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2018/8/6
“还挺可爱。”
——盛北烁日记
*
温知妤和余葵留在绵城又玩了两天, 直到六号晚上,才到了锦城的火车站。
高三开学早,暑假只剩下一个星期,余葵已经从老家搬回了城区, 就住在附近公园的小区里, 于是她们就在岔路口分别了。
温知妤正准备打车,她点开手机屏, 微信弹出一条新消息, 荧亮的光线在漆黑中有些刺眼。
【DAWN】:转过来。
她回头,目光穿过熙攘的人群, 在人形主干道上看到了盛北烁。
少年站在萤虫飞舞的路灯下, 垂眸静静地看着她,不知道看了多久。
温知妤朝他走去, 好些天没见, 忽然有些晃神。锦城的月夜有云,能见度很低, 盛北烁的穿搭还是宽松休闲,简单的白T恤搭配深色休闲裤, 身形挺拔又清瘦,也没什么变化。
但低头看她时, 她还是觉得周遭的空气冷了几分。
盛北烁一路上不说话,温知妤跟在他身后,两人就这样沉默地打车回到家属院。
到了闸机门口, 少年还是刷卡让她先过。温知妤侧身先行,这下成了她在前面。
快到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下时,温知妤忽然想起,之前好像答应要给他打电话的。
但她那两天一直在想余葵的事情, 真是彻底忘记了。
“盛北烁。”
少女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身,而身后那人似乎也料到她要开口,顿住了脚步。
反正这种事情迟早要说,可能当面说效果更好。
“我其实”温知妤攥了攥衣角,嗫嚅了一下。
这个时间点家属院很静,只有几阵夜风卷着梧桐叶的气息,连远处的虫鸣也淡了下去,她的声音格外清晰。
“我其实想起以前发生的事情了。”
夜色中,她看不清盛北烁的神色,只听见他说了句:“我猜到了。”
温知妤心头一震,正要鼓起勇气接着往下说,少年突然走近拉过她的手,不等她反应过来,转身便朝着家属院最南侧的方向跑去。
“带你去个地方。”
少年的声音离得很近,清冽又好听。温知妤被他牵着,只能下意识地跟着,耳边传来小跑的风声。
南侧是家属院地势最高的地方。他们一同上了楼,到了顶层。
温知妤放眼望去,七楼的天台恰好可以看见整片夜景。放眼望去,楼下是错落亮起的万家灯火,远处霓虹绵延不绝,星星点点,像夜色中散落的星辰。
选择这种地方,就算温知妤再有钝感也明白了。
少年垂眸看她,轻声说了句什么,被夜风吹散。
她心里想着事,没去追问那句话,只是低着头,终究还是把心事说出了口:“其实我以前没有动心……”
空气静了一瞬。
盛北烁没立刻说话,呼吸忽然沉了沉,问:
“那现在呢?你觉得我怎么样?”
少女茫然地“啊”了一声,眼里满是错愕。
就这么简单地揭过了?
她在心里预想过无数种回应,想过盛北烁会失望,会气急走开,甚至骂她几句,却没想过他会这么问,有些震惊地抬头。
漆黑的夜色没有月光,少年褐色的眸子也黑沉沉的,整个人分明不高兴,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甚至语气都没有重一点。
因为距离拉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皂香,心续更加纷乱。
温知妤大脑空白了一瞬,随即低头,避开了这个问题。“……我的愿望还没实现,暂时不考虑感情,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也摸不清自己的心意,只是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心里涌上酸涩。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温知妤不敢重新抬头看他的眼睛。
盛北烁心里也快郁闷死了,意思是不喜欢他吗?
再试探一下?
少年顿了顿,说:“那我就一直陪在你身边,直到你实现愿望,好么?”
云层被风吹开,借着月色,温知妤隐约能看见他侧脸优越的线条,就那样怔怔望着,竟怎么也移不开视线。
明明是燥热的夏天。
温知妤却没由来的想,他多像冬夜里的极光啊,流动的,闪烁的,耀眼的极光。
“好。”她听见自己说。
*
这些天,温知妤老心不在焉想起天台的那晚,她说那句不考虑感情。
她到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少年黑沉沉的眸子。
他会不会很难过啊。
少女这样想着,不知为什么自己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终于熬到了八月中旬高三开学,她早上八点就到了学校,去处理学习事宜。
A班和其他班级不同,单独分了出来。她们搬到了弘毅楼四楼,和年级组办公室在同一层。
温知妤往楼道一打量,就立马明白了领导的用意,真是太不当人了……办公室就离A班后门几步之遥,方便监管。
清晨的校园还透着几分凉意,余葵和她认识的人都还没到,温知妤便拧着书包,独自去教导处办好了手续、新学期饭卡充值。
这学期书要等到班上同学来齐了统一发,温知妤无事可做,又返回教室,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安静地做起了数学试卷。
接近十点的时候,教学走廊忽然传来好些人声和高跟鞋的声音。开学第一天,全校的老师都被召集去会议室,部署新学期的教学工作和备考任务。
梁秋玉今天穿了一身得体的正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整个人显得干练沉稳。今年她刚接手高三A班的班主任,开完冗长的会议,她想起昨天备课,优盘还落在教室,便匆匆赶回班上。
她弯腰蹲在讲台下方,将优盘取出,抬眼扫过教室,才发现角落里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生,看眉眼还挺眼熟,正埋着头做着习题。
“诶,你叫温知妤是吗?暑假参加奥林杯了?”
根据多年带班经验,开学前的上午,大多同学都在家抓紧最后的时间玩,下午才会踩点到教室。
梁秋玉事情处理完也没什么事干,于是挺感动地向她走去。
“嗯,老师好。”温知妤乖乖抬头。
梁秋玉随手翻了翻她的试卷,噢,做的数学,不是她带的科目,也就没多过问。她目光一扫,注意力忽然被桌角的笔记吸引。
笔记本是透明壳,上面贴了个名字,字迹挺好看,笔锋张扬有力。
高三A班,盛北烁。
梁秋玉眼睛一亮,颇为自豪说:“这孩子我高一时还带过,本事大的很,今年还考了理科状元呢。”
她顿了顿,看了眼温知妤,又兴致盎然地补了一句:
“你们认识吗?居然能借到他的笔记。当时学校统一找他复印资料,他愣是说弄丢了,谁知道私藏在这儿给你用呢?”
