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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动错轨[校园] 栖云里 13320 字 1个月前

温知妤自认为从小到大,在各种场合见过的帅哥不算少。可当她和门后的人对视时,整个人反应还是慢了半拍。

少年有双特别的淡褐色的眸子,眼尾微微上扬,缀着一颗小痣,脸型和五官都无比精致。

他一手随意撑着门,一手抓着个帕子,像是刚洗完澡,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间。

叶玉清看了眼温知妤,又看了眼盛北烁,笑了笑:“小烁啊,我在外面犯低血糖,幸好这小姑娘一路送我回来了。”

盛北烁闻言,垂眸看她:“谢谢。”

叶玉清缓过些精神,拉着温知妤的手腕不肯放:“小姑娘进来坐坐吧?喝口水,天这么热,歇一会儿再走。”

温知妤反应过来,下意识抽回手,淡淡道:“谢谢您,但不用,我还有点儿事。”

她松了手,谁知叶玉清身子还虚,刚往前迈了两步,腿忽然一软,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下跌,被少年一把扶住。

“快,得给奶奶吃点什么。”温知妤蹙眉,从衣兜里摸了摸,正好摸到个包装袋尖儿,应该是她随身带的柠檬糖,于是便掏了出来。

……柠檬味泡椒凤爪。

刚才急着走,新买的零食还在超市放着。

盛北烁不知什么时候去了厨房,修长的指节端着碗冲好的葡萄糖,将叶玉清扶到了沙发上。

等叶玉清缓过来后,他回头,淡褐色的眸子扫了眼温知妤,有些好笑:“怎么,你打算用这个?”

“……没有。”少女向来清冷平静的脸上,难得起了一丝裂痕。

她干脆把凤爪往他手里一塞:“给你吃吧。”

盛北烁垂眸看了眼掌中的零食,还残留她手心的余温。

他瞥了一眼温知妤的校徽,明知故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站在光影里,眉眼干净,透着一种疏淡的傲气,和传闻里那个琴技过人但风评极差大小姐,似乎不大一样。

“温知妤。”她语气还是淡淡的,“你呢?”

“盛北烁。”

温知妤顿了顿,她也眼熟这个名字,常年在高二年级排名第一那位,没想到居然长这么好看。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兴味,低头拿出手机。“加个微信?”

“我不随便加人的。”温知妤安静地看着他,唇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

“有缘的话,开学A班见,盛同学。”——

作者有话说:明天不更,后天晚点会视情况加更,宝宝们不要跑空~

第18章

*

那时的温知妤, 第一次见面就觉得盛北烁的样貌完全踩中了她的审美点,按照经验来说,他这样的天之骄子,应该也和自己一样不缺人追。

而温知妤也不屑主动追人。

她就换了个策略, 引他先注意自己。温知妤私下找老师调了位置, 状似巧合地坐到他的身边。

后来的许多细节,温知妤都记不太清了。

只记得她始终端着那副高岭之花的姿态, 中间有过一段若有似无的拉扯。

在从前, 图她好看,图她家世的大有人在, 温知妤很少有过被爱的感受, 心里其实并没有太认真。这她第一次喜欢人,或许也算不上‘喜欢’, 攒杂更多的是胜负欲。

再后来, 便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受伤,父亲把她安排在首都医院养病。

温知妤躺在病床上, 意识昏沉了许久,一睁眼, 竟看见少年在她旁边,全然没有了平时的肆意张扬, 他连夜追来,就这样寸步不离地守着。

彼时已是高三,学业压的人喘不过气, 她后知后觉发现,盛北烁能频繁地过来,这份心意远比她预想的还要认真。

那段时间她身心疲乏,一方面是陷在阴影之中, 另一方面,父亲见盛北烁来,态度极其坚决,三番五次明确告诫她,不许再和盛北烁来往,高三绝不能谈恋爱。

双重压力加上受伤后的心理问题,她昏昏沉沉又睡了两天,醒来之后,就真的把盛北烁忘记了。

后来,父亲也托护士委婉地拦住了来探望的盛北烁,客气体面地说:“你以后不要再过来了,温知妤伤势已经好转,需要安心休养。

如果是真的为她好,你们不妨等到高考结束后,再做计较。”

