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豆浆,他心机
“谁知道呢。”许欢耸耸肩, “可能是冲着常乐来的吧。常青的面子,谁能不给?”
孔蒂问:“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两是恋人吗?”
孟怀远开口了,声音不紧不慢:“江知乾第一个出圈的那个轮椅太子的角色,就是常青推荐的。”
“对, ”许欢点头, “听说他本来摔伤了, 角色都差点没了。常青在导演面前力保他, 说等他好了再拍。后来他果然没让常青失望,那个角色一出, 直接爆了。”
“那他对常青是有知遇之恩的。”孟怀远说, “所以这次来, 应该是还人情。”
林朝看着竹子。
江知乾也来了, 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不过还好, 既然是还人情, 他肯定要照顾常乐。
林朝蹲在竹子旁边,削完了最后一根竹节。
她拿起一片削好的竹筒,对着光看了看, 切口平整,内壁光滑。
她用溪水冲洗干净, 放在太阳底下晒着。
许欢凑过来:“你做这个干嘛?”
“江知乾的水壶。”林朝指了指自己的水壶。
“哟,你还挺细心。”许欢笑了,“不像我根本不会做。”
“你需要帮忙吗?”
许欢双手合一:“你真是天使。”
“不嫌弃的话, 这个给你。”林朝把手上这支给她。
“那江老师的……”许欢有些迟疑。
林朝笑了笑:“我觉得常老师肯定能找到。”
许欢点点头:“原来是乐姐交代的。”
常乐从溪边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捆藤蔓。
她看见林朝手里没有竹筒,脚步顿了一下:“你在做什么?”
“那个竹筒给许老师了。”林朝举起竹筒,“常老师有找到物资吗?”
常乐看了两秒,嘴角动了一下:“找到了。”
常乐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走了。
许欢凑到林朝耳边,小声说:“乐姐好像不太高兴。”
“我没看出来。”林朝笑了一下。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木箱。
“各位嘉宾,飞行嘉宾已经抵达岛的另一侧。但你们需要完成一个挑战,才能获得迎接他的资格。”
“什么挑战?”赵大勇问。
常乐开玩笑道:“什么嘉宾还要我们挑战,不挑战是不是他就回去了。”
大家哄堂大笑。
工作人员:“那看你们要不要物资。嘉宾带着丰富的防水布等物资。”
常乐挥手:“那还是要的要的。”
工作人员打开木箱,里面是一叠卡片,每张卡片上有一个问题。
“求生知识问答,答对一题得一分。累计达到五分,才能去接人。每答错一题,倒扣一分。”
许欢哀嚎:“求生知识问答?”
赵大勇也皱眉头:“虽然我看了求生教程,但记性不好。”
孟怀远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表情很淡定。
孔蒂靠在树上。
常乐走到木箱前,拿起一张卡片,看了一眼。
“第一题,我来。”
工作人员念题:“荒岛求生中,以下哪种植物可以食用?”
“A.水绵B.苔藓C.满江红D.紫菜。”
常乐没有犹豫:“D!紫菜紫菜!。”
“正确。加一分。”
许欢鼓掌:“乐姐厉害!”
第二题,工作人员看向林朝:“请问,在野外如何辨别方向?”
林朝想了想:“看太阳。太阳东升西落,正午时分影子指向北方。如果没有太阳,可以观察树木的年轮,年轮密集的一侧是北方。蚂蚁的洞穴多在大树的南面,而且洞口通常朝南。”
“正确。加一分。”
赵大勇拍了拍林朝的肩膀:“行啊小姑娘,懂得挺多。”
林朝笑了笑,心里想的却是这些知识,是高中时江知乾教她的。
那时候他录物理视频,顺便给她讲了很多野外生存的常识。
那时候虽然她不感兴趣,可是讲起自己兴趣的江知乾真的在熠熠生辉。
耀眼到她一直记得他的样子和话。
结果在这个时候用上。
第三题,孟怀远答对。
第四题,赵大勇答对。
第五题,许欢蒙对了。
积分已经够了,大家可以出发去接人了。
常乐收起卡片,拍了拍手:“感谢各位。走吧。”
所有人跟着节目组往岛的另一侧走。
走了大约五分钟,他们看见了远处的沙滩。
那里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冲锋衣,背着登山包,身边放着几个大箱子。
节目组说的丰富物资,防水布、压缩饼干、急救药品、工具,都在里面。
许欢第一个冲过去:“江老师!真的是你!慕名许久,我也是小知音。”
知音是江知乾的粉丝群名。
江知乾对着许欢礼貌地笑了。
他扫了一眼人群,目光在林朝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
江知乾和孟怀远等人一一打招呼,大家都感受到他的礼貌谦逊。
他刚准备和林朝打招呼时,常乐走过去,伸出手:“知乾哥,好久不见。”
他握住她的手:“常乐。常阿姨好吗?”
“挺好的。”常乐松开手,把竹筒递过去,“给你做的,水壶。”
林朝看向许欢,许欢手上是一个塑料瓶。
江知乾接过竹筒,看了看,手指在光滑的切口上摸了一下。
暑假的时候,他会约林朝去度假村,教过林朝小竹子。
林朝就和他有个相同的习惯,会在竹子口刻上“Z”。
“你削的?”
常乐介绍起林朝,江知乾的目光落在林朝身上。
“林同学,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江同学。”林朝扯起嘴角。
节目组开始分发物资。
江知乾带来的大箱子里,有防水布、绳索、急救包、压缩饼干、还有几瓶矿泉水。
许欢欢呼了一声:“终于有水了!”
赵大勇扛起防水布,孟怀远拿绳索,孔蒂提着急救包。
孟怀远说:“小林先喝口水,晕船还没缓过来的话,我跑两趟拿东西。”
“林老师体力弱,少拿点,孟老师物资我来拿。”常乐干脆把林朝的物资自己拿着。
江知乾看了常乐一眼,拿了两份放在自己包里:“那正好,林同学那份我拿着。”
常乐刚准备装自己那份。
江知乾这么一说,刚刚装的就是自己的。
“你干嘛?”林朝愣了一下。
“我体力好。”他说,“我拿着。”
常乐看见了,嘴角抿了一下。
许欢在旁边看着,眼睛里全是八卦之光。
快到两点,大家在船上也没吃,所有人回到刚刚的小溪边。
赵大勇和孟怀远开始搭防水布,许欢和孔蒂捡柴,江知乾常乐生火。
林朝蹲在溪边,清洗竹筒,准备扔进锅里烧开。
江知乾带来的物资也有锡纸和锅。
江知乾走过来洗锅,蹲在她旁边。
两个人蹲在溪边,谁都没有说话。
水流声潺潺的,偶尔有鸟叫。
林朝低着头,看见他的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和高中时一样。
他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洗完锅,江知乾还没走,拿起她周围的竹筒。
林朝看了看:“我装水就够了。”
江知乾继续清洗和装水。
“你膝盖怎么了?”他忽然问。
林朝愣了一下。“什么?”
“你走路的时候,右腿不敢用力。”他看着她,“受伤了?”
林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
“前几天跳舞摔的,没事。”
“有药吗?”
“收走了。”
他点了点头:“急救包应该有,我晚些拿给你。”
林朝拿好七个竹筒站起来:“不用,我自己会找孔老师的。”
她低头,看着他。
江知乾也站起来,跟在林朝后面,走回营地。
大家在附近找到芋头和野草,填饱肚子,又开始分工做帐篷。
很显然除了许欢,大家都是有备而来。
常乐要一个人住,还是有些害怕的许欢只好选择和林朝两个住。
林朝正巧也没底,本来以为许欢要和常乐住,自己只能一个人。
男生各住各的。
江知乾没说话,低头搭帐篷,动作很快,很熟练。
常乐走过来,看了一眼他的帐篷,说:“你这个位置不好吧,晚上风大。往里面挪一点。”
江知乾位置选在林朝的后面,可以给林朝她们挡风。
江知乾抬头看了看风向,摇了摇头:“没事。那你怎么过来了?”
“我把竹子都绑好了,但我不会加固。”
江知乾利落道:“我帮你那边加固一下。”
他拿着折叠铲,走到常乐的帐篷旁边,把地钉重新打了一遍,又用防水布把迎风面挡了一层。
许欢在旁边看着,眼睛亮亮的:“知乾哥好贴心啊。”
赵哥笑了:“那可不。”
老孟坐在旁边,慢悠悠地说:“你和小林的帐篷也要加固吧?”
“不用。”林朝自己会打地基。
林朝蹲在自己的帐篷前面,听着那些话,手里的木头地钉怎么都打不进去。
沙子太软,一锤下去就陷,钉子歪了,她拔出来,重新打。
她蹲在那里,满头汗,手都在抖。
一只手伸过来,从她手里拿过锤子。
她抬头。
江知乾蹲在她旁边,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洗衣液的清香。
林朝赶紧站起来,后退一步。
他没看她,低着头,把木头地钉重新调整了角度,一锤,两锤,三锤。
钉子直直地打进去了。
“沙地不能直着打,要斜着。”他说。
林朝手背在后面,有些局促:“很多,谢谢,辛苦了。”
四根打完,江知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
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防水布,铺在她的帐篷上面,四角压好。
“后天可能会下雨。”他说。
“谢谢。”她说。
晚上,所有人围坐在篝火旁。
许欢提议玩个游戏,被常乐否决了:“明天还要早起,早点睡。”
许欢撇撇嘴,不敢反驳。
赵大勇打了个哈欠,钻进帐篷。
林朝坐在篝火旁边,看着火苗,一蹿一蹿的,把周围照得很亮。
江知乾坐在她对面,手里拿着那个竹筒,翻来覆去地看。
常乐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知乾哥!没想到你真的会来!之前不是说没空吗?”
