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盗亦有道006(1 / 2)

偷香窃玉 雾空了了 3751 字 6小时前

痛失两块手帕的王湉与赵户方汇合前往马厩。他把一打十公斤左右的捆装亚麻丢进粉碎机,“等亚麻成碎屑后再把刨花混合压成草垫。”他抬头看了眼天,“这天气明天又要下雨,得快点了。”

王湉正欲回话,有人从赵户方身后路过,步子很轻,在粉碎机的噪音里完全听不见。

那人在拐角停下,逆光看不清脸,只露出点乌黑头发苍白皮肤的端倪。

王湉有种被窥视的感觉。

“看什么呢?”青年扭头看。

她靠近,伸手拂过他鬓边的发,调皮打了个响指,亮出指腹草屑。

赵户方紧张地转开目光,之后更热情讲解。

比如他们所处小马厩,大马厩在后山教堂那边;草垫要打到20cm再铺到马脚下。

王湉越听越愤恨,这马到底多金贵需要如此无微不至的伺候?

赵户方说:“就我们刚刚看到那匹枣红色的马,从阿拉伯运回来的费用是200万。它是小马厩最便宜的马。”

王湉:“………………”

世界好离谱好荒谬。

王湉的道心有一丢丢破碎,但重新坚硬的速度更快。

她边琢磨怎么从马身上搞钱,边从赵户方身上挖出点有利用价值的信息。

理想丰满,现实骨感。

晴朗的天转瞬乌云密布,王湉和赵户方在机器轰响中不停干活,在成堆的亚麻捆里汗流浃背,直到它们变成一座山。

中午王湉做好啃馒头的准备,没想到佣人有专门食堂,荤素搭配,餐后水果酸奶应有尽有。晚上更令人震惊,装修简约温馨的两人间,带电视和独立卫生间。

纱织区的工人都是住大棚吃大锅饭去公共澡堂,原来牛马也分三六九等。

王湉摘了耳环,洗了有史以来最费水的澡,浑身洗的和棉花一样白。

沐浴露是超市没有的牌子,轻易洗掉柴米油盐味。

王湉看见自己的身影在布满雾气的镜子里,伸手擦了擦,镜面发花显得人脸扭曲变形,它像畸形儿一样注视自己,她连忙用手掌抹掉雾气,光着身子跑出浴室爬进被窝。

闻着被子的香味,感受它盖在身上的丝滑触感,状态逐渐宁静,她傻傻地笑着,甚至有些荒诞地想想叩谢隆恩高喊邢氏万岁!

两罐复合型维生素和钙片扔到床上。

“你昨天都没吃。”张文珠说。

妈妈认为这是最物美价廉保养品,就算没钱也会去药店买,并固执地让她也每天服用。

“买都买了,别浪费钱。”

钱永远能拿捏王湉,她就温水吞服两颗小白片,趴床上看书,没一会儿困得像即将入土为安,努力抻开眼还是徒劳,她从书包里摸出小灵通,试图玩俄罗斯方块清醒。

三条未读消息。

未知号码:【我进去了。】

盲仔:【晚上不回?】

小弱智:【姐姐没糖】

短信一毛钱一条,王湉只回复了未知号码【你是谁】

对方没回消息。

每次都没回消息,总发什么我做到了类似的话,就像完成命令。

她望向天花板,圆形灯逐渐在瞳孔里涣散成光斑,“妈,如果我们一直在这住,弟弟怎么办?”

床上练倒立抗衰的张文珠换了姿势,双手抱膝盖压腿,声音有些闷窒,“宝驹在特殊学校有人照顾,你跟他说别回家了,我们有空再去看他。”

王湉不觉得妈妈残忍,马上跟小弱智发短信,装成好姐姐的口吻:【乖,我明天让盲仔哥跟你送糖和零食。】

她撑不住了,订好闹钟在少见的宁静安稳里沉沉睡去。

暴雨降临在凌晨,几乎吞没乾元整片天。

清晨四点半,张文珠还在呼呼大睡,面对新环境王湉从茫然到兴奋,她揉着眼睛,告诉自己天道酬勤,虽然她心里一直觉得无休止的学习更像某种扼杀自我的毁灭。

她只赖了一分钟床爬了起来,借昏暗的灯做模拟练习题、背英语。

她背了很多不规则动词,默读时,短暂想起邢川亓,他的英语发音比学校任何一个英语老师都好听。

五点整,王湉穿上灰不溜秋的卫衣,背着书包走出佣人区域。她走路不喜欢手上拿东西,雨天只穿件油布雨衣。

雨实在太大,山庄里平整的路不好走,但她走的很快,哪怕拖泥带水也步伐轻盈。

耗费五十分钟终于从乾元山庄到无相山公园门口。她赶上第一趟早班车,又转了两趟,踩着点在七点五十赶到纱织区职高。

这里的大多数学生,好像永远不愁前路归途。日常话题翻来覆去,无非情爱、游戏、二次元,还有乐此不疲的拉帮结派。

王湉入学是年级第一,曾被堵在墙角要钱。那帮人折腾半天发现她是个穷光蛋,再瞥见身后倚着墙的两个少年,瞬间没了气焰。

易达没死时,和盲仔是出了名的风云人物,靠他们的偏私护短,她躲开了所有明面上的霸凌与刁难。

只是他们身在高年级,不能时时刻刻守在身边,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人性的嫉妒从来都毫无底线,明面的恶意被压制,暗处的恶意便生生不息,如影随形。在冷眼与诋毁里,王湉慢慢看透了现实:淤泥里,独善其身从来都是一种罪过。