关于失忆这件事,温知妤有时会觉得庆幸,少了些曾经的人,少了些曾经的事,连同着曾经的烦恼也都忘记了。

而现在她只觉得心口发闷,自己是轻松了,却把曾经那个很喜欢她的少年留在原地。

可那时的自己,一开始接近盛北烁,本没有抱着多认真的心思,不过是觉得他长得好看,玩玩而已。

温知妤想,盛北烁应该也和很多人一样,只是喜欢她营造出来的清冷外壳。既然如此,她就不该再拿着这份不纯粹的心思,继续耽搁他了。

说什么喜欢。

她本质上还是那个不懂爱的人。

*

暑假的时间在飞快流逝,五天后,温知妤推着个白色行李箱,从家属院斜坡上一路下来,步子走得很快。

她昨天才给薛路说了英语竞赛的事情,自己提前买好了车票,不然换做以前,薛路指定要拦她。

温知妤高中以来就没参加过比赛,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薛路和温志诚的态度。他们给她规划的路线是以后出国读大学,便让她专心学习就是了,竞赛什么的没多大帮助。

盛北烁跟在她后面,到了门口,他伸手要去接她的箱子,语气自然:“我送你去火车站。”

少女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余葵在车站那边等我了。”

“行。”盛北烁也没勉强。

温知妤的目光落在远处,没去看他的眼睛,只匆匆把箱子往后备箱放。盛北烁蹙了蹙眉,倒还是给她借了把力。

“开慢点啊师傅。”少年单手插兜,俯身在前车窗说了声,出租车便开动了。

盛北烁转身回走,正午太阳正烈,梧桐树下光影斑驳,叶子被晒得发萎,风吹过热风贴在他的额角。

少年快走到小卖部的蓝白招牌下时,右侧的单元门忽然传来“吱呀”一声响,紧接着几道身影鬼鬼祟祟地探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钟扬,穿着一件白色短袖,抱着个篮球,身后紧跟着林飞越和另外两个哥们,一个个都缩着身子,低着头快步往外走。

“喂,又偷跑去打球啊?”盛北烁慢悠悠地说,音量不大不小,给钟扬吓了一跳。

他们张皇地转过头,林飞越在旁边咬牙切齿:“卧槽你小声点,他妈让他今天去看店,我们好不容易才把他偷出来的。”

盛北烁挑了挑眉,瞥了他一眼,说:“几百年没见你这个大忙人了,今天有空?”

钟扬闻言,没忍住哈哈一笑,“别提了,他这不刚分手嘛,女生嫌他太吵了,就把他给甩了。”

“那是这个原因吗?”林飞越耷拉个脸,肘击钟扬。“少说两句吧你!唉不提这伤心事了,盛哥去打球吗?”

钟扬转头说:“人盛哥这不要送温知妤比赛呢,怎么还在这儿晃悠,没出发吗?”

“你消息倒是灵通。”少年垂眼踢地上的石子,语气淡淡。“她不让。”

钟扬笑得更欠了,“啪”地拍了拍篮球,一脸唯恐天下不乱:“我妹也参加那比赛,名单早被我翻烂了!虽然就两天,盛哥你可别掉以轻心,要不叫声哥听听,我让我妹帮你监督着,别让其他男生凑她跟前?”

“我去你的。”盛北烁懒得搭理这货,长腿一迈就往前走。

身后几个孩子骑着自行车飞速通过,少年往旁边侧身,脑子里忽然想着,温知妤最近确实有点怪,倒像是在躲着他一样。

是因为临近英语竞赛,压力太大了么?

*

余葵在动车上睡了个午觉,醒来见温知妤还保持着一个姿势,托腮看窗外,问:“温温,你这是怎么啦?这一路上看起来都心不在焉的。”

温知妤这才“啊”了一声,侧身眨眨眼说:“没有。”

少女收回视线,她们被分配这个位置挺大,中间还有个桌板,对面坐着许浔和一个陌生女生。

快到绵城这一带,地势不平,窗外青绿色山丘飞速后退,动车随着车轨一晃一晃的,有些颠簸。

对面女生留了个齐刘海,带着圆框眼镜,眼睛半盍着靠在椅子上,没什么唇色,看上去不太舒服的样子。

温知妤看在眼里,晕车的滋味她太懂了,以前长途出行,除非坐陈叔的车,不然她必晕,所以总是随身带着晕车药。

于是她把粉色小包拉开,从内层掏出一个小药瓶,把胶囊包在手帕纸里,给女生递了过去,没有多言。

女生先是愣了愣,抬眼接过她手里的药,说:“谢谢。”

她就着矿泉水吞了药,过了一会儿,脸色缓过来了些,感激地说:“同学,请问你是温知妤吗?”

