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刻想要打电话告诉朱莉,又担心这个位置会变化,干脆决定亲自把ipad送到警局去。
“莱利、沃伦,你们看家。”
接着,她又转向夏豆,“你,看好我的房间,不许咬被子。”
说完,她就转身小跑下楼了。
此刻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找人,即使狗狗们在身后喊了两声她也没搭理。
虽然傅少言的车被没收了,但她的小破车还在。
于是她驾驶着自己的车再次向警局进发。
大概是事情一桩接着一桩,时间过得飞快。
许熙年出门的时候,东方已经渐渐泛起了鱼肚白。
但她此刻毫无睡意,有某个瞬间她甚至感觉自己都进化掉了睡觉这件事。
车一路疾驰,开到了警局。
她刚刚停好车,就看到朱莉警官从正门走了出来。
这时她没有穿警服,而是披着自己的便服。
许熙年朝她招手:“朱莉警官!”
听到她的喊声,朱莉停住了脚步。
“朱莉警官,”许熙年迎了过去,“你看看这个。”
她递过ipad,道,“这是傅少言手机最后出现的地方,从我发现到现在,位置一直没有变过。”
朱莉接过去,用双指放大屏幕,眼中闪烁着兴奋:“很好,我们现在就去!”
许熙年微怔:“我们?”
“啊不,”朱莉赶忙改口,“我是说我去调查一下。”
许熙年有点犹豫:“皮特警官来上班了吗?需不需要先告知他?”
朱莉却说:“他还没来,但救人要紧,不是吗?”
她顿了下,又像是打保证一样,道:“我会和皮特保持联系的,一旦他上线了,就会同步所有的信息。”
许熙年这才说:“好吧。”
但就在朱莉抬腿要走的之时,许熙年却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
“等等,”她说,“朱莉警官,也请带上我吧。”
地图上标出的点在北边靠近高速的一处无人厂区。
在车程行驶到一半的时候,傅少言手机的状态变成了离线。
“可能是没电了。”朱莉分析。
等她们火急火燎地赶到现场的时候,果然如朱莉说的那样,只看到了几把破损的椅子,旁边躺着一个黑色的iphone手机。
许熙年有些失望,感觉好不容易才想到线索又断了。
朱莉捡起手机,向四周看了看。
这里曾是物流中心,随着商业中心的迁移,企业撤出,如今已经废弃,大部分的仓库早被清空,只有部分还留着。
空气里的灰尘和设备上褪色的标识暗示着此处的荒凉,但也恰恰是这样,地上某些拖拽和打斗的痕迹变得十分显眼。
许熙年见朱莉在很认真地勘察现场,虽然很想帮忙,却不敢上前打扰,毕竟她没有专业知识,万一破坏了什么证据,那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儿,她又往后退了几步。
忽然,她脚跟触碰到了某个硬物,她一个不稳,“哎呦”一声向后栽去。
尘土四扬,呛得她咳了几声。
“什么啊……”
许熙年皱着眉抬手在面前挥了挥,试图清楚一口气。
她下意识扭过头,却看到了惊悚的一幕——
她身后的塑料棚底下,伸出了一只男人的手臂。
“啊啊啊啊——”
许熙年惊叫。
朱莉听见声音,赶忙跑了过来:“怎么了!”
许熙年指着前方,颤颤巍巍道:“人……有人!”
朱莉也愣住了。
她上前,一把揭开了塑料布,被遮盖的东西得以重见天日——
那是一具新鲜的男尸,还未开始腐烂,两只充血的眼睛就那样死死地盯着前方,像是要把凶手最后的影像刻进自己的瞳孔。
如此恐怖的画面,许熙年应该回避,至少也要捂住双眼,可是她的目光却无法从那具尸体上移开。
她的脑海中只剩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回响——
明明前不久还鲜活的他,为什么会?
朱莉的第一反应就是要蒙住许熙年的眼睛,可一扭头,却发现她正目不转睛地看着那具尸体。
“你……认识?”
许熙年暗暗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旋即矢口否认:“不认识。”
她慢慢移开目光,想装作镇静的样子,可胃里却忽然一阵翻江倒海。
她赶紧扭头,跑到旁边的一处角落,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吐了起来。
也不只是幸还是不幸,她前一晚没有吃东西,只是干呕了几声,但恶心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弱。
朱莉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背,道:“你先去外面等我吧,这里是案发现场,我得叫我的伙计们过来……”
“咣当!”
一声巨响打断了朱莉。
许熙年和朱莉同时回头,只见两拨人分别从东西侧的转弯处出现,目标直指她们。
见来者不善,朱莉试图用身份相威胁:“我是警察!通通不许动!”
可那群家伙像是聋了一样,不仅没有退缩之意,还纷纷举起了手上的武器。
许熙年看这熟悉的阵仗,顿觉不妙,但还未开口,脚下的水泥地就炸开了一声短促而刺耳的脆响。
火星闪过,细碎的石屑被震得四散飞起,在空气里划出凌乱的弧线。
“小心!”
朱莉猛地推开许熙年,条件反射地想去掏枪,却发现腰间空空。
完了,枪留在了警局的安全柜里。
不等她喘气,下一波攻击再次展开,而且这次火力集中在她的身上,无奈她只好先找了个掩体躲了起来。
许熙年刚躲过一劫又来一难,竟然已经有些熟悉这个流程了。
她迅速从地上爬起,趁着那群家伙的注意力放在朱莉那边,猫着腰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
她听见朱莉在喊她:“许!你在哪!”
