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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国日化1981 大江流 20045 字 2025-05-18

第15章

老村长的意思很明显, 周渔就是靠养蘑菇的技术卖钱的,如果真的交流出去了,她刚开始的生意也就断了, 自然, 梅树村想要跟着致富的可能也就没了。

他不允许这事儿发生。

当然,他没想让周渔掺和这事儿, 他要自己拒绝了。

不止秦月书在这里等,他丈夫在村里的另一条路口也等着呢,一等就是半个多小时,她连旁边村民家都没敢进去, 就怕错过了人。

这会儿她冻得鼻涕都快出来了, 用僵冷的手推推周渔:“别愣着, 我跟你一起去外面逛逛吧。”

周渔倒也没有强出头的意思,不知道对方根底和来意, 现在跑出去,事情就没了缓和之地了。她点点头,跟着秦月书往外走, 顺便问问她今天的事儿。

只是没走几步, 就听见有人打着锣鼓叫:“来人啊。有人闯菇房了!来人啊!”

这是秋桂婶!

前几天周渔就将培养料和平菇菌种移到了村委这边,这两天已经种上了。周渔家一共三个女人, 自然不适合守夜,她和老村长商量了一下, 要找个人帮忙干活外加看护。

周渔话也说在了前面:“来这里帮忙可不止是看着, 还得帮我照顾蘑菇, 也就是说,怎么种,用什么药, 怎么保持湿度温度,都是要教的。”

这不就是要教会冬季种菇的技巧吗?

老村长当时就慎重了,问周渔:“你咋想的,这都是你养蘑菇的关键,告诉了你可就没秘密了。”

周渔本身就不是想只靠种蘑菇致富,那这也太慢了,她的日化厂不知道多久才能开出来,她想做的是产业。

这也是周渔愿意答应老村长的请托的原因。

她的先富带动后富,不是发财了以后给大家工作,而是让所有人跟着她动起来,大家一起干。

所以周渔给老村长的回答是:“就是要教,这是第一家,以后还会有更多,我想把咱们村做成蘑菇种植村,想要蘑菇就来咱们村。”

老村长激动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那不是人人都能种?慎重想了想后,推荐了秋桂婶夫妻。

她一共两个儿子,如今都成年了,家里夜里不用留人。另外,秋桂婶人细致,干活利落,又聪明,是村里有名的巧手。而她丈夫周福军则从小学功夫,身上有一把子力气,他俩看的话,是最合适的。

周渔也同意,她爸去世后,秋桂婶夫妇是有什么帮什么,这是一家好人。

这会儿没有手机之类的可以联系人,怕秋桂婶这边万一有事儿怎么办,就说好了,遇事儿了,让她把村委的大锣给敲响了,那样全村都听见了。

但说的时候,其实防范的是周图强,周渔这个二叔,听说现在很是看周渔不顺眼。

因为她不让房子,他家耀宗的婚事吹了,他说过好几次:总有一天要找替他哥哥教育周渔。

谁能想到,周图强还没动,这会儿居然敲起来了。

周渔和秦月书互相看了一眼,也顾不上别的了,连忙往村里去。

他们从村口走到村委,这里已经围了许多乡亲,到处都是人头,根本看不见里面,只能听见秋桂婶的大嗓门:“什么叫你没多想?你在这儿巴着眼睛看了半天了,我说让你走,你嘴上说的好好的,我一扭头你就往里闯!”

“要不是我家那口子有把子力气,直接给你扔出来了,你就进去了。这可是我们菇房,你也是种菇的,这不是偷是干什么?”

还有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你们这是村委,我怎么知道是菇房,你少冤枉人!井干事,你给评评理!哪里有这样的?哎呦,我胳膊是不是断了,好疼啊!?”

他还倒打一耙。

村里人立时很多不愿意的,“张来三,你偷技术还有理了!”“你少装了,你什么人大家谁不知道?”

秦月书小声在旁边给周渔介绍:“这个说话的应该是小王庄的,叫张来三,种菇倒是不错,却是他们村最赖皮的一个,往日里我爸去小王庄,根本没人搭理他,这是故意叫他来的吧。”

这很显然,小王庄故意找个赖皮偷技术。

这种无赖哪个村都有,都是有名的不服管,偷技术现在又不算犯罪,倒是往他身上一推,啥办法都没有。

周渔想知道蔬菜公司的态度,这会儿已经有人看见她了,瞧见她想上前,大家给她让了条小道出来。

不过,没一个人叫她名字,农村人的聪明也不能小觑的。

秦月书也跟着到了前面,周渔小声问:“蔬菜公司来得这个井干事你们熟悉吗?”

秦月书摇摇头:“咱们不是菜队,联系不多,我瞧着我爸也是第一次见,我没出来的时候,倒是看见他了,白白净净的,像是个读书人,说话也挺温和。”

这会儿走到前面了,周渔也看见了现场,的确站着一位白白净净的年轻人,应该就是井干事。

这会儿他正皱着眉头,一脸的无措,冲着小王庄的村长张金鹏说:“不说过来聊吗?你们这弄得什么事儿?”

这话能这么问吗?一看就是个青瓜蛋子。

果然张金鹏不惧怕他,一脸无奈地样子说着最无赖的话:“我也不知道啊,可能好奇吧,这又没瞧见,下次不准了。”

井干事居然也这么对老村长说:“反正也没损失,就这样吧,咱们接着聊。”

老村长这会儿已经看见周渔了,周渔跟他摇了摇头,不行的意思。

老村长跟周渔简直有心理感应,直接怒了:“什么叫没损失?!张金鹏,你们村可是养蘑菇的,看了半天不知道菇房什么样?你忽悠谁呢?”

“这张来三什么人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偷鸡摸狗,打牌赌钱,没有他不沾的。你们村那么多种菇好手不带,偏偏带他来,就是为了偷技术吧。”

“井干事,你好意思说接着聊?聊个屁!你们种了那么多年蘑菇,没研究出来怎么种冬季蘑菇,瞧见我们会了,跑到这里空口白牙要技术,我都没说你们什么,结果不同意就要偷!”

“井干事,这就是你们蔬菜公司跑来的态度吗,我们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给,就算不给也要偷来,反正拿捏住了我们不敢怎么样是不是?”

“你们这是助纣为孽!我要告你去!”

“我跟你说,我周为先还真不怕,你来的时候没打听打听我周为先是个什么人?!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不行我们就去蔬菜公司找你们经理说,你们那儿说不清楚,我们就去你们商业局,不行就去再往上闹,你别以为我不敢!”

老村长常年背着手四处转,那次周渔不愿意去农科站他发火,也不过瞪瞪眼睛,周渔都不知道,他还有这一面。

但足够唬人了!

井干事青涩得两只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脸都吓白了:“不不不……不是,我们没这个意思。张村长,你快点解释解释!”