温知妤有些意外:“你认识我?”

“嗯,你本人和我想象中不太一样。”她笑了笑。“我也是钢琴社的,在活动上见过,之前我还想找你切磋琴艺来着,不过……”

她顿了顿,不用说温知妤也知道,是觉得她之前看上去不好相处吧?

女生把剩下的话吞进肚子里,说:“而且前两天名单出来,我哥也提起过你!我叫钟小玲。”

“这么巧啊?”温知妤笑道,试探着问:“你哥不会叫钟扬吧?”

钟小玲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他!我刚看了酒店安排,咱们房间还正好挨着,等下到站了一起过去?”

几个女孩子互相加了微信,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气氛活络了许多。

下站后,暮色漫过绵城的街巷,华灯初上,天边浮现漂亮的火烧云。她们一行人拖着行李,在到酒店之前,先拐进了楼下的米粉馆。

绵城的米粉在省内很出名,她们找了张长桌坐定,一人点了碗红汤。

“哎,你们这次比赛准备得如何啊?”钟小玲扎的低马尾有点儿乱,但天黑了她也懒得管,直接打开了话匣子。

“我都摆烂了,自从期末考进了A班,暑假在家里天天被爸妈灌输焦虑,这次完全是被迫过来的。”

“呜呜呜我也摆烂了,都没咋准备……余葵深有同感地附和,又转头看了眼许浔:”不过许学神肯定挺有把握的吧?”

温知妤默默吸了口米粉,看了一眼余葵,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许浔。

心想你可不是被迫的啊。

许浔一身干净的白衬衫,谦逊笑道:“哪有什么绝对把握?明天一起加油吧。”

“叮咚。”钟小玲的手机震了震,她扫了一眼屏幕,嘴角笑意更浓,手指快速敲字。

过了一会儿,她满脸雀跃说:“诶我这儿有个消息,据说等明天考完,学校会请我们参考的同学吃火锅!”

余葵听了这话,瞬间来了精神,疯狂晃悠温知妤的袖子。“哇塞这也太好了,温温,我就说咱这一趟不吃亏吧!!”

“嗯。”

绵城夜里气温凉爽舒适,店里是美食的热气和朋友的笑脸,气氛很是热闹。

而少女低头咬了口海带,有些心不在焉,不由自主想着另一桩事。

回到酒店后,温知妤火速洗完了澡,往床上一倒,总算是结束了奔波又内耗的一天。

余葵则把行李箱摊开,一边整理明天要用的文具,一边说:“温温,你到底有什么心事啊,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

“小葵花,问你个问题。”温知妤也憋得难受,心烦地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道:

“假如有一个男生,刚认识你的时候骗了你,但后来相处着,他又喜欢上你了,你会原谅他吗?”

余葵闻言思索片刻,干脆地说:“那要看骗的是什么了,其他倒还好,但如果是骗感情,看我不扒他一层皮!”

温知妤:“……”

余葵见她这神色,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凑近了问:“不是吧温温,你被谁骗感情了??”

而床上的少女满脸生无可恋。

“或者是你骗了别人的感情?”余葵又追问。

温知妤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刚要开口,手机突然响起提示音。

【DAWN】:睡了么?

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她叹了口气,简单地在屏幕上结束了话题。

【YUYU】:睡了,晚安。

温知妤抬起头,恰好和余葵探寻的目光对上。

空气安静了半秒。

余葵拖长了语调,一副了然又促狭的模样,慢悠悠问:“……盛北烁?”——

作者有话说:待会还有一章!!

第19章

2018/8/4

“再等你搭理就是狗。”

——盛北烁日记

*

“奥林”杯的竞赛在下午举行, 温知妤一行人早早出了酒店,准备提前看考场。

绵城几所名气靠前的高中几乎都扎堆在同一片学区,他们被分配的考场在绵城实验中学,校舍依山而建, 从校门口往里走, 一路全是斜坡和台阶。

余葵的考场在另一栋教学楼,便先独自过去了。温知妤、钟小玲和许浔三人在北边这栋楼确认完考场信息, 顺着台阶往下走, 刚下了几级,温知妤顿住脚步, 腹部突然有一种下坠的痛感。

熟悉的痛经的感觉。

不会这么倒霉吧……?