老师神情麻木地讲课,周围同学睡觉,饥肠辘辘的王湉也趴在课桌装睡,她翻开在车站买的报纸,邢氏家族的消息爆炸了。

#龙楚地产澄清拆迁风波:当年纱织区拆迁取消定性为居民违建、索要天价补偿#

#邢氏掌门人境外行踪曝光,核心人物离境是否是转移资产#

#拆迁争议官方定调难挽颓势,家族企业股价承压下行#

王湉咬着指甲,眼睛在白纸黑字上反复扫视,一直到下课。盲仔出现在窗口,身后站着几个流里流气的好哥们。

“又偷偷琢磨干坏事儿呢?”

盲仔把脑袋探进窗,t恤领口松垮,两条峭立的锁骨晃眼。很多女生看他。

王湉收起报纸,戳开他的额头,“师傅怎么样了?”

盲仔皱眉,不耐道:“放学自己去看。”

看个毛!傻子才上赶端屎盆!

王湉从兜里掏出三十块拜托盲仔给王宝驹买麦芽糖和零食,然后一五一十告诉他邢川亓对她的刁难,可怜兮兮地说:“盲仔哥,你能不能送我一脚?到沽江东路的车站就可以了。”

旁边的哥们起哄,盲仔一个眼刀瞪回去,凶狠地对王湉说:“少来,老子不上你的当。”

临走前他丢了盒拆封的3+2饼干到课桌。

“夹心齁甜,便宜你个二五仔了。”

那盒3+2是王湉一天的伙食,她把所有的钱给王宝驹买东西了只留了车费。一放学她马不停蹄往回赶,七点半才抵达乾元山庄。

妈妈留了饭,她没吃两口就被一个佣人传唤,吩咐她去乾元的室内运动馆。

白色建筑后堪比专业体育馆的开阔场地,挑高极高,入口处极尽气派低奢,黑色大理石,鎏金装饰,墙面挂着家族徽章。

正是最热闹的时候,今天又下雨,邢氏在国内的少部分家族成员和二代大部分在这进行饭后玩乐消遣,有人还邀请了一些朋友。

这代四大家族多有联姻,表面关系和睦,南楚上流阶层的天之骄子几乎齐聚于此。

有身着剪裁得体西装的人,身穿质感高级休闲装的人,也有穿着精致连衣裙,妆容精致,佩戴昂贵珠宝的贵妇和大小姐。

随侍左右的管家和佣人穿着制服,姿态恭敬候在一旁。

唯有王湉格格不入。

她跟在佣人身后刚走到前台附近,一道道目光瞬间聚焦她身上,一半好奇,一半鄙夷。

她是佣人吗?是佣人为何不穿制服?天呐,她穿的什么东西?那鞋子上全是泥!

王湉从那些人的目光读取了这些话。

切,好稀奇哦,没见过穷人?一群没见过市面可恶的有钱人!

她心里腹诽着,距离她最近的男人轻轻掩着口鼻,眼底嫌弃毫不掩饰,还有人打量她一番后往和别人当她的面讨论。

那些有声或无声的嘲讽、探究和排挤,让她恍然回到刚进学校的时候。那时候她是被孤立的好学生,此刻是与上流阶层格格不入的穷人。

王湉看着带领自己来的佣人,她也被这种令人不适的氛围搞得局促焦虑,填写登记表一直写错,前台不耐敲桌。

懵懂若初生的王湉垂下眼,看着自己踩在大理石地板的鞋子,攥着递来的狗绳指尖发白。

喧闹的前台区域不知何时渐渐安静,那些交头接耳的议论,轻笑声消散了,刚才还落在王湉身上的目光纷纷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恭敬与仰望。

王湉察觉到周遭异样,下意识转头。

两名管家伴随左右,邢川亓缓步而来,身姿挺拔,一身质感高级的深灰真丝休闲套装,版型宽松却不软塌,衬得宽肩腿长自带松弛感。那头金发极闪耀,英俊的眉宇间是忙碌后的慵懒倦怠,高高在上和强大气场却丝毫不减。

对她指指点点、鄙夷的上流人士,此刻纷纷退让,颔首示意,有的甚至上前巴结,一口一个大少,一口一个哥。

邢氏有双生子,幼时就没虚怀若谷的好性情,母亲福尔图娜隆巴多去世后,性格更恶劣,在国内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魔童,到国外念书后,入驻耶鲁大学的精英俱乐部骷髅会,成年后才因继承人身份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