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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春 和雪兔 21884 字 1个月前

叶柒柒站在那里,手里的空气好像被人抽走了。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又合上了。

走廊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她的睫毛微微颤着。

“季荣。”她声音有点哑,带着吴侬软语那种特有的糯,但此刻那层糯底下多了认真的梳理感。

“嗯。”

季荣的拇指伸过来了,替她擦掉了泪水。

“我还没说完。”季荣说。

叶柒柒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他。

季荣的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克制,不是隐忍。

“我不仅想和你一起住,”他说,声音低到几乎是用气息在说,“我还想跟你有个孩子。”

叶柒柒心一下安静了。

虫鸣声从窗外渗进来,细细密密的,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拉着一把小提琴。

银杏树叶被风吹动,金黄色的叶片在窗玻璃上轻轻拍打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地睁着眼睛,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一字一顿地问:“你不能接受糖糖吗?”

季荣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我季荣会好好照顾她,但也希望我们之间有个孩子。”他说,声音低到只有她一个人能听到,“抱歉,我是个自私的人。”

“季部长是无私的,我允许我的爱人对我有自私的想法。”她说。

季荣的手落在她后脑勺上。

他低下头,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一吻毕,她靠在他怀里喘息,额头抵着他锁骨下面那几道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红痕。

叶柒柒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移到他的嘴唇,停在那里。

季荣的睫毛动了一下,薄唇微微抿着,下颌线绷着一个刚刚好的弧度。

叶柒柒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下巴。

她的指尖从下巴滑到他的嘴角,在那里停了一下,感受他唇边那个微微上扬的弧度。

然后她的手指滑过他的上唇,指腹蹭过他的人中,滑到他的鼻尖,在他鼻尖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圈。

季荣没有动,眼眸里有一种深海底下暗流涌动的感觉。

他的手还搭在她腰侧,拇指压在她腰窝的位置,隔着针织裙薄薄的料子。

叶柒柒能感觉有一小团火在皮肤下面烧着。

叶柒柒捧住了他的脸,她的手掌不大,刚好能包住他半边脸,温热而柔软,带着护手霜淡淡的栀子花味。

她踮起脚尖,吻落在他嘴角。

季荣的整个身体都僵住,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季荣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合上的时候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的手从她腰侧滑到她的后背,五指张开,掌心贴着她脊柱的位置,指尖感受到她脊椎骨一节一节的轮廓,隔着针织裙薄薄的料子。

叶柒柒的嘴唇从他嘴角移开了一寸。

她的呼吸拂在他嘴唇上,带着番茄炖牛腩的味道和一点点薄荷牙膏的清凉。

她的脸离他很近很近,近到她的睫毛能扫到他的鼻梁。

她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也看着她的。

两个人的目光在不到十厘米的距离里交缠在一起,像两根被风吹在一起的藤蔓,分不清谁是谁的。

吻戏结束,下一次就是床戏。

林朝捂着脸走到旁边。

片场的灯暗了大半,只留了一盏床头灯,暖黄色的,光落在白色床单上。

下场戏是叶柒柒和季荣的第一次。

剧本写了四页,台词不多,动作更少,大部分是眼神,呼吸手指触碰的方式。

导演要的是一种“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说了”的氛围。

她和江知乾能有吗?

林朝躺在床的一侧,身上盖着薄被,只露出一截肩膀和锁骨。

她穿着肉色的抹胸,肩膀处还有透明肩带。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几缕垂在额前,嘴唇上还留着刚才那场戏的口红,淡了些,被化妆师又补了一层。

她很安静地躺着,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她在心里过台词,叶柒柒在这一刻是紧张的,期待的,害怕的,心甘情愿的。

她把自己放进叶柒柒的壳子里,一点一点地,像水渗进沙子里。

江知乾站在床的另一侧,穿着睡袍,腰带系得松松垮垮。

他低头看着剧本,把那几句已经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又默念了一遍,然后合上,递给旁边的助理。

助理接过去,退出了片场。

场务清场了。

这场戏,只有导演、摄影师、灯光师,和必要的工作人员。

无关的人都退到了走廊里。

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清了清嗓子。

“好,我们走一遍。不用太用力,先找位置。江知乾,你从这边上床。林朝,你躺着就好,等他上来你再睁眼。”

两个人点了点头。

江知乾脱了拖鞋,赤脚踩在地板上。

床垫微微沉了一下,林朝感觉到他的膝盖撑在她身侧,床单被压出褶皱。

他的脸在阴影里显得很深,每一道线条都像被刀刻出来的。

导演喊了“开始”。

他的手指从她额前的碎发开始,轻轻拨开,指腹蹭过她的眉心,她的鼻梁,她的颧骨。

他的动作很慢,像在描一幅画,每一笔都精准,每一笔都不迟疑。

他的目光跟着他的手指,从她的眉心移到她的嘴唇,停在那个位置。

“柒柒。”他在她耳朵厮磨。

“嗯。”

“我可以吗?”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嘴唇。

指尖触到他的下唇,温热的,软的。

他的呼吸顿了一下。

江知乾低下头,吻住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的,从拇指到小指,从小指到拇指。

林朝感觉到他的嘴唇在她的指尖上留下了一小片湿润。

她想起这是戏,可是她的手指在发抖。他没有停。

他吻完了她的手指,抬起眼睛看她。

那双眼睛里有季荣的温柔,有季荣的渴望,慢慢地让她进入了叶柒柒。

“卡。”导演喊了一声,“好。很好。这条过了。再来一条,换个机位。”