少女脸色白了几分, 苦涩地扶着墙蹲了良久,却还是没缓过来, 反倒愈发绞痛了。

钟小玲立马觉察出她是怎么了, 低声问:“我带卫生巾了,陪你去厕所吧?”

“嗯。”少女冷汗涔涔, 声音有些虚,抱歉地侧头跟许浔说。“稍等一下。”

许浔点头, 没多问什么,只安静地站在原地。

这次月经比往常提前了好几天, 温知妤这段时间一门心思扑在竞赛复习上,刷题、记知识点连轴转,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她撑着半口气收拾妥当, 起身时却心一沉,发现早上新换的牛仔裤早上刚换的牛仔裤,后腰位置已经被染红了。

温知妤无声叹了口气,这也太命苦了吧, 幸好来的时候多带了条裤子。

绵城早上气温凉,温知妤多穿了件薄外套,于是往腰间一系,钟小玲就搀着她出了门。

许浔在楼梯口那儿等着,见她们走近,不知从哪拿出了一盒止疼药和一杯淡淡冒着热气红糖水。

温知妤愣了愣,接过:“啊,太麻烦你了。”

许浔下意识避开她的目光,耳尖泛起一层浅红,自然平淡地说:“楼下便利店买的,水是温的,先把药吃了。”

“谢谢,本来还担心影响下午比赛,我微信把钱转……”

“不用。”许浔打断她,声音温和又笃定,“你先好好休息吧,这药效应该挺快的。”

钟小玲扶着温知妤,找了个考场随便就坐。许浔没进来,就斜靠在门边,一只手随意插进兜里,目光却安安静静,始终落在温知妤身上。

少女倒没注意,她低头小口吞了药,脸色慢慢缓过来。

钟小玲抬头恰好撞见这一幕,试探地清了清嗓子。下一秒,许浔就飞快收回视线,侧头瞥向窗外的梧桐树。

*

好在止疼药效果不错,温知妤在考场上还算顺利,阅读题就按照盛北烁教的方法,基本都找到了答案。

等考场挂钟整点响铃,结束以后,她如释重负地交了试卷,一出校门就收到余葵发的消息。

【小葵花】:嘿嘿终于解放了!正式开启我们的假期!

【YUYU】:看葵总这高兴样子,发挥得不错啊~

【小葵花】:我那是人麻了好吧?不说这个,回酒店美美收拾一番,准备晚上团建!

温知妤关了手机,身为半个J人,她虽然不喜欢收拾东西,但喜欢提前规划线路。

她回酒店先做个了绵城两日游的攻略,小吃,打卡点,这才算松了口气。好几天紧绷的神经一松,闷头睡了俩小时。

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染了暮色,接近晚上六点。

温知妤爬起来,简单洗漱完,随手抹了层素颜霜提亮气色,一旁的余葵刚好化完妆,转过身兴冲冲地朝她晃了晃:“好看吗?”

少女抬眼一看,小葵花这化妆技术居然这么好,她往日里总走运动风,今天略施粉黛,眉眼精致了不少,整个人都透着不同的灵气。

温知妤忍不住打趣:“好看,许浔见了,怕是要立马爱上了。”

“讨厌,你现在怎么总拿我开玩笑!”余葵笑着扑到她床上,伸手要挠她,两人闹作一团。

她们都没注意到,温知妤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新消息,又很快暗了下去。

学校把火锅店订在了东巷,这一块是绵城最热闹的街道,周边有许多小吃和烧烤,火锅店规模不大,但是老字号,夏天也有不少人过来吃。

带队老师是锦城一中的副校长,据说常年教高三的英语,叫梁秋玉。她和其他老师坐了一桌,参赛学生们坐了两桌,等着上菜。

温知妤这桌倒是热闹,几个男生一直凑在一起讨论今天的竞赛题。最自来熟的人叫蒋栋,连许浔他都能唠上两句,这人之前像是经常参加大小比赛,和很多同学都熟,一个劲眉飞色舞吹着自己。

“哈哈,我觉得这次奥林杯题和往年比,挺简单了。”

旁边戴眼镜的男生立马瞪大了眼,推了推镜框:“啊,哥们你高一就参加了啊?这不是得升高三才有资格吗?你这是跳级了?”

