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雪雀(1 / 2)

支配[港风] 泡泡藻 3626 字 5小时前

沪市八月底,立过秋,热意却不退,全然闷在胸腔,透不出气。

这气传染人。

江程雪便是。

家里出了一件她无法忍受的事。

爸爸要卖掉妈妈创立的珠宝公司。

妈妈十年前去世,他们应该都明白这家珠宝公司意味着什么。

这是她和姐姐仅存不多、可供怀念的乌托邦之一。

江程雪很少那么大声说话。

“你为什么卖它?!家里还有那么多分公司,你为什么偏偏选妈妈的这家?”

江父言简意赅:“经营不善,亏本的东西没有存在的必要。”

她心脏像被扎了一下,盯着他,和他据理力争:

“那里藏着妈妈的点点滴滴。”

“正是因为她不会回来了,所以对我们一家人来说,那个公司才重要过其他!”

“那相当于妈妈的遗物,爸爸,你要卖掉妈妈的遗物吗?”

江程雪无休止地发散思维。

“爸爸,对你来说,是不是现在所有的亲情,我的,姐姐的,妈妈的,都比不上公司给你的利益。”

江父抬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女儿。

她身形孱瘦,是时下最流行的单薄之风,从未经受风吹日晒之苦,皮白肤娇,通身贵气。

她母亲结婚前是奔波台北和香港两地的歌星,祖籍在内地一个不大出名的小镇,名动一时。

他对江程雪母亲一见钟情,样貌自是不必说,江程雪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大部分人见她第一眼会觉得她漂亮纯真,交谈后会认为她乖巧靓丽。

高中时围绕在她身旁的男孩子比苍蝇还吵闹,其中不乏灵魂有趣的青年才俊,她也不曾越线。

江程雪从未高调,却小有名气。

她清白美貌的天真,在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尤显难得。

无疑他将她教养得极好。

此时此刻。

蝉鸣的秋天。

小女儿怨怼的眼睛像树荫下单纯的珍珠。

江程雪打定主意:“妈妈走之前把她的股份分给了我和姐姐,我不会转让的。”

江父严厉地斥了声:“幼稚!所以你不如你姐姐!”

他用力地拍桌子,拍得砰砰响。

“从小到大有姐姐护着你,撑在你前面,你什么都不用学,什么都不懂!全家人都把你惯坏了,一点不懂事!”

他平稳了下呼吸,专制道:“公司我要卖,由不得你选!”

江程雪瞪他,不想再和他做无用的辩驳,也不想听那些欲加之罪,一把抓起包要走。

半晌,她又顿了顿,脖颈昂得高高的,有两三分气节。

“爸爸,如果公司出什么事,作为家里的一份子,就算我人微言轻,也想出一份力。”

“但如果您只是因为……妈妈的公司年迈老旧,不符合您的野心勃勃,我真诚希望您再考虑考虑。”

江父拍在桌上的指蜷了一下。

江程雪坐飞机去了巴黎,在巴黎逗留了一周,看了几场名模云集的时装秀,却没法填补心上的空洞。

她烦闷的情绪,在看到爸爸发给她的一条“注意安全”的信息中,达到巅峰。

法餐不适口,dior的sa看到她定位,给她发了邀请函看展,她兴致缺缺,转程去了香港。

路上她意外感染流感,塞着鼻子窝在姐姐的住所几天没出门。

姐姐刚接手香港的酒店,忙得昏天地暗,几乎见不到人。

江程雪原以为是个小感冒,躺几天就好,接下去一周越发严重,有一晚发烧发到三十九度多。

菲佣在她来的第一天就借口请假,江程雪后来才知道是怕传染给她过来度假的小孩。

姐姐顾头不顾尾,忙着出差,香港不大熟,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适合的人照顾她,居然把她送到姐夫那里。