他松开她的手,从她身上起来,坐在床边。

江知乾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倒在纸上,又抓着林朝的手,给她清洗。

“有不舒服的地方吗?身体和心理。”

“还好。”

和江知乾有过鱼水之欢的身体,其实无比渴望他的缠绵。

“看你好像在抖。”

“因为你的嘴唇太烫了。”她说。

他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点。

化妆师跑过来给他们补妆。

林朝闭着眼睛,感觉粉扑在脸上轻轻按压。

心理有些懊恼,江知乾竟然那么平静。

又拍了几场吻戏镜头,林朝心理涌起一股气,床戏她肯定要比江知乾表现的好。

这一次,叶柒柒的嘴唇准确地落在了他的嘴唇上。

季荣的呼吸从鼻腔里涌出来,拂在她的人中上,热热的。

季荣的手还贴着她的后背,手指微微蜷着,像在克制着什么。

他的嘴唇只是被动地接受着她的触碰,像一扇紧闭的门,在等正确的钥匙。

叶柒柒的嘴唇从他嘴唇上移开了一点点,然后又贴上去。

一直一直向下。

直到雪地的红梅,季荣的巨躯微微颤抖了一瞬。

然后她加深了这个吻。

季荣的手从她后背滑到她的腰侧,两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阻止了她的作乱,近到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任何缝隙。

叶柒柒的手从他肩膀滑到他后颈。

她的手指穿过他后脑勺的头发,发丝在她指缝间划过。

她的指尖碰到他耳后的皮肤,叶柒柒蹲起亲到他的耳后,舔舐。

季荣的手指收紧了一瞬,把她横抱了起来。

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揽着她的膝弯,他的手臂坚硬而稳定。

叶柒柒的惊呼声还没从喉咙里出来就已经被他的嘴唇堵了回去。

他一边吻她一边踢开主卧的房间。

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他走进主卧,把她放在床上。

他把其中一个枕头竖起来靠在床头板上,然后把叶柒柒轻轻地放上去,让她的背靠着那个竖起的枕头。

季荣站在床边看着她,准备一件一件地脱衣服。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身上,叶柒柒的脸红透了。

她的呼吸还没有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针织裙的V领下露出一小截锁骨,在灯光下泛着玉一样的光泽。

季荣俯下身,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手掌陷进黑色的被单里。

他低下头,吻了她的额头。

“我们来玩个游戏。”

叶柒柒歪着头问:“什么游戏?”

“老奶奶铺床,一轮一件衣服?”

“季荣,你是不是不敢了?一轮也可能一晚上啊,能脱几件衣服。”

季荣的嘴唇落在她耳垂上的时候,叶柒柒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

“柒柒很急?”他的声音从她耳廓传进来,低哑的,带着体温和气流的震动。

叶柒柒的手攥住了他的毛衣前襟。

“男人,你点的火,你要解决。”

季荣的身体停了一下,好像听自己奶奶的有声读物里面听过异曲同工的“女人你在玩火”。

他的手原本撑在她身体两侧,手掌陷在被单里。

“那快一点。”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比刚才更哑,“睁开眼。”

叶柒柒的睫毛颤了好几下,睁开了眼睛。

他的嘴唇覆上她的,含住她的下唇,舌尖沿着她唇瓣的内侧轻轻描了一圈。

叶柒柒的身体剧烈地颤了一下,她攥着他胸口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隔着毛衣陷进他的皮肤里。

季荣感觉到那点刺痛,没有停。

他的舌尖抵开她的唇齿,探入她口腔的那一刻,叶柒柒溢出轻哼声。

季荣有些湿润的手指拿出,他将叶柒柒拉起来。

“帮我脱了。”

就在那里,他感觉到了。

她的身体在他手指触碰到的每一个位置,都紧绷着。

不是那种因为紧张而产生的僵硬,是一种陌生的,不习惯被触碰的反应。

他吻她的时候,她的回应是热烈的,但她回应的方式里有一种生涩。

像是身体未经开发。

季荣有些迟疑。

他的手从她腰侧收回来,撑回她身侧,身体微微上抬了一些,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他低下头看着她,她躺在他身下,奶白色的针织裙被微微揉皱了,裙摆蹭上去了一截,露出小腿和脚踝。

她的脚踝很细,细到他的两根手指环住。

叶柒柒的脸红透了,嘴唇微肿,眼睛里的水光还没散。

她被他突然停下的动作弄得有些茫然,眉头轻轻蹙着,像在问怎么了?

