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仰春 和雪兔 39407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恋爱,以婚始

林朝回来的时候, 李姐笑着说:“明天有个通告,我们朝朝得早起。王总,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

王总点了点头,站起来。

“行, 今天就到这儿。林朝, 你好好休息。后面还有好几个项目, 我们慢慢聊。”

林朝站起来, 跟几位副总握了手。

董妍也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伸出手。

“林朝, 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找我。”

林朝握了握她的手。

走出菜馆的时候, 天已经全黑了。

路灯亮着, 橘黄色的光, 把整条巷子照得暖暖的。

李姐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的。

林朝走在后面, 看着她的背影。

李姐很瘦,但是身体能量很大, 李姐底下十多个艺人,很少请假,像一个永远不知道累的人。

“李姐。”

李姐停下来, 回头看她。

“两年前的事, 你是不是也知道?”

李姐点头,手机问小贺在哪:“知道一些。”

“那你为什么还愿意带我?”

李姐看着她:“一个会保护自己的人,不会轻易倒下。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林朝看着她:“谢谢李姐。”

“董妍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她这个人, 说话就是那样。但她人不坏。”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李姐顿了顿,“还有,两年前的事,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想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有星光,有团队,有我这个经纪人。除非私下自己想坏点子,不会再遇到那种事了。”

“别怪我之前不重视你,但我也没害你,你现在争气,之后一定不会亏待你。”

林朝点了点头,真诚了点:“谢谢李姐。”

“谢什么?”李姐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了,送你回去。明天还要早起。”

林朝跟上去,走在她旁边。

回到家里,林朝看刚开播的综艺《荒岛十日行》。

画面开局切到荒岛全景。

直升机降落,黄沙漫天。

常乐从舱门跳下来,迷彩服,高马尾,墨镜推到头顶,冲着镜头比了个耶。

弹幕瞬间涌进来。

【乐姐好飒!这气场绝了】

【常青女儿果然不一般,这荒岛跟自家后院似的】

【前面的,荒岛是她家后院没毛病,她爸是野外生存专家好嘛】

【来了来了,这期收视率稳了】

常乐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目光在林朝身上停了一秒。

镜头很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秒。

【她看林朝那个眼神……有点微妙啊】

【林朝好白,站在那儿跟个瓷娃娃似的】

【白月光本光,连荒岛都挡不住她的破碎感】

【破碎感+1,她是不是要哭了】

【前面的嘴下留情,人家还没哭呢】

导演宣布规则。

每人只能带三样东西。

许欢哀嚎,赵哥大笑,常乐淡定地把包扔在沙滩上。

林朝蹲下来,从包里拿出打火石、折叠刀、水壶。

【林朝带的东西好专业】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还挺有准备】

【打火石?她会用吗?】

【可能是团队教她的吧,毕竟综艺都有剧本】

“剧本”两个字刚飘过去,另一波弹幕就涌了上来。

【前面的别乱说,这节目没剧本,常乐亲自认证的】

【没剧本?那林朝岂不是真的要荒岛求生?】

【她那个小身板,能撑三天吗?】

正说着,许欢回头喊了一句:“林朝!你能不能快点!”

赵哥叹了口气,走回来,接过她的包:“我帮你拿。”

弹幕又开始分岔。

【赵哥人好好】

【林朝确实走得慢了点,但她晕船啊,刚下船的时候脸都白了】

【许欢也太没耐心了吧】

【许欢就是那个性格,嘴快心软,你们别骂了】

林朝:“……”还好自己是本人,明明许欢当时只是问她要不要休息。

综艺真的会改话语啊。

那看来自己和许欢后期综艺要开始做矛盾了。

只是许欢本人知道吗?

哦,这个声音是许欢的,都配音了,应该是答应的。

综艺还是要有点冲突的。

手机响了,林朝拿起来看,是江知乾的消息。

江知乾:今天饭局怎么样?

林朝没有意外地回:还好。

综艺已经放到他们解救出江知乾。

【江知乾!!!】

【妈妈我看到了什么!!!】

【他不是说这辈子不上综艺吗!!!】

【这节目组到底花了多少钱!!!】

【等等,他是不是冲着常乐来的?常青的面子吧】

【轮椅太子和常家的渊源,懂的都懂】

【知遇之恩,他来还人情的】

江知乾站在沙滩上,扫了一眼在场的人。

镜头跟着他的目光移动,许欢、赵哥、老孟、杨笛、常乐。

然后,停住。

林朝站在人群最后面,低着头,手里握着水壶。

阳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弹幕开始不对劲了。

【他看什么呢?】

【那边是谁?林朝吧】

【他认识林朝?】

【怎么可能,八竿子打不着】

【楼上断网了吗?两个人少年同学】

【卧槽,我想起来了,他们是同学!初中同班!】

【真的假的?!】

【真的,有人扒过,他俩初中同班,高中同校,还是邻居】

【邻居?!那不就是青梅竹马?!】

【冷静,只是邻居,别脑补】

【我是偏门cp粉,谁懂我是《火种》来的,有没有可能他们是秦危和宋曦的现代番外】

【哇塞,找到磕学家了,我也是我也是!不知道火种有没有第二季呜呜呜呜】

【这是荒岛综艺,怎么说成恋综的样子】

江知乾迈步走了过去,不是往常乐的方向。

但是常乐向前了。

常乐笑着喊了一声:“知乾哥!你来了!”

江知乾转向她礼貌地笑。

【他对常乐笑得好官方】

【跟刚才看林朝的眼神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前面的你想多了,就是老同学见面而已】

【不知道,但林朝之前被骂的时候,江知乾凌晨三点点过她的赞】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了,就是周燕白那事儿】

【凌晨三点点赞,还说不认识?】

【都说了是同学,点个赞怎么了】

【哥哥就是人好】

【你们能不能别什么都往那方面想】

【校友情,纯纯的校友情】

【哥哥帮同学搭个帐篷而已,至于吗】

【就是,你们没见过同学啊】

原来那个时候江知乾没有想跟她装不熟。

弹幕开始控评,林朝还比较好奇后面拍了什么,不过一周就一期,今晚肯定看不到了,所以林朝关了。

手机上,江知乾又问:有人为难你吗?

林朝:没有。

江知乾:那就好。早点睡。

林朝打字“你明天去圣塔会所吗?”又删掉。

她好像从未了解过江知乾。

林朝对会所的印象不好,江知乾也不是去这种地方应酬的人。

如果真是那种不好,董妍都能提前知道,江知乾都在娱乐圈那么久了,能没有手段应对吗?

董妍说的麻烦到底是什么?

林朝只好发短信问盛絮,看看宴楚潮那边有没有消息。

她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几分钟,盛絮没有回复。

她不知道盛絮在忙什么。

盛絮最近总是这样,消息回得慢,有时候隔几个小时,有时候隔一夜。

林朝没有追问,她了解盛絮,该说的时候她会说。

第二天下午,通告结束得比预想早。

林朝换了一身简单的衣服黑色卫衣,牛仔裤,棒球帽。

她对着镜子看了看,把帽檐压低了一点。

李姐在楼下等她,看见她出来,皱了皱眉。

“你晚上有事?”

“嗯。见个朋友。”

李姐没有多问,开车送她到路口。

林朝下车,走了几百米,看见了圣塔会所的门头。

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安,耳朵里塞着耳麦,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每一个靠近的人。

她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厚重的铜门,正要过马路,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侧门闪了进去。

背影很瘦,头发扎着低马尾,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是盛絮。

林朝愣了一下。

盛絮怎么会在这里?

她不是说今晚要加班写方案吗?

林朝来不及多想,快步穿过马路,跟了进去。

走廊很长,灯光昏暗,铺着暗红色的地毯。

壁灯的光只能照亮墙壁上那些看不懂的画,其余地方都浸在阴影里。

空气里有淡淡的香薰味道,还有更深处某种说不清的冷。

林朝贴着墙走,心跳很快,每一下都像擂在耳膜上。

她不知道盛絮来这里做什么,但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像一根细细的针,从后脊梁骨一路扎上来。

拐过两个弯,她听见了闷哼声。

她听出来是江知乾的声音。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循着声音推开了一扇虚掩的门。

房间里的灯光更暗,只有床头一盏壁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一角,把其他地方推得更深。

江知乾靠着床沿坐在地上,一只手捂着肩膀。

他面部有些狰狞,神志似是不太清晰,喘息声很重。

他的衬衫袖子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胳膊往下淌,滴在地毯上,洇开一小片深色,像一朵正在盛开的花。

林朝锁好门冲过去,蹲在他面前,手忙脚乱地去捂他的伤口。

她的手在 抖,声音也在抖,怕弄疼他:“你受伤了,谁干的?”