张金鹏跟老村长显然是多年认识了,笃定老村长不能真翻脸,并不当回事:“你这老头子,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有话好好说。张来三,道个歉!”

张来三吊儿郎当地就想过来道歉,老村长直接怒吼了一嗓子:“道个屁歉!你们这群兔崽子就这么看着人家欺负咱,还站着这儿看热闹,你们还是梅树村的人吗?一个个软蛋,给我都轰出去。我告诉你们,以后小王庄的一个都不准进,来一个我赶一个!”

梅树村的团结可是有名的,更何况,周渔可说了,带着大家发财。前有说好了让大家帮忙卖蘑菇,后有秋桂婶更了不得,听说连技术都教她了!

谁不心热?!

因此,一敲锣大家都来了,不动是因为村长没发号命令,这下话一落,立刻就动了起来,“滚滚滚赶紧滚!”“快点走!跑这儿当贼,下次见你一次打一次!”

张金鹏带着两个人被推的踉跄,还想说什么,根本就没给机会,被人推走了。

倒是那位井干事,大抵是没见过这样的事儿,这会儿还叫呢:“周村长,你得听我解释,我们蔬菜公司不是这个意……”

人已经被推远了。

往外走的时候,周渔抓住了混在队里的周远征,小声叮嘱他:“就针对小王庄,别到了村口就停,就这么一路赶着,一直将他们赶回小王庄,将这事儿闹大。”

周远征瞪大眼睛看周渔,不过却没多问,使劲儿点点头。

村委这边很快就没几个人了,秋桂婶早就看见周渔,这会儿连忙赶过来说:“周渔,你放心,他瞧了半天,窗户上都是雾气,啥也看不出来,刚想进去,我家那口子就把他给扔出来了。啥也没看见。”

周渔早就知道了,要是看见了,福军叔的脾气得把张来三往死里打,他不过挨了几下就说明没事。

等着安抚了秋桂婶他们,周渔就和老村长说起了话。

第一句话老村长就说:“你是想让我闹大吧。你怎么想的?这万一他们抓起来投机倒把,咱们可不好受?”

这会儿他们直接去了旁边村委空着的那间房子,两个人分坐一头。

老村长的想法很容易理解,政策多变,他怕周渔吃亏。但周渔也知道,虽然有小反复,只要你能做大,就不是问题。

她直接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那个井干事说了半天也没说清楚怎么回事吧?”

老村长点头,他看得明白:“找了这么一个青瓜蛋子过来,说了半天就是交流,问有什么好处,他就说如今冬季蔬菜太单调,让我们帮忙。我看蔬菜公司那边态度不好说。”

“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的确是需要,前来试探态度,看看有没有可能合作。只是小王庄自己有心思。另一种是他们就是配合小王庄,故意的。四爷爷,您觉得哪种有可能?”

“后者不至于。”老村长回答的毫不含糊,但瞬间就想明白了周渔的意思,“你是说,蔬菜公司那儿不一定怎么样呢?”

周渔点点头:“是。”

“那其实也不用闹大,去问就行。”老村长还是有点不敢迈步。

周渔直接否了,“必须闹大。咱们去问是被动,是去求人家告诉咱。闹大了,他们就得想办法安抚咱们,是主动来找咱们解释真正的原因是什么。”

“而且退一步说,就算他们想要空手套白狼,这么一闹也不好意思说了,得给出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总之咱们不吃亏,等着吧。他们必有态度。”

老村长讶异地看着周渔,再想想刚刚周渔刚才的应对,瞧周渔又不是一个表情。

周渔刚回来就不要工作要种蘑菇,后来成了,他觉得,周渔这孩子是个有真本事的孩子,也是学习的天才,要不别人怎么琢磨不出这法子来呢。

但今天不一样,这孩子不止会技术,她这一招打草惊蛇用的可谓娴熟且大胆,她这城府可够深的。

他忍不住问:“你怎么想到这么多的?”

周渔心想这算什么,她跟外资斗智斗勇的时候多着呢,就听见老村长又问:“你有这脑子怎么会退学呢。你跟我老实说,你退学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周渔:……

怎么拐这里来了!跟想的完全不一样。

好在四奶奶这时候出现了,带了两碗面过来:“别光说了,饿了吧,下的面先吃点。”

周渔也没客气,她的确饿得不得了了。

这是一碗西红柿鸡蛋面,西红柿是自家园子里最后一茬,有点酸甜,面是自己擀的,十分劲道。周渔先喝了口一口汤,再吃了一口面,身上就暖和过来了。

老村长瞧着她脸色转红润了,才开口:“我也认识几个人,先打听打听。他们要是再找来,咱们再商量。”

“要真有事情,你也别怕,我就是豁出去,不要这张老脸了,也能护住你,你放心干!你四爷爷也是有点人脉和本事的。”

老村长显然还是想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想要硬碰硬。

不过周渔却不这么想,她捋了捋其中的关系说:“我看不是什么大事儿,没必要,您听我的就是了,说不定咱们这偷偷买卖,能变成正规军呢。对了,这两天要是有集,就让咱村人去集上说说这事儿去,让所有人都知道,小王庄干的这破事。”

话说完了,周渔这面也吃完了,人也彻底暖和了。

老村长若有所思,不一时居然乐了起来,四奶奶也挺高兴,秦月书疑惑:“妈,您俩高兴个啥?”

四奶奶笑着说:“你爸我不知道,想来是好事儿。我瞧着周渔这性子好,是个做生意的料,稳当心里有数,不怕事敢担事儿。最主要的是,你看她和你爸有商有量,多好!”

随后几天,周渔该送蘑菇送蘑菇,该给各厂广播寄信就寄信,跟个没事人似的。

倒是小王庄出大名了。

当天晚上,梅树村的人就没放过他们。他们四个是骑自行车来的,梅树村的人没管井干事,直接将小王庄三个人的自行车接了过来,帮他们推着。

“到了村口就给你!”

别以为是好心,这一路上,那是见人就说小王庄过来偷技术:“我们是梅树村的,我们村啊现在可厉害呢,会冬天种草菇,都上报纸了。”

“对,冬天种,小王庄种了那么多年都不会,我们村大学生,农业大学的,人家就会。为什么跟着小王庄的人,这不,市蔬菜公司的干事,和他们村长带着张来三这个赖皮,跑我们村偷技术去了,抓了个正着。”

“你说,这乡里乡亲的,不能给送公安吧,只能把人家送回家。”

“什么?小王庄不如我们?那是,我们那蘑菇水灵灵的,你问问他们村里,现在还有蘑菇吗?”

小王庄离着梅树村十里路,梅树村几十个青壮愣是走了十里路,沿途见人就说宣传了个遍。等着到了小王庄时,周远征将自行车还给人家,张金鹏直接就黑了脸,扭头就走了。

倒是张来三还混不吝,冲着他们说:“有你们的。等着吧!”