温知妤顿了顿,想起盛北烁散漫又大言不惭的情景,没觉得好笑,心里又愧疚起来。
“嗯,认识。”
梁秋玉抱着手,提前给她打起来预防针:“那你也要好好努力噢,当我的学生可能平时任务有点多,但只要你照做,保证你英语的成绩可以稳步提升。”
说完,她拍了一下额头:“说到英语,奥林杯昨天出成绩了,成绩单还在我这。咱一中整体考得不错,过来看看你考得怎么样?”
温知妤心头一动,起身跟着梁秋玉到了办公室。
梁秋玉的工位在中间,桌面挺杂乱的,堆着一大摞印好的试卷和课本,可能是暑假没怎么整理的缘故。
她拉开中间的抽屉,在里面翻找了片刻,很快抽出两张叠在一起的纸。
纸张上印着密密麻麻的表格,列着参赛学生的姓名、学校,以及获奖情况。
她站着这个角度视线受阻,正想微微弯腰,突然听见梁秋玉说了声“找到了。”
温知妤的目光随着梁秋玉往下扫,大概在名单第三四的位置找到的自己的名字。
“可以啊温知妤,直接拿了国二!”梁秋玉语气里满是赞许,又凑近看了看分数,“就是可惜了,总分差三分就能摸到国一的线,不然成绩就更亮眼了。”
温知妤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有太浓烈的情绪,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谢谢老师。”
出了办公室,才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儿高兴。
虽然不够完美,但这还是她高中以来得的第一个竞赛奖呢。
*
温知妤去食堂吃了顿午饭,等回到教室人就到了一大半。开学的座次表是随机分位,她幸运地被分在靠窗位置,同桌也恰好认识,是钟小玲。
向初兰坐她后面,一个假期没见,她似乎瘦了些,也晒黑了点,但眼里又有精神了。见温知妤看过来,还主动打了声招呼。
等等,小葵花呢?
温知妤视线在教室转了一大圈,终于在左侧靠窗偏后面一点找到了余葵,她正苦哈哈地挥了挥手。
“温温,我又被发配边疆了。”
A班座位有三列,她在右侧窗边,两人之间几乎隔了一条银河系。
造化弄人啊,温知妤叹了口气,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反正过几天开学考,说不定还能换过来呢。
温知妤正想着这事,教室门口突然飞快进了好几个男生,把几摞书往讲台上重重一放。
蒋栋喘着粗气,大声说:“所有人过来领书!”
他心情可差了,本来是去办公室问奥林杯成绩的,结果奖没拿到一个,还被老师抓来充当苦力。
温知妤上讲台时,见这人有点儿眼熟,本也没怎么注意,直到蒋栋突然瞪了她一眼,她这才隐约想起来是谁。
开学这段时间,温知妤的生活逐渐步入正轨。因为月底有场开学考,所以又恢复往日的三点一线,手机也没怎么看。
过了一周左右,下午放学以后,她走在家属院里,不由自主往六栋的方向看了看。
不知道盛北烁最近在做什么?
等她快要走到自家单元门前时,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了声“温知妤。”
温知妤顿下脚步,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头看去,少年就站在梧桐树下,背着落日的余晖,漫天暖金色的霞光从他身后铺散开来。
盛北烁看向她时,眼底漾起浅浅的笑意。他一只手随意插在兜里,一只手拿着大红色录取通知书,肆意又耀眼。
“我被京大的计算机专业录取了。”
少女一时有些晃神,良久才轻声开口:“恭喜你啊,盛北烁。”
世界渐渐安静下来,树上的蝉鸣声也平息了,温知妤忽然就怔怔地想,原来这个夏天,快要结束了。
那他是不是也要离开这里了?
“盛北烁。”她犹豫了一下,神使鬼差开口,“我觉得你很好。”
这是在回答那夜的问题,温知妤说完又觉得突兀,实在没头没尾。
而他好像也因为那晚的事反复困扰,以至于很快懂了她的意思。
“只能用‘好’来形容么?”
“嗯。”温知妤想了会儿,“是我见过最好的。”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少年垂眸,嘴角重新勾起散漫地笑,“干什么啊,今天这么肉麻。”
第22章
2018/8/15
“以后, 祝我们都能在各自的生活中渐入佳境。”
——温知妤日记
*
自从这件事说开了以后,温知妤解决一大心患,彻底投入学习中。高三的课业卷子满天飞,她最近每天都在忙着刷题和纠错。
A班汇聚了年级前五十名, 虽然课间偶尔也有人打闹, 但相对于温知妤以前的班来说,氛围真的紧张了许多。
薛路直接把店交给了别人管, 自己则全心搞后勤, 反而让温知妤心理压力更大了。
月底那场开学考很快来临,温知妤把笔记往考场门口一放, 过了安检, 拿着个透明笔袋和准考证就进去了。
前几堂发挥得还算不错,下午考理综的时候, 她正解着化学最后那道大题, 腹部突然又传来熟悉的钝痛。
忙起来的时候,她经期真的愈发不规律了。
温知妤把身子往下埋了埋, 额间冒了些冷汗。轮到物理时,痛感丝毫没有减弱, 她原有的思路被打断,好几道选择题都拿不稳, 最后一道电磁感应的大题,也没解出来。
温知妤很心麻地出了考场,考完往桌子上一趴, 任余葵和钟小玲怎么问,都一概没对答案。
实际上也根本不需要他们急着核对答案。
学校对A班的成绩格外重视,不出两天,各科老师优先阅完了试卷, 成绩陆续汇总。
下午放学,温知妤正在教室值日,蒋栋突然从外面回来,幸灾乐祸地朝她扬了扬下巴,说:“温知妤,老梁找你。”
温知妤在心里叹了口气,不用猜都知道是因为什么。
今天年级组办公室人特多,不少人都是来找老师看成绩的,还有的就来被约谈,温知妤就是后者。
梁秋玉工位前也围了好几个学生,她一边低着头翻看成绩单,一边在电脑上统计成绩,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温知妤默默站在后面等着,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办公室的人才少了点。
“知妤呀,刚开学那天我还夸你呢。”梁秋玉又登了一个人的成绩,这才放下鼠标,抬眼一副要找她说道的样子。
温知妤垂眸,目光落在成绩单上,一路往下移,终于在大概二三十名的位置找到了自己。
数学118,物理69,总分582。
相对于上学期下降了三十多分,不说物理的外界因素,这次数学发挥得也好一般。
梁秋玉见她看,把成绩单往面前一放。“一个暑假过去,你从进班前五名下降到这个位置,这很不正常。高三刚起步就松成这样,后面怎么冲?”