“害,哪有那么玄乎。”蒋栋满不在乎地摆手,嘴角撇得得意,“主要是英语成绩还行,我们班主任硬把我逼去的。再说了,去年我不也顺手拿了个一等奖嘛,这不叫事儿。”

话音一落,周围立刻响起一阵起哄声,温知妤蹙了蹙眉,低头准备看手机。

“诶,这位同学。”

墨菲定律,怕什么来什么。蒋栋目光绕了一圈,很快就落在角落边的少女身上,多打量了两眼,搭话道:“你是不是弹钢琴特厉害那位叫温知妤?久仰大名!”

少女不动声色抬眼看他。

蒋栋心里一动,笑得更殷勤了。“你也进了A班吧?下学期咱就是同学了,缘分啊,要加个好友吗?”

“加加加。”旁边的男生起哄。

许浔蹙眉,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

温知妤也不喜欢这种人。不过既然下学期同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现在若是直接拒绝,又要坐实自己和传言中一样不近人情了。

“叮咚——”

正当她点开二维码起身时,微信屏幕突然弹起了个语音电话。来电者头像是只金毛,下方写着DAWN。

*

温知妤离开这两天,盛北烁不好再麻烦薛路,就提前搬回了自己家。

下午一从补习机构回来,他也没心情去打球,漫不经心刷着手机,等某个人给他发消息。

但微信置顶始终没什么新的动静。

盛北烁回想,他自认为分寸感还算好,不像林飞越那样没皮没脸,天天黏着女生惹人烦。而且这段时间也没做什么让她生气的事吧?

温知妤的态度,好像是自从上次见了他奶奶,才开始隐隐变化的。

难道她听了奶奶的话,想起了一些以前的事?

那也不该吧,要真记起来了,为什么还躲着他?

盛北烁支着个眼皮,觉也睡不着,心里乱糟糟的全是少女的脸。

他索性打开电视想看世界杯,而这个点,刚好还播着她常看的频道。

盛北烁心闷地切到体育频道,又半点没看进去。过了会儿,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他回过神很快拿起了手机,消息却是钟扬发来的。

【心飞扬】:在吗盛哥,新消息!我妹说温知妤身体不舒服,还有个男生给她送药。

【DAWN】:她怎么了?

【心飞扬】:我妹也没有明说…哎但还真有孙子来挖你墙角啊?盛哥你再不出动,人就要被拐跑了!

盛北烁蹙眉,一看时间下午五点左右,这会儿应该刚考试结束。于是他打开温知妤的对话框。

【DAWN】:哪里不舒服?严不严重?

十分钟,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对面还是没有回复。

彼时的温知妤还蒙着脑袋在睡觉。

盛北烁过一会儿看一眼手机,从浴室洗完澡又回到了客厅,心神不宁熬了半天,钟扬又突然发来张图片。

【心飞扬】:嘿嘿,抓到了!我妹她们考完在东巷吃火锅呢,热闹得很!

他把图片放大,喧闹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到了温知妤的侧脸,她安静地坐在靠边的位置,看着没什么精神。

盛北烁斜倚着门框,歪头随意擦了擦头发,没再犹豫,点开了语音通话。

那头传来一阵音乐,过了好几秒,电话接通了,传来嘈杂的背景音。

“盛北烁,怎么了?”少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与往日声音不大一样,软乎乎的,有点哑。

“既然身体不舒服,不回酒店歇着,晚上还出来做什么?”

温知妤刚从火锅店出来,清凉的夜风一吹,让她脑袋清醒了不少。

她心想,这人消息也太灵了,而且怎么上来就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啊。

温知妤说:“班上组织的,我感觉好点儿了,没事。”

“那就行。”对面沉默了一会,忽然有些别扭地开口:“……我可以跟你聊聊吗?”

少女猜到了他要问什么,一时还没想好该怎么解释。她回头看了眼火锅店,说:“我还在外面,等晚上回去再说吧。”

“好。”

得到她明确的回应,盛北烁笑了下,心情莫名好了点。等温知妤先挂了电话,他从耳里取出白色耳机线,挂在指尖无意识地把玩。

他垂眸瞥了眼聊天框,又把视线移回电视。

嗤笑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等着被人搭理的狗。

第20章

*

温知妤回到了火锅店, 不知怎么,蒋栋没再提加微信的事,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彼时菜已经上全,红汤底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余葵美美动筷, 往温知妤碗里夹了块肥牛。顺带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 憋着笑小声说:“你刚刚出去打电话时,蒋栋让许浔给怼了哈哈哈。”

少女侧耳低声问:“为什么啊?”

