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有聪明的穷人猜测他们的心理进行的博弈,勉强能勾起他们的兴趣。
这女孩儿显然三瓜俩枣都没有。
但……
兄弟俩异口同声。
“是你。”
语气却全然不同。
兄弟俩金橄榄色的眸中浮现疑惑。他们是同卵胞胎,双生互感,从未有过秘密,见过王湉这件事显然互相隐瞒了。
王湉也疑惑,难道那天她见到的是两个人?
乞丐摊抛硬币是一人,画速写是另一人,她害怕的是后者,那个被她偷表,附赠断子绝孙脚的落魄艺术家。
问题是,他们长得一模一样,这谁分得清!
算球。
氪金玩家有金光闪闪的体面,穷b有泼皮无赖的打法。
王湉笃定没监控,莫问来也不可能自毁威名,她决定死不认账,“两位少爷可能认错人了。”
邢川聿意味深长看她一眼,垂目搬弄那朵夭折的紫罗兰去了。
邢川亓将半截烟掀熄在灭烟柱,嘴里溢出的烟雾在闷热的天气里细细一缕,“认错?我视力好到可以考飞行员。”
“嗯嗯,那祝您马上飞天。”意识到有点阴阳怪气,她马上谄媚,“我的意思是说,我好荣幸和您相熟的人那么像。”
邢川亓听她说话就肝火旺盛,想到那日他和弟弟紧急用冰块消肿老板异样的眼神,morningwood还隐隐作痛,怒火一个劲儿上窜,他无意识攥紧了牵引绳。
堂堂法老王被勒得狗不像狗样,呲牙狂吠。
王湉连跳几步佯装被吓到,邢川亓看着她装模作样地捂住胸口一撩眼皮,牵引绳交给邢川聿,“你的意思是,认错了。”
王湉唯唯诺诺:“嗯嗯,我只是个乡下丫头,哪儿能和您相熟的人比呀。”
刚说完,一条猎狗腾身而起扑倒王湉,她扬起左臂挡住脸,下意识握拳,同时定睛朝那条发疯的狗瞧,它的前齿非常锐利,权衡下她松开拳头,果断放弃抵抗。
王湉的小动作邢川亓的角度看得清清楚楚,他挑了下眉,伏低腰,马术服下精悍的背肌让这姿势显得有些野蛮,“zero,that''snotyourfurball。”
语气宠溺的不知道还以为是调情。
这语调好像表的主人。王湉恍惚地与狗面面相觑,它伸着舌头喘粗气,鼻子耳朵有点红,明显兴奋了。
“zero,comebacknow。”
这次是威严的命令,猎犬乖乖回到原位,朝主人摇尾巴。
邢川亓冷脸掐住它的脖子,比枪对准脑门。
陷在粗硬短绒里的手,骨节分明,掌控力十足。
王湉盯着他指间的两枚戒指,无名指的图章戒,戒面刻印蛇鸽图腾。小拇指的尾戒,白金戒托镶嵌了硕大浑圆的黑珠,在阳光下闪烁孔雀绿色的晕彩。
应该很值钱。
王湉下意识看向邢川聿的手,他也戴了两枚一模一样的戒指。连包装都一样,简直像买一送一。
意识到王湉在观察他,邢川聿微微蹙眉,冷淡傲慢地觑向坐地上的王湉,她却收敛了,耷着眼皮打了个呵欠。
邢川聿牙关紧绷了,邢川亓漫不经心扫去一眼,邢川聿又闭上眼。
邢川亓解开牵引绳,指着前方草坪,“go。”
被驱逐的狗欢脱地跑了。
“抱歉,狗失控了。”
他有教养地道歉却一点也不真诚,说话时一直看着他的狗。
“没关系。”王湉坐地上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无助,“就是摔了一跤,没事。”
来吧,赔我点精神损失费。
邢川亓视线扫视她脏兮兮的袖子指甲,大自然的泥土和人为因素的脏污不一样,他热爱前者嫌弃后者,但绅士风度还是让他伸出了手。
王湉下意识以为他要揍人,一个灵敏闪避飞速爬起来。
邢川亓:“……”
邢川聿:“……”
王湉抬眼望向他们都要鼓起好大勇气似的,怯怯一瞥,又慌忙躲开,无措道:“那…那我就不在这碍两位少爷的眼了。”
邢川亓抽出块鸽灰手帕擦拭手指,“没允许你走。”
王湉老老实实不动了,双手贴裤缝,站得笔直,小孩儿罚站似的。
她露出讨好的笑,“大少爷,我真得回马厩干活了。”
邢川亓眼睛眯起,手帕随意搭扶手,朝她招了招手,示意走近些。
王湉乖乖照做,这才发现站着和他们坐着差不多高。
他深陷的眼窝有团阴影,似笑非笑,“你原本就是来工作?”