江知乾转向她:“下个本子也是求生类剧本,所以来提前适应。”
“好着呢。我妈还说让你录完节目去家里吃饭。”
“好。”
“知乾哥,你明天跟我一组去找食物吧。”常乐说,“我对这个岛比较熟。”
“好。”他收起竹筒,站起来,“早点休息。”
他看了林朝一眼,走进自己的帐篷。
常乐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没什么变化。
但她转过头,看了林朝一眼。
那一眼像在说“他是我的”。
林朝低下头,站起来,也走进了帐篷。
早上,林朝在溪边洗漱。
江知乾也起来的早,站在她旁边,也在看那条小溪。
“你瘦了。”江知乾说。
林朝没看他:“你黑了。”
他笑了一下:“拍戏晒的。”
“哦。”
沉默。
小溪的水声在两个人之间流淌。
营地那边有了说话声,林朝洗完转身要走。
营地里,许欢已经起来了,蹲在火堆旁边打哈欠。
赵大勇在煮水,孟怀远在整理物资,孔蒂坐在石头上,对着海面发呆。
常乐站在自己的帐篷前面,正在整理头发,看见江知乾从溪边回来。
“知乾哥,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
常乐走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锅。
“你去找林老师了?”
“洗锅。”江知乾把锅放在火上,语气很平淡。
常乐没有再问:“那我们去找吃的?”
江知乾拒绝:“昨天看见海里有鱼,我今天下水看看。”
常乐去找许欢。
许欢哀嚎:“这么早?”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我不想吃虫……”
赵大勇笑了:“你不吃虫,虫吃你。”
所有人开始分工。
孟怀远带着江知乾和赵大勇去海边捕鱼,常乐和许欢去林子里找能吃的野菜和果子,林朝和孔蒂留在营地,捡柴火,搭建厕所浴室。
“林朝,你和江知乾真的是高中同学?”孔蒂忽然问。
“嗯。”
“那你们关系怎么样?”
“正常同学关系。”
孔蒂识趣地换了话题:“你说常乐是不是对江知乾有意思?”
“不知道。”
“我觉得有。你看她昨天看你的眼神,跟看情敌似的。”
“你想多了。”
孔蒂撇撇嘴,没有再问。
中午,捕鱼队回来了。
赵大勇手里拎着两条鱼,孟怀远拎着一条,江知乾手里拿着一把翠绿的野菜,还带着露水,另外还有一小把认不出名字的草药。
“收获不错!”赵大勇把鱼扔在地上,“江知乾潜下去抓的,这小子水性真好。”
林朝正好找到一个平整石块,已经清洗过,开始也淋过,刚好晒干。
江知乾把鱼放在石块上,开始处理。
他的手法很熟练,去鳞、剖肚、掏内脏,一气呵成。
孔蒂在旁边看着,表情有点害怕。
林朝蹲下来帮忙,接过江知乾处理好的鱼,用溪水冲洗干净,抹上盐。
盐是节目组提供的,每人每天限量。
江知乾蹲在火堆旁边,没有急着烤鱼。
他从那把野菜和草药里挑挑拣拣,选出几样,放在石板上用刀背轻轻捣了几下,挤出汁水。
然后又挑了几片叶子,切碎。
“这是什么?”孔蒂好奇地凑过来。
“野葱,还有野蒜。”江知乾指了指,“这个叶子是柠檬草,能去腥。这个淡紫色的小花是野薄荷,提味。”
“你怎么认识这些的?”赵大勇也凑过来。
“拍戏的时候跟当地向导学的。”江知乾把捣好的汁水抹在鱼身上,里里外外都抹了一遍,又把切碎的叶子塞进鱼肚子里。
“腌一刻钟,味道会进去。”
他削了几根树枝,把鱼穿起来。
等到常乐她们回来,他开始架在火上烤。
慢慢转动树枝,让每一面都受热均匀。
鱼皮渐渐变成金黄色,滋滋冒油,香味飘出来,混着柠檬草和野蒜的气息,整个营地都被勾起了馋虫。
许欢咽了口口水:“好香啊!我从来没觉得烤鱼这么香过。”
赵大勇也忍不住了:“小伙子,你以前是不是干过厨师?”
江知乾笑了一下:“就是喜欢吃。”
鱼烤好了,外焦里嫩。
他用树叶垫着,把第一条鱼放在石板上,然后开始烤第二条。
常乐和许欢从林子里回来,手里捧着一把野菜和野果。
常乐洗完野果野菜,一进营地就闻到了香味:“这是什么味道?”
“江老师烤的鱼!”许欢兴奋地说。
常乐走过来,低头看了看那条烤鱼,又看了看江知乾,说了一句:“知乾哥,可以去开餐厅了。”
赵大勇第一个伸手想拿,被常乐打了一下:“等饭菜齐了再吃。”
“咱们什么时候吃上饭?”孟怀远问。
许欢举起手:“是啊,天天吃红薯,我都要长得像红薯了。”
其实许欢一般吃饭量都不大,只是在岛上活动量是真的大,饿的也快。
所有人都围坐过来。
鱼不多,每人分不到多少。
赵大勇把自己那份分了一大半给许欢:“你太瘦了,多吃点”。
许欢感动得眼眶都红了:“赵哥,等我找到肉,分你一大半!”
常乐把最大的鱼直接递给了江知乾。
“知乾哥,你潜水的,又烤鱼,辛苦了。多吃点。”
江知乾接过来,他把那块鱼放在她面前:“我和林同学一只就行了。”
孟怀远连忙道:“我就不吃鱼了,小常小孔你们两吃。”
“我也不爱吃鱼。”孔蒂啃着红薯。
这样三只鱼都分好了。
林朝和江知乾那份,可以说都是林朝的。
因为江知乾也不爱吃鱼。
林朝还是假模假样地问江知乾怎么分。
江知乾意味深长地望着她说:“我不吃。”
林朝留下腹部的一块,其他分给了赵大勇和许欢。
她低下头,把那块鱼肉夹起来,咬了一口。
鱼肉嫩得几乎不用嚼,太好吃了。
比她吃过的任何烤鱼都好吃。
许欢在旁边尝了一口,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也太好吃了吧!江老师真的可以去参加厨艺节目了!”
赵大勇也跟着点头:“真的好吃,我这个不怎么吃鱼的人都觉得好吃。”
“知乾哥就是厉害,自己不爱吃的还做得这么好。”常乐慢条斯文地吃着。
许欢凑到林朝耳边,小声说:“我一定是最幸福的粉丝,吃到正主烤的鱼。”
“我肯定是第一位吃到江知乾的小知音。”
林朝轻笑,拿了个烤红薯继续吃。
她把鱼骨头用叶子包好,埋在固定点,然后走到溪边洗手。
江知乾蹲在溪边,正在洗锅。
她蹲在他旁边,水流从两个人之间流过。
“你烤的鱼很好吃。”林朝夸赞。
“谢谢。”
阳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
营地里,许欢正在跟赵大勇比划,她和许欢刚刚路上看见的,又是怎么艰难摘下果子的。
这时,节目组发布第一个积分赛任务。
副导演拿着大喇叭,站在沙滩上:“各位嘉宾,大家经过一天时间,已经搭建好简单的庇护所。现在开始积分赛——评比庇护所。限时三小时,评委根据稳固性、舒适度、美观度打分。第一名奖励积分十分,可兑换物资。”
许欢举手:“积分有什么用?”
“积分可以换食物、工具、药品,什么都能换。”
许欢的眼睛亮了:“能换零食吗?”
“能。”
许欢握拳:“我要拿第一!”
积分赛任务一发布,营地的气氛立刻变了。
临时帐篷和庇护所可不一样。
就连位置的安全性也要被考虑。
等于就是重新做。
许欢第一个跳起来:“三小时?我的天,我连帐篷都不会搭,你让我搭庇护所?”
她一把抱住林朝的胳膊:“朝朝,我们是一组的对吧?你不能抛弃我。”
林朝被她晃得站不稳,稳住身形,点了点头:“嗯,我们一组。”
许欢立刻安心了,转头对赵大勇炫耀:“赵哥,我们有林朝,林朝可厉害了,昨天她一个人把帐篷搭起来了!”
赵大勇笑了:“一个人?我怎么记得是江知乾帮她搭的?”
许欢愣了一下,看向林朝。
林朝低头整理手里的绳子。
许欢赶紧打圆场:“那、那是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对吧朝朝?”