可是等着了,逢五就是集,八卦本身就传得快,更何况梅树村的人好似老虎的嘴巴,吃荤不吃素,厉害得很。

愣是全村出动,逢集必到,宣扬的沸沸扬扬,就连姜桂香都听说有人去偷周渔的技术了。

谁人不八卦,更何况,这事儿跟利民餐馆也有关系,周渔送蘑菇的时候,姜桂香就问她:“王建给我说了你们和蔬菜公司还有小王庄的事儿。”

王建就是姜桂香那个出主意营销草菇的外甥,没工作,是个待业青年,常年街溜子。

她问:“我跟蔬菜公司也认识,需要帮忙吗?”

这两天,老村长找了找熟人,周渔也去市农林渔牧局问了问齐敏如知道什么吗?倒是将背景拼凑了个七七八八。

市蔬菜公司这两年经营不利。

首先菜价就没稳住,其次是多种蔬菜生了病害,譬如韭菜,供应量大幅度减少。

外加上往年就存在的问题——譬如菜农更愿意种挣钱的蔬菜,喜欢扎堆上市,导致整个蔬菜市场供应极不均衡,市民怨声载道。

所以,蔬菜公司出台了一项政策,想要菜队和分销单位成立联营公司,自负盈亏。

这样一来,蔬菜挣钱就是进入自己的腰包了。

市蔬菜公司一共根据蔬菜种类一共分了六个联营公司,叶菜,根菜,瓜果,葱姜蒜,菌类和豆荚。

这位井干事就是菌类联营公司的干事。

至于为什么派了这么一个青瓜蛋子,但凡想想都知道了,南州市这边根本就不出产什么菌类,别人那都是实打实的兵强马壮,手下的菜队最少三五个,他们就是个空架子,公司一共一个经理一个干事一个小王庄,有点本事的都不会来这个联营公司。

而他们看上周渔这个技术也很正常,小王庄夏天产量少,冬天没产量,要是按着这个来自负盈亏,没有补贴,大家得饿死。

姜桂香问能不能帮忙,周渔来就是这意思,事儿都查清楚了,菌类联营公司这位经理,昨天找人递了话,想要请他们来蔬菜公司聊一聊,她没给回话。

就是因为周渔有一点不清楚,他们蔬菜公司改进措施的全文是什么。

姜桂香没想到周渔对这个感兴趣,她和周渔是一条战线的,自从有了草菇,外加报纸上的宣传,他们利民餐馆已经被表扬两次了,而且顶头上司商务局的领导还说了,省里面今年的先进集体可能要给他们。

她当然愿意周渔无拘无束好好种蘑菇,而不是被别人打扰。

别说小王庄有了技术也能提供草菇还能更多,她都干了这么多年了,看人还是准的,张金鹏那人不成大器,跟周渔没法比,她更愿意跟周渔合作。

姜桂香想了想说:“我去给你弄,你哪里也别去,就在这里等我。”

周渔现在跟利民餐馆的人都熟得很,也没闲着,这会儿还没开门,有人专门备菜,大厨李晓贺正闲着,周渔就去找他了。

瞧见周渔,李晓贺就递给她一块烤红薯,这是昨晚上的灭了的炉子后埋进去的,利用余温烘烤,早上吃正好。

这地瓜挑得好,又甜又糯,吃一口人都暖和了。

李晓贺才说:“有事?”

“我想知道,您会做平菇吗?”

“就野生的那种?”

周渔点点头:“我想要几个特别容易又好吃的菜谱,我倒是有几个方向,您看能给研究一下吗?”

李晓贺还第一次听见周渔这样的,还能给他指出方向,他是个很平和的胖子,一点都不生气,反而来了兴趣:“你说说。”

周渔自然是上辈子吃过,可惜她只会吃不会做,只能找大厨帮忙,当然,也是图人家名气大,“肉片炒平菇,孜然平菇,炸平菇,平菇汤。”

“你还挺齐全的。”李晓贺也不得不说,差不多种类都包涵了,他问,“说真的,没做过,不过菌类应该都很鲜美,大差不差,我心里倒是有点把握。”

“只是,一来你干什么用,二来我得有实物真做了才能给你说,我不能砸牌子。”

周渔要的就是这句话,她小声说:“我培植了不少平菇,准备卖呢,这是给大家的食谱,所以是我买的,您开个价。过几天第一茬就出来了,我给您送来。”

李晓贺讶异地看着周渔,好家伙,这几天小王庄的事儿他也听说了,小王庄还想着怎么养草菇呢,周渔这边连野生平菇都繁殖出来了。这拿什么比?

他想了想点点头:“你拿来再说。”

这就是应了,周渔嗯了一声,还提醒一声:“我肯定得说是利民餐馆的大厨都这么做,您开价的时候把名誉使用费也算进去。”

李晓贺哑然失笑,他为什么挺喜欢周渔,就因为这个,这丫头是个聪明实诚人,聪明容易,后者太难。

到了中午,姜桂香就匆匆忙赶了回来,手里拿着的就是一份市蔬菜公司在半个月前下发的关于联营的文件,递给了周渔。

周渔连忙拿在手里,果然瞧见了自己印象里的那些政策,她连忙谢姜桂香:“多谢!”

姜桂香才不要谢呢,她要的是:“明天给我三斤半草菇,行不行?”

周渔想了想今天菇房的情况,咬了咬牙:“好!”

姜桂香这才美了,这事儿办的不亏,虽然忙活了一上午,可多了两盘菜,手中有粮心里不慌啊。

第16章

周渔回了村, 直接去了老村长家。

见了她,老村长就问:“要到了吗?”

周渔点头,“拿到了。”

老村长连忙再问:“跟你判断的一样吗?”

上次周渔和老村长说完后, 两个人就各自收集对方消息, 老村长自觉自己这事儿干得不错,第二天就把联营的事儿打听清楚了。

随后菌类联营公司的经理, 那位井干事的上司就让张金鹏带了话来,说是让他们有空去蔬菜公司聊聊。

老村长就觉得,这就可以去了。

知道了原因,就不受对方忽悠, 肯定拿他们没办法。

哪里想到, 周渔却没应下, 却让他去查一查那位经理和蔬菜公司总经理的底细,她自己则要去找联营的正规政策文件。

这就难了, 说真的,农民和城里人不一样,虽然说他能找到几个认识的老伙伴, 但有大事儿能动用, 这种查人托人不是浪费吗?

至于周渔说的政策,他还问呢, 为什么非要政策,周渔这才跟他说了自己的想法:“您不是担心我被当投机倒把的抓了吗?”

