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雪雀(2 / 2)

支配[港风] 泡泡藻 4053 字 8小时前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看到有一辆轿车堵在门口。

香港的车牌号可随意组合。

这辆明晃晃写着——

goodluck

江程雪也是一愣。

她认出来,这是纪维冬的车。

他像懒往里进。

江程雪将车窗降下,半个身子往外探了探,脸依偎在窗框。

她看到主驾上的人,自由地将手伸出。

香烟亮着火光,他的腕在车窗垂着,指骨修长,偶尔回到车里,又探出来。

那点火光,风要吹灭去,蓬蓬的,反亮得更厉害。

他一晃,这火光竟像戒指,要套住他。

却是不能。

江程雪看得心惊,鼻息紧蹙起来。像某种窥探。

她溜回座位上,纪维冬这样的人,是没法被什么人什么事支配的。

她从后视镜看了看郑嘉泽。

从看到纪维冬的车以后,他再没说过话。

小师傅的表情严谨得不能再严谨了,就像皇宫门口站岗的小兵,不小心碰见国王莅临一样,时刻注意礼仪。

又有一丝兴奋和紧张,希望有机会和上位者说上两句话。

江程雪在后座安静地等着。

过了大概三四分钟。

江程雪下了决心,开车门下去,临近前车的主驾,脚步又放慢了。

其实她不知道说什么的。

庄园门口的穿堂风很盛。

江程雪唇皮干干的,有些酸牙齿。

她终于走到纪维冬面前。

他似乎早看到她过来,没惊讶的神色。

纪维冬的声音从鲜蓝的夜里传来,一点点凉意,稀稀地印在她身上,带着港腔,礼貌依旧。

“等我食完这支烟,同你让路。”

至此也言明,他是一个甚少给人让路的人。

他的手腕依然挂在车窗,像怕熏到她,礼貌地靠后挪了两公分。他眼睛同她对视,许是傍晚越来越沉,他的侵略感慢慢便压不住,却也松弛极了。

她想了想,终于说:“不是让路。”

“嗯。”纪维冬也不往下问。

后车灯打得很亮,纪维冬的轮廓却背光。

江程雪记起刚才车上广播有说,纪氏某支股票今天涨停,和新上位的决策继承人杀伐果决的手段有很大关系。

但他好像也没太喜悦。

纪维冬原是明亮的人,在这寂然的夜里,舞台灯打在他身上,他在台上寥寥数语,她是他唯一的观众。

江程雪忽而觉得,他和姐姐有相似之处,不是性格或是其他,而是一分别人无法懂得的疲乏。

她忍不住把他当成姐姐的替身,声音也温和下来。

“这几天谢谢你替我安排。”

她顿了顿,又说。

“家里有好饭和靓汤,好好吃一吃,看些闲书,在泳池泡一两个钟,什么都会变舒服。”

四周太静。

纪维冬抬眸,唇边的笑意在白钩钩的月亮下很清爽。

“谁教你讲靓汤?”

江程雪反应过来,也噗嗤笑出声,语言的传染性真的很强,不自觉跟着他们跑偏。

佣人不上桌,也有纪家人过来聊闲天,但都不一起吃饭。

唯独一个人。

十分执着。

江程雪笑说:“陈元青,他教我好多粤语。”

这也是阿嬷对陈元青不满的地方。

她不爱听他说粤语,说他忘根。

让他学内陆的语言,陈元青敷衍学过几回,但实在没学会几句。

他从小在香港长大,那些方言用不大着,就犯懒。

纪维冬:“讲来听。”

江程雪才觉得自己嘴笨,“讲不好你要笑我。”

纪维冬只管说:“讲讲看。”

江程雪踟蹰几秒,抓抓耳朵,有些生涩地开腔,“人生有几多个十年,至紧要活得痛快!”

这是电视剧里的台词,她听时觉得很有道理,学了好多遍。

她想了想,又说了几个简单的句子。

“天气点呀?”(天气怎么样?)

“上礼拜做咗乜嘢啊?”(上礼拜做了什么?)