江知乾蹲在自己的物资堆前面,正在翻找什么东西。
绳子、防水布、折叠铲、一小包钉子,他一样一样拿出来,码整齐,又放回去。
常乐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知乾哥,你跟我一组吧?”常乐说,语气很自然,“我对这个岛熟,知道哪个位置好搭。”
江知乾没抬头:“我跟孟老师一组。”
常乐愣了一下:“孟老师?他不是跟赵哥一组吗?”
“赵哥也跟我们一起。”江知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子,“孟老师他年纪大了,一个人搭不起来。”
常乐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那行。我们女生也一组吧。”
江知乾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只是帮孟老师和赵哥。女生这边,许老师跟林同学已经一组。你和孔老师?”
“那我一个人。一个人就一个人。”常乐的语气轻描淡写。
林朝和许欢在营地东边找到一块空地。
地面还算平整,背风,离水源不远。
林朝蹲下来,用手拍了拍地面,又站起来看了看风向。
“就这儿吧。”她说。
“朝朝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许欢把背包扔在地上,开始 往外掏东西。
帐篷布、帐杆、地钉、绳子,乱七八糟堆了一地。
她看着那堆东西,发愁:“朝朝,我们从哪儿开始?我现在发现了,这里面就我真以为是旅游,如果拿到奖励,朝朝你全部拿走就行。”
“我也不行的,合作就好,有奖励也是你应得的。”
林朝蹲下来,把帐杆一根一根捡起来,按长短分好。“先把内帐铺平。”
两个人开始搭。
许欢手忙脚乱,帐杆对不准接口,地钉打不进沙子,绳子系不紧。
林朝不说话,默默地帮她纠正。
帐杆歪了,她扶正;地钉斜了,她重新打;绳子松了,她系紧。
江知乾正在营地西边帮孟怀远搭庇护所。
赵大勇力气大,负责砍伐树木竹子。
孟怀远腰不好,蹲不下去。
江知乾一个人把帐杆穿好,地钉打好,防水布铺好,动作又快又稳。
孟怀远站在旁边,想帮忙插不上手,只好递递工具。
“小江,你去帮帮她们吧。”孟怀远往东边看了一眼,“她们两个女孩子,搭不起来。”
江知乾没说话,把最后一根地钉打完,站起来。
他往林朝那边看,林朝正蹲在地上,用力锤一根地钉,锤了好几下都没打进去。
许欢在旁边急得直跺脚。
他收回目光,低头收拾工具;“我先把你这边弄完。”
孟怀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常乐一个人在西边的礁石旁边搭庇护所。
她选的位置很刁,背靠一块大礁石,两面有遮挡,只需要搭一面墙。
常乐动作很快,帐杆一穿一拉,地钉一锤一打,防水布一铺一压,半个多小时就搭好了。
常乐搭好了,站在自己的庇护所前面,往江知乾的方向看了一眼。
江知乾还在孟怀远那边,正在铺防水布。
她又往林朝的方向看了一眼。
林朝和许欢还在跟地钉较劲,内帐歪歪扭扭的,随时要倒的样子。
她收回目光,走向山坡。
、
林朝终于把地钉打进去了。
她站起来,腰酸得直不起来,扶着膝盖缓了一会儿。
许欢在旁边递水:“朝朝,你歇一会儿,我来。”
“没事,我还行。你一直也在忙。”林朝接过水,喝了一口,蹲下来继续。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锤子。
她回头。江知乾蹲在她旁边,低着头,把歪掉的地钉拔出来,重新调整角度,斜着打了进去。
许欢在旁边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
江知乾把四根地钉都重新打了一遍,站起来,看了看内帐的骨架,皱了皱眉。
“帐杆穿反了。”他说。
许欢拉着林朝,面露笑容:“哇塞,好幸福。”
林朝有点懵:“啊?”
江知乾把帐杆一根一根拆下来,重新穿。
穿好之后,他站起来,把外帐抛上去,四角拉平,用绳子固定。
“防水布呢?”他问。
许欢赶紧递过去。
他接过来,铺在外帐上面,四角压好,用石头压住。
林朝站在旁边,看着他。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投在她的帐篷上。
她看着那道影子,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总是偷偷踩他的影子。
那时候他的影子也是这么长,这么宽,能把她的整个人都 罩住。
“谢谢。”她说。
“不客气。”他说。
许欢站在旁边,看着江知乾,眼睛亮亮的。
等江知乾走了,她才凑到林朝耳边,小声说:“朝朝,我刚才是不是吃到正主烤的鱼,又看到正主搭的帐篷?我是不是在做梦?”
林朝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许欢捂住嘴,眼眶红了:“我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粉丝。”
林朝和许欢把自己东西放进去,看见常欢采摘鲜花回来,许欢也要去。
林朝摇头:“我们去抓几只山鸡。”
许欢思考,山鸡还是比鲜花实用一些,更好的生存物资肯定比生存环境分高吧。
三个小时很快过去。
副导演拿着评分表走过来,挨个检查庇护所。
赵大勇和孔蒂的庇护所搭得很粗糙,帐杆歪了,防水布风一吹就掀起来。
副导演摇了摇头:“稳固性三分,舒适度二分,美观度二分。”
孔蒂急了。
赵大勇拦住她:“没事没事,重在参与。”
孟怀远的庇护所是江知乾搭的,稳固性没话说,地钉打得又深又稳,防水布铺了三层。
副导演点了点头:“稳固性五分,舒适度三分,美观度二分。”
“小江搭的?”副导演问。
孟怀远笑着点头:“小江搭的,我就在旁边递递工具。”
副导演看了江知乾一眼,在评分表上写了点什么。
江知乾的庇护所在营地最边上,离林朝的帐篷不远不近。
帐杆穿得直,地钉打得稳,防水布铺得平。
副导演走过去,拉了拉拉链,没拉动。
“这个……”江知乾走过来,用力一拽,拉链动了,“坏了。”
副导演看了看评分表:“稳固性五分,舒适度四分,美观度三分。”
常欢的是“稳固性四分,舒适性四分,美观性四分。”
最后评的是林朝和许欢的庇护所。
副导演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
帐杆穿得直,地钉打得稳,防水布铺了两层,四角用石头压得死死的。
内帐整齐,外帐平整,拉链顺滑。
他伸手推了推帐杆,纹丝不动。
“这个谁搭的?”他问。
许欢举手:“江知乾帮的忙!”
副导演看了江知乾一眼,又看了看评分表。
“稳固性五分,舒适度三分,美观度四分。”
他顿了顿:“总分十三分,目前和小江并排第一。”
许欢欢呼了一声,抱住林朝:“我们第一!我们第一!”
林朝被她抱着,她看了一眼江知乾。
常乐站在自己的庇护所前面,看着评分表。
她的总分是十二分,比林朝低一分。
她冷着脸,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帐篷。
许欢拉着林朝坐在新搭好的庇护所前面,拍了张自拍。
她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林朝,小声说:“朝朝,你笑一个嘛。”
林朝弯了弯嘴角,许欢按下快门。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色。
林朝坐在自己的庇护所前面,看着远处的海。
江知乾从她面前走过,手里拿着一个水壶,要去打水。
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夕阳在他身后,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
她看着那道影子,从她面前拖过去。
她忽然想踩一下。
工作人员说,评分就是积分,现在可以去换物资了。
许欢凑过来问林朝:“你们想换什么?”
林朝想了想,说:“换物资大家一起用吧。”
江知乾在旁边,开口:“我想换豆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大勇问:“豆浆?这岛上哪儿来的豆浆?”
江知乾看向导演组:“能换吗?”
导演组通过喇叭回答:“可以。积分可以兑换任何物资,豆浆也可以。从岛外空运,明天早上送达。”
“我用我的积分换。”江知乾说,“给所有人,每人一杯。”
许欢尖叫:“真的吗?豆浆!我好久没喝豆浆了!”