温知妤抿了抿嘴唇,就任由梁秋玉喋喋不休地说着,心里挺难受的,没一点要辩解的想法。
等她从办公室出来,已经快六点了。
她重新回教室收拾书包,班里有几个人还在自习,黑板旁已经贴好了成绩单。
温知妤本不想再看,结果自己成绩那一列不知被谁用荧光笔涂了,格外显眼。
蒋栋见她来,晃悠着手里的笔,提声说了句:“哟,温知妤回来了?恭喜啊,排名大跳水。”
这人跟个小学生一样。温知妤蹙眉,没有多搭理,转身就离开了教室。
*
阮振国和盛柔两人在日本玩了不到一个月,还是挺有良心在盛北烁临行前几天回来了。少年蹲在行李箱旁,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东西。
这些天他没有去找温知妤,一方面是知道她开学事情太多,不去贸然打扰;另一方面是因为录到了京大,家里的宴请就没断过,亲戚邻里轮番上门道贺,父母忙着应酬,他也得跟着出面招呼,抽不出空闲。
钟扬和林飞越录到了本省的蓉大,比京大开学晚了一周,俩孙子逮着机会就对着盛北烁幸灾乐祸。
他一打开手机,就收到几十条如下消息。
【心飞扬】:哈哈哈看吧,叫你当初跟我们多打会儿球,你非要学,整得像我们害你似的。
【岳飞】:烁哥哥,这一走可就好久见不着了,我可太舍不得你了啊。[哭泣jpg.]
还有班群一通轰炸,他那届A班大多同学发挥不错,整天聊个不停。
盛北烁的微信通讯录几乎每天都在弹出新的好友申请。
自从他被京大录取的消息传开,班上不少同学纷纷来加他,有的是家里有即将高考的弟弟妹妹,特意来讨要他的笔记;也有不少女生,没什么正经事,只是借着各种由头,有意无意地找他搭话。
盛北烁大概明白她们的心思,不想给人无谓的念想,所有无关的好友申请和搭话消息,他一概搁置了。
收拾好行李,盛北烁看了看时间,下午五点多了,微信置顶那位大概放学了。
他给她发了条消息:我要走了。
少年想了想,为了不显得突兀,又补充一句:来告个别么?
窗外阳光渐渐西下,大概等了一个小时,温知妤还没有回复。少年眼底的期待淡了下去,又自我安慰似的想,她估计是没有看见吧。
没事儿,以后见面的机会多了去了。
再说那天在天台,她也没拒绝啊。
他们这栋和温知妤住的七栋,虽说一个在南一个在北,隔得却并不远,中间也没什么高楼树木挡着视线。
盛北烁就倚在卧室窗前,远远朝着她的方向望过去,薄唇轻动,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再见,温知妤。
*
温知妤也没想到,开学这些天,她好像根本适应不了高三。
路灯一盏接一盏地亮,温知妤走在家属院里,上了斜坡,身后传来自行车的声音,她下意识侧身让了让,回过神来时,自己已经走到了六栋门口。
梧桐树影绰绰,三楼的灯光还亮着。
她突然很想问盛北烁,你是怎么游刃有余去面对这一切的?
温知妤在他家楼下站了一会儿,垂眸准备离开。
单元门突然发出咔哒一声响,她愕然和门后的少年撞上视线。
盛北烁还是一身休闲穿搭,背了个包,袖口随意卷到手肘,露出利落的小臂线条,推着个黑色行李箱。
少年看着她怔愣的样子,嘴角勾起点散漫笑意,挑了挑眉:“看见我给你发的消息,特意下来送我?”
她一时语塞,这半个月太忙,压根没看手机……
“呃,你要走了吗?”
“嗯。”盛北烁点头,“今晚的车。”
温知妤这才对时间有了实感,突然庆幸今天自己来了,否则连他什么时候走都不知道。
今天心情本来就闷闷的,晚风一吹,她仰头看他,鼻尖突然有点儿酸。
少年见状,语气放软了点:“诶不至于吧,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要真惦记我,你明年也来京大找我啊。”
她顿了顿,在学校压抑的情绪又上来了,低声说:“我好像做不到。”
我好像总是忙碌着,但什么也做不好。不论是半途而废的钢琴,人际关系,还是成绩。
“我说温大小姐,这可不像你啊。”盛北烁蹙眉,“我对你很有信心。”
“你等会儿啊。”
说完,他侧身把行李箱往旁边挪了挪,单肩放下背包。借着昏黄的路灯光,他修长的手指在包里翻找了几下,摸出一本封皮素净的淡蓝色本子。
盛北烁伸手把本子塞到她手里,目光飞快错开,不自然地瞥向地面。
“……给你。”
“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这是我之前随手记的日记,扔了可惜,放你那儿吧。”
温知妤垂眸翻开一看,最早的日期在2017年夏,他们第一次见面。
日记里面全是与她有关的琐事,满满当当列举着她的优点,偶尔还有简笔画,画技之丑,只能依稀看出是她抱着书本走过走廊的模样,或是托着腮发呆的侧脸。
“17年9月15日,“钢琴弹得是不错,就是凑这么近干什么?头发都扫我手背上了,有点软,算了懒得跟她计较。”
“17年10月12日,考成这样也是人才,脸都不垮一下,整理错题比谁都积极,倔得很。但,确实挺厉害。”
“17年11月20日,她也会走神?发呆样子傻死了。多看了两眼,仅此而已。”
……
笨蛋小鱼?