江知乾看见她,瞳孔缩了一下,那里面有一瞬间的慌乱,很快被压了下去。

“你怎么进来的?快走。”

“我不走。”她很坚定。

林朝扫了一眼房间,角落里有一个半开的医疗箱。

会所怎么会配医疗箱?她没有时间想,直接拽过来,打开,拿出纱布按住他的伤口。

血从她指缝间溢出来,温热的,黏稠的,像握着一把融化的铁。

她的手指在发抖。

“盛絮呢?我刚刚看见盛絮进来了。”她一边按压一边问。

江知乾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去找宴楚潮了。你听我话,先离开。”

他的话没说完,林朝已经站起来,匆匆出去了。

她记得来的时候走廊上有一辆服务推车,上面放着水果,还有一把水果刀。

她拿了起来,握在手心里。

她回到房间,把刀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下一刻,走廊传来脚步声。

皮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不止一个人,至少有三四个。

有人在走廊里说话,声音低沉,在挨个房间检查,一扇门一扇门地敲和推开。

江知乾的脸色变了,他一把抓住林朝的手腕:“你现在假装走错房间,出去。”

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鞋底摩擦地毯的沙沙声。

江知乾靠在门板上,呼吸急促,胸膛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忍痛。

他的手指还握着她,掌心很热。

林朝看着他,忽然冷静下来了,害怕到了极点之后,脑子里反而变得异常清晰。

她看了看房间,又看了看他。

她把床上的被子掀开,揉成一团,又扯开,弄乱。

枕头扔到地上,捡起来,又扔上去,让它们散得到处都是。

茶几上的矿泉水打开,倒了一点在床单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看起来像别的什么痕迹。

她做完这些,转身走到江知乾面前,伸手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你干什么?”他抓住她的手,声音低哑。

“演戏。”她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没有躲闪,“你配合我。”

他没有松手,她也没有挣。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走廊里的脚步声停在了门外。

有人低声说了句什么,敲门声响起,每一下都像敲在心脏上。

“江知乾,你信我。”她说。

他松开了手。

她把他的衬衫解开,露出肩膀上的伤口和绷带。

血已经把绷带洇透了,红得刺眼。

她咬了咬牙,低下头,在伤口周边的皮肤上连咬带啃,留下深深浅浅的红痕,像吻痕。

她的嘴唇沾到了他的血,铁的腥味。

江知乾闷哼了一声,额头青筋暴起,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攥紧了床单,指节泛白,没有推开她。

林朝把血迹蹭到自己脸上、脖子上、衣领上。

她的脸蹭上了暗红色的血痕,像经历过一场激烈的纠缠。

她又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把他的手指收拢。

“掐我。”她说。

“什么?”

“掐我。留下痕迹。像……”她顿了一下,喉咙发紧,声音低下去,“像情趣。”

见江知乾犹豫,林朝自己用力掐下去,在腰侧留下几道红痕。

门外的人开始拧门把手。

金属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裡格外刺耳。

江知乾看着她,那双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变得很深,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

他伸出手关了灯。

江知乾把头埋进她颈窝里,呼吸灼热地打在她的皮肤上,刚好在锁骨留下暧昧的红印。

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

两个人跌进那张弄乱的床上,和被子缠在一起。

他的身体压下来,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过来,烫得她心跳加速。

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息血腥味,药味,还有属于他的味道,混在一起,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门被推开了。

灯光涌进来,刺得林朝眯起眼睛。

她下意识地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指攥紧他的衬衫。

他的手臂收紧了一点,把她的头护在怀里,姿势亲密得不像演的。

几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房间。

凌乱的床,散落的枕头,倒在地上的矿泉水瓶,两个人衣衫不整地缠在一起,身上有红痕,脸上有血迹,暧昧和狼狈搅成一团。

有人“啧”了一声,带着见怪不怪的厌烦。

另一个人低声说“抱歉,打扰了”,脚没有动,目光还在房间里扫。

林朝从江知乾怀里抬起头,眉头皱着,表情是恰到好处的不耐烦,被打断的不快,被冒犯的冷淡。

她拢了拢散乱的头发,手在发抖:“看够了吗?”

江知乾递出身份证,动作不紧不慢。

林朝也跟着递出自己的。

两个人并排坐在床边,肩膀挨着肩膀,衣衫不整,头发凌乱。

表情出奇地一致,冷漠,克制,像一对外人勿扰的情侣。

领头的看了一眼身份证,又看了一眼他们,把证件还回来。

“打扰了。”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了,敲响下一个门,一下又一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林朝还靠在他怀里。

她的耳朵贴在他胸口,能听见他的心跳,她的心跳也很快。

“走了。”她小声说。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闷闷的,胸腔在震。

她没有起来,他也没有松手。

房间里安静极了。

壁灯的光落在床角,照出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幅静物画。

空气里还残留着刚才的紧张,混着血的腥味和两个人身上的体温,凝成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在沉默中慢慢发酵。

过了很久,她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伤口还在流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又看她。

她的脸上还沾着他的血,衣领歪了,锁骨上有一片红痕的。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痕迹上,停下,移开。

“疼吗?”他问。

“什么?”

林朝低下头,手指碰了碰那个位置,还有点热。

“不疼。”她说。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脸上的血。

林朝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她心里燃起一种喜悦,她闯入了江知乾的世界,还帮助了他。

他们两真正开始纠缠。

壁灯的光在他眼睛里碎成一小片金色的湖。

林朝低下头,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

“先包扎。”她说。

林朝撑起身体,从他身上翻下来,表情很镇定,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伤口还在流血。”她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拿出毛巾,用水打湿,回来递给他。

“先按住。我们需要离开这里吧。”

江知乾接过毛巾,按在肩膀上。

“你怎么知道要那样做?”他问。

林朝看着自己的手:“拍戏学的。”

情色竟然是所有任务最好的掩饰,这样的场所也是天然的屏障。

江知乾看着她:“你不问我在做什么?”

“我对别人的秘密没那么大的探索欲。”

林朝瞪了他一眼,包扎好之后站起来,走到门口,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走廊里没有声音了。

她轻轻拉开门,探出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只有壁灯亮着。

她回头,走回去扶他。

江知乾站起来,半边身体的重量压在她肩上。

她很瘦,撑得很稳。

两个人慢慢走出房间,沿着走廊往安全通道的方向走。

走了几步,江知乾忽然停下来。

“盛絮在三楼。”他说,“她和宴楚潮在一起。你先走,我去找他们。”

“你伤成这样,怎么找?”

“死不了。”

他们拐过一个弯,面前是一扇深色的木门。

林朝路过的时候,听见了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被压低了,从喉咙深处溢出来,断断续续的。

是盛絮的声音。

林朝从来没有听见过盛絮发出那样的声音。

她的脚步停了。

江知乾也停了。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林朝感觉到他扶在她肩上的手收紧了。

两个人站在门口,像两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而那扇门后面,声音还在继续,偶尔夹杂着宴楚潮低沉的嗓音,听不清在说什么,是林朝从未听过的。

她的脸一下子烫了,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她忍不住偷偷瞥了一眼,他的耳朵也红了,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在昏黄的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绷着脸,眼睛盯着对面的墙壁,像在认真研究墙纸的花纹。

两个人站在那里,谁都没有动,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林朝想咳嗽一声提醒里面,又觉得那样更尴尬。

江知乾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他把目光从墙壁上移开,看了林朝一眼。

那个眼神在说:怎么办?

林朝的眼神回过去:我也不知道。

两个人对视了半秒,同时别过脸去。

林朝深吸一口气,轻轻拉住江知乾的袖子,往后拽了拽。

他懂了,两个人踮起脚尖,一步一步往后退。

退到走廊拐角,林朝才敢正常呼吸。

她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脸上的烫还没退。

江知乾靠着另一面墙,他的表情也是不自在了。

他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揉了揉眉心,耳尖还是红的。

林朝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江知乾抬头看她,愣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着,笑着,笑着笑着又不好意思地别过脸去。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林朝听见他说:“走吧。”

“嗯。”她走过去,扶住他没受伤的那边胳膊。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谁都没有再提刚才的事,两个人的耳朵都还红着。

两人坐电梯到停车场找到了宴楚潮的车。

林朝拉开后座的门,江知乾坐进去,她关上门,绕到另一边坐进去。

江知乾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呼吸平稳了,脸色还是有点白。

林朝看着他,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他睁开眼睛,看着她。

“怎么了?”