赵大勇笑着拍了拍江知乾的肩膀:“小伙子,你这积分花得不值啊。”
江知乾说:“值。”
林朝低下头,耳边是许欢说江知乾体贴。
当天晚上,林朝躺在帐篷里,隔壁帐篷传来许欢的鼾声,很轻。
她听见外面有脚步声,踩在沙子上,沙沙响。
林朝掀开帐篷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
月光下,江知乾站在溪边,背对着她,放网子,像是捕捉鱼虾。
林朝看了几秒,放下帐篷,躺回去。
她想,明天早上的豆浆,会是什么味道呢。
应该和高中时一样吧。甜的,温的。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林朝就醒了。
帐篷外面有鸟叫,还有海浪声。
她拉开拉链,探出头,空气湿漉漉的,带着咸味。
远处的海面上,太阳还没完全上班,天边只有一抹淡淡的橘色。
营地很安静,五顶帐篷都闭着口,像是只有她一个人醒了。
林朝轻手轻脚地爬出来,蹲在小溪边洗脸。
水很凉,扑在脸上,激得她打了个哆嗦。
她捧了一捧水,沾着盐,含在嘴里漱了漱。
林朝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用回头,她也知道是谁。
“早啊,林同学。”江知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
林朝吐掉漱口水:“早啊,江同学。”
他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也捧了一捧水洗脸。
两个人并排蹲着,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溪水哗哗地流,阳光从海面那边漫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水面上,挨在一起。
江知乾他站在她旁边,等了一会儿:“打火石借我用一下。”
林朝抬头看他。
他站在晨光里,逆光,看不清表情。
“我的昨晚受潮了,打不着。”他拿出自己的打火石。
林朝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打火石,递给他。
他去拿,手指碰到她的掌心,温热的。
林朝一直低着头,看他一直没拿走,抬头望江知乾。
江知乾正在瞧她,两人对视上,他才回神,佯装淡定地拿走打火石。
“谢了。”
他走了。
林朝蹲在溪边,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
头发有些乱,眼睛有点肿,嘴唇干得起皮。
回到营地的时候,她看见江知乾蹲在昨天搭好的灶台旁边,正在生火。
他手里拿着她的打火石,一下一下地擦,火星溅出来,落在干草上,燃起一小撮火苗。
他低头吹了吹,火苗大了,又加了几根细枝,火渐渐旺起来。
整个营地只有他一个人在忙。
林朝没有走过去,回到自己帐篷里。
过了一会儿,火彻底燃起来了。
江知乾站起来,往灶台里加了几根粗柴。
然后他拿起一个不锈钢水壶。
水烧开了。
江知乾把水壶从火上拿下来,放在旁边晾着。
他用一片大叶子包了好红薯,又拿上水壶,往林朝的帐篷走去。
林朝正在帐篷里整理睡袋。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江知乾蹲在她的帐篷门口,把水壶和红薯放在地上,往她那边推了推。
“早餐。”
林朝看着那个水壶和红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家都有份吗?”她问。
“是谢谢你借我打火石。”江知乾站起来,转身走了。
林朝坐在帐篷门口,拿起红薯。
林朝吃完红薯,拿着水壶,往灶台那边走。
江知乾正坐在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陶瓷碗,不对,不是陶瓷碗,是泥巴捏的,看起来像是刚烧出来的。
粗糙,歪歪扭扭。
他看见她走过来,把那个碗藏在身后。
林朝假装没看见,把水壶放在灶台上。
“碗,挺好看的。”她说。
江知乾愣了一下:“什么?”
“你藏的那个。”
江知乾把藏在身后的碗拿出来,递给她:“谢礼,送给你。”
“你还会做碗。”林朝问。
“嗯。”他挠了挠头,耳朵红了,“昨晚睡不着,用泥巴捏的,可能不太结实,你凑合用。要不。等我再烤几个,手艺好点再给你?”
林朝捧着那个碗,翻来覆去地看。
碗底还有他的名字缩写,刻得很浅。
林朝捧着那个碗,站在那里。
“谢谢。”她说,“这个就行了。”
江知乾看着她那个笑,他也笑了,梨涡又出来了。
常乐从帐篷里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这一幕。
常乐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然后移开。
“知乾哥,能借个火吗?”她问。
江知乾转过身,笑容收了一点:“嗯。水也烧好了。”
“知乾哥,怎么不找我借打火石?”——
作者有话说:江知乾:因为我是看见林朝,偷偷浸湿打火石的。
盛絮、云冉:心机()()
第37章 暴雨,抱起她
江知乾蹲在灶台旁边, 往火里添了一根柴。
火苗在锅底乱舞,水已经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你的打火石不是找不到了?”他头也没抬,语气很平淡, “昨晚许欢找你借过, 你说打火石打不着。”
常乐愣了一下。
许欢确实找她借过, 但那是小声说的, 没想到他听见了。
常乐张了张嘴:“我后面挖红薯的时候,掉在红薯地了。”
“水开了, 你煮点热水喝。”江知乾说完就走了, 往海边方向去。
林朝想着应该是去看昨晚的鱼虾收获。
常乐站在原地, 看着他的背影, 嘴唇抿了一下。
她转过头, 看见林朝手里捧着一个泥碗, 碗底还有刻字。
她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知乾哥做的?”常乐问。
林朝把碗往怀里收了收:“嗯。”
常乐的目光在碗上停了两秒:“他以前在学校也这样吗?”
“什么样?”
“对人好。”常乐顿了顿,“不声不响的。”
林朝想了想:“嗯。他一直这样。”
常乐没有再说什么, 转身去灶台那边倒水了。
林朝去洗菜。
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陆续醒了。
许欢从帐篷里爬出来, 头发炸得像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嘴里已经开始念叨:“好饿啊, 有没有吃的!”
林朝正在切菜, 回头喊了一声:“等会儿!今天不是说有豆浆!”
许欢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豆浆?!对哦!昨天的积分换的!什么时候到?”
话音刚落,海面上传来一阵轰轰声。
所有人往海上看去,一艘快艇正朝岛的方向驶来,船头站着两个工作人员, 手里抱着一个保温箱。
许欢跳起来:“来了来了来了!”
快艇靠岸,工作人员把保温箱搬到沙滩上,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七杯豆浆,封着保鲜膜。
许欢捧着自己那杯,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小心翼翼地揭开保鲜膜,闻了一口,表情陶醉:“是甜的!还是热的!天哪,我活过来了!”
赵大勇也喝了一口,咧嘴笑了:“别说,这荒岛上喝杯豆浆,比在城里喝咖啡还舒服。”
常乐接过自己的那杯,看了江知乾一眼。
“知乾哥,谢谢。”
“不客气。”江知乾手里拿着最后一杯豆浆,走到林朝面前,递给她,“给你的。”
“谢谢江同学。”
林朝接过来。
“不客气。”他顿了顿,“你腿受伤,少走点路。”
许欢在旁边看着,小声跟赵大勇说:“赵哥,你说这豆浆是不是专门给林朝换的?我们只是顺带。”
赵大勇瞪了她一眼:“喝你的豆浆,别瞎说。”
许欢撇撇嘴,作为一个多年知音,刷过很多江知乾和女演员女同事女工作人员的互动,都很有很大大方方地互助。
只是圈内一直有句名言,避嫌才是真。
林朝和江知乾的感觉,一直是林朝有些抗拒,江知乾在配合装不熟,但是见缝插针关心。
可她看林朝也确实是腼腆的人,也许是她多想了。
上午,节目组发布了新的任务,定向越野寻宝。
副导演拿着大喇叭,站在沙滩上:“各位嘉宾,接下来是定向越野。岛上有五个藏宝点,每个藏宝点有一面旗子和一个任务卡。完成任务才能获得积分。两人一组,抽签决定。”
“限时四小时,最先找齐五个藏宝点的组获胜,奖励积分二十分。”
许欢举手:“能换什么?”
“什么都能换。”
许欢握拳:“我要换火锅!”
十分积分是一人一杯豆浆。
七个人,豆浆按照贵的算,五块钱一杯,也就是三十五元。
火锅他们六个人,吃个四百块钱,差不多要一百积分。
那一个人就是十四积分。
今天二十分都能拿到的话,大家应该是都愿意的。
赵大勇笑了:“你先找到宝藏再说吧。”
抽签开始。
工作人员拿着木箱,每个人抽一张纸条。
赵大勇抽到了孔蒂,孟怀远抽到了许欢,常乐抽到了林朝。
刚刚大家商量了,四组各找一个,最后一个一起找。
她愣了一下。
常乐也看到了自己的纸条,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常乐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说了一句:“走吧。”
许欢小声跟林朝说:“你俩一组?那江老师呢?”
林朝看了一眼江知乾,他正低头看着自己的纸条,表情看不出什么。
他抽到了赵大勇?
不对,赵大勇已经跟孔蒂一组了。
她没来得及细想,常乐已经走过来催她了。
“林朝,走了。”
林朝收起纸条,背上包,跟着常乐往林子深处走。
他们七个人肯定会有一个单着,节目组肯定会另做打算的。
身后传来许欢的声音:“林朝你小心啊!”
常乐走在前面,步伐很大,林朝跟在后面,走得不快。
膝盖还是隐隐作痛,林朝感觉常乐就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或者说,不怎么喜欢她。
当然,她也看出来常乐不喜欢有人接触江知乾。
林朝不知道说自己有伤会受到什么样的言语,所以她宁可不说。
不心疼的人,只会觉得是个麻烦。
现在还有摄像机,到时候会被人说有腿伤还来综艺。
可是林朝暂时没有休病假的权利,有赚钱工作就得上。
两个人沉默地走了大约十分钟,谁都没有说话。
林间很安静,只有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叫。
常乐忽然停下来,回头看她:“你膝盖真的没事?”
林朝心里一紧:“没事。”
常乐的目光落在她的右腿上:“你受伤了应该早点说,不然别人以为我们在欺负你。”
林朝听出了话里的刺,她只是说:“小伤,能跑的,只是膝盖伤会好的慢。”
常乐看了她两秒,然后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那就好。”
两个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
常乐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来这个节目?”