原来一开始说的就是她啊。
少年看见温知妤弯起的嘴角,心里松了口气,耳根却更烫了。“都是以前随手乱写的,画也丑…别看了还我吧。”
温知妤把本子往怀里一收,仰着脑袋:“不要,你别想反悔。”
盛北烁没辙。
他真是疯了吧??本来从没想过要给她看,但今天见她皱着个小脸,就很想让她知道:
你忘性大。
我就是想让你记着,你本来就很好。
*
阮振国开车把盛北烁到火车南站时,天色已经成了深蓝色,街边的路灯亮起,小飞虫围着灯光不停。
下车后,钟扬和林飞越这俩人非要跟着过来,进站前,又像飞虫似的围着,半点不肯让他走。
林飞越情感向来丰富,这下还真做出一副快哭的样子。“烁哥,到了京大可不许当白眼狼啊,放假必须回来,还得跟我们打球。”
“行了啊。”盛北烁拍了拍他的肩,“别整这么煽情。”
钟扬在一边补充:“就是,记得多给我们发消息啊。”
盛北烁看了眼表,离发车还有二十分钟,有些好笑地说:“你俩再堵着我,我真走不了了。”
他这才进了站,刷安检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锦城灯火通明,车水马龙,这里有他的家人朋友,还有喜欢的人。
上车后,盛北烁点开微信对话框,随意滑动几下,还是没看到想看的。
她这会应该在写作业了吧?大忙人一个。
他索性熄了屏,支着下巴戴上耳机,散漫地听着音乐。
钢琴旋律缓缓流淌,一句英文歌词轻飘飘进了耳里。
“Cause I miss you more than words can say我思念你的程度远非言语所能表达.”
恰好到这一句时,手机突然振了振。少年眼睫微垂,漫不经心地打开屏幕。
【小鱼】:路上注意安全!
他简单地回了个“嗯”,放了手机,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第23章
2018/10/3
“2018年10月3日, 我飞奔向你。”
——温知妤日记
*
九月入秋,刚开始天气还是很炎热,直到月底下了几场大雨,气温这才降下来。
温知妤这段时间已经适应了高三的节奏, 一中的高三上学期没有晚自习, 她每回下午放学回家后,和薛路气氛都很怪。
温知妤知道她不容易, 向来保持沉默。薛路对她期望太大, 前段时间还不知怎么,有意无意提着出国读书的事情。
后来她索性给自己报了个晚辅班, 每晚九点多才到家。
这天晚上, 温知妤照常从西江路坐地铁回家属 院。出站后还有一段距离,她走在小路上, 夜里气温有点凉, 她把手往灰色卫衣袖里缩了缩。
快到家属院门口时,温知妤正要低头从包里摸校园卡, 余光忽然瞥见天桥下停着一辆迈巴赫,车牌号竟是她家的。
她脚步猛地顿了顿, 陈叔已经先一步下车,又利落拉开后车门, 中年人西装革履,俯身下了车。
温志诚?
温知妤怔愣了好一会儿。这几年没见过,加上之前那次受伤, 她记忆里本不太清晰他的形象,但这一刻有一种奇妙的链接,让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不用多想,温志诚这次回来, 多半是为了签离婚协议的。
少女压了压帽子,将脸藏进阴影里,不动声色刷卡往家里走。
温志诚和陈叔就在她身后,不知道是没认出来还是怎么,竟也没有叫住她。
门锁咔嗒一声响,薛路放下手里的茶看向玄关,神色自然,应该早就知道温志诚今天回来。
少女淡淡地靠在沙发上,垂着眼眸一言不发。
温志诚随手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见气氛有些僵,便率先开口,彰显父亲的关怀:
“小妤,我这次回来,不光是处理和你妈的离婚手续,更惦记着你的事。虽说我们现在分开了,但你放心,你永远是我女儿,爸不会不管你。”
或许是在公司里当惯了老板,发号施令惯了,温知妤想,他说话像是领导在发表谈话。
温志诚接着说:“爸前段时间就听说了,你这次开学考的成绩很不理想,照这个势头,国内根本考不上好大学。我思来想去,已经托人开始给你计划申请美本了,你觉得怎么样?”
温知妤闻言,瞥了薛路一眼,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告诉的温志诚,而薛路满脸忧心地看着她。
也对,从小到大,她的人生从来都由温志诚和薛路一手规划。学什么兴趣班,考什么学校,交什么朋友,全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他们规划必须要按部就班完成,不允许出现半分偏差。
一点偏差都不能有,甚至是弹钢琴,甚至是开学考。
少女收回目光,平静地说:“您做决定就好,我本就没有话语权。”
“小妤,怎么给你爸说话的?”薛路在一旁说。
温志诚也听出她这话的意思,皱了皱眉,脸色沉下来。
“以前你喜欢钢琴,我们花大量精力培养你,但你现在说不弹就不弹了。如今你成绩不够我们要送你出国,你又一脸不情愿,温知妤,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任性了?”
“我都说了听您的。”温知妤声音淡得像一潭死水,她直起身子,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朝卧室走去。
温志诚本就舟车劳顿,压着性子想和女儿好好沟通,见她这副模样,平时练就的稳定情绪也渐渐被激怒。
他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抬手便重重拍在茶几上。“你给我站住!”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过段时间就给你办转学手续,直接给我转去京师大附中,由不得你半点任性!”
*
可能是被温知妤这么一气,也可能是工作原因,温志诚头晚回来,第二天下午就走了。
温知妤的生活又变成了了平静的死水,三点一线地忙学业。
偶尔周末,她会拿起手机漫无目的地看看,朋友圈列表人本就不多,她那几个朋友都住校上交了手机,更没什么人找她。
盛北烁呢?上了大学,也跟她一样忙吗?
少女点开他的朋友圈,目光微微一滞。
他朋友圈倒是挺精彩,这刚开学一个月,就参加了不少竞赛、团建,照片里少年依旧眉眼干净,笑得肆意张扬。
中间还夹杂着好几张和同学的合照,其中不乏长相明媚漂亮的女生,看着像是同一个社团的。
温知妤有时候真羡慕他,家庭幸福,什么都敢于尝试。人与人之间真的不同,有的人似乎生来就众星捧月,活得坦荡自由,而她虽然生于高处,却永远处于极夜之中。
被冻僵,被困于一方死水。
他们在一个夏天没由来的遇见,或许也会就这样没由来的淡忘。
*
高三A班九月份没有月考,下一次考试在十月中旬,也就是国庆收假后几天。
三十号的下午开始放假,温知妤没有急着回家,打开试题册就开始纠错。
放假对她而言倒无所谓,她现在已经打起精神,准备半个月后的考试了。
住校生今天格外兴奋,班长把手机篮往讲台一放,台下便欢呼着上台领。余葵也上讲台领了手机。
她给手机充了会儿电,屏幕刚开,备忘录就弹出了一条信息:10月3日,温总生日。
卧槽她完全忘记了,幸好上次交手机前写了!备忘录真是最伟大的发明!!