“没事。”她收回手,“看看你有没有睡着。要不要去医院?”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在想事情。宴楚潮替我挡了酒。”

“想什么?”

“想你……们。”

“想你……”江知乾还是问出口,“怎么会在这里。”

“我有个师姐,叫董妍,她昨晚说你会在这里遇到麻烦。”林朝毫无保留地说出。

果然,江知乾那张永远乐观的脸色,开始皱眉深思。

林朝一点也不喜欢这样愁容的他。

他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再说话。

“江知乾。”

他睁开眼睛。

“你欠我一次。”

他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

“嗯。欠你。”

她转过头,继续看窗外。

两个人坐在车里,等着盛絮和宴楚潮回来。

那天晚上,他们等了很久。

林朝没有催,江知乾也没有。

又过了一会儿,她听见脚步声。

盛絮走在前面,宴楚潮跟在旁边。

盛絮的头发散了,不是平时那种一丝不苟的低马尾,而是披着,有点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的风衣扣子系错了位,一边长一边短,她自己好像没发现。

宴楚潮的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锁骨上方有一片浅浅的红痕。

他走路的时候,右手一直垂在身侧,手指偶尔碰到盛絮的手背。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气氛和平时不一样。

林朝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低下头,假装在翻手机。

江知乾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脸转向车窗,看着外面的黑暗。

车门被拉开了。

盛絮坐进副驾驶,系安全带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领,然后若无其事地整理好。

宴楚潮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发动引擎。

车里没有人说话。

林朝低着头,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什么都没有,她只是不知道该看哪里。

江知乾靠在座椅上,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没有节奏。

路灯的光从车窗扫进来,一下一下,像走马灯。

“你肩膀上的伤,需要处理,我已经喊了家庭医生,今晚都去我那?”宴楚潮开口了,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回酒店再说。”江知乾说。

“酒店不安全。去我那儿。”宴楚潮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

江知乾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谢谢。

车厢里又安静了。

林朝偷偷看了盛絮一眼。

盛絮靠着车窗,脸朝着外面,看不见表情。

林朝忽然想起刚才那扇门,想起那个声音,她赶紧别过脸,假装看窗外。

窗外的树影一晃一晃的,林朝的心跳有点快,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盛絮和宴楚潮之间,比她以为的,要深得多。

车开了半个小时,停在一栋公寓楼下。

宴楚潮熄了火,解开安全带,先下了车。

盛絮跟着下去,没有等他绕过来开门。

林朝扶江知乾下车,他的半边身体压在她肩上。

宴楚潮走过来,看了江知乾一眼:“我扶他。”

“不用。”江知乾说,林朝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四个人走进电梯。

宴楚潮按了顶层,电梯门关上,镜面墙上映出四个人的脸。

林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江知乾闭着眼睛。

宴楚潮站在最前面,背影笔直。

电梯到了,医生已经坐在沙发上:“坐那儿。我去拿药箱。”

林朝把江知乾扶到沙发上坐下,他的衬衫袖子已经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一大片。

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

“需要缝针。”

“不用。”江知乾说。

医生打开箱子,拿出碘伏、纱布、止血钳。

“把衣服脱了。”

江知乾开始解扣子,动作很慢,因为一只手使不上力。

林朝帮他解了剩下的几颗,把衬衫从肩上褪下来。

伤口露出来,从肩膀到上臂,一道长长的划痕,边缘整齐,像是被刀划的。

血已经半干了,凝固在皮肤上,看着比实际更吓人。

医生戴上手套,用碘伏擦伤口。

江知乾咬着牙,额头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林朝站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他的睫毛在抖。

她想伸手握住他的手,忍住了。

缝针的时候,江知乾的脸色白得像纸。

林朝终于没忍住,伸手握住了他没受伤的那只手。

他的手指冰凉,她的手也是。

盛絮看着这一幕,嘴角动了一下,端着水杯转身走进了厨房。

宴楚潮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医生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线头,贴上纱布,用胶带固定。

他摘下手套,站起来,看着江知乾。

“三天不能沾水。一周后来拆线。”

“嗯。”

医生离开后,这个空间,只剩下林朝和江知乾。

林朝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端给江知乾。

江知乾喝了一口,林朝放在茶几上。

“还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

他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有一点。”

林朝觉得这个夜晚很长。

但有些东西,在长夜里慢慢变得清晰了。

不是答案,是方向。

林朝她正要开口说什么,手机响了。李姐。

“林朝,你看热搜了吗?”李姐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稳,很急。

“没有。怎么了?”

“你和江知乾被拍了。圣塔会所。你脸上有血,他衣服敞着,两个人贴在一起。狗仔写你们衣衫不整深夜密会。”

李姐语速飞快:“现在热搜已经爆了。评论很难听。有人说你知三当三周燕白的粉丝在翻旧账,说你当初插足周燕白和贺芙。还有人说江知乾替你拿资源,说你是他养的情人,说他这么多年不公开恋情就是为了立单身人设圈粉,现在人设崩了。”

林朝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她看了一眼江知乾,他正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有没有听见。

“李姐,我知道了。先不要回应。”林朝挂了电话,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江知乾林朝深夜密会# 爆

第二:#江知乾人设崩了# 热

第三:#林朝知三当三# 热

第四:#周燕白贺芙# 热

她点进去。

评论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每一条都带着刺。

【林朝不是之前插足周燕白和贺芙吗?现在又勾搭江知乾?专业知三当三?】

【江知乾这么多年不公开恋情,原来是养了个情人啊,人设塌得真快】

【林朝资源那么好,不就是靠江知乾捧的吗?《火种》也是江知乾推荐的吧】

【两个人在会所门口衣衫不整,脸上还有血,这是玩什么情趣呢?恶心】

【江知乾粉丝之前还说哥哥是清纯大男孩,现在打脸了吧】

【林朝滚出娱乐圈】

【江知乾你欠粉丝一个解释】

也有零星几条替他们说话的,很快就被骂声淹没了。

林朝看着那些字,手指微微发抖。

那种从骨子里往外冒的冷,像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桶冰水。

江知乾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睛,正看着她。

他沉默了几秒:“对不起。是因为我,你才被骂。”

林朝有些诧异:“你猜到了?”

“林朝。”江知乾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

“嗯。”

“我有一个办法,能让这些骂声停下来。不是解释真相,是转移视线。但需要你同意。”

她看着他:“什么办法?”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法律意义上的。我们领证。然后我发微博,说你是长辈喜欢的。那些骂你的人,会以为我们早就在一起了,会以为那晚是夫妻之间的私事。没有人会再去追问今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知道这很突然。我知道这不是你想要的正式说法。”

“以前,我珍视珍重且珍惜你,往后余生,我也无比珍视珍重且珍惜你。”

林朝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没有冲动,他只是在做一个决定。

一个把两个人的命运绑在一起的决定。

“你想好了?”林朝问。

“是你想好了吗?”江知乾说。

“好。”她重复了一遍,“我答应你。宜早不宜迟,现在民政局下班了吧。”

他的睫毛颤了一下。

江知乾拿起手机,给经纪人打电话。

随后江知乾打电话给宴楚潮:“今天之内,我要和林朝的结婚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个声音:“你说什么?”

“结婚证。今天的日期。”

不到两个小时,宴楚潮派人送来了两个红色的本子。

结婚证,照片是合成的,但证件号码、钢印、日期,全是真的。

林朝翻开,看着上面的名字,江知乾,林朝。

日期是今天的。

江知乾拿出手机,拍了那张结婚证的照片。

他打开微博,编辑了一条动态,配图就是那张结婚证。

文字只有五个字:“长辈喜欢的。”