林朝边走边记路线:“缺钱。”
这个答案比常乐预想的直接。
她以为林朝会说“锻炼自己”或者“挑战极限”之类的场面话。
“你呢?”林朝反问。
“我喜欢生存类。”常乐说,“如果有机会,想要参演求生电视剧。”
林朝也刷到江知乾可能会参演某个海岛求生升级流小说。
时下影视剧,主二人转的言情剧拍的多,火的少,投资公司在特效跟上之后,也开始投资热门小说。
这种种田类基建小说一向也是热点,放在小说里面写了很多年。
可电视剧上还未曾出现。
名字她不记得了。
就是一个倒霉蛋男主被抓进荒岛,开局只有一块石头上的小破屋,然后开始掉宝箱之类的,通过系统的论坛交易商店,还有系统的天灾活动比赛,获得丰富的物资,最后成了全区榜一。
这本书女主也是镶边的,大长篇的小说,中期合区后才出现,男主发现女主的欧皇属性,在后期就是辅助给男主开箱。
这本小说火的时候,正好江知乾的现代奇幻悬疑剧火了,大家那时候都说江知乾可代入。
所以,常乐想借这综艺和江知乾剪点CP片段啊。
如果在这求生综艺里面,和江知乾被人磕到,那剧组方可能会更倾向于一个已知有CP感的。
难怪常乐明明能作弊和江知乾一组,反而跟她一组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转开视线。
气氛没有变好,但也没有更差。
走了大约半小时,她们找到了自己的藏宝点。
一面红色的小旗子插在一棵树上,下面压着一张任务卡。
常乐拿起来,念出上面的字:“任务一:两人三足,走完五十米指定路线。完成后获得第一枚徽章,集齐三枚徽章可以到达宝藏。”
“两人三足?”林朝看了看周围,地上果然有两条绳子。
常乐蹲下来,把绳子绑在自己和林朝的脚踝上。
她绑得很紧,林朝的脚踝被勒得有点疼。
这时候常乐的助理给常乐送水喝。
林朝知道摄像头已经关了,她弯下腰,自己重新绑。
助理离开。
“准备好了吗?”常乐站起来。
“好了。”
两个人开始走。
常乐喊“一、二,一、二”,林朝跟着她的节奏迈步。
一开始不太协调,走几步就绊一下,走了十几步之后,他们渐渐找到了感觉。
总的来说,她们都是要强的小姑娘,面对任务还是一心要完成的。
她们的步伐越来越一致,速度也越来越快。
“你还好。”常乐说。
“谢谢。”林朝说,“是队友好。”
“我有些讨厌明明不喜欢却还夸别人的。”
“夸赞的话说习惯了,不好意思。”林朝脸色没有一丝歉意。
“那希望诋毁的话你真的会三思再说。”
“当然。”
五十米走完,工作人员递上一枚铜色徽章。
常乐接过来,递给林朝:“你拿着。”
林朝接过去,放进口袋里。
第二个任务点在悬崖的后面。
任务卡上写着:“任务二,用绳索攀上三米高的岩壁,两人都登顶后获得徽章。”
林朝抬头看了看那个岩壁,不算高,但几乎垂直。
常乐已经开始往上爬了,她拉着绳索,脚蹬着岩壁上的凸起,动作很利落,不到一分钟就上去了。
“能走,该你了。”常乐站在上面,低头看着她。
林朝深吸一口气,拉住绳索,开始往上爬。
膝盖在用力的时候疼了一下,她继续一步一步地往上蹬,手被绳子磨得生疼。
爬到快结束的时候,脚滑了一下,整个人往下坠了一点。
她赶紧抓住绳子,悬在半空中,心跳得很快。
“别往下看。”常乐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看上面。”
林朝抬起头,常乐蹲在岩壁边缘,伸出一只手:“抓住我。”
林朝犹豫了一秒,然后伸出手。
常乐握住她的手腕,用力往上拉。
林朝借着这股力,蹬着岩壁翻了上去。
两个人坐在岩壁顶上,喘着气。
常乐松开她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你比你看起来轻。”
林朝笑了一下:“你比你看起来力气大。谢谢。”
常乐嘴角动了一下:“你不介意女生力气大?”
“没有你的话,我还爬不上来。夸人的话又不难说出口。”
常乐沉默:“你是第一个夸我的人。”
林朝迟疑:“怎么会?”常青老师是个能言会道,和善的人。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常乐也只是随口多说了几句,自己还是很能看开的。
林朝点点头,交浅言深,她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工作人员递上第二枚徽章,这次常乐自己收进了口袋。
第三个任务点结束,两个人越来越默契。
节目组说,其他人还没完成,两个人前往第五个。
第五个藏宝点在岛的最高处,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她们到的时候,其他组还没来。
常乐蹲在地上,从背包里拿出水壶喝。
“你为什么怕江知乾?”常乐忽然问。
林朝愣了一下:“我不怕他。”
“那你为什么躲着他?”
林朝低下头:“我们没那么熟,我有些怕生。”
常乐看着她,目光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敌意,更像是在审视。
“你喜欢他。”常乐说。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林朝握着水壶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你喜欢他,但你不敢说。”常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灰。
林朝抬起头,看着常乐。
“你知道他为什么来这个节目吗?”常乐问。
“嗯……当然是喜欢生存类节目吧。”林朝周围看了看,暂时没在拍,镜头面前又很多不可说,她也不能确定摄影机有没有漏网之鱼。
常乐笑了一下,她自然知道林朝想说什么。
“那是说给外人听的。他欠我妈妈的人情,早还完了。”她苦笑,顿了顿,“这些天,我越来越有个猜测,他来这里,是为了你。”
林朝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以为我不知道?”常乐看着她,“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不一样。从第一天晚上就开始了。他给你送急救包,帮你搭帐篷,用积分换豆浆,大早上给你烧水送红薯。”
“你以为他是对谁都这样?”
林朝没有说话,常乐只是想跟她倾诉。
“反正我认识知乾哥三年了,他对我可不是这样的。”常乐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他对我很客气。很礼貌。很疏远。”
她转过身,看着远处的海面。
“你知道吗,我其实挺羡慕你的。”
林朝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羡慕我什么?”
“羡慕有人把你放在心里,放了很多年。”常乐低下头,“我没有。”
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吹乱了。
远处的海面上有船经过,很快就不见了。
“常老师。”林朝叫她,常乐转头看她。
“我觉得你多想了。”
常乐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她像是在组织语言。
她开口了,声音很低。
“林朝,我想请你退出这个节目。”
林朝愣住了。
“我知道这么说很过分。”常乐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旁边的沙滩上,“但我有我的理由。你退出,我会赔偿你节目组的违约金,还有你的片酬,我双倍给你。”
“为什么?”林朝竟然有些不想答应,她来不及细想。
常乐终于抬起头,看着林朝。
“因为你在,他就只看你。”常乐的声音有点涩,“他来了三天,看了你无数眼。他给你做碗、给你烧水、给你烤鱼、用积分换豆浆……他做这些的时候,眼睛里只有你。”
“我不是怪你。”常乐低下头,“我是怪我自己。我认识他三年了,三年里我做了很多事。他受伤的时候我去医院看他,他拍戏的时候我去探班,他生日的时候我给他准备礼物。我以为他至少会看我一眼。”
“但他没有。”
“所以我想请你走。”常乐抬起头,眼眶红了,“你走了,他也许就会看我一眼。哪怕只是一眼。”
海风从远处吹过来,把海浪吹得啪啪响。
林朝看着常乐,看了很久。
常乐没有躲,就那样看着她,眼眶红着,但没有哭。
“常乐。”林朝开口了,“就算我走了,也许他也不会看你。”
常乐的睫毛颤了一下:“我只问你走不走。”
林朝摸了摸自己的膝盖,她站在常乐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中间只隔了一步的距离。
常乐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话。
“我可以。”林朝说,“你比我勇敢。”
常乐摇头:“我只是不想后悔。”
常乐看着她,点了点头。、
她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林朝。”
“嗯?”
“谢谢你。”
“是我要谢谢你。”
常乐说羡慕自己,林朝看着常乐自信的样子,她也无比的羡慕。
常乐可以勇敢追爱,哪怕这种砸钱地方式有些羞辱林朝。
可是林朝却做不到拒绝。
一个是她腿伤,再晚一阵子,可能她都要无缘舞蹈了。
还有缺钱。
更重要的是,跟江知乾演不熟,她心里十分的不得劲。
傍晚,天变了。
先是风。
从海面上压过来,闷热的,带着腥咸的水汽。
篝火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许欢伸手去挡,被烫了一下,“嘶”了一声。
赵大勇抬头看了看天,眉头皱起来:“不对劲。”
云从海天交界处涌上来,灰黑色的,翻滚着,像一床巨大的棉被,把夕阳整个吞了进去。
天一下子暗了。
节目组的大喇叭响了:“各位嘉宾,收到气象预警,今晚有□□风雨,预计风力六到八级。请所有人立刻加固帐篷,今晚不要单独行动,节目组正在找寻安全点,随时准备撤离到安全点。”
许欢的脸白了:“暴风雨?八级?我们会不会被吹走?”
赵大勇已经开始往帐篷上压石头,孟怀远在帮忙,孔蒂蹲在地上,把地钉重新打了一遍。
江知乾走到林朝身边,蹲下来,帮她检查帐篷。
他把防水布重新铺了一遍,四角压上大石头,又用绳子把帐篷的骨架绑在附近的树上。
“今晚风大,你小心。”他说。
“嗯。你也是。”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去帮常乐了。
常乐的帐篷位置在最迎风面,风最大。
江知乾帮她把防水布加固了好几层,又用绳子把帐篷的几根主梁绑在一起。
“知乾哥,谢谢。”常乐站在旁边,抱着胳膊,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没事。晚上风大了,你要是害怕,可以跟着节目组。”
“你呢?”
