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迟钝,给机会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是。”他说, 声音很低,一字一句道,“我为我的迟钝感到懊悔和深深歉意。”
“……我来的太迟了吗?”
林朝的心跳快得像擂鼓,心口泛起大股大股的酸涩, 让她的鼻腔酸涩。
进而眼泪小精灵也想争先恐后地跑出, 她忍住了。
她握着手机, 指节泛白, 嘴角带着一点点骄傲的笑。
两个合适的人,悲哀在不同频率, 悲痛一辈子都无同频率。
可是她等到了江知乾。
她等到了江知乾喜欢她。
“那好。”她说, “我给你一次追我的机会。”
江知乾几乎称得上笨拙地认真道:“那我要怎么做, 才能成为林朝优秀的追求者?”
林朝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
她以为他会说“好”, 会说“谢谢”, 会沉默。
他问她怎么做, 他把她的话当真了。
可是林朝也不知道该怎么哄好自己,可以说是她从来没有怪过江知乾。
她走在小区的道路上,夜风吹着她的头发。
她想了想, 然后说了一句很简单又不简单的话。
“让我感受到爱。”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他开口:“好。我会的。”
林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江知乾发来一条消息。
江知乾:今天算第一天吗?
她回了一个字:算。
他又发了一条:那我要好好表现。
她看着那行字, 嘴角弯了一路。
下一刻,旁边的车子鸣笛。
车窗降下,漏出江知乾嬉笑的俊脸。
第二天早上, 门铃响的时候, 林朝正蹲在玄关给橙子系鞋带。
橙子要去秋游,兴奋得前一天晚上就没睡好,眼睛底下挂着两团青黑,精神头足得很, 嘴里一直念叨着“老师说了要带三样零食,不能多不能少”。
育儿嫂也准备带盛宜书到处走走。
林朝一边应着一边把她的水壶塞进书包侧袋,门铃响了。
她拉开门。
江知乾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浅灰色的运动薄外套,人穿着一套运动装,很让人想象到是跑步过来的。
头发被晨风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一个袋子里是小笼包和牛奶,另一个袋子里是一个玻璃瓶,瓶口系着麻绳,里面插着一小束雏菊,白色的花瓣,嫩黄的花蕊,还带着露水,像是刚从花圃里剪下来的。
“早。”他说。
“这什么?”林朝看着他手里那束花。
“第一天。”他说,“我种的花,送你。”
橙子从她身后探出头来,看见雏菊,哇了一声。
“好漂亮!姐夫,这是给姐姐的吗?”
江知乾蹲下来,把那束花递到橙子面前,让她闻了闻。
“嗯。你帮姐姐插到花瓶里好不好?”
橙子小心翼翼地接过玻璃瓶,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
“好!我插在姐姐床头柜上!姐姐每天一睁眼就能看见!”
橙子捧着花跑进去了,鞋带还没系好,跑起来啪嗒啪嗒的,像一只穿着大人拖鞋的小企鹅。
林朝站在门口,看着他:“你种的?外婆种的吧。”
“大部分时间都是我照顾的。”
他把手里的早餐袋递给她,“小笼包,新出的虾仁的。牛奶温过了。”
林朝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他。
“江知乾,你只给我送过早餐,我也只吃过你送的早餐。”
他的耳朵红了一点,没有移开目光。
“以前不是追你,只是一个要照顾的妹妹。今天不是,今天是专门来的,以后也是。”
“哦,妹妹啊。”
林朝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接过袋子,侧身让他进来。
“进来吧。橙子鞋带还没系好。”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
橙子正踮着脚尖,把玻璃瓶往床头柜上放,够不着,急得直跺脚。
江知乾走过去,把玻璃瓶拿过来,放在床头柜正中间,调整了一下角度,让那束雏菊刚好迎着窗户的方向。
橙子仰着脸看他。
“姐夫,你为什么送姐姐花?”
“因为鲜花赠喜欢的人,佳人如花儿般鲜艳美丽。”
橙子想了想:“那橙子也好看,你怎么不送橙子?”