余葵把椅子一拉,从教室后方挤着去了温知妤的位置:“温温你怎么还在写题,三号那天打算怎么安排?”
“嗯?”温知妤笔尖顿了顿,茫然地看了她一会儿。“噢……还没安排呢,我都忘了。”
“你自己生日都能忘啊温学霸,太废寝忘食了!”余葵竖起大拇指。
钟小玲正坐在旁边收拾书包,听她们这么一说,也立马凑了过来:“那小妤你得好好安排一下,我三号整天都有空,随时待命!”
“好。”
温知妤抬了抬眼皮,其实她个人是不爱过生日的。从小到大,每年生日父母都会宴请许多不熟的人参加,再由主持人说说官话。她本就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尤其是借过生日打交际的由头。
不过看着她们一脸期待的样子,忽然觉得简单庆祝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国庆放假前两天,温知妤还在家属院里碰见了盛柔,她风风火火骑着自行车要出门办事,途中碰见了,就顺带打了个招呼。
盛柔看上去真是容光焕发,可能是新学期事业上升,或者有个争气儿子的原因。
“柔姨好。”
她瞥了一眼温知妤的粉色书包。“好久不见啊小妤,国庆放假还去补课呐?学习真用功!”
“唉,本来以为我家那逆子这几天要回来,结果他又在搞什么竞赛,不然我们两家还能聚一聚。”
盛柔随口提了一嘴,接着说:“阿姨还有点儿事,先走了。”
“柔姨再见。”
看着盛柔的背影一点点远去,温知妤脚步顿了顿。
前段时间她刻意让自己变得很忙,忙到不去想和盛北烁有关的事,现在听盛柔一说,心里又涌上了熟悉的失落感。
10月3日当天,温知妤在万象城包了一家Hello Kitty主题的日料店,因为是自己做东,她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店门口。
店门紧闭,少女蹙眉看了眼手机,她特意包的十一点的场,现在十一点二十,难道店家临时有事吗?
因为是日式木门,她看不清里面的情况,只能敲门。
温知妤等了两三分钟也没人应,这时,余葵突然发来一条消息:
【小葵花】:温温对不起TAT,我家里今天来亲戚了,暂时抽不出身,你到了吗?
【YUYU】:没事,我也还在家。
她平静地关了手机,心想没事,人都各有各的事嘛,彼此理解。
温知妤慢慢挪动脚步,正准备下台阶,身后大门突然“砰”地打开。
头顶落下一片礼花,接着就听见有人喊:“温总十八岁生日快乐!!”
她回过头来,两个女孩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身后布满了彩色气球,暖黄色的小灯串缠在气球之间,一闪一闪的。
余葵挠挠头:“嘿嘿刚才我们还在布置,故意拖了一会儿,我演技如何呀?”
钟小玲也跟着凑上来:“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温知妤愣神了一会儿,才跟着她们落座。桌上印满粉色Kitty猫的花样,已经上好了寿司、小锅里豚骨面正咕嘟咕嘟煮着,冒着白气儿。
她笑了笑,忽然鼻尖一酸,心里委屈和高兴才后知后觉涌了上来。
“不至于吧温大小姐,这还要哭一场啊?”钟小玲一回见她表情管理失败,忙在一旁递纸巾。
余葵则在旁边给她顺气,“哈哈哈看来我们今天布置得不错,唉就是美中不足没有蛋糕,蛋糕店国庆关门了好几家,失策了!”
温知妤拧了拧鼻尖,闷声说:“没关系,今天我已经很开心了。”
“你怎么这么好啊温温~”钟小玲没个正形地侧身抱住她的腰。
这家店的老板人很和气,见有人过生日,特意额外送了一个小巧的草莓奶油蛋糕。
余葵兴冲冲地拆开蜡烛,一根一根认真插好:“虽然小是小了点,仪式感可不能少!温温,快许个愿吧!”
温知妤说:“我不信这个,直接吃吧。”
十七岁的她许过愿,希望手能好起来,重新上一次舞台。但显然上天没有妙手回春之术。今年她明白了,着被父母规划好的一生,哪里还需要什么愿望。
余葵也没勉强,悄悄拽了拽旁边两人。“好吧,那我们来许吧。”
“许愿温温以后能多笑,多快乐一点~”
“许愿温总暴富变美,未来找N个帅哥男友!”
两人越说越来劲:
“许愿温大小姐学习步步高升,考上理想的大学。”
……
*
盛北烁一大早就从学校出发,和两个室友一路换乘地铁参加竞赛,高强度连考了三个小时,直到下午两点才从考场出来。
“卧槽啊。”何辰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好了。“饿死我了,我要吃饭!”
林嘉志稍微内敛点,抓了抓头发低头看美团。
“盛哥,咱中午吃烤肉怎么样?”他把手机往旁边一侧,问道。
盛北烁漫不经心地走在前面,说:“你们先吃吧,我这会得去机场了。”
“盛哥你还是人不?”
何辰嗷了一嗓子,说:“什么重要的事儿啊这么急。”
少年垂眸看了眼时间,“是挺急的。”
这段时间太忙了,以至于到昨晚,他才后知后觉想起温知妤今天生日,机票也是临时买的。
林嘉志闻言,稀奇地瞥了他一眼。“盛哥平时上课不急竞赛也不急,这会儿这么反常……?”
“找女朋友啊?”何辰恍然大悟。
盛北烁哼笑一声,摆了摆手就打车走了。
最近休息不好,少年把卫衣帽一扣,抄着手靠位子上打算补个觉。结果离锦城越近心跳越快,硬生生他妈熬了两个小时,直到飞机落地。
到双流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这会儿正是晚高峰,他一路快速跑过堵车的路段,几家蛋糕店都关门了,最终在附近一家商场买到了最后一个。
出租车开得很快,风从前窗吹乱他额间的碎发,晚间的路灯往后一闪而过。
盛北烁低头翻了翻手机,稍有段时间没看微信,各种群的消息就串到了99+,不过他一条也没看进去。
到了熟悉的家属院,他才意识到从学校出来得太急,高中的校园卡不知道被扔哪去了。
“诶,你回来了啊?”保安见了他,从门卫室拿出一张卡。“你朋友的卡落小区被人捡到了,你给她带回去吧。”
少年垂眸一看,卡部分已经褪色,角落贴了个标签,字迹小巧娟秀:温知妤。
还这么丢三落四。不过现在自己倒是跟她越来越像了。
*
此刻,心情好·温知妤·丢了校园卡正在窗前托腮。今晚月亮很圆,薛路也早早睡下了,世界一片寂静。
京城也是同样的一轮月亮吧?