“是啊。”
邢川亓笑得更厉害,那双眼却冰冷狠辣,有一瞬间,王湉感觉他眼中倒映的并非自己的倒影,而是只被扼住咽喉的小动物。
这一刻王湉才感受到上位者的威压,和社会的混混地头蛇完全不一样。
她打了个哆嗦,机灵地转向看起来好说话的人,邢川聿眉骨下压,眼神冷峻而威仪,就像世袭贵族审视一个低贱的奴隶。
半响,他语调缓慢地说:“你参与了纱织区的抗议。”
笃定的陈述句。
王湉直视他的眼睛,“没有,我没参与。”
“那么,谁介绍你来的?”
“我只是个小角色,哪知道这些呀。”
邢川聿不想和这个巧言令色的骗子浪费时间,直言道:“这批名单只限参与抗议者,内部有审核,没人开后门连大门都进不来。”
她显出更茫然的表情,“我不懂您的意思。”
“所有人都在清洁组,只有你被分到马厩。”邢川亓戏谑一笑,“好巧的巧合。”
你俩能不能别你一句我一句,两张脸消消乐似的谁点的过来啊。
“我只是服从调剂。”她委屈极了。
邢川聿彬彬有礼地说:“看上去是你自己想调剂。”
还来?眼花,拒绝群聊。
王湉头往旁边一偏,“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呀,我只是打工人。”
邢川亓懒洋洋拖着长音,“小朋友,太明显了嗯?”
这几个字一下攥住王湉的脉搏,她抓住自己的腕努力让它别出声,“什么?我有点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明白?”邢川亓把金色额发往后捋,左右动动脖子,往后一靠,结实的长臂搭在椅背,明明坐着却睥睨着站立的她,“终于等到机会,把自己收拾的有模有样,穿上最干净最新的衣服,可惜没一双像样的鞋子。你左手袖子还有橡皮屑,算错等式还是擦辅助线留下的?你是学生,今天周一却请假,你认为自己不平庸,构想的捷径比努力读书更好,谁知山有行,只能想法设法逃命。多少有点迫不及待了,很没意思,很无聊,明白吗?”
王湉不是自卑敏感的人,在他的眼神下却自惭形秽,继而审视自己。
难道这就是言情小说“不自觉低入尘埃里”的心情?
可惜我开不出花,自卑体验卡到期了。
她凝聚的视线从那张贵气的脸下滑,从他衬衫隐约露出的锁骨到被马裤包裹的长腿,那布料硬挺又紧薄,让他大腿有种阳刚野性的性感。
邢川亓蹙眉,“你在看什么?”
王湉装聋,又瞄准邢川聿,从头扫到脚。不愧是孪生兄弟,连健美的肌肉线条都和他哥哥一模一样。
邢川聿也蹙眉。
王湉爽了,这才慢吞吞回答:“您看什么我就在看什么。”
兄弟俩的脸浮现如出一辙的讶异。
“您的衣服光鲜亮丽,我一看就知道自己买不起,但您以此讽刺挖苦我,我不能认同,如果您觉得我穿着不妥,也许该问问庄园负责工作服的人,为什么没准备小尺寸的衣服,而不是为难我。”
“我为难你。”邢川亓慢慢重复,听不出是反驳还是忍无可忍准备揍人了。
“对,不过我能理解。您见多识广嘛。我就不一样了。”王湉把马屁拍得震耳欲聋:“从没见过如此耀眼的金发!更没见过您这样英俊的人!”
邢川亓被气笑了。
人那么小一点,嘴那么小一点,怎么能塞下那么多心思,吐出那么多谎言?
他实在想不通她到底哪儿来的底气勇气博弈,当他傻子?谦谦君子?还是故意羞辱他?
怎么惩罚这个谎话连篇的小贼好呢。
扒光了裸身示众,褪去一切看她还敢不敢撒谎。
或者干脆叫人把她绑去庭室,那些手段用不了几个,她就会因为恐惧失禁,涕泗横流,那时候她还能如此牙尖嘴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