季荣的手指从她脚踝上移开,慢慢往上,经过她的小腿,经过她的膝盖,经过她的大腿,最后停在她腰侧,那里是他刚才手指用力停留过的位置。

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腰,拇指轻轻按了按。

叶柒柒的身体又颤了一下,那是一个不受控制的颤抖。

她的手指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床单在她手心里被攥成一团。

季荣收回了手。

他翻过身,躺在她旁边,仰面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白墙,一盏吸顶灯,灯罩里落了一只小小的飞虫,在灯光下投下一个模糊的影子。

他的呼吸粗重而滚烫,胸腔起伏着。

他的右手搁在自己额头上,手背压着眼睛,拇指和食指捏着鼻梁。

叶柒柒侧过身看向他的侧脸。

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人中下面的阴影投在嘴唇上方,让他的薄唇显得更加棱角分明。

他的喉结在快速上下滚动,一下接一下的,像在拼命吞咽着什么。

他的额头上有薄薄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

她的心一紧。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季荣,怎么了?”她带着一丝担忧。

叶柒柒明明感觉到季荣的情动,半路停止,不会是有性功能障碍吧。

叶柒柒担忧地说出。

季荣把手从额头上拿开,偏过头看她。

他的眼睛里有血丝,眼底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目光深得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叶柒柒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想把手缩回去。

“你是第一次。”他说。

叶柒柒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人拆穿了某个藏了很久的秘密。

她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她的睫毛垂了下去,盖住了眼底的情绪,手指蜷在他掌心里,慢慢地攥紧了他的手指。

“和我是不是第一次有什么关系,不是第一次你甩了没有负担吗?”叶柒柒只想到这个。

说完之后她把脸埋进了枕头里,不敢看他。

季荣的手轻轻落在她头发上。

他的手指从她的发顶一下一下地梳下去,指腹蹭过她的头皮,力道轻得像在抚摸一件独一无二的珍宝。

他的手很大,几乎覆盖了她整个后脑勺,掌心的温度透过她 的头发渗透。

叶柒柒感受到季荣的安抚。

季荣也得知从不曾让任何人真正碰触过她。

直到今天,直到他。

他心中固然热血沸腾,可是他终究比叶柒柒年长几岁,要给她认识别的世界的机会。

季荣低下头,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她的头发有栀子花的味道。

“柒柒。”他的声音闷在她头发里,低哑得几乎听不清。

叶柒柒从枕头里抬起脸。

她的眼睛哭得更红了,肿得像两颗桃子,睫毛上挂着泪珠,一眨就掉。

她的鼻子红红的,嘴唇上还有刚才接吻时留下的痕迹。

她就那样看着他,像一只刚从暴风雨里被救出来浑身湿透还在瑟瑟发抖的幼鸟。

“你不想碰我了,是不是?”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脆弱,

“柒柒。”季荣又叫了她一声。

他翻过身面对她,两个人侧躺着,脸对着脸,距离近到呼吸交缠在一起。

他的手还握着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脉搏跳动的位置一下一下地轻轻按着。

“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你是第一次恋爱,我希望能慢慢开始,让你有个完整详细的经历。”他说。

“这个节奏只是对于三十多岁的我正常,我确定喜欢你,想和你一起生活。”

“对你来说,你还没有见过更多的男性,以后可能会后悔。”

叶柒柒的眼泪从右眼先掉下来的。

愧疚在心头泛滥。

第58章 我们,敬未来

季荣捧着她的脸, 两只手捧着她泪湿的脸,拇指替她擦掉不断涌出来的眼泪。

但眼泪太多了,旧的刚擦掉新的又涌出来,像一口不会干涸的泉。

“柒柒, 你听我说。”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两个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泪光。

“因为你是第一次。因为这件事, 对女人来说,和男人不一样。你可以选择什么时候, 什么地方, 和谁。但不能是因为我吻了你, 不能是因为我说了想和你有个孩子, 你就觉得应该给我。不是这样的。我希望你是因为你想要。你听懂了吗?”

叶柒柒的眼泪停了一瞬。

她看着他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季荣。”

“我要。”她说, 一个字一个字的。

“这辈子除了你, 我不会再想要任何人。”

“好。”他说,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在她额头上, 酥酥麻麻的,“我们慢慢来。”

窗外的银杏叶落了一片又一片, 像无数只金色的蝴蝶,在秋天的夜里跳着最后一支舞。

路灯的光透过窗户落在地板上,落在灰色的瓷砖上, 落在床尾那两双拖鞋上。

叶柒柒躺在他怀里,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下巴。

“你是不是……”她顿了一下,脸颊又红了, 红着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早就知道了?”

季荣的下巴动了一下。“知道什么?”

“知道我是……”她说不出那个词,嘴巴张了又合。

季荣低头看着她红得像火烧云的脸,看着她又羞又窘但依然倔强地没有躲开他目光的样子,嘴角那个弧度终于压不住了。

“在电影院就知道了。”他说。

叶柒柒瞪大了眼睛。“电影院?你、你怎么……”

季荣把她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轻闭上了眼睛。

在电影院的黑暗里,在那条白毛披肩下面,她整个人缩在他怀里,身体紧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吻她的时候,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那是一个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的身体,在面对全然陌生的亲密时,本能想要逃开的矛盾。

叶柒柒不知道这些。

她只知道他的怀抱很暖,他的心跳很稳。

她蜷在他怀里,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把脸埋进他的胸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顿了一下:“你的那个未婚妻,怎么办?”