每年都有许多人不辞千里进京,忙活半生,不就是为了看这样的月亮吗?
温知妤没由来地想起了那个肆意张扬的少年。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忽然振动了一下,她被打断思绪,有些心烦地点开屏幕。
谁啊?大晚上的!
【DAWN】:我在你家楼下。
温知妤心跳几乎漏了一拍,她趴着窗,往下一看。
满天繁星下,月光似水般“哗啦啦”倾泻了一地,盛北烁披着一身月光,一手提着蛋糕,眉眼弯弯冲她招手。
可能是怕惊扰其他人,少年没有说话。
只一眼,温知妤沉寂已久的心便重新开始跳动,一声又一声地撞击着胸腔,她轻手轻脚开了门,楼道的灯应声而亮。
三楼越下越漫长,她的脚步越走越沉,心跳却像要炸开一般,在耳边轰鸣不止。
终于,终于,温知妤跑到了他面前,她来不及捋平吹乱的刘海,微微喘着气仰起脸。
他好像比记忆里长高了,清瘦了,唯独那双桃花眼好看得发亮,眼底盛着星星和她的样子。
“温知妤,十八岁生日快乐。”
少女鼻尖一酸。
她刚有点疑惑自己怎么越来越爱哭了,耳边就传来他欠了吧唧的声音。
“都长一岁了还不长记性啊,喏,你的校园卡。”
温知妤紧急撤回一滴眼泪:……
回家后,她把盛北烁送的草莓蛋糕一放,点开他的对话框,删删改改,最后只发了一句:
【YUYU】:谢谢你。
温知妤垂眸看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自从加好友这么长的时间里,还没有给他备注。
她点开编辑栏,认真敲下:盛北烁。
指尖微微顿了顿,又改成了:他。
接着,少女按下暖黄色台灯,在盛北烁给的淡蓝色日记本里写下:
2018年10月3日22:20。
我飞奔向了你。
第24章
2018/11/19
“命运的洪流不可阻挡, 我的回答是向前。”
——温知妤日记
*
国庆收假回来,原本定在中旬的期中考试延期到了下旬,直到十一月初,考试成绩才公布。
成绩张贴出来那个下午, 余葵率先挤进办公室, 回来时一路喊着“卧槽”跑到温知妤旁边。
“温温,你猜你考了多少分?!”
温知妤正在整理数学错题本, 闻声说说:“我估分应该是六百出头?”
“错!你总分629, 物理这回题那么难还考了89,单科全班第一, 老张眼镜片都要摔碎了!”
老张是他们A班的老师, 人入中年头发不多,带着一千度的厚重眼镜。新带班不了解学生个体情况, 由于开学考温知妤成绩吊车尾, 老张还语重心长地找她谈了很久的话,又送了一本基础训练题。
哪知道这吊车尾的学生这次考了第一?老张把原卷重审了好几次, 才统计成绩。
温知妤闻言,这才抬了抬眼皮:“真的啊?”
她这么问着, 心里却已经相信了大半,差一分凑整像是自己能考出来的。
余葵一听, 恨不得把成绩单扯下来放她面前。“不信你自己去看,太牛了你,总分全班第二!蒋栋在你老下面了哈哈哈出了恶口气!我刚刚见他脸黑得跟个铁锅一样。”
少女这才弯了弯眼, 她期中考试没有因为失误丢分,物理恶补一个多月还算有成效,数学最后一个选择题还猜对了,相对于开学考, 她成了班上进步最大的学生。
期中照例会开一场家长会,温知妤站在讲台上分享学习心得,薛路坐在第一排看手机,神色平淡,看不出丝毫情绪。结束以后,两人一起回了家属院。
“妤妤,我希望你现在少参加一些班上没必要的活动。”薛路沉默了一路,突然开口道。
“你爸最近忙着帮你办理京大附中的手续,你没有在京户籍会很繁琐,最早也只能下学期转去。听说那边教材版本有差别,特别是数学,你这段时间该收心了,好好准备一下。”
温知妤脚步微不可察地慢下来,她抿了抿唇,没再多言。
第二天清晨升旗结束,教务处张老头特意把高三学生留在操场,侃语气激昂:“同学们,现在距离高考,只剩还有两百天了!学校已经安排下去,每个班级教室门口,都会挂上高考倒计时牌,寒窗十二载,是时候应该……”
温知妤正犯困,百无聊赖地站在队伍里,两条腿轮流站岗,昨晚熬夜整理数学错题,此刻脑袋昏昏沉沉,只想找个地方眯一会儿。校长说的话权当了耳旁风。
她神游天外,直到台上的讲话终于接近尾声。“为了鼓舞大家的士气,我们争取了已毕业的优秀学长学姐回校宣讲,这周五大课间来各班。”
高中生的生活本来就无聊,就连这种小活动都觉得额外新奇,队伍里立刻起了细碎的躁动,谈论声声音此起彼伏,连温知妤都听到了个大概。
课间教室闹哄哄的,她装似无意地往四周看看,确认没有老师巡逻,趁乱低头看手机,给盛北烁发了条微信:
【YUYU】:你周五要回来宣讲吗?
她刚把把手机塞回书包,手机便连震了两下。
【他】:温大小姐,你也会私自带手机进校啊?
【他】:最近事有点多。
温知妤也没想到他会秒回,又偷偷摸出手机,看见了这条消息。
【YUYU】:好吧,那你先忙。
【他】:不过你想的话,回来也行。
少女想了想,回:你忙的话就算了。
对面像是无语了一会儿,才回道:行。
温知妤一头雾水,所以他到底回不回来啊?