“我在营地守着。”他顿了顿,“还有其他人在这,我不放心。”
常乐的手指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帐篷。
深夜,风越来越大。
林朝躺在帐篷里,听着外面的风声。
像野兽在嚎叫,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耳膜。
帐篷的布被风吹得啪啪响,压在上面的石头似乎在松动,不时有沙土从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缩在睡袋里,不敢动。
忽然,一阵狂风袭来,帐篷猛地一歪。
林朝还没反应过来,整个帐篷就被掀了起来。
压石滚落,地钉拔起,防水布像一只巨大的风筝,被风卷着飞了出去。
雨瞬间灌进来,整片整片地砸下来,砸在她身上,冰凉刺骨。
她本能地找东西挡着,准备出去,雨水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几秒钟就把她从头到脚浇透了。
“林朝!”
江知乾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很快,很近。
她听见他的脚步声,踩在积水上,哗哗的。
他冲过来了。
在暴雨里,什么都看不见,他冲过来了。
“林朝,我可以进来吗?”江知乾的影子在帐篷上。
林朝感觉腿使不上力气,好像刚刚有什么砸到膝盖了。
她慢慢摞过去:“可以。”
江知乾蹲下来,一把把她从湿透的帐篷里捞出来,脱下自己的冲锋衣,裹在她身上。
冲锋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很快也被雨水打湿了。
“能走吗?”江知乾问。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流,流进眼睛,他眨都不眨。
林朝摇了摇头。
她的嘴唇在发抖,牙齿在打颤,整个人像被扔进了冰窖里。
她想说“能走”,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江知乾没有犹豫,蹲下来,把她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背了起来。
林朝趴在他背上,双手无力地搭在他胸前。
他站起来,踩在泥水里,一步一步往前走。
雨太大了,大到他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睛,凭着记忆往安全点的方向走。
风吹得他东倒西歪,他弯着腰,把林朝护得更紧。
“别怕。”他说,“我带你走。”
林朝把脸埋在他肩膀上,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脖子,冰凉。
江知乾脚步更快了。
常乐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掀开帘子,看着雨幕里那个模糊的背影。
江知乾背着林朝,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得很快。
雨水打在他身上,江知乾单手反着托着林朝,一只手拉着许欢搭在林朝头上的外套。
常乐看着那个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
她的手攥着帐篷的布,攥得指节发白。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去找林朝,让她退出节目。
可能也不能阻止两人重逢。
因为有人会来找她,在暴风雨里,在所有人都自顾不暇的时候,有人会冲出来,找到她,背着她,带她走。
而她呢?没有人。
常乐站在帐篷门口,风吹得她摇摇欲坠,她没有人可以依靠。
她只能靠自己。
许欢从帐篷里探出头,喊了一声:“乐姐!你快进来!风太大了!”
常乐看着江知乾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放下帘子,转身走进帐篷。
她坐下来,抱着膝盖,听着外面的风声雨声。
她没有哭,她只是觉得冷。
不是身体冷,是那种从心里往外冒的冷。
她想,也许她从来就没有拥有过什么,可其他人也没有。
她以为她靠近了他三年,他至少会看她一眼。
但他没有。
安全点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毛巾。
江知乾把林朝放下来,她靠在墙边,浑身还在抖。
头发湿透了,贴在脸上,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在地面上洇开一片片的水渍。
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热水,蹲在她面前,把杯子送到她嘴边。
“喝点热水。”他的声音很低, 带着刚才在雨里喊哑的沙哑。
她低头喝了一口,江知乾就那样举着,等她慢慢喝。
杯壁映出他手指的轮廓,骨节分明,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工作人员递来一条干毛巾,他接过来,裹在她头上,轻轻擦她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是在擦拭一件易碎的东西,怕弄疼她,又怕碰碎了什么。
“还冷吗?”他问。
她摇了摇头,脑子还是懵的,像被雨水泡过,所有的思绪都沉在底下,捞不上来。
她只是机械地摇头,眼睛半睁半闭,睫毛上还挂着水珠。
他把湿透的冲锋衣脱下来,露出里面的背心,也已经湿了大半。
工作人员递来一套干衣服,江知乾接过去,迅速换上,然后立刻坐回她旁边,像怕她消失一样。
林朝闭着眼睛,靠在墙边,感觉到身边有个人,像一堵温暖的墙。
过了一会儿,她恢复了一些力气,睁开眼睛,偏头看他。
“江知乾。”
“嗯。”
“谢谢你。”
“没事。”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移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还在抖,但比刚才好多了。
指甲缝里还有泥,掌心被石头硌出的红印还没消。
林朝把他的手拉过来,握在手心里。
他的手很大,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她的手小,只能握住他几根手指,像是握住了一截温热的树枝。
“你的手好凉。”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洗热水澡了吗?”
“换衣服了。”江知乾任由她握着。
“我现在没事了,你先去看看能不能洗热水澡,小心感冒。”
“没事,我就在这里。”
“我又不会走。”她说这话的时候,像在哄一个不肯睡觉的小孩。
江知乾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她靠在墙上,头发半干,脸色苍白,嘴唇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她的眼睛不像刚才在雨里那样涣散,但也没有往日那种倔强和梳理。
江知乾知道她还没回神过来。
江知乾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你每次都这么说。”他说。
“说什么?”
“说不会走。然后还是走了。”
林朝愣了一下。
江知乾想起高中,想起他请假的那段日子,想起她一个人走过走廊、走过操场、走过那些没有他的时间。
她没有走,她确实一直在。
但对他而言,她的沉默、她的不联系、她假装一切如常。
大概比走了更远。
林朝没有解释,只是把手指收拢,扣进他的指缝里。
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被风送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安全点里,雨声渐渐小了,风也弱了。
林朝裹着干毛巾,靠在墙边,手里还捧着那杯热水。
江知乾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肩膀偶尔碰一下,又各自让开。
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有人在清点物资,有人在联系导演组。
江知乾被喊走。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编导走过来,蹲在林朝面前,压低声音:“林老师,您还好吗?”
林朝点了点头:“没事。”
编导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凑得更近。
“林老师,有件事想跟您商量一下。导演组的意思是,今晚是个好机会,可以安排您退出录制。我们会发公告说您因伤退赛,不会影响您的形象。”
林朝的手指收紧了:“怎么退出?”
“我们商量了一下,可以设计一个意外,比如您在暴雨中崴了脚,无法继续参与。”
编导的语气很诚恳:“大家都能看见您受伤,这样既合理,又能保护您。而且,您的片酬会全额支付,不会扣违约金。”
“我考虑一下。”林朝说。
编导松了口气,站起来走了。
她拉开门帘,江知乾刚好站在外面。
安全点的灯光从他身后透出来,他的脸一半明一半暗,看不清表情。
他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
他没有问,她也没有解释。
两个人沉默地坐着,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了,从哗哗的倾泻变成了细密的沙沙声,像有人在筛豆子。
过了几分钟,林朝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去哪儿?”
“透透气。”
江知乾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别走远。”
林朝点了点头,掀开帘子走出去。
雨还在下,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凉的。
她站在安全点外面,深呼吸了一下。
空气里有泥土和雨水混合的味道,湿漉漉的,也让人的思绪变得黏稠,像搅不开的粥。
编导的话提醒了她一件事,如果她不走,常乐会怎么做?
她会不会用别的方式让她走?
从四年前,林朝就知道,自己没有靠得住的人了。
如果在娱乐圈跟常乐常青结仇,那绝对不行。
宁可忍一步退一步,也不能结仇。
林朝想,与其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不如她主动退一步。
如果“受伤”能让所有人安心,那她可以真的受伤。
林朝看了看周围。
安全点旁边有一片树林,暴雨过后,地上全是积水和落叶,树枝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有些树已经被风刮得歪了,根系半裸在泥土外面,摇摇欲坠。
她走过去,踩在湿滑的泥地上,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她稳住身体,蹲下来,看着自己的脚。
只要崴一下,明天就可以名正言顺地退出。
没有人会怀疑,所有人都不必为难。
她深吸一口气,站起来,准备迈出那一步。
她听见一声巨响,不是雷声。是树干断裂的声音。
林朝还没来得及抬头,一声沉闷的撞击砸在她身后。
粗壮的树枝擦过她的后背,把她整个人带倒在地。
她摔在泥水里,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倒吸一口气。
手掌陷进泥里,指甲缝塞满了冰冷的泥沙。
林朝趴在泥水中,后脑勺嗡嗡作响,雨水灌进耳朵,世界变得又闷又远。
远处,常乐站在自己的帐篷门口,手里拿着手电筒。
光柱扫过来,照在林朝身上。
她看见了一切,树冠砸在地上溅起的水花,林朝被树枝扫倒的瞬间,整个人摔进泥水里的狼狈。
手电筒的光照在林朝身上,照了几秒。
常乐关掉了手电筒,转身走进安全点。
常乐把那片光也收走了,林朝趴在泥水里,周围重新陷入黑暗。
雨还在下,打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像有人在轻轻拍她,又像在催促她快点起来。
她没有力气。
林朝不知道自己在泥水里趴了多久。
时间被雨水泡发了,只剩下泥水的味道。
恍惚中,她听见了脚步声,很多脚步声,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林朝!林朝!”