季荣的手在她后背上停了一下。

“没有未婚妻。”他说,“那是我后奶奶单方面的安排,我没有答应过。”

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发顶。

“我只是叶柒柒的男朋友,如果你愿意的话。”

叶柒柒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

“男朋友。”她念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一颗从未吃过的糖果,含在嘴里,慢慢感受它融化的甜。

她伸出手小指勾住他的小指,拉了拉,像在盖一个章。

“盖章了。”她说,“不许反悔。”

季荣看着她勾着他的小指的手,看着她手腕上那根的红绳。

他弯起嘴角,眉眼舒展。

他低下头,在她的小指上落下一个吻。

党和人民可以监督我对你的真心。”他说。

叶柒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个身体都在他怀里抖,笑得眼泪又掉了下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捶他的胸口。

他看着她笑,他也笑。

两个人的笑声在小小的卧室里回荡着。

导演喊“卡”的时候,林朝还躺在江知乾怀里。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腰,没有松开。他的掌心贴着她的后腰,隔着戏服那层薄薄的棉布。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咚咚咚,比平时快。

不知道是季荣的心跳,还是江知乾的。

也许分不清了。

“林朝。”他的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在她额头上,酥酥麻麻的。

“嗯。”

“过了。”

“我知道。我有一些难过。”

这场戏过后,叶柒柒就开始自己的计划,可以说后面几乎没有这么纯粹的个感情戏了。

这阵子的戏份,让人觉得好美好。

她没动,他也没动,两个人就那样躺着,

“要不要起来?”他问。

“好。”

道具师走过来,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一下,又退回去了。

场务探了探头,也缩回去了。

“江知乾。”她叫他。

“嗯。”

“你什么时候出的戏?”

他沉默了一会儿:“还没出。”

“你也还没出来?”她问。

“嗯。”

“那你现在是谁?季荣还是江知乾?”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他的拇指从她眼角滑到她的颧骨,从颧骨滑到她的耳廓,轻轻摩挲着她的耳垂。

她的耳朵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你希望我是谁?”他问。

她想了想:“江知乾。”

“为什么?”

他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那点残余的湿意,动作很轻,像怕弄疼她。

林朝没有回答,换了个问题;“你以前拍吻戏,也会这样吗?”

他愣了一下:“哪样?”

“出不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没有。”

“为什么这次会?”

他看着她,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几秒。

“你是我的荧屏初吻。”

他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拍了拍裤子上的褶皱,走到门口,跟导演说了几句话。

林朝也站起来,小冯拿着外套迎上来,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林老师,你还好吧?”

“还好。”

“你的眼睛……”

“很丑吗?反正要卸妆了。”

高中520宿舍聚会定在林渡新租的公寓里。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零食,沙发上堆着几个抱枕,窗台上养着一盆绿萝,藤蔓垂下来,在午后的阳光里微微晃。

云冉第一个到的,手里拎着一袋奶茶,站在门口换鞋的时候就开始抱怨:“林渡你这房子也太偏了,我打车打了四十分钟。”

林渡在厨房里切水果,头都没回:“偏怎么了?偏便宜。”

云冉噎了一下,把奶茶放在茶几上,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叹了口气。

林朝是第二个到的,手里拎着一盒蛋糕。肩上还缠着绷带。

她换了鞋,把蛋糕放在桌上,坐到云冉旁边。

“就咱们三啊,她们一点也不想我们。”

“黄泓在路上,她说堵车。”云冉凑过来,看了一眼林朝的肩膀,“絮絮和盏盏都在国外。咱们人好久都没凑齐了。”

“是的。”

“朝朝明天还要回去拍戏吧。”

“是的。”

林渡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头发披着,脸上没有妆,看起来很素净。

云冉喝了一口奶茶,歪着头看她。

“林渡,你是不是瘦了?”

“有吗?”

“有。下巴都尖了。”

林渡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了一下。“最近在健身房。覃之颐说我体脂太高。”她说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很自然。

云冉的耳朵竖起来了:“覃之颐?你那个相亲对象?”

“嗯。”

“你们还在处?”

“嗯。”林渡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嚼得很慢,像是在想怎么说,“他这个人,还行。”

“也是,其他相亲对象你可是哐哐吐槽,这个没听你说过。”

林渡看着她,认真地说:“他一有空就接我下班,请我吃饭,他做饭还很好吃,适合过日子。”

云冉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听起来挺成熟男人的。”

林渡想了想:“他以前谈过恋爱。”

云冉的笑容收了收:“也是,我记得比咱们还大四五岁吧,二十七八岁没有感情经历可能有问题。”

“他还又高又帅又多金,人绅士还会照顾人。”

“是挺好的。”林渡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拿起纸巾擦了擦手,“我又不是介意有过去的人。”

“不过我们俩两个最近有些冷战,我单方面的。”

“因为他前女友?”云冉猜测。

林朝猜测:“因为发现还是不怎么喜欢他?”

“是前女友。”林渡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前几天,他前女友突然出现,喝醉了酒、抱着他不撒手。”

她停了一下:“长得挺好看的,和我不是一个风格,他谈过三个,就这个前女友是自己追的。”

“还是我去上个厕所,慢了一步出来,就看见一个女人抱着他。”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云冉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朝放下茶杯,看着林渡:“你怎么处理的?”

“我给他发了条消息。”林渡说,“我说还有事,临时先走了。”

云冉愣了一下:“你不生气?”