这话是真的, 从周渔卖蘑菇开始, 他就害怕这事儿。不同的是, 开始周渔说种蘑菇他不信能种出来,后来周渔种出来了,还卖了高价, 他就做了准备,要是真被抓了,他顶着。

他已经六十岁了,干了一辈子村长,也没给村子带来什么好处,他顶着让周渔放手干,说不定能有个好出路。

谁知道,周渔突然提起这个来了。

老村长就问:“这政策跟投机倒把有什么关系?”

周渔就说:“我依稀记得,省城的蔬菜制度改革,是允许个体户买卖蔬菜的,如果可以办下来这个证,咱们以后卖蘑菇就不用东躲西藏了。甚至,农村集体还能开门市部呢。”

周渔毕竟上辈子也没卖过菜,干的也不是这行,只对这方面的制度大致有个了解。好像是改革开放后,蔬菜供给并没有立刻归还于市场,而是在几年之后,才慢慢改革,转为市场经济。

这中间有过不少过渡性政策。

但这个时间节点,周渔不知道。

她只能先干再说。

说真的,要不是张金鹏他们这次过来,打听到了开了联营公司,周渔都想不到这政策已经实施了。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不过,她不会去感谢张金鹏他们的。

门市部老村长可不敢想,但如果能当个体户这不就是合法的了?老村长刚刚还觉得没必要去查人,这会儿可就不这么想了,他太知道了,政策还要看下面怎么执行,领导如何很重要。

他连忙点了头去查。

现在他查到了,自然想知道,周渔预测的是不是一样,等着瞧见周渔点了头,他是有点激动又有点遗憾。

这矛盾的样子,周渔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那位菌类联营公司的经理八成不怎么好打交道。果不其然,周渔一问,老村长就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这人叫做吴勇。三十二岁,是个年轻干部,挺能干的,不过大家对他评价都一般,说他为了成绩急功近利,手段有点黑。”

“小林村的韭菜种不好,他要求大量上药,完全不顾是否有害,最终让小林村告了一状。”

周渔一听就知道了,她对于小王庄找事儿的判断还是过于理想化了,周渔在心里记了一笔,以后要注意。

不过好在她够谨慎,即便判断理想化,也不影响后面的行事。

老村长接着说:“这次改制,大家都争的厉害,本来是不准备用他的,可是菌类实在是不挣钱,没人愿意接,但又不能放弃,他主动要求担任务,这才交给他了。”

“这草菇什么样你也知道,转化率极差,夏天都不好长,何况其他季节。大家都以为他肯定做不出什么成绩来。没想到,你种出来了,他可不是要抓着咱们不放。”

“这个人心思不太正,不会轻易放过咱们的。”

不是一般的不太正,他这是两手准备,那天的事儿周渔也仔细问了,来了就讲要合作,老村长一拒绝,张来三就说肚子疼,出去上厕所去了,这就是直接执行第二计划,偷师。

也就是他们没想到,看菇房的周福军会功夫,比人高马大的张来三更厉害,直接给他扔出去了,没让他得逞。

老村长也愁:“他怎么可能让咱当个体户?”

个体户就代表着卖多卖少跟联营公司没关系,业绩也不是他的,他们自负盈亏,从利益上说,就不如将这门技术给小王庄来得合算。

更何况,他们是个零蛋,周渔这边干的热火朝天,他们脸面上更难看。

周渔也跟着点头:“他是不会同意的。”

老村长还想说那怎么办呢,就听见周渔又说:“可我为什么非要通过他啊。联营公司上面有蔬菜公司总经理,蔬菜公司上面有商务局,庙那么多,咱们干嘛非要拜他?”

老村长都愣那儿了,周渔已经问了:“蔬菜公司总经理咋样?”

这个老村长倒是不愁:“人很大胆,是个改革派,口碑很好!”

周渔说:“就找她!”

老村长坐在原地,有些恍惚,他一时觉得周渔的胆子怎么这么大,一时又觉得这就是那个丫头啊,那个丫头为了不甘心,舍得一身剐也将那个负心汉拉下马,跟她一起被开除了。

这是她能干出的事儿。

最后,老村长是这样总结周渔这个人的:读书的确养人啊,不光长知识也涨胆子性子。

第二天一早,周渔就和老村长坐着严华的拖拉机去城里了。

蔬菜公司跟利民餐馆一样,隶属于商务局,在商务局里有一层办公室办公。他们约的是早上九点,周渔提前半小时到的,上了楼发现,改制已经贯彻到底了。

六个种类的联营公司都挂了牌,她往里看了看,瓜果豆荚公司这会儿正清闲,绿叶根菜葱姜蒜里面挺热闹的,周渔数了数桌子,每个公司最少有四张桌子,也就是一个经理,三个干事。

再往里看,恰好井干事提溜着暖壶出来打热水,跟周渔碰了个正着。

他倒是没认出周渔,而是认出了她身后的周为先,愣了一下,立刻脸上堆起了笑:“周村长来了,我们办公室在这里。”说完,扭头冲着里面高声说了一声:“吴经理,梅树村的周村长来了。”

吴勇这会儿还烦着呢。

他没想到梅树村这么麻烦,合作不谈,张来三只是想进去看看,又没有真偷到,居然也抓着不放,闹得沸沸扬扬,他刚刚还挨了总经理一顿批,那个女人跟他说,让他好好处理这事儿。

他怎么处理?刚闹开他就知道不好,让人传了话,请他们来商量,到现在都三天了,也没回话。

他总不能跑去找他们吧,那姿态摆的也太低了,日后就不好领导了。

哪里想到,正愁呢,井中凯居然说梅树村的人来了,他连忙坐正了,等着他们进来。井中凯的声音先到的:“周村长这就是我们办公室,进来坐坐吧。”

他往门口看,果不其然,瞧见了个老头,旁边跟着个年轻的漂亮小姑娘,手里还提这个篮子,他寻思这八成是周村长的孙女之类的,怎么来公司还要带个孩子?

不过还未腹诽完,就听见小姑娘脆生生地说:“我们不是来你们的,请问总经理室是往里走吧。”

井中凯都愣了,不是找他们?他们还认识别人?

不过下意识,他就抬起了手:“对!就在里面开着门那间。”

然后,这一老一少就那么水灵灵地从他眼前经过了,自然也就经过了菌类联营公司的大门,井中凯这才想到,吴勇还在里面呢,他刚才还大声叫了人……

果不其然,扭头看,吴勇脸色难看得很,皱着眉头说:“去总经理办公室了?”