余葵“啧”了一声。“那还不是他太欠了, 没加到你微信就开始说你摆架子, 连许浔都看不下去了哈哈哈。我和玲儿呢,开团秒跟!”

温知妤眨了眨眼, 看了她半天, 又不动声色扫了眼脸色难看的蒋栋,笑了。

不是她的问题。

原来以前那些谣言就是这样传开的。

原来即使她什么也不做, 也会有人站在她这一边。

绵城火锅和渝市火锅味道不同, 渝市更重油重辣,而这儿的香辣更顺口, 香而不呛,连温知妤都没忍住贪口。

等到接近晚上八点钟的时候, 一桌的人都差不多吃完了。时间还早,除了余葵和温知妤以外, 大多数人第二天就要回程,所以临别时还想疯一疯。

蒋栋全程铁着个脸,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他旁边还有一个叫付子航的男生, 也是竞赛的老熟人,性格活络,见状率先拍了下手提议:“最近不是特别流行玩真心话大冒险吗?咱们也来几局玩玩?

“行啊。”众人都想玩点新奇的,纷纷附和。

身边没带卡牌, 付子航随手捞过桌上一个空豆奶瓶子,往桌子正中间一放。“简单,就用这个,瓶口对着谁就算谁。

由于和大多数人不熟,温知妤心里一个劲祈祷别抽到自己。幸运地是,前几个都抽到了别人,她安然度过了三 轮。

前几轮被抽到的人全都选了大冒险,旁边一个没中招的男生抱着胳膊幸灾乐祸,笑着起哄:“诶哟怎么全选大冒险啊,一个个也太怂了吧!”

付子航托着腮点点头,干脆拍板定下规矩:“行,那说好了,下一轮不管转到谁,必须选真心话,谁选大冒险谁就是孙子。”

空瓶子在桌面上转啊转,瓶尖指到了许浔。温知妤松了口气,好整以暇地看着余葵。

蒋栋在付子航耳边低声说了什么,付子航立马贱兮兮地笑了一下。只这一个表情,温知妤心里就隐约有了预感,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

果然下一秒,付子航就问了那个死不要脸的问题:“在场这么多人里,有你喜欢的人吗?”

许浔顿了顿。

桌上的人都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起哄道:“浔哥,要是不好意思说,选大冒险也行啊,就是输了得当我们孙子,可别耍赖!”

“就是就是,别沉默呀,赶紧给个准话!

余葵此时也紧张得很,手心冒细汗。她不喜欢许浔被人这么不怀好意地问,但自己心里又挺渴望知道答案。

许浔略微抬了一下眼皮,漆黑的眸子里没什么多余的情绪,薄唇微启。“有。”

起哄声更大,不知道是不是灯光的原因,温知妤注意到,余葵整个耳朵都红了,眼里亮晶晶的。

她在桌下疯狂摇温知妤的袖子。

有人趁热打铁,追着问道:“是谁,快说说是谁?别吊我们胃口啊!”

许浔没有再回答,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目光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温知妤身上。

那几秒里,仿佛是温知妤人生中度过最长的时间,她大脑一片空白。

……?

余葵原本把目光满心欢喜放在许浔身上,现在也慢慢转向了她。

许浔终究没有说出名字,收回目光,淡淡说:“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一群人没得到答案,哄笑着又接着下一轮,余葵却再也没了刚才的兴致,呆呆地看了会儿手机,嘴角向下抿紧。

虽然许浔没有直说,但她面上大大咧咧,实际心思比谁都细腻,大概也猜出来个所以然。

温知妤感觉到余葵攥着她的手在松开。

众人正玩得火热朝天,余葵忽然起身,一言不发往火锅店外走。

温知妤一直留意着她的状态,见状立刻起身,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追一边轻声喊:“小葵花,你去哪啊?”

*

盛北烁看了一眼挂钟,现在已经晚上九点了,温知妤还是没有给他打电话。

真的是鱼啊,忘性这么大。

盛北烁越想越不爽,把手机扔到一边,走回客厅开了电视,心想又不是他没别的事做,转移注意谁不会啊。

他闷闷地看了一会儿,又神使鬼差点开她朋友圈瞥了眼。

还算有点良心,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屏蔽权限解开了,就是什么也没发。

少年把对话框一切,给钟扬发了条消息。

【DAWN】:你妹给你发消息没,温知妤在做什么?