没有@林朝,没有解释,没有否认。

就五个字。

评论区再次炸了,但这一次,风向变了。

【结婚证?!他们结婚了?!】

【“长辈喜欢的”原来是这个意思】

【所以那晚在会所,是人家夫妻之间的事,狗仔瞎拍什么】

【林朝不是小三,她是正室!】

【江知乾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怎么一点风声都没有?】

【相亲的话不用谈恋爱吧,毕竟男神是有名的工作机器人,长辈怕看好的孙媳妇跑了吧】

【等等,新婚之夜为什么在酒店?还被拍成那样?】

【新婚之夜在酒店不是很正常吗?度蜜月不行?】

【可是他们脸上有血啊,度蜜月怎么会受伤?】

【可能是玩得太嗨了,你们别问了,问就是情趣】

【所以之前那些说林朝知三当三的打脸了吧?人家是合法夫妻】

【周燕白粉丝出来走两步?】

【江知乾养情人?养的是老婆,不行吗?】

恶毒的评论还在,但已经被淹没在更多的祝福和调侃里。

江知乾入行这些年,人缘一直不错。

合作过的导演、演员、幕后工作人员,纷纷送上了祝福。

有人说他“低调靠谱”,有人说他“早就该定下来了”,还有人调侃他“藏得够深,连结婚都悄无声息”。

一时间,“以结婚为开始的恋爱”成了热议话题。

两个人跳过公开恋情,直接甩出结婚证,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

有人质疑“新婚之夜为什么在酒店”,但很快就被“人家新婚去酒店开房怎么了”怼了回去。

没有人再去追问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再去关心江知乾肩膀上的伤和林朝脸上的血。

因为他们结婚了。

结婚证比任何解释都有力。

林朝翻着那些评论,看到一条被顶得很高的:“江知乾你藏得够深的啊,结婚都不说,直接甩证。这波操作我服。”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放下,看着江知乾。

林朝的手还握着那本结婚证,红本子,烫金的字,摸起来有点硌手。

“江知乾。”她叫他。

他睁开眼睛,侧过头看她,目光里带着一点放松后的慵懒。

“你以后不能再叫我林朝了。”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叫你什么?”

“自己想。”

他想了想,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轻声叫了一句:“朝朝。”

又叫了一遍:“朝朝。”

林朝低下头,把结婚证握得更紧了。

红本子烫热了她的掌心。

结婚证发出去之后,两个人的手机就没停过。

经纪人的、助理的、朋友的、不认识的人,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江知乾看了一眼,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不接?”林朝刚接完李姐的电话。

李姐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说“朝前那边给你《火种》女二,原来是因为这个”,又说“你瞒得我好苦”。

林朝解释了几句,发现越解释越乱,索性不解释了。

“该说的都说了。”江知乾靠在沙发上,姿态松弛得像一只晒够了太阳的猫。

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深海男妖似的蛊惑。

“剩下的明天再说。”

林朝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从里到外都变了。

以前他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冰山下面,现在冰山化了,露出底下温热的、懒散的样子。

她第一次看见的东西。

从前江知乾阳光肆意过,但高中后面两年,见过的江知乾变得沉重了。

这份“死里逃生”的肆意连带着江知乾身上的少年气也多了几分。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不断弹出的消息提示。

林朝也学着江知乾的样子,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茶几上。

“不回了。”她说——

作者有话说:李姐:好好带林朝学坏?

江知乾(无辜):学坏什么?

李姐:耍大牌!

第42章 爆料,崩人设

不知道过了多久, 林朝的手机又震了,是来电铃声。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那一串数字她隐约记得。

林朝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接起来。

“林朝。”周燕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和以前一样, 温和的, 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像一件熨得笔挺的衬衫, 哪里都妥帖, 可穿在身上总觉得不自在, “你还好吗?”

“挺好的。”林朝靠在沙发上。

“我看到热搜了。你结婚了?”周燕白顿了顿, 像是在等一个否认, “和江知乾?”

“嗯。”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周燕白问, “之前拍《长安故》的时候?还是更早?”

这句话似是有惊讶,有不解,可能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林朝不想去分辨, 没有立刻回答。她看了一眼身边的江知乾。

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睫毛微微垂着,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 不知道有没有在听。

林朝收回目光, 对着听筒说:“周老师,这是我的私事。”

周燕白笑了一下:“林朝,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简单的人。现在我发现你不是。”

他顿了顿, 像是在斟酌下一句话的重量。

林朝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恶心。

她和一个厉害的人结婚,就是不简单了?

林朝攥紧手机,指节泛白,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

她按下挂断键,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像是扔掉一件脏东西。

江知乾睁开眼睛,目光落在她脸上:“周燕白?”

“嗯。”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梨涡还是露出来了。

“我比他好。不会让你丢人的。”

这句话有几分幼稚。

林朝愣了一下,转头看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谦虚?”

“从你答应嫁给我开始。”江知乾的耳朵尖浮起一层薄红。

林朝看着他,心里那点恶心慢慢散开了,像墨水滴进水里,淡了,远了。

她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下巴抵在抱枕边缘。

“江知乾。”

“嗯?”

“你以前说的那些话,不能谈恋爱,什么时候改变的?”

他沉默了一会儿,大约是把两个亿转给妈妈,看见她离婚,看见她开了花店,实现了年轻时的梦想,过上了平稳干净的生活。

算是解开了心结?

壁灯的光落在江知乾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金边。

窗外的风吹得窗帘轻轻晃了一下。

“因为我已经害了。”他说。

林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猛地收紧,然后缓缓坠下去,坠到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潭里。

她想起云冉说过的话,看来攻略江知乾还有很长的路。

林朝垂下眼睛,把那个瞬间的涩意咽回去,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上轻松的样子。

“害了谁?”

“你。”他看着她,目光像一口深井,水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本来你不用被骂。本来你可以安安静静地拍戏、跳舞、过日子。是我把你拉进来的。”

林朝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自责,像一根钉进去很久的钉子,已经生了锈,和血肉长在了一起。

她放下抱枕,坐直了身子,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江知乾,你听我说。不是拉我进来,是我自己走进来的。”

“你想做,也是我想做的。就够了。”

他看着她,睫毛颤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难道我在你心里就是冷漠的人吗?”她问。

“朝朝。”他叫她。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走进来。”

林朝重新靠回沙发上,把抱枕抱回怀里,下巴抵在上面。

窗外的风停了,窗帘安静地垂着。

好吧,就让他这么以为吧。

林朝弯了弯嘴角,闭上眼睛。

结婚证的事在热搜上挂了两天,热度才慢慢降下来。

舆论并没有真正平息,只是从“林朝知三当三”变成了“江知乾隐恋骗粉”,又变成了“两人早就暗度陈仓”,最后变成了一场各方混战的狂欢,

各家的粉丝在各家的战场里各执一词,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朝没有回应任何评论。

江知乾也没有。

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一样,同时关掉了社交媒体的通知,把那些喧嚣挡在屏幕外面。

晚上,盛絮来了。

门铃响的时候,林朝正窝在沙发上翻剧本。

她赤着脚去开门,看见盛絮站在门口,穿着那件深灰色的风衣,头发散着,没有扎起来,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

“进来。”林朝侧身让开。

盛絮走进来,换了鞋,在沙发上坐下。

她坐得很直,脊背挺着。

林朝坐在她对面,抱着抱枕,看着她。

“江知乾伤口怎么样了?”盛絮问。

“还在养着。”

“你呢?”

“我也没事。”

盛絮看着她,低下头。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交叉,松开,又交叉。

“你想问我什么,就问吧。”盛絮说。

林朝靠在沙发上,抱着抱枕。

她确实有很多问题。

从圣塔会所那天晚上就开始了。

那些问题像水底的气泡,一串一串地往上冒,压下去,又冒出来。

她一直想问,但一直没问,不知道该从哪里问起。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在圣塔会所?”林朝终于开口。

盛絮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放下。

“我爸妈,是二十年 前冬天走的。”她说。

“那一年特别冷。上面拨了款,钱被一层一层地扣,到了下面,连外套都买不起。我爸妈把最后的钱给我买了车票,送我去我小姨那儿。我跟着陌生人后面混进了绿皮火车,挤在过道里,蹲了十几个小时。”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等那些画面过去。

“我爸妈和一百多个工友,住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那年冬天,他们没熬过去。”

林朝的手指攥紧了抱枕的边缘。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把款项挪走的人……”

“怎么说呢,楚家,就是宴楚潮有娃娃亲的楚家,还有一部分人,挪用了这笔钱。江知乾的爸爸刚好是那个环节的负责人。他发现少了这笔钱,当时为了补漏,江知乾的妈妈付出了很多。最后离婚,也造成了江知乾抗拒恋爱结婚的心态。”

林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原来他们在调查这么大的一件事。

盛絮继续说:“可是没用。因为下面层层递减,一层一层地剥,一层一层地扣,到了最底下,什么都没有了。所以江知乾爸爸当年没事,楚家也没事。不过过几天就开庭了。”

“楚家呢?”林朝问。

“楚家,在那个圈子里活得风生水起。”盛絮抬起头,看着林朝,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烧了很久还没有灭的东西,“不止楚家……。”

林朝看着盛絮,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她喘不上气。

“盛絮……所以你接近宴楚潮。”林朝说。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盛絮没有否认。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瘦,指节细长,指甲修得很整齐,没有做过美甲。

“我一开始是这么想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想靠近他,想进入那个圈子,想找到证据,想替那些人讨一个公道。我把自己当成一颗棋子,放进他们的棋盘里。”

她停了一下,闭上眼睛。

“可是后来……后来就不是了。”

林朝没有说话。

她知道盛絮说的“不是了”是什么意思。

“你不用劝我。”盛絮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灯光落在她眼睛里,亮亮的,没有温度,“我早就想好了。庆幸的是宴家是干净的。甚至楚家当年害……”

盛絮顿了顿,没有再多说。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水壶在厨房里发出细微的声响,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叹气。

林朝站起来,走到盛絮身边,在她旁边坐下。

她伸出手,握住了盛絮的手。

盛絮的手很凉,像一碰就会碎。

“盛絮。”

“嗯。”

“你还有我。”

盛絮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了,像冬天里最后一朵梅花,倔强地开在枝头,不惧怕被风吹落。

“我知道。”她说,“你说,这么阳光的世界,为什么感觉不是光明的呢?”