周渔这会儿已经走到总经理办公室门口了,她往里看了看,里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留着短发,是自来卷,看起来倒是很时髦。

周渔直接敲了门,对方抬起了头,大抵是没见过周渔和周为先,问了声:“你是……”

周渔直接就走了进去,周为先其实有点底气不足,但想着万一周渔说话太急,他还能缓和缓和,也跟进去了。

周渔开门见山自报家门:“伍总,您好,我是梅树村的草菇种植户周渔。我种植的草菇专门供应利民餐馆,最近还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说完,她就将准备好的南州晚报样刊,递了过去。

那篇千字稿发了大概三分之一版面,周渔给的也很有技巧,将报纸专门折了,只展示她的文章。

伍月华一眼就瞧见了,作为蔬菜公司的总经理,她怎么可能没印象,甚至,当初还是她先看见了报纸,还去利民餐馆尝了尝,再告诉了吴勇,让他跟梅树村联系,看看能不能将菌类联营公司搞活起来。

就是没想到,吴勇会这么办事,也没想到,梅树村这么强硬。

如今周渔过来了,她仔细打量着这位种植户,第一句话就是:“我以为是积年的老把式,没想到你这么年轻,你种的草菇我吃过了,非常鲜美,跟夏天的没区别。”

“小王庄的事儿我也知道了,你们是来解决这事儿的吧,怎么没去找吴勇?”

周渔没想到她说话还比较直,周渔也没藏着掖着,直接说:“我不是为了小王庄的事儿来的,但我要找的事儿,跟他有利害关系,还是找您比较妥当。”

伍月华的确是认为周渔绕过吴勇是来告状的,没想到她这么说,她倒是起了兴趣:“不是小王庄的事儿,你能跟他有什么利害关系?”

“我们梅树村想开蔬菜门市。”

伍月华是真的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地打量着来人,周为先就是个地道的农民,周渔则不同,漂亮却不仅是漂亮,她眼睛里有种特别的自信。

她没问,示意周渔说下去。

周渔很坦荡:“菌类联营公司的业绩很差,小王庄的事儿其实说到底,就是菌类联营公司通过我们当突破口,实现冬日零的突破。”

“而我们并不愿意将自己的饭碗送给别人,恰好如今有政策,所以我们更愿意自己开门市部,自己经营。”

伍月华点点头:“你们消息还挺灵通的。但这个政策还没真正实行过,没有先例,要求也比较严格,你们村不是菜队,没有足够的种植面积,就算会种蘑菇,产量也不大,你们条件不够的?”

“如果有这个呢?!”

周渔这才将一直拎着的篮子提溜了起来,放在了伍月华的桌子上,在伍月华好奇的目光中,掀开了棉被,露出了里面灰色的漏斗状的蘑菇。

伍月华一下子就认出来了:“平菇?这时候怎么有平菇?野生的吗?不太可能。”

周渔的杀手锏就在这里,“这不是野生的,这是我用野生平菇培育的。这种平菇取自南州平菇,是低温蘑菇,比之草菇更容易培育。另外,小王庄草菇的转化率只有10%,而平菇的转化率有100%,也就是说,这东西可以亩产千斤。”

伍月华就是蔬菜公司的一把手,纵然南州菌类少,她也是了解的。

平菇她并非不知道,好几个省的农科院都在研究野生平菇的杂交繁育,目前也有推广的,但还没有普及。

谁能想到,她这边直接超车了呢。

更何况,即便是知道平菇有研究的,可她也不知道这东西产量这么高,这代表着他们南州市民冬日的菜篮子要多一样蔬菜,还也代表着平菇是可以成为产业的。

要知道,他们改制的时候,省里刚发了文件,说有了联营公司,蔬菜公司能干什么,其中一个任务就是同其他省市蔬菜公司进行互通有无。

如今都是自给自足,谁家也不比别人多点东西,可蘑菇他们没有啊!

亩产千斤,这不就是赚钱利器吗?

伍月华抬起头来再看周渔,终于明白了周渔的自信从哪里来。

不过她也有顾虑,这东西没销售过,即便产量高,她也不确定南州乃至南河人,接受不接受。

她问:“什么时候有产出?”

周渔回答:“这个月就有,一天十几斤是有的,我们没有大棚,只在屋子里种。”

伍月华想了想说:“那要开什么门市,市场没有打开,东西产量也不够!本末倒置!这样,先当个体户吧,好好经营,打开市场,扩大种植,等产量上来,我就给你批门市!”

第17章

听到伍月华的应许, 周为先悬起的心终于放松下来——他们以后卖菜,就不用躲躲藏藏了。

他以为这就结束了,等着离开。

哪里想到, 周渔根本没走的意思, 还吐起了苦水:“伍总,我也想扩大产量, 我们现在种菇用的是我家闲置的四间正房,还有村委分出来的五间房。”

“用这些房子一是不用再盖省成本,二是保温好。可是如果再想扩大产量,我们村子是没有那么多房子的, 就得盖大棚。”

“盖大棚就太难了, 没人会, 想盖的结实就得用钢材,我们也买不到。”

伍月华是个聪明人, 怎么看不出来周渔这是瞧着她好说话,又起了心思想让她帮忙?不过也可以理解,这些东西, 农民的确是拿着钱也找不到门路。

蔬菜公司肯定没有盖大棚的业务, 更没有帮忙买钢材的义务。

可是,伍月华也的确看重平菇, 如果推广得好,这对蔬菜公司很重要。

应该这么说, 伍月华反而欣赏周渔有困难敢说出来, 要是磨磨蹭蹭捂捂盖盖, 耽误了正事,这才是不可取的。

她也不隐瞒,很直接地说:“南河有两个钢厂, 他们之间有业务往来,钢材甚至塑料膜都没问题,我可以帮你弄到。盖大棚我帮你问问,我记得省城有大棚!”

伍月华这么实诚,能不能,行不行,几分把握,问题在哪里都说的明明白白,周渔真是太喜欢这位领导了。

她点点头,“我等您消息。只要知道是谁能建就行,就算对方不愿意过来,或者有其他原因,我也可以去找他们的。麻烦不是问题。”

如果说刚刚伍月华只觉得周渔这小姑娘胆子大有本事懂轻重缓急,这几句话让她也刮目相看,干事情就是要这样,不怕难,敢去做。

改革开放这样大好的形式,全国方方面面都动起来了,拖拖拉拉那是对自己不负责。

她终于笑了:“好!”

甚至还站了起来,送周渔和周为先出了办公室。

自从周渔和周为先去了总经理办公室,吴勇就让井中凯盯着点,他想知道,他们去找伍月华干什么,究竟办成了吗?他这里实实在在还等着周渔的冬日养菇技术救急呢。

哪里想到,里面居然聊起来了,他茶水都喝了两杯,才听见井中凯说:“出来了出来了!”