许熙年悄悄冒出头往外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中间隔着十几个家伙,她赶紧缩回了脑袋。
很快,她又听到了朱莉的声音:“许!快跑!朝我们停车的方向跑!”
许熙年动摇了。
她总不能一直猫在这里,迟早会被发现,倒不如搏一把,万一单车变摩托了呢?
于是,她做了个深呼吸,然后一鼓作气冲了出去——
可惜还没跑两步,突然“咚”的一声闷响,她甚至没感受到疼痛,就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等再恢复意识,她已经在某辆车上了。
许熙年费力地睁开眼,感到后脑勺有点疼,便想伸手去揉。
可一动弹,才发现双手被绑在了一起。
她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时,她听到了前排男人交谈的声音。
“仪式快要开始了吗?”
“对。”
“我们必须赶过去?”
“你敢不去?”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后面那个怎么办?”
许熙年一怔。
“先放这儿呗,还能跑了咋地?”
“好吧。”
又过了一段时间,车停了下来。
许熙年赶忙闭上眼睛,装作还未苏醒的样子。
“干~”其中一个男人往后看了一眼,色眯眯道,“其实这妞儿仔细看还蛮正点的哎。”
另一个男的刷了一下他的脑袋:“看你妈看呢!迟到了当心人把你天灵盖掀了!”
男人嘀嘀咕咕了几句闽南话,跟着骂骂咧咧的另一位下了车。
等他们都走远了,许熙年才坐了起来。
她看向窗外,车身一侧靠着绿植交织而成的墙壁,另外一边则是某种类似中式庭院的建筑。
这里不像是有人会经过的样子,许熙年决定自救。
她重新躺下,抬起腿,对准了后座的车窗,卯足了全身力气,朝它狠狠地踢了一脚、两脚、三脚……
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窗户终于出现了裂痕。
“哗啦!”
又是一脚,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新鲜的空气终于灌了进来。
许熙年原本倦怠的身体也仿佛被打了肾上腺素一般,求生欲再次爆棚。
她踹开比较大块的玻璃碎渣,然后挣扎着起身,硬是从狭窄的车窗里钻了出去。
紧接着,她挑了一块比较大的玻璃碎片,利用锋利的切面磨断了绑在手上的绳子。
摆脱了束缚,她站起来就跑。
她试图找到出口,可这里就宛如一个巨大的迷宫,每个房间和走廊都十分相似,加上神经高度紧张,她竟然有了种鬼打墙的感觉。
就在她又绕过一个转角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和对向的来人撞了个满怀。
“哎哟。”
许熙年往后退了几步。
不等她站稳,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小姐,你迷路了吗?”
许熙年定睛一看,对方是个年轻男人。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五官清隽,气质温文尔雅,明明看着不大,却给人感觉持重沉稳。
许熙年一时不能确定对方什么来路,便刻意保持着距离。
“我在找人。”
傅春良打量她一番,道:“小姐,你好像受伤了,我先送你去医院吧。”
说罢便要上前。
许熙年再次后撤:“不用,您有手机吗?我要打个电话。”
“有。”傅春良道,“不过你要找谁?”
许熙年警惕地看着他:“我要报警。”
傅春良笑了一下:“这个简单,也不耽误你去医院。”
许熙年不解。
傅春良:“警察就在外面。”
许熙年愣怔:“什么?”
傅春良缓缓说道:“今天是我亲人的葬礼,我家人不想被外人打扰,所以请了警察来保护。”
许熙年这时才发现,男人身着黑色西装与黑色领带,胸前还佩戴着一朵白花。
许熙年顿住。
只听傅春良又道:“小姐若不信的话,可随我去灵堂看一眼。”
如果是平常,这种奇怪的邀请许熙年定会拒绝,可当下她却如中了法术一般,鬼使神差地跟着傅春良走了。
经过冗长的走廊,前方某处突然开阔,整齐的经幡和漫天的菊花铺满了许熙年的视野。
半小时前还觉得静谧的庭院,此刻竟有种诡异的热闹。
灵堂里的人很多,黑色一层层叠着,像把空间压低了几分。他们排成一列,步子轻得几乎没有落地的声音,鞠躬、停顿、离开,每个动作都整齐得过分,像是在跟随某种特定的节拍。
背景里循环着低低的经文声,语调平直而缓慢,一遍一遍,似是在提醒时间还在走,却又被反复拉回原处,填满了所有空隙,让整间灵堂显得更加安静。
而所有的这些,都簇拥着祭坛中间的一副遗像——
许熙年曾经见过。
那正是皮特警官给她看过的照片里的“傅少言。”
傅春良声音淡到几乎没有感情:“他是我弟弟。”
接着,他从一旁僧人的手中接过了三根线香,走到了遗像面前。
傅春良只浅拜了一拜,便插上了香。
他转头看向许熙年,嘴角的笑容有着渗人的平静:“小姐,你找到你想找的人了吗?”
许熙年还未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人群里突然窜出了几个黑衣人将她团团围住。
她避无可避,连求救的勇气也被碾压得粉碎。
绝望之际,她喊出了那个名字:“傅少言——”
突然,一阵阴风贴地而过。
灵堂里的烛火齐齐一颤,火苗猛地拉长,又在下一瞬间尽数熄灭——只留下细细一缕白烟,在黑暗里慢慢散开。
光断了。
供桌微微一晃。
那张摆得端正的遗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边角先失去支撑,缓慢地倾斜、滑落——
“啪”
一只脚随即落下。
玻璃应声绽裂,蛛纹无声爬开,将那张定格的面孔分割成碎片。
一个低沉到发冷的声音响起——
“把你的脏手从她身上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