“难怪呢?好像是你说的阳光之下,众生皆苦吧?”林朝转移话题。

盛絮的好记性:“这样的话是云冉说的。”

“放心吧,我们会有光明的未来。阳光之下,会有光明的未来的。”林朝一字一句郑重道。

手机震了一下。

林朝拿起来,是江知乾的消息:睡了吗?

她回:还没。

江知乾:早点睡。

她看着那三个字,又看了看身边的盛絮。

盛絮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有没有睡着。

林朝把手机放下,把毯子拉过来,轻轻盖在盛絮身上。

“晚安。”她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盛絮说的,还是对手机那头的人说的。

那个夜晚之后,林朝再也没有问过盛絮关于宴楚潮的事。

林朝不知道宴楚潮知不知道盛絮的过去。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

但不管知不知道,宴楚潮都已经陷进去了。

就像她一样。

那晚还有几句话。

“我偷听到宴楚潮和江知乾的聊天。那天晚上楚家的人会在圣塔会所进行最后一次肮脏的交易。”她顿了顿,“所以,我去了。”

“朝朝。”盛絮叫她。

“嗯。”

“你结婚的事,是真的吗?对不起,我没想到江知乾那边,为了清醒,刀了自己。还好你来了,只是娱乐不能澄清,否则那群人肯定会怀疑你们两。”

“说什么呢?我心想事成了!快恭喜我!”

林朝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本子,放在茶几上。

盛絮拿起来,翻开,看着照片上两个人的脸。

她看了很久,然后合上,放回茶几上。

“恭喜你。”她说。

盛絮看着她:“你和喜欢的人结婚,这么跌打误撞,这很难得。”

林朝低下头,看着那个红本子。

烫金的字在灯光下反着光,刺得她眼睛有点酸。

“嗯。”林朝说,“很难得。”

次日,李姐来了。

她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堆文件,表情很复杂。

不是生气,是那种“我带了这么多年艺人,没见过这种操作”的无奈。

“你们结婚的事,公司已经知道了。”李姐看着林朝,“毕竟江知乾的流量摆在那里,你们结婚,热度只增不减。公司要求你们配合做几件事。”

林朝坐在对面:“什么事?”

“第一,合体上综艺。不用多,一两个就行。第二,合体拍杂志。第三,在社交媒体上适当互动。不用秀恩爱,但不能像现在这样,结了婚跟没结一样,这几天没有听你说那边资源问题,江知乾有给你介绍人吗?”

林朝停顿了一下,江知乾养伤,而且两个人现在就是很尴尬,所以林朝也没去看她。

也不知道江外婆的网速怎么样,反正林奶奶网速不快。

李姐走后,林朝一个人坐在沙发上,面前那堆文件还没收起来,摊在茶几上,像一群等着被审判的沉默证人。

她盯着最上面那份综艺邀约看了很久是一档生活类真人秀,名字叫《我们的小日子》,专门拍明星夫妻的日常。

导演组在邀约函上写得情真意切,说“明星夫妻真实生活日常”。

林朝把邀约函翻过去,扣在桌上。

真实。

她连自己都搞不清楚什么是真实,怎么给别人看真实?

她拿起手机,打开和江知乾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发的“早点睡”,她回了个“嗯”。

再往上翻,全是这种,吃饭了吗,吃了。

他们的聊天记录像一份病历,症状是“两个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说话的人”。

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掉。

最后她发了一条:你伤口换药了吗?

那边很快回了:换了。

林朝:谁换的?

江知乾:助理。

下一秒,他补充道:男助理。

林朝:他能行吗?

江知乾:凑合。

林朝看着“凑合”两个字,脑子里浮现出江知乾坐在沙发上,助理笨手笨脚给他换药,他疼得皱眉但一声不吭的画面。

她叹了口气,又打了一行字:我等会儿过去看看。

江知乾:不用,你忙。

林朝:我不忙。

江知乾:那来吧。

林朝看着那三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到江知乾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

阳光从客厅的落地窗涌进来,把整个屋子照得亮堂堂的。

江知乾坐在沙发上,穿着家居服,受伤的那条胳膊吊着绷带,另一只手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茶几上摊着药箱,纱布、碘伏、棉签散了一桌,还有几团用过的带血的纱布,扔在旁边的垃圾桶里,没扔进去,掉在地上。

林朝有种还好我来了。

江外婆也不在,估计是江知乾支走了。

林朝走过去,把地上的纱布捡起来扔进垃圾桶,把茶几上的药瓶归拢好,盖上药箱的盖子。

江知乾看着她做这些,目光一直跟着她,从玄关到茶几,从茶几到厨房。

她去厨房洗了手,出来的时候,他还看着她。

“助理换的?”她看了一眼垃圾桶里那些带血的纱布。

“嗯。”

“这叫凑合?这简直是敷衍。”林朝在他旁边坐下来,伸手去解他胳膊上的绷带,“我重新给你换。”

林朝低着头,一层一层地拆开绷带,动作很轻。

绷带下面的伤口比她想象的要深,缝了好几针,周围还有一圈青紫色的淤血,边缘已经开始结痂了。

她看着那个伤口,手指顿了一下。

“疼吗?”她问。

“不疼。”

“骗人。”

江知乾只好闭嘴。

林朝用棉签蘸了碘伏,轻轻涂在伤口周围。

碘伏碰到皮肤的时候,他的肌肉绷了一下。

她的动作更轻了。

“江知乾。”

“嗯。”

“你以后能不能小心一点?。”

他低头看着她,目光落在她的发顶,用的是白色的发绳。

林爸爸已经去世四年了。

“好。”他说。

林朝把新的纱布敷上去,用胶带固定好,手指按了按边缘,确认不会松脱。

做完这些,她抬起头,发现他一直在看她,目光很近,近到她能看见自己在他眼睛里的倒影。

林朝的心跳快了一下,别开脸,开始收拾茶几上那些用过的棉签和纱布。

“李姐今天来了。”她说。

“说什么了?”

“说我公司要求我们合体营业。上综艺,拍杂志,社交媒体互动。”林朝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她说我们结了婚跟没结一样。”

江知乾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你觉得呢?”

林朝的手顿了一下:“觉得什么?”

“觉得我们像结婚了吗?”

林朝把药箱放回原位,把垃圾桶里的垃圾袋系好,换了一个新的。

她做了很多不需要做的事情,像是怕一停下来,就必须面对那个问题。

她终于坐回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下巴抵在上面。

“我们好像没有结婚协议。”她说。

“嗯。”

“我们连话都说不好。”

“嗯。”

“你每次跟我说话,都像在跟同事发消息。”

他看着她,好像在控诉:“你也是。”

“那怎么办?”

他想了想:“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赞美伴侣。”他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

林朝看着他,嘴角弯着:“那你先来。”

他想了想,说:“林朝,你今天比昨天好看。”

林朝笑出声来:“你昨天又没见到我。”

江知乾说这话的时候耳朵红了,表情很认真。

她看着他那个样子,心里有什么东西软了一下,像一块冰放在温水里,慢慢地融化。

“江知乾。”

“嗯。”

“你今天也比昨天好看。”她不想和还没学会甜言蜜语的人说话,赶紧转移话题,“综艺的事,你怎么想?”

他想了想:“你想去吗?”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想演。”

“什么是演。”

她看着他:“演得很恩爱。”

江知乾没有立刻回答,伸出手,把她的手从抱枕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掌心很热,指节很硬。

“不用演。我们做自己就行。”

“做自己是什么样?”林朝其实不喜欢这个答案,但也怕他们两暴露,“我跟李姐说,先推掉,演戏赚的钱应该比综艺多,她和公司不会说什么。”

“你想离开星光吗?”