“生气什么?生气他前女友喝醉了来找他?那又不是他的错。”林渡的语气很平静,“而且我们俩当时才吃过几顿饭的关系吧。”

“他真的挺有魅力的,我当时其实上头,还好打断了。”

云冉有些担心:“如果觉得还可以不如去争。他谈恋爱是本着结婚去的吗?前几段咋分手的。”

“第一段是他大学时候谈的,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那种。后来女生出国了,异国,慢慢就淡了,分了。不是他的问题,也不是她不好。就是时间不对。”

“我突然感觉,我对男人的看法和高中时候的恋爱观真的不一样了,还是现在相亲市场的行情真的不好?”

云冉来劲了,盘起腿,抱着抱枕,一副准备听讲座的样子:“我还没听你跟覃之颐相亲什么样子呢,能入你眼。”

林渡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相亲这件事吧,我一开始是抗拒的。我妈逼我去,我就戴了个戒指。”

“什么戒指?”黄泓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站在门口换鞋,手里拎着一袋子围巾。

“进来进来,就等你了。”云冉招手。

黄泓换了鞋,把围巾放在桌上,挤到沙发上坐下。

林渡等她坐好了,才继续说:“相亲戴戒指。如果对方不满意,就说自己已经私定终身了,没戏。如果对方还行,就说只是戴着玩。”

云冉笑了。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

“管用就行。”林渡说,“我见了七八个,都是这么糊弄过去的。直到遇到覃之颐。”

“他有什么不一样?”林朝问。

林渡想了想。“我主动说了戒指的事情,他问我他是哪一条。”

“然后呢?”

“我说我不想对他说抱歉我是被逼来相亲的,还是想了解他的。”林渡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后来才知道,他之前谈过三段恋爱。第一段青梅竹马,出国分了。第二段同事,异地分了。第三段……”

她停了一下:“第三段是他认真的,结果女生恐婚恐育,求婚第二天,女生就拉黑所有方式了。”

云冉倒吸了一口气:“恋爱期间,没有讨论过未来吗?”

“女孩子是干花场的大学生,可能当时觉得他这种人不可能娶她,所以谈着恋爱吧。”林渡的语气很平静,“从那以后,他有两年没谈恋爱。他妈急得不行,到处给他介绍。他就出来相亲了。”

“你不介意他谈过这么多?”云冉问。

“介意。”林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介意有用吗?介意能让时间倒流吗?不能。所以我只能选择,要么接受,要么走。”

“那你接受了吗?”

林渡想了想:“在努力。”

云冉叹了口气,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你们说,现在的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一边说想要真爱,一边又在软件上左滑右滑。一边想要结婚,一边又觉得结婚麻烦。”

“因为选择太多了。”林朝说,“以前认识一个人,要花很长时间。现在手机上划一下,就换一个。选择多了,就不珍惜了。”

黄泓在旁边小声说:“也不是所有男人都这样。”

云冉转头看她:“你有情况?”

黄泓的脸红了:“我就是觉得……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林渡笑了:“黄泓你这个人,就是太善良了。善良到连男人都舍不得骂。”

黄泓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圈。

“高中那会儿,你们喜欢什么样的人?”云冉忽然问。

所有人沉默了一会儿。

云冉自己先说了:“我喜欢文化特别好的,出口成章,长得干干净净的,说话好听,对谁都温和。我那会儿觉得,他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

“后来呢?”

云冉笑了一下:“后来遇到了这个人,我觉得自己不是恋爱脑的,还是考去宁城大学,想靠运气碰见他,结果整个大学都没遇到,反而回来京市遇见了。”

“我都成熟了,我都准备放弃了,我都准备妥协了。”

“命运捉弄我,我却要感谢命运放我一马。”

林朝看了她一眼:“你跟时老师出现问题了?后悔了?”

“不后悔。那时候的喜欢,很纯粹。不用考虑房子车子,不用考虑家庭背景,不用考虑他以前谈过几个。就是喜欢。”云冉顿了顿,“长大以后,就没有那种感觉了。遇到一个人,先问条件,再问收入,再问家庭。喜欢变成最后才考虑的事。”

黄泓小声说:“可是不考虑也不行啊。现实就是这样。”

“我知道。”云冉把脸埋进抱枕里,“所以我才怀念高中。我跟时越总感觉结婚差了点什么。”

“以前感觉如果告白被拒绝,朋友也失去了。”

“结婚和恋爱都是他啊,明明都是他,但是总感觉结婚了好像就失去什么,现状不错。”

林渡剥了一个橘子,掰了一瓣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高中的喜欢,是不计后果的。长大后的喜欢,是要考虑后果的。不是我们变了,是环境变了。”

林朝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高中的时候,我觉得喜欢一个人,就是对他好。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回报。后来发现,光对他好是不够的。你得让自己也变得更好,才能配得上他。”

“你是在说江知乾吗?”云冉问。

“对。”

“你们说,现在的社会对女人是不是太苛刻了?”林渡忽然换了话题,“又要你工作好,又要你顾家。又要你独立,又要你温柔。又要你不靠男人,又要你嫁得好。这哪是做女人,这是做超人。”

黄泓小声接话:“我妈就是这样。她一边让我考公务员,一边让我赶紧结婚。我说我哪有时间,她说时间挤一挤就有了。我说我连男朋友都没有,她说那就相亲。”