江知乾蹲下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因为姐夫只能送一个人花。等橙子长大了,会有一个人专门送橙子花的。”
橙子歪着头想了想,好像在消化这个信息,然后点了点头,跑回去继续穿鞋。
林朝站在厨房门口,把牛奶倒进杯子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嘴角弯着。
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想起他说专门来的,低下头,看着手里这杯牛奶,忽然觉得它和以前那些“顺路”的牛奶,味道是不一样的。
秋游的大巴九点发车。
江知乾开车送橙子去集合点,林朝坐在副驾驶,橙子坐在后座,一路上嘴巴没停过,一会儿问“姐夫你今天拍戏吗”,一会儿问“姐姐你什么时候来接我”,一会儿又问“姐夫你明天还来我们家吗”。
江知乾一个一个地回答,不急不躁,像在做一件很正事的事。
到了集合点,橙子背上书包,接过江知乾递过来的水壶,跑向大巴。
跑了几步,又回过头跑回来,抱住林朝的腿,仰着脸说了一句:“姐姐,我会想你的”,然后又跑过去,踮起脚尖在江知乾脸颊上亲了一口。
“姐夫,我也会想你的。你明天还要来哦。”
说完就跑了,马尾辫在身后甩来甩去。
林朝站在原地看着她上车,看着大巴慢慢开走,尾灯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
江知乾站在她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
晨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息。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阳拉得很长,挨在一起。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也是这样,站在巷口,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踩着他的影子。
那时候她不敢让他知道,现在他就在她旁边。
“江知乾。”
“嗯。”
“你今天不用拍戏?”
“下午有。上午没有。”
“那你上午干嘛?”
他转过头看着她:“当追求者。”
林朝笑了:“那追求者,上午我们去哪?”
“你想去哪?”
“我想去超市。”
他愣了一下:“超市?”
“嗯。冰箱空了。”
超市里人不多,早上的生鲜区最热闹,大爷大妈们推着购物车在蔬菜堆前挑挑拣拣。
两人带好口罩。
林朝推了一辆小车,江知乾走在旁边,两个人像所有普通的夫妻一样,在货架之间慢慢地走。
她拿起一盒番茄,看了看,放进车里。
他拿起一盒黄瓜,看了看,也放了进去。
她看了他一眼:“你吃黄瓜?”
“你吃吗?”
“我吃的是水果黄瓜。”
“那就买。”
“那你去哪?”
“黄瓜买完了,买水果了,吃什么水果?”
“……水果黄瓜就是水果黄瓜。”
她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忽然想起叶柒柒和季荣在超市的那场戏。
剧本里,叶柒柒也是这样推着车,季荣跟在后面,她拿什么他就吃什么,不问贵不贵,不问好不好吃,只问她吃不吃。
那时候她觉得和喜欢的人一起逛超市,买的东西在家里的很多地方。
满满的都是回忆。
现在她觉得,江知乾不是季荣。
江知乾比季荣真实。
季荣的温柔成熟是剧本里写好的,是成年男人的魅力。
江知乾的陪伴是年轻的活力的。
走到零食区的时候,林朝停下来,看着货架上那排花花绿绿的薯片。
她已经很久没吃薯片了,怕胖,怕长痘。
她伸手拿了一袋,看了看配料表,又放回去了。
他拿起来,放进车里。
“想吃就吃。一袋薯片不会胖。”
她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来一包洋葱圈吗?”
“现在没人送我果冻了。”
林朝想起那次清明扫墓步行,江知乾送她洋葱圈。
江知乾对之前幼稚的行为不做评价。
林朝推着车往前走,他在旁边跟着。
购物车里多了一盒她犹豫了很久的草莓,多了一瓶她看了两眼没舍得买的进口果汁。
都是他拿的。
下午,江知乾去片场了。
林朝一个人在家,把超市买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冰箱,番茄、黄瓜、草莓、果汁、鸡蛋、牛奶,整整齐齐地码好。
她关上冰箱门,靠在厨房的台子上,拿出手机,打开和江知乾的对话框。
林朝走过去看早上江知乾送的雏菊。
她在雏菊的花心看见贴着透明胶布的戒指。
戒指是纯金的,上面是一朵小雏菊。
晚上,江知乾收工后发消息给她。
“今天第二天。我表现怎么样?”