是江知乾的声音。
她从没听过他那样喊,声音里的恐惧像是要从喉咙里溢出来。
江知乾从安全点跑出来,后面跟着编导和几个工作人员。
他的脚步踩在积水里,水花四溅,裤腿全湿了。
“林老师腿还没好,怎么跑出来了?”导演的声音很急,带着惊慌。
江知乾已经冲到了林朝面前,蹲下来,搬开压在她身上的树枝。
他的动作很急,像是怕晚一秒就来不及了。
他把树枝扔到一边,抱起林朝,他的手在发抖。
“林朝,你看着我。别睡。”
林朝看着他。
雨水从他的头发上滴下来,落在她脸上。
他的眼睛红了,拼命忍着什么。
他的嘴唇在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没事。”林朝说。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雨声盖过。
江知乾把林朝抱得很紧,她的脸贴着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
“你吓死我了。”他哑着嗓子说。
林朝趴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她的手指攥着他湿透的衣服,攥得很紧。
编导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打着电话:“找到了找到了,人没事……对,就是摔了一下。好,我们马上回去。”
江知乾把林朝抱起,一步一步往安全点走。
回到安全点,江知乾助理小冯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衣服。
她看见林朝浑身是泥的样子,倒吸了一口气,赶紧过来帮忙。
“乾哥,你先换衣服,我来。”
“不用。”江知乾把林朝扶到椅子上坐下,自己蹲在旁边,没有走,“帮我喊护士,先给她检查。”
小林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
护士蹲下来,给林朝检查。
“没有大碍,但要注意保暖。”
小冯拿了一套干净的衣服,看向江知乾,江知乾走出去。
小冯走出去的时候,江知乾蹲在门口,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头发还是湿的,没有擦干。
“乾哥,你晚上没睡,先休息吧。”
“不用。”
早上,林朝醒来,江知乾就趴在她的床边。
江知乾看林朝睁眼,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不怕了。我在。”
林朝低下头,眼眶有点热,让他的手在自己头顶停留了一会儿。
编导从外面走进来,表情有些尴尬。
“林老师,刚才的事……导演组很抱歉。那棵树是暴雨导致的,不是人为的。我们会加强安全措施。”
林朝没有看她:“我知道了。”
编导还想说什么,被江知乾看了一眼,编导立刻闭嘴了,转身出去了。
林朝坐在行军床上。
“江知乾。”
“嗯。”
“你是不是听见了?”
他沉默了一下:“听见什么?”
“编导跟我说的那些话。”
“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问你为什么要考虑退出?”江知乾转过头,看着她,“我是你什么人,我又管不到你。”
林朝也知道江知乾说得对:“那你为什么救我?被拍到怎么办?”
“救人是美好品德,还要感谢林同学给我这次机会。”江知乾收回手,冷邦邦地说。
林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撇头看见他的手指攥紧了裤腿,指节泛白。
两人沉默了很久。
外面的雨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世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朝。”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不管是谁让你走,有我在,你都不会走的。”
她看着他。
林朝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小学的时候,她被班上的男生欺负,作业本被撕了,书包被扔到垃圾桶里。
她哭着跑回家,在巷口遇见了江知乾。
他看见她哭,就是这个表情,眼睛红红的,嘴唇抿着。他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哭。
后来第二天,那个欺负她的男生鼻青脸肿地来上学,再也没找过她的麻烦。
“江知乾。”
“嗯。”
“小时候,小胖他们是不是你教训的?”
“你才知道。”
“你你上次也是这个表情。”
“什么样子?”
“小时候我被欺负,你也是这个表情。想替我出头,又怕我怪你多管闲事。你就站在那里,看着我哭,眼睛红红的,然后偷偷过去。”
林朝没有看他。
江知乾伸出手,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
“林朝。”
“嗯?”
她看着他。
“林朝,你知道吗?我从第一次遇见你,就觉得你过于明媚耀眼。”江知乾紧紧地握住林朝的手,指节微微泛白,“以至于我现在无法接受你落魄的样子。我对不起你……”
他说不下去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林朝看着他那双红红的眼睛,看了很久。
她没有把手抽回去。
她只是那样看着他,安静地,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
“江知乾。”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
“嗯。”
“你哪里有对不起我?你觉得我现在落魄吗?”——
作者有话说:江知乾(转心疼为动力):幕后转幕前计划开启,三章之内必持证上岗!
第38章 相亲,不需要
“摔了一跤, 淋了一场雨,被树枝刮了一下。这就叫落魄?”林朝看着,“那你没看见我在排练厅摔过多少次。膝盖磕在地板上,青了紫了, 缠上绷带继续跳。”
“我不需要你对不起。”她的语气平静下来, 在说一件早就想明白了的事,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从来都没有对不起我。你给我寡淡无味的青春里带来了那么多, 做了那么多,你对不起我什么?”
“我没能……”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没能什么?没能在我身边?没能在我被欺负的时候站出来?没能在我等你的时候回来?”
她打断了他, 替他完成那句说不出口的话:“江知乾, 你不是超人。你也是一个人。你也有你的路要走, 有你的事要做。你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在我身边。”
她低下头, 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的手很大, 把她的手整个包住了。
江知乾大约还沉浸在差点失去她的后怕里, 整个人都还在微微发抖,没有注意到她正借着这份“趁人之危”舍不得抽回手。
“而且,你不在的时候, 我也过得挺好的。”她继续说,“我有朋友, 有工作,有自己喜欢的事。你不在,我也可以吃饭、睡觉、跳舞、拍戏。”
她抬起头, 看着他, “我不是没了你就活不了的人。”
他看着她,那双红红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化开,像冰面下涌动的暗流。
“所以, 别可怜我。”她说,“我不需要可怜。”
雨似乎停了。
帐篷外面的天更亮了,帘子被风吹起一角,露出外面雨后清新的世界。
海面上浮着薄薄的雾气,太阳从云层后面慢慢露出一个边,光线柔得像刚醒来的眼睛。
江知乾看着她,眼眶还是红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你什么时候学会反问句了?什么时候这么能说了?”
林朝没理他的调侃,等着他回答。
他低下头,重新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
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整个手都包住了。
江知乾想起很多年前在巷口,林朝替他挡住那个星探的时候。
只是那时候他不敢牵,她也是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袖口跑。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回忆着,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以前你什么都不会说。被人欺负了也不说,难过了也不说,喜欢也不说。你就一个人扛着。我以为你长大了会好一点,结果你扛得更多了。”
林朝张口:“喜欢我说了,明明是你……”
江知乾含笑的眼望着她:“请问现在还喜欢我吗?”
“不喜欢。”林朝嘴硬道,耳根却悄悄红了。
他的笑意更深了一点,但很快又被别的东西盖住了。
“你爸生病的事,我也不在身边。你妈再婚的事,我也不在身边。你妹妹要动手术,我也只能在旁边听说。你被周砚白利用,被常乐针对,被老总苛责……”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我都没有帮助你,什么都让你扛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你不是说,你是我什么人,管不到我吗?”
他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刚才说的。你忘了?”
他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松开她的手,像是被那句话烫了一下。
林朝没有让他松手。
她反手握住了他。
“江知乾,你听好。”
他看着她。
“我爸生病的事,我不说,是因为说了也没用。你帮不上忙,我也不想让你担心。我妈再婚的事,我不说,是因为那是我妈的私事,跟你没关系。我妹妹动手术的事,我不说,是因为手术费我自己出得起。周砚白利用我,圈内不都是这样吗?等我爬上去了,你看我还击不还击。常乐针对我,我不说,是因为她跟我资源也不重合,我结束综艺之后,不一定再遇到她。”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剩下的那些话。
林朝看着他,看了很久。
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下了,打在帐篷布上,沙沙沙的,像一首很慢很慢的催眠曲。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
那里有一滴泪,将落未落,挂在他的睫毛上,亮晶晶的。
“江知乾。”
“嗯。”
“你哭什么?”
江知乾笑了,那个笑带着眼泪,又难看又傻,梨涡浅浅。
“我没哭。”他说,“沙子进眼睛了。”
“房间里哪来的沙子?”
“你带来的。”
林朝看着他,忽然也笑了,眼睛亮亮的。
“江知乾。”
“嗯。”
“你刚才说,你从第一次遇见我,就觉得我过于明媚耀眼。”
他愣了一下。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林朝问。
江知乾浅笑,眼角还挂着泪:“什么时候喜欢我,什么时候说。”
林朝锤他一下:“切!我也不稀罕知道。”
江知乾看着她,看了很久。
林朝屡次避开他的目光,他就一直盯着她,不闪不避。
她被盯得脸颊发烫,左躲右躲,身子一歪差点从行军床上翻下去。
他伸手,稳稳地揽进了怀里。
隔着薄薄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不是平稳的,是乱的,是快的,是藏了很多年终于藏不住的那种。
他伸出手,把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隔着衣服,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又重又急,像在敲一扇门。
“大约从遇见你的第一面。”他说,声音低低的,只说给她一个人听,“心跳就像现在这样。”
林朝的眼眶热了。
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掌心里。
他的掌心很热,贴着她的脸颊,像是要把这些年所有的温度都给她。
“江知乾。”
“嗯。”
“你说的那些话,我都记住了。”
“哪句?”