“然后呢?”云冉问。

“然后我就去相亲了。”黄泓低下头,“见了几个,都不太合适。有一个条件挺好的,就是他说结婚后,我不能不工作,他养不起还说的理直气壮。”

“我说那家务呢?他说那是女生应该做的。我问那孩子呢。他说孩子不也是女人操心吗?我问彩礼呢,他说他亲戚娶妻子都不要彩礼。但是他还找我要嫁妆。”

“这种其实劝分,”云冉拍了一下沙发扶手,“结了婚也是甩手掌柜。”

林渡把橘子瓣咽下去,端起茶杯。

“你们有没有发现,很多男人对婚姻的理解,还停留在上个世纪。他们想要一个能赚钱的老婆,又想要一个能带孩子的妈妈。他们想要女人独立,又不愿意让女人做决定。”

“因为他们被养得太好了。”林朝说,“从小妈妈伺候,长大了老婆伺候。他们不知道家务是需要做的,孩子是需要带的,婚姻是需要经营的。”

云冉点头。

“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他们觉得结婚就是领个证,办个酒席,然后一切照旧。该玩游戏玩游戏,该应酬应酬。但女人结了婚,就要变成另一个人,要会做饭,要会带娃,要会处理婆媳关系。凭什么?”

林渡放下茶杯,看着窗外。

“所以我一直觉得,结婚不是必选项。遇到对的人,可以结。遇不到,一个人也挺好。反正我现在有工作,有朋友,有爱好。不需要靠婚姻来证明什么。”

黄泓抬起头,看着林渡:“那你为什么还跟覃之颐处?”

林渡想了想。“因为他让我觉得,结婚不是终点,是另一种生活的起点。”

她停了一下:“很多人结婚,是为了完成任务。为了给父母交代,为了不被亲戚说闲话,为了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但他给我的感觉不是。”

“他让我觉得和一个人一起过日子,是一种很好的生活,让我期待。”

云冉看着她:“你要说在家里做好饭,平时还能哄我开始,时越也是这样啊,但是我为什么不想跟他结婚。”

林朝点了点头:“不想结婚就不想结婚,你跟时老师都同居了,跟过日子没什么区别。还有可能是你们两年龄都太小了,林渡那个一看就是成熟居家好男人,看着就有当老公的潜质,而不是玩伴。”

林渡看着她:“我觉得也是。”

黄泓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真好,大家都跟能培养喜欢的人在一起。”

林渡把最后一个橘子掰开,分给大家。“行了,别光说我们了。黄泓,你还没说你的呢。你们两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我本来不想订婚的,我爸妈收了18万彩礼,而且花完了。”黄泓回忆道,“后来遇到一个跟我完全不同的人,在他身上我看见了肆意,最后分手从家里搬出来了。”

“不会是混混吧,乖乖女会被这种人吸引的。”

黄泓的脸又红了:“他、他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也有钱,就是以前玩的比较花,但是他们那个圈子好像就是那种。”

“那是哪样?”云冉凑过来。

黄泓握着那瓣橘子,没有吃:“他以前确实玩得挺开的。交过很多女朋友,换得很勤。但是我感觉的他以前不懂什么是喜欢,更不懂什么是爱。他找女生,也不过是老大要面子。”

“那他现在懂了吗?”林朝问。

黄泓低下头,声音很小:“我觉得他对我不一样,他对我也很好,还帮我还了钱。”

云冉皱眉:“你们两现在是哪一步?他不会是为了睡你吧。”

“我是自愿的。”黄泓抬起头,眼眶有点红,“他很开明。他说,你不用因为家里的压力就随便找个人结婚。不要找父母满意的,要找自己满意的。”

林渡看着她:“他这是给你留退路?”

“也许吧。”黄泓说,“他还说,如果我以后遇到更好的人,他会祝福我。他还要送我出国留学,他说我应该找到自己喜欢的。”

林朝愣了一下:“可是,我们也有过和你这么说,为什么没有这么大效果。”

“可能是阿泓太乖了,乖到这种在道里混的,都希望她干净生长。”云冉想起无数本□□文,强取豪夺文。

至于林渡吧,可能是就是先婚后爱联姻文。

黄泓摇头:“我以前只是太相信父母了,而且没有你们勇敢。是我那个相亲对象妈妈,非要我怀孕才能订婚,我才下决心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亮晃晃的。

云冉总结完小说类型,开口:“黄泓,这个人,可能真的对你不一样。”

“什么意思?”

“很多人嘴上说爱,其实是占有。你想做什么,他不同意。你想去哪里,他不同意。他觉得,爱就是控制。但他不是。他说让你自由,让你找自己满意的。这种人,要么是真的不在乎你,要么是真的在学着爱你。”

黄泓看着云冉:“你觉得是哪种?”