吴勇直接放了茶杯就要要起身,人既然来了,他就得跟对方聊聊,说一说如今农民还不能私自贩卖蔬菜,和小王庄合作,对梅树村也是有好处的。

哪里想到,井中凯第二句话就是:“总经理送他们出来的,脸上还带着笑呢。”

吴勇连忙走过去,往外一看,恰好瞧见了那个小姑娘正跟伍总说:“伍总,您回去吧。这个蘑菇您炒着吃做汤和炸着吃都可以,不过我不太会做饭,不知道具体步骤。”

他听见了伍月华爽朗的笑声:“我可是很会做,回去我就尝尝。多谢了。”

吴勇对伍月华可是太了解了,这是他的老上司,看着不是个严肃的人,平日里说话挺亲切的,但严格起来不是人,对他也是很有意见,这次要不是实在没人外加有人力保他,他肯定当不了经理。

她笑得这么高兴,这是有什么好事?一盘草菇不至于吧。

还有奇怪的是,不该是周为先为主吗?怎么是这小姑娘说话,他倒是反应挺快,扭头问井中凯:“那个种蘑菇的,叫啥?多大了?”

他倒是去利民餐馆打听了,没打听到。

却没想到去了一趟的井中凯居然一问三不知:“没见到,他们也不说。我猜应该是个老农民吧,否则哪里有这样的手艺?”

吴勇可不同意,有这样的手艺早就种了,不用等到今天。

他虽然不太敢相信,但不得不做出判断,这小姑娘就是种菇的人,否则,轮不上她说话。

等着周渔和周为先从楼道路过这边去楼梯口,他也不用井中凯了,那就是个棒槌啥也不会,他直接出面叫住了周为先:“周村长,我是菌类联营公司的经理吴勇,我们聊聊吧。”

果不其然,开口的却是年轻的女孩子:“没什么好聊的,我们自己的技术不分享,尤其是不分享给那种谈不拢就偷的人,这样的人品质恶劣,在市场经济中,走不长远的。”

明明周渔说的是小王庄,可吴勇就是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感觉好像一巴掌拍在了他脸上。

他偏偏还不能发火,零蛋啊,人家别的联营公司都忙起来了,冬天里叶菜有白菜,瓜果有冬瓜,根菜有胡萝卜,豆荚有黄豆芽绿豆芽,葱姜蒜更不用提,四季都不可少,就菌类空白一片,是个零蛋。

他深吸一口气,笑着说:“就算不跟小王庄合作,你们也是需要售卖菌类的,你知道的,现在对于摊贩大家的态度可不明确,那蔬菜门市外面卖菜的都偷偷摸摸的,你们给利民餐馆供给,万一要是查起来,也是不合规的。”

“这样做生意可做不大,万一出点纰漏,那就一辈子的污点。说真的,冬季蘑菇可是不可多得的,不如稳妥一点。”

他以为抓住了周渔他们的命脉,怎么也要进屋听一听他的想法,那自然总有办法说服的。

哪里想到周渔笑着说:“您说得对,所以我们根据蔬菜公司的政策,办了蔬菜销售个体户了。刚刚伍总签了字,这就去办。多谢提醒。”

说完,周渔就和周为先头也不回离开了。

吴勇那张笑脸是真撑不住了,随着他们一转身啪嗒掉在了地上,办了个体户?那不就是可以自营自销,人家干嘛还要跟他们合作?

那他这个菌类联营公司,就一直零蛋?

吴勇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扭头就冲进伍月华办公室了,“伍总,您怎么能同意梅树村办个体户呢,您不是说,让我们菌类联营公司跟他们合作,展开工作吗?你这样弄,我们怎么办?”

哪里想到,伍月华板着脸问他:“那你的合作是怎么进行的?外面的风言风语不够吗?我怎么跟你说的,好好去谈,你倒是好,派去的人谈不成就偷!”

“你不用辩驳,我没有给你扣帽子的意思,但是你的态度脱不了干系!你为什么不去?张金鹏什么样你打了这么多年交道你不知道他什么性子?井中凯什么水平全公司谁不知道?你派井中凯跟着张金鹏过去,那不就是随他折腾?”

“我不去分析,这中间你说过什么没有,但这事儿你没处理好是真的吧!”

吴勇半句话说不出来,伍月华将他的小心思全说中了,上次就是因为他出面所以被抓了把柄,这次他来了个放任不管,想要个不在场证明,没想到还不行。

伍月华直接说:“你别以为你不在就跟你没关系,你是当领导的,你不负责谁负责?从小王庄的事儿一出,我们就知道了,也让人调查了,一直等你的处理和表态,你什么都没有。没有负责的意识,那这个领导我看你还是没必要当了。”

吴勇瞪大了眼睛,“什么意思?就因为梅树村的人来告状,就要撤我职?这是莫须有,不符合规定!我不服气。”

伍月华很严肃地说,“恰好这两天我也跟其他几位领导讨论过了,我们当时还是太教条了,认为蔬菜分六类,必须要有六类联营公司,但并不适用于南州实际情况,菌类我们根本不出产。”

“所以研究了一下,我们决定,菌类并到葱姜蒜联营公司,归李三河管理,你还是回归原来岗位。”

他原先就是被处理了,当科员的。

这不就跟撤职一个意思吗?而且他还没处申冤,伍月华可没说因为小王庄的事儿撤职,人家是撤部门!

吴勇还想辩驳,伍月华直接开会去了,他站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使劲踢了门一脚!靠!

倒是周渔办完手续一出门,周为先就说:“你可太大胆了。”

周渔笑眯眯地说:“那四爷爷,我们现在又是合法卖菜,建大棚又有了眉目,你高不高兴?”

周为先抬头望着这商务局门口长长的街道,那里种着都是法国梧桐,如今已经全部叶落了,笔直树干一溜延伸开去,一直通到路的尽头,看不见的地方。

就跟他的心情一样,一路通畅,他那张皱巴巴的脸这会儿看起来居然舒展了很多,他点头:“高兴,咋能不高兴呢,我是真没敢想啊!”

周渔主动搀着他:“走吧,既然有了身份,咱们就抓紧干。”

中间路过供销社,周渔还称了一斤水果糖,橘子味的,这是周渔准备给帮忙抄写文章的孩子们的,不过原先她有钱没票,昨天答应每天多提供半斤草菇给利民餐馆,姜桂香塞给她的。

这两天严华没活,拖拉机满人就走,所以回到村才五点多。

往日里,这个时候村子里老热闹呢,下了学的孩子满村子跑,探险捉迷藏,玩石子砸沙包,可这会儿,老安静呢。

只能听见老梅树下情报人员们的说笑声,孩子们可是一个都不见。

老村长一瞧就说:“这都是去村委抄文章去了吧!”

周朵一直对不能卖菜心有遗憾,总觉得错过了挣钱的机会。没想到周渔又给她弄了个好事儿干,派发每天要抄写的文章,审阅并发放抄写费。

周朵的遗憾顿时不见了,放学写完作业,就一门心思干这事儿。

周渔也听说了,全村的孩子们如今都听周朵号令,也不知道她是怎样调派的——从第二天开始,因为周渔家太小,村委就让孩子们去唯一的那间房子抄文章了,周渔也没实地考察过。

今天正好碰上,她就拎着水果糖,去了村委。

秋桂婶这会儿正晒玉米芯呢,平菇的培养料大部分都是玉米芯,得经常翻晒不能发霉。瞧见周渔就问:“怎么样了?”