“其实吧,我欠我外公钱,放心吧,等有需要你的时候,我不会客气的。”

林朝窝在沙发里,和江知乾说林家的八卦,越来越困。

江知乾就那样听着,看见声音越来越含糊,越来越小声,默默拽过毯子,给她盖上。

婚后第五天,江知乾就要进组了。

翌日,窗帘没拉严实,一道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边,亮得刺眼。

林朝眯着眼睛摸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显示八点四十七分,推送栏里挤满了微博通知@、评论、私信,比平时多出好几倍。

她以为是《荒岛十日行》上了什么新热搜,打着哈欠点进去。

热搜第一:#江知乾新戏开机#

热搜第二:#江知乾进组#

热搜第三:#江知乾路透#

她愣了一下,点开那个“路透”的词条。

照片拍得很糊,一看就是代拍躲在远处用长焦镜头偷拍的。

江知乾穿着作战服,在海上的木筏上。

照片下面已经有好几千条评论了。

【江知乾伤还没好就进组了?这也太拼了吧】

【等等,他不是刚结婚吗?这就进组了?新婚燕尔不陪老婆?】

【他老婆也是演员,应该理解吧】

【而且开机肯定是早就确定的,就不能因为那啥受伤不敬业吧】

林朝看着那些评论,手指停在屏幕上。

江知乾进组了。

昨天下午她还在他家给他换药,他一个字都没提。

她以为他至少会跟她打个招呼,说一声“明天要走了”,或者“接下来可能会很忙”。

但没有。

她是从微博知道的。

从那些路透照里,从那些陌生人七嘴八舌的评论里。

她把手机放下,翻了个身,面朝窗户。

那道光正好落在她眼睛上,刺得她想流泪,眼眶是干的。

她躺了一会儿,又拿起手机,打开和江知乾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他发的“晚安”,她回了一个“月亮zzz”的表情。

她盯着那个“晚安”看了很久,想发点什么。

问他怎么不告诉她,问他伤还没好为什么急着进组。

林朝打了几个字,删掉。

又打,又删掉。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枕头边,起床了。

手机响了,是李姐。

“你看微博了?”

“看了。”

“他进组的事,你知道吗?”

林朝沉默了一秒:“刚知道。”

李姐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他没告诉你?”

“没有。”

李姐沉默了一会儿,也明白了什么,反而安慰林朝:“林朝,你们这婚结得……算了,我不说了。你好好休息,下周有个杂志拍摄,双人的,他那边已经确认了时间。到时候你们能见上面。”

过了一会,林朝过来了。

林朝就开始吐槽。

盛絮靠在沙发上,有些意外:“他没告诉你?”

林朝把牛奶放在茶几上,在她对面坐下:“没有。但是想想,也能接受。”

“他可能是怕你担心。他伤还没好就进组,怕你知道了会拦他,或者会分心,所以干脆不说。”盛絮尝试解释。

“我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他的事。哪怕他发一条消息说我进组了,就几个字。我只是想第一个知道。”林朝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只是不想被当成外人。”

盛絮伸出手,握住她的手:“你不是外人。你是他老婆。他不是第一次结婚吗?咱们给他一次机会?也许就是没有报备的习惯,毕竟这个剧组也不是保密的,他觉得你能知道。”

林朝有些歉意,又给盛絮带来不好的情绪:“我们就像两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同一片海里,各自扑腾,但我会学会游泳的。”

盛絮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我们是好姐妹,你向我倾诉,我很开心我也很荣幸,不要觉得对我来说是负担。”

“我如果心情不好,也不会过来的。”

“我相信你能学会游泳的。”盛絮顺着林朝的比喻说。

林朝笑了一下,正要说什么,手机震了。

她拿起来一看,江知乾的消息。

她点开,只有一句话。

江知乾:今天拍定妆照,刚拍完,等会一起吃饭吗?

林朝盯着那行字,愣了一下。

拍定妆照?不是进组?

她赶紧打开微博,重新翻了翻那些路透照。

拍摄地点确实在海边,江知乾穿着作战服站在木筏上,身后还有工作人员在调试设备。

她刚才太着急了,没仔细看。

那些照片里没有其他演员,没有开机仪式的横幅,没有媒体。

确实像是定妆照的路透。

她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有点好笑。

她在这边胡思乱想,以为他一声不吭就走了,结果人家只是去拍个照,晚上就回来。

林朝:吃。

江知乾:嗯。

她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她看见盛絮正靠在沙发上,端着水杯,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看什么?”林朝问。

“看你。”盛絮喝了一口水,“刚才还两个不会游泳的人各自扑腾,人家一个消息就哄好了。”

林朝被她说的有点不好意思,拿起一个抱枕扔过去。

盛絮伸手接住,放在一边。

“我走了。”盛絮站起来,“你还有饭局呢。”

“絮絮。”林朝叫住她。

盛絮回头。

“谢谢你过来。”

盛絮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谢什么。”

门关上了。

林朝站在客厅里,低头看着手机。江知乾最后一条消息是“嗯”,她回的是“好”。

两个人加起来三个字,但她的心跳比刚才快了。

林朝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挑了一件奶白色的针织衫,一条深色的长裤,在镜子前比了比。

她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

做完这些,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林朝演过爱情剧,也曾经演过要约会的雀跃。

要出门和他吃一顿饭,还是会紧张。

像很多年前,她偷偷计算江知乾上学的时间,故意巧合,然后和江知乾一起上学。

门铃响了。

她走过去,拉开门。

江知乾站在门口,已经不是定妆照的作战服了,他穿着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走吧。”他说。

林朝换了鞋,跟在他后面。

两个人走进电梯,空间很小,她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液味道,这次还有海的咸味。

“江知乾。”

“嗯。”

“以后去哪儿,能不能跟我说一声?”

他转头看她。

“我今天是从微博知道你去拍定妆照的。”林朝直直地看着江知乾,“我不想从别人那里知道你在哪儿、在干什么。我想第一个知道,可以吗?”

江知乾看着她,直觉如果他说的不对,下一刻林朝就不去吃饭了。

“抱歉。”江知乾从善如流道,“下次工作前会跟你说的。”

林朝弯了弯嘴角:“是的。”

“你今天拍定妆照,累不累?”

“还好。站了一天。”

“你伤还没好,别逞强。”

“没有逞强。”

林朝点了点头。

“你今天在家做什么了?”江知乾问。

“看了剧本。盛絮来了。然后等你。”

两个人已经到了饭店,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江知乾给林朝剥虾,倒汤等等,林朝吃的速度都没有他上菜的速度快。

吃完饭,两个人戴上口罩在小区公园散步。

林朝:“你下次什么时候拍戏?”

“下星期。”

林朝低下头,看着地上的影子:“那明天你干嘛?”

江知乾想了想:“没想好。”

林朝抬起头,看着他:“那我来给你换药。”

江知乾:“好。”

“伤口还没完全好,每天换药。你自己够不着,让助理帮忙。”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站起来。

“嗯。”

“岛上潮湿,纱布湿了要马上换。”

“嗯。”

“还有……”林朝转过身,发现江知乾正看着她。

她顿了一下:“看什么?”

“看你。”他说,“要三四个月不见了。”

林朝低下头,把行李箱推到他面前:“到了给我发消息。”

他接过行李箱,没有走。

他站在那里,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像想说什么。

“还有事?”林朝问。

“有。”他把行李箱靠在墙边,走回来,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你坐,我跟你说件事。”

林朝看了他一眼,走过去,坐下。

“上次你说合约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江知乾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了几下,递给她,“这是我每个月固定支出的账单,你先看一下,是超出我工资的百分之五十的,如果你不愿意,你的那份我留下来给你。”

林朝接过来,屏幕上是一份清单,分了好几栏。

第一栏写着“外婆”,后面跟着一个数字。

第二栏写着“福利院”,数字更大一些。

第三栏是几家慈善机构。

第四栏是“烈士遗孤”。

林朝看着手里的屏幕,又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静,没有慷慨激昂,没有自我感动,就像在说一件每天都要做的事。

他指了指后面几栏:“我演过军人、警察、消防员……我拿了他们用命换来的角色红利,不分给他们,我心里过不去。”

他看着她。

“具体账目每个月会有人发你。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我就不改动了。”

林朝低下头,想起他平时穿的衣服,总是那几件,翻来覆去地穿。

他开的车是几年前买的,一直没换。

他没有那么多的奢侈品,不是天天吃贵的餐厅,不炫耀任何东西。

她以为他是节俭,现在才知道,他把钱做了慈善。

林朝看着他。

江知乾是干净的,像山泉一样清甜。

自从从盛絮口中了解到当年成人世界的混乱,林朝理解了江知乾。

江知乾的心里是觉得自己的出生是带着原罪的。

“你做这些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让别人知道?”林朝问。

“没有。又不是为了让人知道才做的。”

林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往外涌,堵在喉咙里,堵得她眼眶发酸。

“好。”她说,“我不在意。”

江知乾有些不可思议,松了口气:“你不问我为什么?”