对面无语死了,一脸恨铁不成刚。

【心飞扬】:平时没见你胆子这么小啊,大半夜扰我清净就为问这破事?

【心飞扬】:我妹说温知妤提前走了,应该先回酒店了吧。

【DAWN】:那她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钟扬一看这人发的消息,差点气炸了,心想这哥恋爱还没谈上呢就跟被夺舍了一样,还成天来霍霍他。

因为离盛北烁家只有一栋之遥,钟扬当即换了鞋,就要上门讨伐这孙子。

不到十分钟,他就“咚咚咚”攥着拳头敲门。

里面的人似乎也听出来是他在敲,趿着个拖鞋慢悠悠走近,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把门锁打开。

钟扬一手撑着门框,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见门后那人一脸要死不活的样子,震惊道:“卧槽你……?”

“不至于吧哥?”

钟扬满脸难以置信,鞋也没换就进来了,盛北烁也少见地没管他。

“温知妤不就是最近对你冷淡了点吗,你们俩又没闹矛盾,你怎么被折磨成这副鬼样子了?”

“别提了,你倒是支个招啊,再这样我都快疯了。”盛北烁眼皮都没抬一下。

钟扬一屁股重重坐在他旁边:“我他妈又没谈过,你还不如找林飞越问。”

“那你这么多书白看了是吧?”盛北烁瞥了他一眼。

钟扬直接炸毛,声音拔高了个度:“卧槽,看言情小说能和实战一样吗?行,那我就来说道说道。”

“追人最忌讳死缠烂打,不然天天围着人家转,下场就和林飞越一样,你得懂欲擒故纵,知道不?”

盛北烁终于扯了扯嘴角。

“行啊钟情圣,既然你这么懂,那倒是说说,怎么个欲擒故纵法?”

“简单!你明天就冷着她,三天别发消息!看她急不急!”

……

盛北烁心想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错了,问他也是见了鬼了。

*

“你别过来,我想自己安静一会。”

余葵瘦削的脊背绷得笔直,一路上脚步没停过,头也不回说。

温知妤垂眸跟在她后面。

余葵是她上高中交到的第一个好朋友,她曾经设想过无数种人与人之间友谊流逝的可能,唯独想不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绵城的夜晚月色高悬,凉意更浓,温知妤没穿外套,寒气从皮肤渗透到了体内,一阵阵往骨头里钻。东巷到酒店那段夜路突然变得好漫长。

她们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回了酒店,余葵简单洗漱了一下,就径直上床,关灯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房间坠入黑暗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温知妤睁着眼,看向她的方向。

该说点什么好?

好像现在这种情况,她是应该闭嘴,可如果什么也不说,会失去小葵花这个朋友吗?

温知妤心里泛起酸涩,抓了抓长发,没忍住还是开口道:“小葵花,对不起。”

“你不用给我道歉。”余葵有些生硬地说。

温知妤心顿了顿,几乎沉了一秒。

接着,余葵似乎在努力平息情绪,声音放轻了些:“是我该道歉才是……我今天不该那样对你。”

温知妤闻言,轻手轻脚下床,摸到她床边,才发觉余葵整个身子都在发抖,便伸臂半环住了她。

“我以为你生我的气了。”

“我当时就是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心里堵得慌,突然就很难过。”余葵继续说,声音有些哽咽。

“我理解。”温知妤说,“那后面两天,你要不先回家歇歇?”

“不用。”余葵闷声说。“没关系,其实我对他也没那么喜欢啦。咱们这趟说好要出来玩,你辛苦把攻略都做好了,该好好逛就好好逛。等回去了,说不定我早就忘了。”

温知妤不说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她的后背。

“好。”

月光从窗缝细细撒进房间,余葵安静了一会儿,啜泣声突然开始变大。上天顾怜少女的自尊心,哭声很快就被更大的雨声掩盖。

绵城这一晚下了场大雨,夏夜的雨来势汹汹,去势也快,噼里啪啦砸在窗上。

就如同她们少女时代的失意,它突如其来地降临,但最终也会收了声势,再醒来时,天就已经放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