全村都知道他们今天去那个蔬菜公司了,大家都担心呢。

周渔笑着说:“没事了。以后啊,咱们可以大大方方卖菜了!”

秋桂婶乐的直拍大腿,“那可太好了,今天平菇长得挺好,我瞧着菌丝已经挺密集了。你进去看看?”

周渔说:“等会儿,我先去看看孩子们。”

岂料一提到这个,秋桂婶就笑起来:“要说我的确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看你小小年纪种蘑菇卖蘑菇都弄得好,周朵也一样,弄得可好呢。”

周渔更好奇了,走到窗口去看,结果发现,好家伙,不大的屋子里,坐的满满当当的,村里适龄的孩子几乎都在这儿了,全抄东西呢。

而且孩子们还挺专心的,周渔看了一小会儿,他们都没发现,她也没打扰,扭头去看平菇了。

等着都忙活完了,那边屋门也开了,就听见周朵清脆的声音:“今天到这里,剩下的回去抄,明天别忘了交。”

哗啦啦,就跟下学一样,从小屋里出来二十多个孩子们,大的有十一二岁了,小的居然还有三四岁的,周渔都乐了,问瞧见她扑出来的周朵:“怎么还有这么小的?”

周朵笑着说:“他们肯定不能抄写,跟着哥哥姐姐来的。他们都抄写了,家里的孩子这不没人带,都带着了。”

周渔心里一动,倒是觉得应该买点启蒙书放这里面,孩子们也能看看。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儿,她先把糖拿出来递给周朵,“买给你们的,发一发吧。”

这年头也就是过年能吃块糖,瞧见周朵掏出来的橘黄色橘子瓣一样的糖果,甭管大的小的,立时都走不动了。

周朵直接将布袋递给了旁边一个挺高个子的男孩,说:“贺秋你发吧,一人一块!”

贺秋还真接过来,一个个发出去。

周渔就更好奇周朵是怎么管理的,她问周朵也不含糊,“姐你来看。”

说着,就拉着她进屋,将今天抄写的文章递给周渔,周渔一页页往下翻,几下就瞧出了门道,贺秋是抄写的最多的,一共有五篇,第二名是周欣欣,有四篇,第三名叫周美英,有三篇,剩下的,都是一篇了。

字迹也不同,贺秋的字最好看又工整,往下如是。

周渔就说:“这是谁抄的好,你就多给谁文章?”

周朵老得意呢:“嗯,开始是平分,可我觉得,卷子写的干净整洁老师喜欢,投稿也要看字迹的,肯定是工整的人家喜欢读。而且写的好的,就该奖励。所以,我就让大家投票,写的最好的就能抄五篇。”

“每次写完都评比,下次按着评比的名次来定写多少篇,大家都可服气呢,也可认真呢。”

“还有,字实在是不好看的,我也剔除了,不让他们抄写。可是,我觉得这样也不公平,不能不给人家机会吧。就让他们回家练字去,啥时候有把握了,就过来试一试,我提供纸笔,如果排上了,就用他的,谁落下了,就回去接着练字!”

怪不得这里只有二十来个孩子,村子里的孩子却都没影了,原来都去努力了。

周渔原本想着,让孩子们抄写,是让他们在抄写的过程中,读到大量的美文,见识到更广阔的的世界,这样其实就是无声的启蒙,对他们以后无论是眼界还是写作文都有好处。

没想到,周朵还补上了一环,一笔好字还有渴望上进的心,也同样重要。

周渔不由给周朵竖大拇指,她这小妹妹管理很有方法,假以时日,绝对是一把好手。而这群梅树村的孩子们,也不会辜负他们付出的时光的。

周朵让姐姐夸了,很是高兴,美滋滋地说:“姐,那我这算是凭着自己的本事寒假去省城吗?”

这丫头居然还在意这个,周渔点头:“算!”

周朵可高兴了,不过她也有点担忧,“姐,一天最少40篇,那就是两块钱,虽然现在挣得多了,可也不少的,有用吗?”

周渔这几天也在关注,恰好第二天是周日,她就说:“要不你明天跟我去听听?”

周朵怎么可能不答应?

回家就把这事儿告诉了林巧慧,林巧慧有什么不应的,周渔回来后,家里可大不一样了。

周奋发去世的时候,她觉得家里的顶梁柱塌了,可是她咬着牙,自己站起来当了顶梁柱,她想的是,只要我在,我的两个女儿都要供出去。

后来周渔上大学了,她没觉得肩膀轻了,这只代表周渔走出去了,她还有个小女儿呢。

等着周图强跑到家里说,周渔被退学了,她那会儿其实是很茫然害怕的,她怕自己担不起来了,这个家怎么办。

后来周渔养蘑菇成了,她是三天两头担心投机倒把的事儿。

而现在,周渔将她所有的担忧都解决了。

应该这么说,回来的周渔已经能当顶梁柱了,她替她撑了起来,不用担心房子被抢,不用担心钱挣不够怎么供孩子,只要听她的话干活就行了。

林巧慧好几年没过过这样轻松的日子了,如今别说带周朵去城里,就是她说带周朵去省会去京市,她都不担心。

第二天林巧慧就给姐俩准备了早饭,至于中午饭她压根就没准备,想都知道,这俩丫头肯定要吃好吃的,不用她。

各工厂的广播分三段,第一段是早上七点开始,到八点结束,第二段是中午十二点开始,一点结束,第三段是下午五点开始,六点结束。

周渔她们赶不上第一段,干脆借了严华的自行车,下了拖拉机后,先去了送了草菇,还有周渔专门给李大厨带的平菇——给伍月华的那篮子,就是周渔提前用原种种植的,原本就是为了宣传,倒是物尽其用了。

随后姐妹俩又去了一趟百货公司——冬天了,家里三个女人都干得很,外加用香皂洗头发,头发每一根都恨不得自己待着,简直跟草一样,她想买点护肤品和洗发膏。

不过这会儿样数不多,功能也很有限,周渔本来还想考察市场,看了看后发现,挑选的余地几乎没有,就拿了几款连考察带试用了。

倒是瞧见南州化工厂的铃兰皂换了个包装,原先是纸盒子上面巨大的黄色色块,画了一个简笔花朵,上面写着铃兰皂,这会儿可讲究多了。

用的是淡黄色底色的包装纸,中间写着铃兰皂三个字,左下角是手绘铃兰花,右上角则写着“不拔干、不紧绷、美白润肤”三行字,整个画面淡雅漂亮。

这就是前几天整改的结果?不得不说,他们行动挺快,也挺有吸引力的。

周渔问了句:“这铃兰皂换包装了?还是原价吗?卖得怎么样?”