“不用问。”她抬起头,看着他,“你做的是对的。”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江知乾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放心,不会让你贴我的。”

“没事啊,那我养做善事的江知乾,我很荣幸。”

江知乾怔住,心里突然有什么松动了。

他慌忙转移话题:“走了。再不走赶不上飞机。”

机场,林朝又交代:“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伤口尽量别沾水。”

“好。”

旁边,江知乾的助理已经在咳嗽提示。

林朝松开江知乾的手,看着江知乾的背影远去。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想,她喜欢的人,是一个默默帮助世界、改善世界、爱着世界的人。

他不说,但他做。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像种子埋在土里,等春天来了,自己发芽。

她何其有幸,看见了那些种子,也看见了春天。

助理小贺在旁边轻声提醒:“林朝姐,车在外面等着了。”

林朝放下手,把围巾拢了拢,转身往外走。

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有人拖着行李箱匆匆跑过,有人举着手机自拍,有人靠在椅子上打瞌睡。

林朝戴着帽子和口罩,低着头走,没人认出她。

车子驶上高速,林朝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

小贺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林朝打开微博,热搜上挂着她的名字#林朝配不上#。

她点进去,热门是一条营销号的帖子,配图是她和江知乾结婚证上的照片,文案写着:“江知乾出道多年零绯闻,低调做公益,反观林朝,除了几张‘白月光’的通稿,还有什么?演技?作品?还是那张脸?”

下面的评论已经过万了。

【说实话,林朝除了《火种》里的宋曦,还有哪个角色拿得出手?】

【宋曦也是江知乾推荐她演的,没有江知乾她什么都不是】

【她以前那些白月光角色,哪个不是靠脸上位?】

【你们别这么说,她跳舞很好的,以前拿过奖】

【跳舞?现在又不跳了,哦吼又是一个觉得演员赚钱的?】

【当演员就好好演戏,别拿以前的成绩说事】

【她嫁给江知乾不就是图他的资源吗?不然她怎么可能演宋曦】

【她配不上江知乾。江知乾那么好的人,值得更好的人。】

林朝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

高速路两边的树飞快地往后退,一棵接一棵,看不清枝叶,只有模糊的绿色影子。

“林朝姐,你没事吧?”小贺从副驾驶回头看她。

“没事。”她把手机放进包里。

林朝睡了一觉醒来,“林朝配不上”那条已经不在了。

她往下翻了翻,没有找到。

又搜了自己的名字,广场上还残留着一些讨论,热度明显降了。

最新的几条评论里,有人在说“热搜怎么没了”,有人在说“被撤了吧”,也有人在说“本来就是尬黑,撤了就撤了”。

她看了一眼时间。江知乾的航班应该已经落地了。

她忽然明白了什么,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小贺从副驾驶回头,小心翼翼地说:“林朝姐,那条热搜好像不见了。”

“嗯。”

“是不是江老师那边……”

“也许吧。”林朝没有多说,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刷新了一下页面。

热搜榜第一已经换了,不是娱乐新闻,是社会新闻。

词条很短,只有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她眼睛里。

#某顶流父亲涉嫌重大刑事案件#

她的手指停住了,点进去。

某个大V爆料,大意是:某官方公司前负责人□□因涉嫌在二十年前某项工程中负有主要责任。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个姓氏加上负责人,不会是江知乾的父亲吧?】

【之前有人扒过江知乾父亲是开公司的,好像不是官方的人吧】

【二十年前的冬天,是那件事吗?】

【所以二十年前那场事故,死了一百多人的那个,是他爸的责任?】

【江知乾这些年一直做公益,是不是在替他爸赎罪?】

【楼上你想多了,他做公益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不管怎样,父债子偿,江知乾这下人设真要崩了】

【他刚结婚就出这种事,林朝也真是丧门星吧,不知道该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搞事情搞事情搞事情(bushi)(抱头)

第43章 丈夫,应该想

飞机落地的时候, 江知乾把飞行模式关了。

手机震了足足半分钟才停下来。

通知栏里挤满了消息,他还没来得及看,经纪人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你到了?”张哥的声音比平时急。

“嗯。怎么了?”

“林朝上热搜了。你看到了吗?”

江知乾没有回答,打开微博。

热搜第三, #林朝配不上#。

他点进去, 扫了一眼那条营销号的帖子, 又看了看下面的评论。

表情没有什么变化, 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张哥。”

“嗯。”

“那条热搜,撤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撤掉?你以前不是从来不管这种事的吗?”

“以前是以前。”

“可是……”张哥犹豫了一下, “你爸的事等会也上热搜了。现在撤林朝的热搜, 等会不好转移视线。”

“我爸的事是事实, 不需要撤。林朝的事是造谣, 需要撤。”

张哥叹了口气。

“行, 我让人去办。”

“还有。”江知乾的声音低了一点, “查一下谁在背后推。”

张哥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

“林朝跟我刚官宣,无缘无故被黑,不像是自然流量。查一下营销号的源头。”

“好。我让人去查。”

挂了电话, 江知乾走出机舱。

助理小梁跟在后面,小跑着才能追上他的步伐。

这可是乾哥第一次主动要求撤热搜。

以前乾哥也是腥风血雨的体质, 被骂得再难听,他都说“清者自清”,从来不在乎。

乾哥的原则就是, 时间会证明一切。

可这次不一样。

江知乾不知道小梁所想, 就算知道,也会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说的事吗?

保护自己的妻子,不是应该的吗?

可在别人看来,那就是不像江知乾了。

以前的江知乾, 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辱骂而动怒。

他太体面了,体面到不像真人。

走到行李转盘的时候,手机震了。

张哥的电话又打进来了。

“查到了。”张哥的声音有点沉,“背后有推手。周燕白那边的人,还有贺芙的工作室。两方都有参与。”

“周燕白那边可能是因为之前的旧怨,你和林朝结婚,他被粉丝翻出来当初炒CP的事,面子上挂不住。”

“贺芙那边……可能是因为林朝最近有个代言接触,贺芙也在竞争。”

江知乾沉默了几秒。

“张哥。”

“嗯。”

“你联系一下周燕白的经纪人,还有贺芙的经纪人。”

“说什么?”

“就说,林朝不计较,但我这个为人夫的,不能让她受委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张哥跟了江知乾很多年,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他从来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从不威胁人,从不放狠话。

“我这就去办。”张哥说。

挂了电话,江知乾把手机收起来,拿了行李,上车。

小梁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问:“乾哥,你没事吧?”

“没事。”

车子驶出停车场,小梁忽然“啊”了一声。

“乾哥,你爸的事上热搜了。”

江知乾没有睁眼: “嗯。”

“要不要撤?”

“不用。”

小梁张了张嘴,他想起张哥的叮嘱,没有多话。

车厢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线明明灭灭地落在江知乾脸上。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但没有睡着。他在想事情。

想起那些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的、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关于“原罪”的恐惧。

一切都要结束,他已经竭尽所能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

不是林朝的消息。

是律师发来的一条语音。

他没有点开,又把手机放下了。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光线明明灭灭地落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

他知道律师要说什么。开庭的日子定下来了。

他父亲的事,拖了这么多年,终于要有一个结果了。

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是法律的结果。

可是他父亲只对不起他母亲,这一点无法被审判。

而财钱问题,上面人拿走,下面人拿走,他父亲确实没有沾手,除了失察之责好像也判不了多少年。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

走了一条很长的路,终于看见了终点,但终点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样子。

车停在酒店门口。

小梁去办入住,江知乾站在大堂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这座城市他来过很多次,每次都住在不同的酒店,每次都是一个人。

以前不觉得什么,今天忽然觉得有点冷清。

他拿出手机,打开和林朝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的“到了给我发消息”,他回了一个“嗯”。

他盯着那个“嗯”,觉得太短了。

江知乾想再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小梁过来,他把对话框关掉了。

他和小梁走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之前,他听见外面有人在说“江知乾”。

如果林朝在旁边,她们可能会说“你老婆真好看”,或者“你们好配”。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这些。

孩子气拿起手机,律师的语音还躺在那儿。

他打开和林朝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到了。”

又拍了张照片。

江知乾想了想,觉得太刻意了,取消。

他又打了一行:“今天累不累?”