“我要呢个。”(我要这个。)

江程雪把简单的搜刮差不多了,又说:“识得你我好荣幸。”

纪维冬抬眸望她一眼。继续听她往下说。

江程雪脑子里蹦出来没几句,有几句说几句,说到穷途末路的最后一句。

她说:“你一路过得几好嘛?”(你一向过得可好?)

纪维冬忽然缓声回她:“仲可以。”(还可以。)

江程雪看着他眼眸一愣,凝住了。

他们忽而都没说话。

这空间,像吱吱呀呀的唱片机,唱到高.潮处,唱针涩了,她不敢再往下拨。

江程雪手臂有根线,动荡的,痒得发凉。

她说不清。

一条禁忌的边界,在她脚边,她就要踩上。

她只觉得纪维冬某些时候很危险,是不怕僭越的危险,也包括现在。

她不懂那是什么,但下意识觉得不能离这样近,心头退开两三步。

江程雪清清嗓,脊背挺直:“其他我忘了。”

纪维冬松松懒懒地笑:“你这一学,像长居香港的打算。”

“对元青满意?”

江程雪:“你是以长辈的身份在问,还是陈生的好友在问?”

纪维冬轻轻睨她,顶文雅地吐字:“我不可以以第三种身份问?两者有什么区别?”

江程雪没听懂。

纪维冬说话绕弯子,她脑子不够用。

江程雪直白道:“还有什么身份?”

她俏俏地说:“当然有区别,长辈是长辈,好友是平辈。”

纪维冬弯一弯唇,却问:“有没有选好学院?”

江程雪正苦恼,“没有呢。眼睛挑花了,也选不出。”

她在他车前站得久了,又闻到他身上独特的香水味,她从来没在柜台闻到这么锋利又浅和的香调。

绝对是他独有的特调。

纪维冬缓缓道来:“陈生给你名册,自然上佳,只是图文再好,不若实地考察。”

“你如果肯走,我让人联络,每个学校你都可以进去体验,比较一番,就能得出答案。”

说完他又一顿,掀了掀唇,缓和地笑,五官明亮清濯。

“你信不过我,这是麻烦事。”

他松弛而笃定地抬眸:“不然在香港,我能给你最好。”

他说得嚣张,却像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他抬手谦和地做了个请的动作,“你决定。”

江程雪自然心动,她知道好坏。

除开对婚姻不上心那一项,纪维冬实在是一个很尽责的姐夫。

江程雪本来想慢慢来,刚才下车也是想和他聊几句天,将之前的事情揭过。

见他如此,实在很配姐姐,姐姐正需要有这样帮她担事的人,又动了撮合的小心思。

江程雪在车窗边站定,手臂交叉在一起,有几缕风,头发吹开了。

因下午在浅水湾晒得过,她皮肤像桃子皮一样泛粉,往里果肉都是白的,压在他车上。

她酝酿言辞。

“姐夫,你……要不要去一趟新加坡。”

纪维冬徐徐看来。

他们的视线一高一低,地势倾斜地贴在一起。

江程雪明明在高处,望着他,心尖却因他上位者架势微微震颤起来。

他的眸光是一份天然不刻意的警示。

纪维冬笑意淡不少,仍绅士:“我以为那日我们讲得很清楚。”

江程雪硬着头皮往下说:“可是、可是,你们……你们都没怎么见面。”

“不见面当然没有感情。”

“感情的事,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纪维冬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平静地把烟抽完,低眉薄薄吐出最后一口,烟雾徐徐上游,明明在夏末,却像冬日里寒恹恹的白气。

他们在蓝影里。潮湿的香港起了雾,盘桓在山顶别墅边,有些不明的灰凉。

他看也没看她,长指缓缓摆弄冷掉的烟蒂,又懒懒地吹开,火光连半截子都没有了,黄昏彻底谢幕,庄园亮起灯,却不够全照到他们。

他完完整整喊她的名字。

“江程雪。”

“嗯?”

纪维冬就着不分明的雾,紧密地盯着她,启唇:“我要说我钟意你,你也能钟意我?”

“我同意你,你便能同我试?”

江程雪彻底惊住了。

身子麻了一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