云冉想了想:“第二种。”

黄泓笑了,笑得眼泪掉下来了。她用手背擦了擦,把橘子放进嘴里,嚼了嚼。

“好甜。”

“他真的是傻瓜。”

林朝靠在沙发上,听着她们说话,嘴角弯着。

她想,年轻女孩子的话题,说来说去,还是离不开男人。

但她们说的不是男人本身,是爱。

是她们对爱的理解、期待、困惑和坚持。是她们在这个不太温柔的世界里,努力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云冉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林渡把最后一瓣橘子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窗外的光已经偏了,从茶几上挪到地板上,又从地板上爬到墙角。

云冉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叹了口气。

“五点了。聊了一下午,我连剧本一个字都没写。”

“跟好朋友的相处时间,总是渡过的很快。”

“你哪天写了?”林渡接得很快,“朝朝说你那个剧组剧本老慢了,是不是你偷懒。”

云冉瞪她,无辜地眨眨眼:“我哪里偷懒了,我纯粹是被朝朝带去,蹭个前三的署名的。”

黄泓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脸还红着。

“我以前觉得,谈恋爱就是奔着结婚去的。现在觉得,好像也不一定。”

林朝有种不妙的感觉:“那你现在觉得,谈恋爱是为了什么?”

黄泓突然不再纠结:“为了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样的人。也为了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云冉点头:“这句话说得对。我好像知道我和时越的问题了,我们俩都没有吵过架,互相太端着了,我脑子里那个完美男朋友的形象,其实是不真实的。”

林朝接过这句话:“你们两谈的确实比偶像剧还偶像剧。”

所有人都笑了。

笑着笑着,林渡的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覃之颐的?”云冉凑过去。

“嗯。他问我晚上想吃什么,问我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林渡低头打字,手指很快,打完就放下了。

云冉看着她的表情,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这个笑,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云冉托着下巴:“不一样。其实你也在期待被选择。”

林渡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有吗?”

林朝点了点头:“有。”

黄泓也点头:“有。”

林渡靠在沙发上,把手机扣在胸口:“行吧,也许有。我们女人敢于争取。”

云冉没有追问,而是转过头看着林朝:“你呢?江知乾今天在干嘛?”

林朝想了想,她和江知乾离婚的事情,除了絮絮还没有说:“在拍戏吧。今天好像有夜戏,可能要拍到凌晨。”

“你们俩也是这样啊,各忙各的。”云冉说,“不打电话?”

“发消息。”

“不发视频?”

“他收工就凌晨了,我早就睡了。”

云冉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

“你们这婚结的……聚少离多。你不觉得委屈?”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

窗外有风吹过,把窗台上的绿萝叶子吹得晃了晃。

她看着那几片叶子,轻轻说了一句:“以前会觉得。现在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以前我不知道他在干嘛。现在我知道。他在做他想做的事,我也是。我们都在往前走,不是原地等。”她顿了顿,扯出苦笑,“也许是得到了,就淡掉了。”

黄泓在旁边小声说:“我也决定和他谈一次恋爱,勇敢地奔赴他一次。”

林渡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快了。等你把那个人看清楚了,觉得可以了,就大胆往前。”

黄泓看着她:“万一我看错了呢?”

“看错了就重来。”林渡的语气很坚定,“你还年轻,有的是时间试错。别把自己绑死在一个选项上。”

林朝点了点头:“林渡说得对。婚姻不是终点,恋爱也不是。重要的是你在这段关系里,有没有变成更好的人。如果有,那就值得。如果没有,那就该走了。”

黄泓把脸埋进抱枕里,闷闷地说了一句:“你们怎么都这么清醒啊。”

云冉笑了:“因为我们都和爱的人错过几年,就算结局不好,也希望相守的时间没有那么多误会分别。”

“比如说朝朝和江知乾,错过了多少年?”云冉放下杯子,看着她,“初中、高中、大学、毕业。”

“如果当初勇敢一点,如果当初不那么倔,如果当初能早一秒开口,晚一秒转身,他们也许就不会错过那么多年。”

“我以前觉得,你们错过了,是因为缘分不够。”云冉抱着林朝,“后来我想明白了。不是缘分不够,是我们都不够珍惜,如果我们足够珍惜,就不会说不出来,就不会放任他离开。”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林朝的手指顿了一下。

“朝朝珍惜他,是用她的方式。远远地看着,偷偷地想着,把所有的心事都写进日记本里,一个字都不让他知道。江知乾不爱不珍惜朝朝,他也是用他的方式,我可没看过江知乾对其他女生那么好,默默地护着,悄悄地推开,把所有的喜欢都压在为她好下面。你们都用了对方看不懂的方式,然后怪对方没有回应。”云冉停了一下,“你们不是错过了。你们是在互相消耗。”

林朝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容易,我也没有感受到他的爱。”

“你可以感受到自己的爱,如果舍不得,就不放手,直到抓不住。”

“那以后面目全非,不如在印象还好的时候断掉。”

“可是朝朝,你又不是会把前任当成人脉的人,结束了,你不会去纠缠的,那就算撕破脸皮又怎么样?”

林朝听出了云冉的意有所指。

林渡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插话。

黄泓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画圈。厨房里的水龙头没有关紧,一滴一滴地滴着水,像在数着什么。

云冉继续说:“你们现在在一起了,温香软玉,哪个男人经历过,没有动容,你还是全心全意喜欢他。你还想再错过一次吗?还想再等一个十二年来验证他是不是真的爱你?”