那边很快回了:“我不累,你吃饭了吗?”

“嗯。”

“伤口换药了吗?”

“换了。”

“骗人。你肯定没吃,没换。”

江知乾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确实没换。

他不喜欢麻烦别人,也不喜欢被别人照顾。

但她说“骗人”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被人看穿也不是一件坏事。

江知乾站起来,从行李箱里翻出药箱,自己换了药。

动作很慢,一只手不太方便,纱布缠得有点歪,好歹换好了。

江知乾打视频给林朝。

林朝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说:“赶紧去吃饭吧,天天按时打卡三餐哦。”

他点头,嘴角的弧度大了一点。

“好。”

“你今天上热搜了。”她忽然说。

江知乾:“嗯。你也是。”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整座城市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江知乾坐起来,开始换衣服。今天有很多事要做开机仪式、第一场戏、媒体采访。

他要去面对那些人。

小梁已经在走廊等着了,手里拿着早餐和咖啡。

“乾哥,今天行程有点满,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

两个人往电梯走。

小梁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乾哥,你今天看起来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没那么冷冰冰的了。”

晨光落在江知乾身上,把整个人照得发亮。

他站在阳光下,忽然觉得今天的太阳很暖,和昨天不一样,和前天也不一样。

机场的国际出发大厅,人声嘈杂。

林朝陪盛絮站在安检口外面,看着宴楚潮办理托运。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绕了两圈,遮住了半张脸。

盛絮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林朝从未见过的东西。

宴楚潮办好托运,走过来。

他看了盛絮一眼,又看了林朝一眼,点了点头。

“走了。”

“嗯。”盛絮的声音很轻。

“到了给你发消息。”

“好。”

他转身走了。

没有拥抱,没有牵手,没有多余的言语。

两个人像并肩的树,根在地下缠在一起,地面上各自挺拔。

林朝站在旁边,觉得自己不该在这里。

不是多余,是不忍心看。

不忍心看盛絮把所有的情绪都咽下去,咽得干干净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宴楚潮进了安检,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转身,消失在人群里。

盛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一动不动。

“絮絮。”林朝叫她。

“嗯。”

“你还好吗?”

“还好。”盛絮低下头,把围巾拢了拢,“走吧。”

两个人往外走。

林朝戴着帽子和口罩,没人认出她。

盛絮走在她旁边,她的手一直插在大衣口袋里,攥着什么东西。

林朝没有问是什么,她知道,那是宴楚潮留给她的。

车子驶上高速,林朝开车,盛絮坐在副驾驶,靠着车窗,看着窗外。

“絮絮,宴楚潮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盛絮的声音很轻,“也许很快,也许很久。也许不回来了。”

林朝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

“那你怎么办?”

盛絮看着林朝:“等他。”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不等为止。”

林朝没有说话。

她忽然觉得,盛絮比她勇敢。

她们都没有那种轰轰烈烈的勇敢,可盛絮更加冷静安静。

比如说,她应该是不会放江知乾走的。

手机响了。

林朝看了一眼,是李姐,她戴上耳机接起来。

“林朝,你在哪儿?”

“在车上。怎么了?”

“《新婚日记》那个综艺,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李姐的声音带着一点急切,“人家催了好几次了,档期都要排不上了。”

林朝沉默了一秒:“李姐,我不去。”

“为什么?”

“我跟江知乾不会合体上综艺。也不会用他的资源。”

李姐的声音拔高:“林朝,你是不是傻?”

“我不是傻……”

“你听我说完。”李姐打断她,“《火种》那个角色,那是江知乾用他在朝前的股份给你换的。你知道他为了这个角色,让了多少利益出去吗?”

林朝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盛絮告诉过她,那个角色本来就属于朝前内定推进的,是江知乾用自己在朝前的股份做了交换,才把那个角色给了她。

他从来没有提过,她也是从盛絮那里知道的。

可是林朝清楚,江知乾只是当时很可怜她。

“所以呢?”林朝的声音很平。

“所以他喜欢你啊!你看不出来吗?”李姐的语气又急又气,“他为你做了这么多,你连个综艺都不愿意跟他一起上?你知道多少人想跟他同框都排不上号吗?”

林朝把车靠边停了,她需要停下来,需要把这句话听完,需要把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理清楚。

“李姐,你听我说。”她深吸了一口气,“他不是喜欢我。他只是可怜我。”

“可怜你什么?”

“江知乾啊,他是世俗版圣人。”林朝停了一下,“他见不得这些的。”

她没有说下去。

她不知道怎么跟李姐解释那些事。

高中的事,毕业后的事,两家老人撮合他们结婚的事,以及圣塔会所的紧迫。

他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

他做的那些事,她以前以为是喜欢,后来才知道,也许只是教养,也许只是责任。

唯一庆幸地是,她刚好在江知乾对他母亲“赎罪”完,又刚巧的卷入江知乾的事情,才能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林朝,你跟我说实话。”李姐的声音忽然沉下来,“你是不是喜欢他?”

“是。”她说,“我喜欢他。从很久很久就喜欢。”

电话那头沉默了。

“所以我不想拖他后腿。”

“他在娱乐圈风评那么好,干干净净。”

“对粉丝,不卖惨,不炒作,不立虚假人设,永远保持距离感分寸感。”

“对工作,敬业负责,专业勤奋,不争番位,不提过分要求。”

“情感上,婚前零绯闻,风评很好。我们俩确定之后,也主动提我,主动公开。”

“如果我跟他一起上综艺,别人会怎么说?会说他在捧我,会说我是靠他上位的,会说他的资源都给了我。我不想让他因为我被说,我不想成为他的污点。”

“你不是他的污点。”李姐的声音忽然软了,“圈内就是夫妻资源共享,你想多了。”

“我知道,但我不需要。”

“林朝,阿姨跟你说句实话。”李姐的语气变了,不再是经纪人的公事公办,“你是我带过的最省心的艺人。不惹事,不作妖,不炒作。你也是我见过的最不自信的艺人,你不信自己值得被喜欢。”

“江影帝,我接触过。他不是那种会顺手帮人的人。他对谁都客气,但对谁都不亲近。他能为你做到那个份上,不是因为可怜,是因为你在他心里不一样。”

“李姐……”

“行了,我不说了。”李姐叹了口气,“综艺的事你再想想。不着急答复。但我告诉你,机会不等人。你想跟他划清界限,那是你的事。但你别替他做决定。他愿不愿意跟你一起上综艺,你问过他吗?”

电话挂了。

林朝把耳机摘下来,靠在座椅上,看着前面的路。

盛絮一直坐在旁边。

“朝朝。”她叫她,“聊完了?”

“嗯。”

“李姐又说你了?最近是不是陪我,都没怎么工作。

“不是工作的事。是想我和江知乾上节目。”

盛絮看着她:“为什么不能合作影视剧呢?你不是不喜欢综艺吗?”

“对啊,我根本没有综艺感。”林朝提到这个就尴尬。

林朝提到这个就尴尬。

上次录《荒岛十日行》,她全程话少,表情少,干活也不多。

上上次,那个综艺得来的才女女生,她都觉得羞耻。

导演在耳返里喊了无数遍“林朝你笑一下”,她笑了。

导演说“算了你还是别笑了”。

她对综艺有阴影。

李姐的电话第二天又打来了。

这次不是商量,是通知。

“林朝,我给你接了一个戏。秘密项目,大导演,班底很好。你明天进组。”

林朝愣了一下:“什么戏?”

“古装权谋,你演女二。导演点名要你,说是看了你的宋曦。”李姐顿了顿,“这个项目保密级别很高,要签保密协议,连剧本都不能带出剧组,拍戏时,手机也要收。”

看来李姐调整的很快,林朝也能估摸出李姐在想什么。

她跟江知乾的情况,外界暂时不知还是有人愿意看在江知乾的份上递橄榄枝的。

李姐肯定想着,价高的先拍了再说。

“多久?”

“你的戏份大概有一个月左右。”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好。”

李姐也是丝毫不考虑江知乾。

“还有。”李姐的声音低了一点,“江知乾那边的事,你少看微博。专心拍戏。”

林朝知道李姐在说什么。

江知乾父亲的案子,一个月后应该能结案,正好是她杀青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