周渔刚刚要了三瓶面霜一罐洗发膏,不是那种问了不买的人,售货员态度倒也挺好:“换了,就昨天刚换的,价格还是原样,比原先卖得好。”

周渔又问:“除了包装,有别的改动吗?”

售货员这就不知道了,她摇摇头:“不知道呢。”

这就是这会儿的问题,厂家和销售是完全脱节的,周渔也没再问,她手里工业券有限,看看是不是能碰上莫芳芳,从她那儿问和购买吧。

买了这些,时间就差不多了,姐妹俩先骑着自行车去了附近的化工厂家属院,果不其然,十二点一到,广播就响了起来。

先放的是一首欢快的《我们的生活充满阳光》,等乐曲结束了,才听见广播员甜美的声音:“大家好,我是广播员尤雪丽,今天我给大家带来了一篇美文,叫做《卖丁香花的女孩》,希望大家生活甜如蜜。”

文章名字一出来,周朵已经兴奋起来了,“是我们抄写的,这是《夏国文学》上的一篇,我可喜欢呢,真读出来了。”

“姐,我都没敢想!”

周渔笑着说:“走,去其他家听听去。”

这一中午,周渔和周朵换着骑自行车,虽然两个人水平都不咋地,好歹是没摔到沟里,一共跑了三家,居然都读了。

周朵兴奋的要死:“我回去就让大家再抄写!每天都不断!”

周渔笑着说:“好!”

没几天,李晓贺就将菜谱写了出来,周渔当时说了四个菜,他还添了一个,分别是:葱爆平菇,干煸平菇,平菇胡萝卜丝鸡蛋饼,平菇鸡蛋汤,最后一个则是周渔说的炸平菇。

李大厨还跟周渔说:“前四个你主要推,都是好吃又好做,配料也便宜,后面一个用油太多,平日里恐怕做的人少,不过味道很好,我准备放在利民菜馆,到时候,你记得送平菇过来。”

周渔本身是想将平菇和草菇分开的,没想到,还给平菇又找了一条销路,她连忙应了。

李晓贺可是高级厨师,拿了菜谱,周渔就用家里剩下的平菇,让林巧慧帮忙都做了一遍,果然都挺好吃,周朵为此多吃了两碗饭,还舍不得放下那个炸平菇。

这盘菜外酥内软,酥香鲜美,周朵冲着周渔说:“等着平菇产量大了,我每天都要吃这个。”

周渔才不信呢,等着真有了,肯定就不吃了。

尝了味道,周渔就写了几篇相关的介绍美食内涵做法的小文章,照旧混在了寄给各厂广播站的文章里,寄了出去。

南州化工厂广播室尤雪丽一下班就先往传达室走了一圈,这半个多月已经成为了她的习惯了。

三年前她中专毕业后,进了化工厂。

她是化工厂子弟,从小有名的文娱积极分子,在化工厂中学,还曾代表学校参加过全市汇演,拿到过歌唱组一等奖。

因着这个,纵然她上的是化工中专,进厂后,还是给她分配到了广播室,负责每日三次的广播。

人人都羡慕她,别人在车间里挥汗如雨,她一天就工作三小时,风吹不着雨晒不着。

但尤雪丽其实一直干的很不顺心。

她只是爱唱歌,并不爱文学,要不怎么能上化工中专呢。偏偏进了八十年代,文学浪潮蜂拥而至,别说小青年了,但凡有点文化的,也读起了诗歌看起了小说。

广播站自然也就被要求跟随时代步伐,广播时代声音。

所以,每天中午,尤雪丽都按着要求读几篇文章,几首诗歌。她三小时广播之外,就需要海量阅读,进行筛选,这让并不爱好这个的她苦不堪言。

她都已经跟父母提了,想要申请转岗,但却被父母以“别身在福中不知福”给拒绝了。在收到那个叫小鱼儿的来稿之前,她已经烦躁的不得了。

至今她还记得,那是天早上,上班的时候传达室叫住她递给了她三封信,她并不意外,作为厂里最漂亮的年轻姑娘,她每周都能收到表白信,唯一让她诧异的是,一次三封,这次有点多。

到了广播室,她还是拆开看了看,爱慕她的人很多,愿意写封信,她觉得起码是有行动,她认为是需要尊重的。

没想到第一封信打开一看,并没有任何的表白,而是一位文学爱好者的推荐书:尤雪丽播音员您好,我是您的忠实听众,每天都会倾听您在中午播放的文艺世界栏目,我是个文学爱好者,非常喜欢读书,特将我喜爱的文章让孩子摘抄下来,分享给您,希望您也喜欢。

尤雪丽好奇地拿开了第一张信纸,发现后面整整七页纸规整地写着三篇文章和两首诗歌。每一篇文章,都符合文艺世界的读稿要求。

尤雪丽是又欣喜又小心,专门仔细读了三遍,确定没有任何不良内容,又专门去找了杂志确认的确是人家发表的文章后,就松了口气——可以一天不干讨厌的工作啦!

谁能想到惊喜在后面,每天都能收到这个小鱼儿的来稿,都是她分享的文章。

尤雪丽不会都用的,但的确,她的工作减轻了很多,她人都明媚了。

如今,每天下班去收发室拿信已经成了她最爱干的事情,有人帮忙负重前行,不要太美好好不好?当然,她也觉得这样是不是窃取了小鱼儿的劳动成果,她问了问晚报的人,人家说这种摘抄也有稿费的,她要给小鱼儿发稿费!

不过今天,尤雪丽拿了信,往家走的时候,却被一车间的几位大姐拦住了,“雪丽啊,你最近读的文章,怎么老有好吃的。中午那个干煸平菇,你在广播里,我们家那小子就在饭桌上吐槽,嫌弃我们饭菜不如广播听着好吃,非要吃那个蘑菇。”

“你可别读了,咱们这儿就秋冬天有点野生平菇,现在哪里去找?”

“就是啊,还有上次那个葱爆平菇,哎呀说的又简单又鲜美,我们家闺女说天天吃着白菜,听着美食,就是折磨。”

“雪丽啊,要不就别读了?!孩子闹又做不了,这不馋人吗!”

“雪丽,你是不是馋蘑菇了,不行你去利民餐馆吃一吃草菇,别为难我们了!”

尤雪丽的确最近读了好几篇关于平菇的文章,实在是描写的太好吃了,她有点馋了,可总不能跟人家说这个原因吧。

就在这时,却听见外面有人吆喝:“卖平菇喽!卖平菇喽!”

一车间几个工人大姐都停了下来,狐疑地看向了家属院门口,她们是不是最近平菇听多了,南州有平菇?冬天有平菇?

真的假的?

第18章

尤雪丽刚刚就顾着听大家的意见了, 压根没注意,这会儿大家都这么说,她也竖起了耳朵。

果不其然, 很快就听见有人在叫卖:“卖平菇喽, 今早刚摘的新鲜平菇喽!”

还真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