黄泓从抱枕里抬起头,看着她们:“我也记住了。”

“不过说回来,我跟朝朝絮絮,都是死磕一个人到底,不是他,那就没有恋爱结婚的计划。”

“我看文都不看非双初恋的,没想到给我的好姐妹撞上了,我也不可能从幼儿园给你培养一个。”

“我喜欢他这个人的总和,现在的他肯定有些是本色的体贴,也有谈过恋爱之后才知道的体贴。”

“林渡,你心态真好。”

“不是心态好。”林渡看着窗外的阳光,“是我觉得,一个人过去谈过恋爱,不代表他以后就不能好好爱你。重要的是他现在选的是谁。”

林朝看了林渡一眼:“可是网上不是说,不做别人的选择吗?”

“可是覃之颐足够好,医学世家,自己有医院的股东,双学位硕士,人也体贴到无话可说,情商智商双高,社会化程度也很高,为人也大方。”

“我碰巧遇到认识他前女友的,从小父亲抛妻弃子跟着小三跑了,母亲带着姐姐和她吃百家饭长大,初高中被校园霸凌,大学被恶心说被包养,刚好遇到覃之颐,还治好了她的双向躁郁症。”

“如果覃之颐不好,就不会成为她心灵良药了。”

大家都沉默了。

林渡轻笑一声:“我其实还是挺磕覃之颐和他前女友的,如果他选择 我,他会妥善处理好他前女友的,如果选择他前女友,我也能懂,毕竟我们只认识几个月,而且那个女孩子看起来更需要他。”

林朝脱口而出:“可是覃之颐不一定会在原地等待着前女友啊。”

云冉托腮:“这个说法有趣。”

“你口中的前女友,看样子是那种很倔强的女孩子,既追求独立又自卑,既想要远离男人又依赖男人,她身上有韧草的劲,又有倔强的矛盾感。”林朝继续分析。

“而覃之颐的青梅,想必也是那种大家闺秀,稳定的那种,第二任也是事业上的强人。”

“而第三任和前两任都不一样,也许他知道了不稳定,也了解到自己需要稳定。”

黄泓磕磕碰碰:“好绕啊,稳定,不稳定,是形容人的吗?”

“是形容生活的状态。”云冉一下子就明白了。

窗外的天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

“晚上咱们一起吃吧,我拒绝了。”林渡说。

“好呀,今天晚上吃什么?”云冉问。

“火锅。”林渡说,“我已经让超市送菜了。”

“外卖?”

“自己煮。我锅都准备好了。”

云冉惊讶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不是有你们吗?”林渡理所应得。

“那谁教你点菜的,咱们一起吃你肯定要我们自己选的。”

林渡摆摆手:“好吧,是覃之颐点的。”

门铃响了。

林渡去开门,接过超市送来的菜,拎到厨房。

云冉跟过去帮忙,林朝和黄泓在客厅收拾茶几。

四个人的身影在灯光下晃来晃去,偶尔有笑声从厨房传出来,混着水声和碗碟的碰撞声。

林朝站在客厅,看着她们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不是轰轰烈烈,不是万众瞩目。

是几个要好的朋友,一个温暖的房间,一锅冒着热气的火锅,和那些永远也聊不完的话题。

她拿出手机,给江知乾发了一条消息。

林朝:我在林渡家吃火锅。你呢?

过了几分钟,他回了。

江知乾:在片场。盒饭。

林朝:什么菜?

江知乾:不知道。没看。

林朝:好好吃饭。

江知乾:你也是。

她看着那几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

她走进厨房,从云冉手里接过碗筷,端到餐桌上。

火锅的汤底已经煮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色的辣锅和白色的清汤锅,热气升起来,模糊了彼此的轮廓。

四个人围着餐桌坐下,举起饮料杯,碰了一下。

林渡说:“敬我们,敬未来,敬自由!”

云冉说:“敬我们生生不息!”

林朝说:“敬未来蒸蒸日上!”

黄泓说:“敬自由津津有味!”

“敬我们,敬未来,敬自由,敬我们生生不息,敬未来蒸蒸日上,敬自由津津有味!”所有人说。

快十点的时候,林渡的手机又震了。

她看了一眼,站起来。

“覃之颐到了,在楼下。”她顿了顿,“他说,要不要上来打个招呼?”

云冉和林朝对视了一眼。

云冉说:“不上来了。太晚了,下次吧。”

林朝点头。

黄泓问:“他这么晚为什么来?”

林渡有些不好意思:“我喊的,我怕他没吃,想着我们也没吃完,而且这些要人收拾的吧。”

“啧。”云冉、林朝、黄泓。

林渡低头打字,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是“她们说下次”,另一条是“我马上下去”。

她抬起头,看着她们。

“今天很开心。”

“我们也是。”

林朝准备打车,手机震了一下。

江知乾:到家了?

林朝:准备回去。

江知乾:这个点打不到车了吧,我来接你。

林朝:好,辛苦了。

江知乾:你也是。今天聊得开心吗?

林朝:开心。聊了很多。聊了恋爱,聊了婚姻,聊了男人。

江知乾:得出结论了吗?

林朝:得出了一个。

江知乾:什么?

林朝:好男人不多了,但我运气好。

江知乾沉默了几秒,发来一条语音。

她点开,他的声音很低,带着笑。

“嗯,你运气好。我也是。”

林朝深吸了一口气:“江知乾,你是不是在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