纪维冬的住宅区。

——香缇半岛。

一座有跑马场和无边泳池的山顶别墅群。

江程雪自知家里条件还不错,但和姐夫完全比不了。

江程雪曾听姐姐和父亲聊天提起。

纪维冬曾祖父原是勋贵子弟,和她们的曾祖父是同窗,那个时候江家还没落魄。

姐姐和姐夫缘分的起始,似乎也有这事的功劳。

后来纪维冬曾祖父跑德国读建筑,又精通绘画,学业十分出彩,有几幅画收在欧洲某个国家的展览馆。

他曾祖父毕业后没有从事建筑相关的行业,反而对航运感兴趣,不顾父母的反对,毅然决然投入航运业。

当时华南的航政局设在了香港,他离开内地去往香港活动。他头脑灵活,情商又高,加上冒险精神,短短五年,凭借在枢纽运输物资,奠定了他在航运业的地位。

英国女王曾给他授爵。

当时香港地产行业还未兴起,他曾祖父就和人创建地产公司并成功挂牌上市,后来又做酒店,境外博.彩,私校等等,都大放异彩。

唯有一条,不做鸦.片生意,也严禁家人吸食。

家风甚严。

他曾祖父生性风流,实打实的多情种,情人遍地,真正子孙满堂,生的孩子能组足球队。

他曾祖母当年是名战地医生,受不了他花心,早早离婚,离婚消息登报后轰动一时,也算当年杰出女性。

而他们的孩子,也就是纪维冬的祖父,完全继承了父亲的商业头脑,青出于蓝胜于蓝,不仅在“九子夺嫡”中脱颖而出,继承家业,还打造了一个自给自足的地产商业集团,从建筑设计公司,到混凝土工厂,物业公司等等一应俱全,可谓雄踞一方。

姐姐曾摇头感叹,“我配不上他。”

江程雪私以为这是姐姐爱惨姐夫的表现,爱者自卑,柔情易伤。

她安慰道:“爱人之间是平等的,只要你们相爱,就和物质没关系。姐姐不要多想。”

姐姐满眼愁绪地看了她一眼,好像剪碎的霜花。

江程雪是不懂。

她没谈过恋爱。

父亲总是将男孩子描绘得很可怕。

他们贪婪、自私、容易失控,对她也往往有所图谋。

姐姐这一眼,江程雪记了很久,她认为那是姐姐在恋爱中的模样。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她认为姐姐喜欢姐夫多于姐夫喜欢她。

不过,姐姐和姐夫定下后,江程雪私底下没有和姐夫说过话。

贸然住他家,她十分忐忑。

-

香缇半岛的佣人太多了,多到建立了严格的管理制度。

这些人穿统一的正装,有外国人,也有亚洲面孔,说不清哪一人种哪一肤色的更多。

共通点是都兢兢业业地上下忙碌,举止规范。

江程雪刚进别墅不久就发现——

负责花园和建筑清理维护的这部分人都不进住宅区。

而住宅区的佣人大多定时定点做完工就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生怕影响主家的生活。

自由行动的只有一个上了年纪的阿嬷。

沪市人,讲话很有腔调,不屑学什么粤语。

她口头禅是“我和你说”,讲起来标标准准的“吾特侬刚”。

别人开玩笑劝她年纪大了少吃甜食,她张嘴就是“跟侬搭嘎伐”(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程雪听到觉得亲切,歪歪脑袋,好奇:“他们不会听不懂吗?”

阿嬷白白眼:“阿冬听得懂就行了。”

她转身:“晓得阿冬是谁伐?”

江程雪乖乖点头。

纪维冬。

她的姐夫。

阿嬷正眼看她,“你是小姨?”

江程雪不大适应这个称呼,但还是“嗯”了一声。

阿嬷起身,从头到脚打量她,哼了一声。

许是顾及她是客,她拿普通话和她讲:“比你姐姐看着舒服。”

“脸这么白,给你泡点鸡蛋姜汤喝喝,放红糖,吃掉发汗睡一觉就好了。”

她边走边打手势:“来。”

江程雪跟她屁股后头。

阿嬷叽叽咕咕:“阿冬身体好,不怎么生病,但家大业大耐不住别人作妖,家里妖魔鬼怪多得很,都想给他下绊子,巴不得他变残废。”

“还好阿冬从小聪明,要命的都能躲过去。”

“他小时候有几次生病,就是被我这个土方子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