*
这几天温知妤还是按部就班地过,温志诚倒托人寄来厚厚一摞京师大附中教材,不过她一点没看。
说实话,关于转学的事情,温知妤一点头绪也没有。好像去也可以,不去也行,以前她都习惯了按父母的意愿办事,从没考虑过自己怎么想。
可现在她突然觉得,家乡有她的朋友、熟悉的学习环境,相比去京城再远赴美国这条铺好的路,这似乎不是她真正想要的。
温志诚嘴上用的都是商量的口吻,语气温和,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但实际下的决定就不能改变,即使她说“不”,也没有选择的余地。
“温温,这是你今早第n次走神了。”钟小玲在旁边用笔戳了戳她胳膊,压低声音凑过来:“你刚刚听见梁老师讲话没啊,一月初有场元旦晚会,你参加吗?”
“啊?”温知妤茫然地转头看她,“高三也有名额吗?”
“有啊,”钟小玲眼睛亮晶晶的。“咱们钢琴社团还有两个名额呢,要一起去报名选拔赛不?”
温知妤愣了一会儿,心里有些发涩。
去年差不多也在这个时候,她还天天泡在琴房里练琴。那时候全校就一个上台的独奏名额,竞争得厉害,她每天放学都留到很晚。
“我还是算了吧。”
“你真的不试试吗?不去太可惜了。”钟小玲下意识问,见她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想起了去年的事。
她有些抱歉地补充道:“不参加也没事儿,反正都高三了,咱好好搞学习吧。”
温知妤“嗯”了一声,但后面的英语课也开始心不在焉。梁秋玉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语法,而她脑海里全都是元旦晚会、音乐室、去年的练习……
她原本以为,自己早就把这些放下了。去年那次事故以后,她刻意不去碰琴,刻意不去想舞台,可这时候被人提起,那点没说出口的不甘就加深了。
心里有个声音说她想去,却又不愿面对那个褪去光环的自己。
*
周四下午盛北烁困得要命,头天晚上熬夜做完竞赛项目,上完早八的高数就往机场跑。
京城的十一月底已经开始凉了,加之晚上下了场雨,他今天穿了件灰色加绒卫衣,漫不经心靠在座位上看手机。
上飞机断网前,盛北烁又瞥了一眼聊天框。
温知妤半点动静都没有。
……真是越来越没良心了。
少年轻嗤一声,重新扣上帽子,把手机倒扣在桌板上。
她就不能,表现出一点点很想他的样子吗?
大概两个多小时后,盛北烁在双流机场落地。他一手拉着个黑色行李箱,一手拿着手机,白色长线耳机随之晃荡。一身简单的卫衣加休闲裤,却还是在往来人流里格外惹眼,引得前面的人频频侧目。
不过盛北烁全然没在意,他微微低头,垂眸飞速回着消息。过了一会儿,页面弹来了语音通话。少年瞥了眼联系人,是教务处的张老头。
“臭小子,总算落地了?我还以为你进了京大,翅膀硬得连咱一中大门朝哪开都忘了。”
盛北烁漫不经心地笑:“哪能,这不是专程回来看您?”
老张一向挺吃这套,嘴上还是“哼”了一声。“想当年当年天天被我追着骂,现在倒好,成学校请来的贵客了。明天宣讲好好准备,给我正经点,别吊儿郎当的,让学弟学妹们看笑话。”
“放心,不会给您丢人。”少年挑了挑眉,又随口又添了句。“对了,明天宣讲,把我安排去A班吧?”
老张愣了下,乐了:“可以啊,还念着老班级呢?不过你去年的班主任这学期调去B班了,要不我给你安排……”
“不用。”盛北烁语气淡得很,听上去蛮自然。“行了张老师,我车到了,挂了啊。”
电话干脆利落地被挂断。
老张举着手机愣了半天,一头雾水地想他图啥啊。
教了高三后,盛柔和阮振国也忙起来了,盛北烁到家第二天,一早就没见他们人影子,索性散漫地躺到了中午。
宣讲约的时间是下午五点钟,刚好讲完就放周末假。盛北烁准备了下稿子,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去了一中。
他好几个月没回来,教学楼没多大变化,瓷砖还是往日的浅灰。摘星楼前的老槐树枝叶倒是落了不少,凉风吹过,几分萧瑟,整个校园都是一片寡淡的灰调。
现在是下午四点,盛北烁长腿一迈先上了楼,教务处四楼,A班旁边。这会儿刚巧下课,三三两两的学生在走廊站着,此刻停下了动作,目光一齐朝他望去,满是好奇与惊艳。
少年神色淡然地往前,路过A班时,侧身往窗内看了一眼。
温知妤坐在窗边,正和钟小玲讨论上节课化学题。
钟小玲抬眼,立马碰了碰她的胳膊,一脸促狭地抬手指向窗外,温知妤下意识地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目光猝不及防对视。那瞬间,灰调的初冬似乎有了色彩。
她坐着的这个角度,恰好能看见少年眼尾的小痣,和好看的下颌线条。
然而盛北烁目光只短暂地停留了一秒,随即便移开,向前走去。
温知妤:?
她怔怔收回目光,把手中教辅书放下,默不作声地出了教室门。
在教务处馁,张老师在里面一个劲寒暄,少年淡然应上一两句,单手随意插在卫衣里,散漫地站在旁边。
大概二十多分钟,盛北烁才慢悠悠出了门,都没往她这边看一眼,就转身朝楼梯口走去。
走廊上人多,温知妤没好直接叫他,腿却不听使唤地跟了上去。
初冬的风带着寒气,少女把白色连帽毛衣领往上拉了拉,就这条不远不近地跟着。她想说点什么,可他见有些生疏的态度,莫名有点儿心虚,找不到合适的话题。
穿过喧闹的走廊,下楼,小操场,到了藏拙楼下的僻静树林。
少年人经过抽条的身形愈发挺拔,宽肩窄腰的线条被卫衣衬得十分利落。盛北烁迈开长腿,脚步故意放快了些,包单肩挎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身后,少女“哒哒哒”的碎步也加快了。
他漫不经心勾起嘴角,毫无预兆地停住,随后转身:“我说,大小姐。”
“你还要跟我到多久?”
第25章
*
温知妤被当场抓包, 她摸了摸鼻子,决定先发制人。
“你回来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啊?”
少年垂眸没回答,反问:“某人也没多期待我回来。”
温知妤一愣,眨了眨眼, 心想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他了?
“上次是因为你忙, 我怕耽搁你的事,所以才……”
又是这副无辜的表情。
“哪有那么多重要的事?”
盛北烁看着某人乌黑的眸子, 心里别扭消了大半, 当真拿她没办法。“就算我忙,你多问两句, 我还能嫌你烦?”