“每一句。”
帐篷外面,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彻底停了。
阳光从云层后面漫出来,落在湿漉漉的帐篷顶上,亮晶晶的,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她听见远处有人在喊她的名字,大概是许欢,大概是叫她出去看彩虹。
她没有应。
她只是把脸更深地埋进他的掌心里,闭上眼睛。
这一刻,她不想出去看彩虹。
她想记住这个温度。
雨停之后,导演组宣布节目提前结束。
台风路径突变,后续的录制计划全部取消。
所有嘉宾分批撤离荒岛。
林朝的腿伤休息一天,好了许多,走路是一瘸一拐。
江知乾的发烧来得很突然,船开到一半的时候,赵大勇发现他不对劲。
他缩在船舱角落里,脸色发白,嘴唇干裂,额头上全是汗。
“赵老师,你没事吧?”赵大勇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吓得缩回去,“好烫!”
江知乾摇了摇头:“没事。”
林朝坐在他对面,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江知乾的眼睛烧得发红,望着她的目光像火堆里最后一点火星。
好像在她面前表现没事。
船靠岸的时候,江知乾站起来,晃了一下,扶住舱壁才站稳。
常乐伸手想扶他,他避开了。
他自己走下去了。
小冯已经和江知乾经纪人小河哥请示过,喊了救护车。
救护车已经在码头等着了。
医护人员把江知乾扶上车,量了体温三十九度八。
导演组的人脸色很难看,低声打电话汇报情况。
一行人挤到救护车门口,急得快哭了:“江老师,你一定要没事啊!”
江知乾靠在担架上,虚弱一笑:“没事,死不了。”
车门关上了。
林朝站在码头边上,看着救护车开走,尾灯在雨雾里变成两个模糊的红点。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小腿,站了很久。
许欢走过来,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朝朝,你的腿……要不要也去医院看看?”
“不用。皮外伤。”林朝转身,盛絮来接她了。
盛絮:“你的腿怎么样?”
林朝坐在副驾驶:“皮外伤。没事。我们现在回京市吗?”
盛絮:“我打车,我们先在海城住一晚上,明天飞机回去。”
林朝说:“好。”
她犹豫了一下:“我在节目里遇到江知乾了,刚刚江知乾发烧了,三十九度八。”
盛絮歪着头看她:“你担心他?”
林朝挽着她的手,靠着她:“我又不是医生,担心啥。”
“担心就去看看。别嘴硬。”
晚上,酒店。
盛絮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停在她缠着绷带的小腿上。
“就这?皮外伤?你这是受伤还上节目,腿不要了是吧?”盛絮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谁包的?包得还挺好。”
“江知乾。”
盛絮抬起头,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拉长尾音:“哦,他包的。那我包的可没他好。”
她站起来,双手抱胸,看着林朝:“说吧。”
“说什么?”
“说你们两个在岛上发生了什么。”盛絮坐在沙发上,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破镜重圆了?”
林朝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没有破镜重圆。我们又没有圆过。”
盛絮看着她,叹了口气:“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嘴太硬。”
林朝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小腿。
手指无意识地在绷带边缘摩挲着,一圈一圈的。
盛絮也不催她,靠在沙发上。
“他好像喜欢我。”林朝终于开口。
“好像?”
“他说,从第一面见我,心跳就不一样了。”
盛絮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呢?”
“然后就没然后了。他发烧了,说胡话呢。”
“你信吗?”
林朝没说话。
盛絮看着她,语气缓下来:“你们两都嘴硬,他现在想明白,你什么打算?”
林朝低着头,嘴角弯了一下:“我就是有点遗憾。”
“遗憾什么?”
林朝沉默了一会儿。
她举起手挡住窗外的月光。
“遗憾我们错过了那么多年。”她说,“他喜欢我的时候,他不知道。我喜欢他的时候,他不敢。他敢的时候,我……”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我们总是错开,像两条相交线,过了那个交点,就会一直碰不到一起。”
“我以前想过,如果那时候我勇敢一点,是不是就不用等这么多年。如果那时候他没那么怕,是不是就不会躲这么多年。”林朝顿了顿,“可是没有如果。我们就是在错的时间里,一直错过。”
盛絮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现在呢?”盛絮问,“现在是什么时间?”
林朝抬起头,看着她。
“现在你在这里,他也在这里。他没有走,你也没有躲。”盛絮一字一句道,“你还要错过吗?”
林朝的心口涌出一抹酸涩。
盛絮松开她的手,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林朝,你知不知道,你这种人,最让人心疼的是什么?”
林朝看着她。
“你什么都自己扛。你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好像什么都不在乎。”盛絮转过头,看着她,“可是你在乎,你比谁都在乎。”
“你现在唯一在乎的是江知乾。”
林朝低下头。
“你怕什么?怕他说不喜欢你?”盛絮的语气缓下来,“林朝,我们这种人,一心为了生活,不会妥协嫁一个人。那自己喜欢的人正好喜欢自己,为什么不接受?”
林朝没说话。
盛絮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委屈?”
林朝愣了一下。
“以前你等了他那么久,他不回来。现在他回来了,你就得接着?你心里是不是有个坎,觉得凭什么?”盛絮一一道出,“林朝,不要因为过去的自己,惩罚现在的自己。以前的林朝,也许很想和江知乾在一起。那现在的林朝呢?她想吗?”
林朝低下头,把脸埋进手心里。
盛絮没有再说话,她坐在旁边,安静地等。
过了很久,林朝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弯着。
“你什么时候站江知乾那边了?”
盛絮笑了:“因为我和他一样,见到你的第一面,都觉得你明媚灿烂。”
“他是你唯一的解药。”
“你以前不是老跟我说那些漂亮话吗?什么‘他是思念最深的骄阳’,什么‘我会蓄意逐阳’我都记着呢。”
林朝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你记性真好。”
“絮絮,你也非常非常好,好到我也不想失去你。”
“那当然,朝朝你可是我第一个朋友。”盛絮顿了顿,“不过说真的,你和江知乾,比我和宴楚潮好多了。”
林朝抬起头:“什么意思?宴楚潮回国了?”
盛絮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是的。”
“就是觉得你俩好歹是平等的。我跟他家,有不可跨越的阶级鸿沟。”
林朝看着她,忽然来了兴趣:“你跟他怎么遇见的?”
“工作对接。”
“工作对接需要你躲到我这来?”
林朝凑近了一点,看着她:“盛絮,你跟我说实话。”
盛絮叹了口气。“他公司跟我们单位有合作,他负责对接。就这样。”
“就这样?”
“就这样。”
“那你脸红什么?”
盛絮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没红。”
“红了。”
“没有。”
“盛絮。”林朝看着她,嘴角弯着,“你也有今天。原来他也是你唯一的解药。”
盛絮瞪了她一眼:“你别转移话题。我们在说你的事。”
“我的事说完了。”林朝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胸,“现在说你的。”
盛絮看着她,无奈地笑了:“我也是自己想明白了,如果宴同学主动的话,我会答应。”
“可是你们两没有结果吧,宴楚潮应该不会耽误你。”
“如果我强求呢?他可是在高中就不拒绝我,除了……”盛絮看向窗外,在心里续上未完的话。
我的告白。
盛絮无比自傲:“我只和他谈恋爱,不会结婚的。也许得到了,以后就不怎么想念了。”
“这样听起来怎么这么渣女。”
“好姐妹,油渣一起吃,有渣一起当。”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笑了。
盛絮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晚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城市夜晚的气息。
她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灯火,背影很安静。
灯火在远处一闪一闪的,像碎了的星星。
“林朝,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林朝想了想:“就是你看见他的时候,心跳会快。看不见的时候,会想。他在的时候,你觉得什么都不怕。他不在的时候,你觉得什么都没意思。”
盛絮笑了一下:“那我不喜欢他。”
“为什么?”
“因为我在他面前,心跳不快。”
林朝站起来,走到她旁边,看着窗外的灯火。
“盛絮,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也想和他有个结果吧。”
盛絮转过头,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然后盛絮移开了目光:“别问了。我跟他不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只要他喜欢你,就一定能有办法的。”
“他家里不会同意的。”盛絮的声音很轻,“他们家要的是门当户对。我们家,连门槛都没有。”
林朝伸出手,握住了盛絮的手:“我一定会成为富婆的,你也是。”
“那我成为富婆的姐妹,也不一定会喜欢他了。”盛絮的手很凉,指节很细,像一碰就会碎。
“那也是。”
两个人站在窗边,看着远处的灯火。
风吹过来,凉凉的,带着秋天快要来的味道。
“林朝。”
“嗯。”
“你别学我。”
林朝转头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