她想了很久:还好。
那边过了一会儿才回:那明天继续。
林朝回了一句:明天我想吃你做的红糖糍粑。
他秒回了两个字:乖,明天一定能吃到。
林朝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细细的一条。
她看着那道光,嘴角弯着。
她想起他说“乖”的时候,声音一定很低,一定带着笑,一定在用他那双很好看的眼睛看着屏幕。
她期待着明天的红糖糍粑。
她期待着他一步一步地走过来。
朝着她的方向,不犹犹豫豫,不瞻前顾后,一步一步地,稳稳当当地,走来。
—
季荣接到那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帮叶柒柒搬果箱回家。
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神色没变,把果箱码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说临时有事,晚点联系。
叶柒柒注意到他把那条消息删了。
她把果箱放下,跟沈霁说了下,她擦了手,远远地跟了上去。
季荣的车停在老城区外面的老槐树下,车牌是她背得烂熟的那串数字。
她等他的车完全消失在路的尽头,才上了自己的车,没有跟太近。
彩虹市的东边有一片还没拆迁的老街,房子是七十年代建的,红砖墙,瓦片屋顶,巷子窄到两辆自行车并排都费劲。
季荣走进一家破酒的棋牌室。
说是棋牌室,其实就是一楼住户把临街的房间改了一下,挂了一块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便民棋牌”四个字,最后一个字的偏旁掉了,只剩下“其”。
门是那种老式的大铁门,绿色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黑灰色的铁皮。
窗户从里面糊了报纸,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叶柒柒等了五分钟,也下了车。
巷子里很安静,这个点没什么人。
铁门上挂着一把锁,锁是打开的,只是挂在门鼻上做做样子。
她推开门的动作很轻,门轴还是吱呀了一声。
她走进去,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季荣,是枪。
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她的眉心。
持枪的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寸头,脖子上有一道从耳根延伸到领口的疤痕,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
旁边还有两个人,同样的装束,同样的面无表情。
房间不大,二十来平方,中间摆着一张餐桌,桌上没有麻将。
麻将桌旁边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夹克,领口立着,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的头发比寸头长一点,额前的碎发刚好盖住眉骨。
他坐在那里,椅子往后仰着,两条长腿交叠搁在麻将桌的桌沿上,姿态散漫得像在自己家客厅看电视。
那双眼睛在看到叶柒柒的一瞬间,从漫不经心变成了一把开了刃的刀。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那个拿枪的人微微偏了一下头。
枪没有放下,枪口稳稳地对着叶柒柒。
季荣从李武端着一杯茶,杯壁上印着“恭喜发财”四个字,其中一个字也被磨掉了。
他出来看到叶柒柒的时候,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瞳孔缩了一下。
季荣放下茶杯,走过来,走到她和枪口之间,用身体挡住了她。
“我的人。”季荣的声音很沉,沉得像石头扔进深水里,“放下。”
持枪的人没有动,目光越过季荣的肩膀,看向麻将桌旁那个男人。
那个男人把搁在桌沿上的腿放了下来,椅子从倾斜变成了端正。
他看着季荣,又看了看季荣身后的叶柒柒,目光在她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向前轻轻一挥。
持枪的人收了枪,退后一步,枪口朝下,插回腰间。
“这就是季部长的女朋友?”那个男人开口了,声音比他的长相年轻,带着一点沙哑,像被烟熏过的嗓子,吐字很清楚,每个字短促而有分量,“介绍介绍?”
季荣站在原地,像一堵墙:“云赫言,别吓着她。”他叫了那个男人的名字。
“这是叶柒柒。我的未婚妻。”
云赫言的眉毛动了一下:“能跟踪你来的人,能是什么胆小鬼,你季荣还能看上什么胆小鬼?”
他看了季荣两秒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个弧度,更多的是一种“有意思”的意思。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比坐着的时候高了很多,身高和季荣差不多,但体格更壮一些,肩膀更宽,夹克的肩线绷得很紧,像是里面的肌肉太多了,布料快兜不住了。
他走到叶柒柒面前,站在那里,从上到下把她看了一遍。
“刚才底下人不懂事,吓着叶小姐了。”他说“叶小姐”三个字的时候,咬字很轻,像是在品尝一个他不太确定要不要点的菜。
叶柒柒从季荣身后走出来,走到云赫言面前。
“云先生。”她说,每个字都落地有声,带着吴侬软语的底子,但此刻那层软底下藏着刺,“你的人还拿枪指着我,是不给我未婚夫面子,还是不给我面子?”
