张千帆吧?”

这小姑娘和崔志强交往才几个月的时间, 两人的感情这么快就升温到可以结婚的地步了吗?

“要不再多交往一阵子吧,多了解了解。”李香昭建议, “结婚这种事情急不得,慢慢来,多考察考察对方,有问题尽量在婚前发现,结了婚就晚了。”

“我已经考虑好了, 没什么问题。”崔志强语气很是坚定, “你们翻翻黄历挑挑日子吧, 我想尽快把婚事办了。”

见他神色严肃, 李香昭双手一顿,放下筷子盯着他打量,“你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