温知妤听完这话也傻了, 印象里,盛北烁对什么都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居然也会有这种赌气的小心思?
难道他有分离焦虑症?
她想着想着就觉得幼稚得好笑, 见人还绷着脸,一脸认真地看着她, 于是也跟着严肃了些,拉了拉他的袖子。
“这段时间事情太多, 忽略你的感受,我错了。”
“盛北烁, 你回来,我真的特别开心。”
盛北烁这才移回视线,睫毛颤了颤。他也没想真跟温知妤置气, 只是隐约觉得她变了,好像开始表露自己的情绪了。
只对他这样么?
两人就这样安静了许久,少年垂眸看她,正想开口, 远处教学楼的上课铃响了。
温知妤猛地一惊。“这节课你是不是要宣讲?”
盛北烁低低地“嗯”了一声,目光还流连于她的眼睛。
不是,你怎么一点都不急啊?果然还是很少能有让你上心的事。
温知妤率先转了身,见这人还没动,就伸手去拽他衣袖,慌乱间碰到了他的指节,于是又飞快往上移了一点。
少女指尖软软的,带着点凉。
盛北烁微不可察地僵了僵,校园里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只剩风声掠过耳畔。
他就这么任由温知妤牵着往前跑,长腿迈开,步子明明比她大上许多,却始终跟在她身后。
两人明目张胆穿过树林,操场,到了教学楼下。
少女回过头来,软软的发梢蹭过他鼻尖,痒意却顺势蔓延到了心里。
痒死了,她就不能注意点啊?
“喂。”盛北烁脚步顿了顿,垂眸看着她拉着袖子的手,眼底有些无奈。“你就打算这样进班吗?”
温知妤这才想起还拉着个人,放开了手。
“你先上去。”见她还在等,少年啧了一声。
“啊?”
“我们同时上去也不行,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刚才呆在一起,避嫌懂不懂啊?”
温知妤倒没想这么多,不过见眼前这人又变回平时那样子,想来已经消气了,便听话地转身先上楼了。
快到四楼时,她才后知后觉心跳漏了一拍,想起少年刚刚说的话,倒像他们之间在搞地下恋一样。
他们现在……不算吧?
*
原本安排好的宣讲课迟迟没等来主讲人,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梁秋玉就先上了讲台,重重拍桌子:“都安静点!快周末了心飘了是不是?再吵一人一张英语小测!”
教室的声音这才收敛了些,直到温知妤进班,才彻底安静下来。台下目光齐刷刷地朝她看去,见是熟人,不少同学又接着埋下头。
梁秋玉瞥了她一眼,倒也没多说什么,踩着高跟鞋走到教室门口,往走廊尽头望了望,低声嘀咕:“这理科状元不刚才还在教务处那吗,难道现在被谁半道劫走了?”
温知妤有些心虚地回位置坐下,一旁的钟小玲立马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盛北烁呢?你俩刚才一起出去了?”
少女下意识答:“没有。”
说完又觉得自己也莫名奇妙,本来也没什么好掩饰的诶。
她话音刚落,就见门口来了人。
盛北烁长腿一迈就进了班,桃花眼微微弯着,鼻梁高挺,带着点天然的散漫。明明是很挺清冷的长相,周身却是张扬又慵懒的调调。
他慢悠悠地走进教室,班上安静了一瞬,接着就立马爆发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少年淡淡地往台下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梁秋玉身上,道:“不好意思啊老师,刚才在楼下碰见了只猫,没忍住多逗了一会儿。”
有女生纳闷地问旁边的钟小玲:“咱学校还有猫啊?我怎么没见过。”
钟小玲了然地笑了声。
温知妤:……?
梁秋玉也笑,对毕业学生自动解锁和蔼可亲的一面,把讲台让出来。“不碍事,你来得正好,这帮小孩期中考得一塌糊涂,你好好给他们点拨几句。”
盛北烁便单手搭在讲桌上,身姿随意却不显轻浮,声音清冽干净。他身上没有那种学霸的傲慢,也没有讲些老生常谈的大道理,让人听了很舒服。
他唇角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松弛地总结:“总之心态不能急,而且除了学习外,很多事都需要慢慢来。”
少女没什么事,托腮认真听着,忽然间,像是被风吹回了夏天那个闷热的补习班。那时候他也是这样站在不远处,眉眼张扬,站在光的聚焦点。
不同的是,他现在从容、笃定,好像更成熟了。
真的,好耀眼。
*
宣讲结束后刚好放学,温知妤正收拾书包那会儿,就见盛北烁出了教室,后面跟着徐栀和好几个 女生。
温知妤不着痕迹地往窗外瞥了一眼。
少年在不远处依着墙,身姿挺拔惹眼,那几个女生围在他身边,脸颊微红,偷偷摸摸拿出手机像是要加微信。
还真是走到哪都这么受欢迎。
“温温,收拾好了吗?一起回家呀!”钟小玲麻利地背上书包,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过神,嘴上随口道:“你先回吧,我还有点事。”
钟小玲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瞬间了然,拖长了语调应着:“噢~好的好的,那我先走啦,不打扰你!”
少女此刻已无心在意调侃了,她又朝外面看了眼,匆匆合上书包拉链,拿起书包就快步走了出去。
门外,盛北烁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她,从她出教室时就看见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笑意。
他侧过头,对着身边的女生淡淡地搭了两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不远处的温知妤听见:
“……加微信?可以。”
于是伸手作势要去拿手机,一副全然配合的模样,却在心里暗数:三,二,一。
“盛北烁。”
温知妤忽然叫道,装不经意抬头,迎上少年若有似无的目光,脱口而出:“要一起回家吗?”
盛北烁自己都愣了下。
真服了她,说这么微妙干嘛啊。
旁边的徐栀当场僵在原地,几个围着的女生更是瞪大了眼,一副吃到大瓜的表情,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不是。”温知妤反应过来,攥了攥书包带。“我的意思是刚好顺路……”
越描越黑。
盛北烁低低笑出了声,故意顺着她,配合着摆出客气又疏离的模样。
“行啊。”
他应得干脆,转头又对着旁边一脸吃瓜相的女生们颔首。“抱歉,我才看到手机没电了,学习上的事,下次说吧。”
“啊,好遗憾。”徐栀说,旁边的女生拉了拉她,眼神示意了一下就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