房间里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到墙上那只老式挂钟的秒针在走,咔嗒,咔嗒,咔嗒。
云赫言低头看着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女人,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手腕上那根褪了色的红绳,又从红绳移回她的眼睛。
他的表情变了。
“老二,收枪。”
楼上的人收枪。
“叶小姐。”云赫言说,“你不仅胆子很大,找狙击手的直觉好像也不是普通人。”
“我兄弟这么袒护你,你好似有秘密没说。”
叶柒柒没有接话,只是偏过头看了季荣一眼。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
他的掌心干燥温暖,她的手心微微湿润,两种温度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云赫言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嘴角那个没有笑意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他转身走回餐桌旁边,拿起桌上的地图,卷起来,塞进一个黑色的防水筒里,拧上盖子,把筒递给身边那个脖子上有疤的男人。
然后在椅子上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看着季荣和叶柒柒。
“季荣,你信她?”他问。
不是“你认识她多久”,不是“你知道她的底细吗”,是“你信她”。
这两个字比所有的问题都重。
季荣看着他,没有犹豫:“信。”
一个字都没有犹豫。
“柒娘不可能骗我。”
云赫言看了他五秒,然后点了点头,那个点头很轻,像是某种暗号。
房间里那几个持枪的人陆续把手从腰间放下了,那个脖子有疤的男人甚至走到门口,把那扇绿色的铁门关上。
“坐。”云赫言说,下巴朝餐桌旁边的椅子抬了抬。
季荣拉开一张椅子让叶柒柒坐下,自己坐在她旁边,没有松开她的手。
“饭点了,”云赫言看了一眼墙上那面挂钟,说了一个时间,是下午五点四十,“边吃边说。”
饭是在棋牌室隔壁的一个小包间里吃的。
房间更小,只有一张圆桌,四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褪色的年画,画着一个穿红肚兜的胖娃娃抱着一条大鲤鱼。
窗帘是那种老式的碎花布,拉上了,外面有人守着,门口也有人守着。
菜是外面的人送进来的四菜一汤。
家常菜,碗碟也是最普通的那种白瓷碗,有的碗沿上还有缺口。
筷子是一次性的,需要自己掰开。
云赫言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了点头,像是对菜的味道还算满意。
然后他给季荣倒了一杯茶,也给叶柒柒倒了一杯,最后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举起杯子:“以茶代酒,给叶小姐赔个不是。刚才的事,是我的人冒失了。”
叶柒柒端起杯子,碰了一下,抿了一口,是铁观音,泡得很浓,有点苦。
饭桌上的气氛很奇怪。
云赫言吃得不多,每个菜夹一两筷子就放下了,更多的时候在看季荣和叶柒柒。
季荣吃得也不多,他一直在给叶柒柒夹菜,红烧肉挑了瘦的部分放在她碗里,鲈鱼剔了刺夹到她碟子里。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表情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叶柒柒低头吃饭,一口一口地,吃得很慢。
云赫言看着她,忽然说了一句:“叶小姐是哪里人?”
叶柒柒放下碗,用纸巾擦了一下嘴角:“不晓得。”
“还有人不记得来时路,是真不记得,还是不好说?”云赫言点了一下头,夹了一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在彩虹市开饭馆?”
“嗯。”
“生意好吗?”
“还行。”
云赫言嚼完那粒花生米,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下,看着叶柒柒。
季荣被云赫言支开那东西。
叶柒柒也安抚季荣说自己和云先生误会接触,不害怕了。
“叶小姐,季荣走到今天不容易。”云赫言的声音忽然沉了下来,沉到那层漫不经心的外壳彻底碎了,“他做的事情,不是在这个会那个会上举举手、签签字那么简单。他的命不只是他自己的,你明白吗?”
叶柒柒看着云赫言。
她注意到他的右手虎口枪茧的位置。
常年握枪的人才会在虎口磨出那样的疤。
季荣也有。
“我明白。”叶柒柒说,“他的命是他自己的,我比他自己更爱惜。”
云赫言夹菜的手顿了一下,鱼块从筷子间滑落,掉在碟子里,发出一声轻响。
叶柒柒低头用公筷把那块鱼夹起来,放回他碗里,动作很自然,像在做一件每天都会做的事。
云赫言看着这一幕,没有再说话。
他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倒扣在桌上,站起来。
“今天先到这,”他说,看了季荣一眼,“老地方。明天。”
季荣点了点头。
云赫言走到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走出去的时候步伐和季荣一样稳,但不一样,季荣的稳是克制,他的稳是随时准备爆发。
门外那几个黑色夹克的人跟着他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像退潮的海浪。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墙上年画的胖娃娃抱着大鲤鱼,咧着嘴笑。
叶柒柒坐在椅子上没有动,手里还握着那个倒扣的空茶杯,指尖泛白,指节的骨节微微凸起。
季荣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拇指在她肩窝的位置一下一下地轻轻按着。
“你没什么要问我的吗?”季荣问她。
叶柒柒把空茶杯翻过来放在桌上,倒扣的杯口朝上,她看着杯底那一小圈没倒干净的茶渍,然后抬起头看着季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