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真那么循规蹈矩,也不至于被封印三百年,不至于现在要跟着江渺这么个小辈了。
“不是遵守。”
江渺在桌前坐下,顺手拿起桌上铺开的卷轴看,边看边道:“是让你有所了解,不要触犯得过于频繁。”
南洄一滞。
这是早知道她不会安分守己,认为她一定会触犯明心阁的门规,并且已经接受了?
她接过那玉简,随意地往上掷了掷,道:“我不想看。要不然,仙师念来听听?”
她把玉简掷出。
江渺头也不抬地握住,在南洄灼灼目光里放回原位。
这是不念的意思?果然不解风情。
南洄这么想时,听到江渺开口:
“明心阁门规第一条:尊师重道,爱护同门。不得欺师灭祖,不得以下犯上,不得残害同门。”
“第二条:斩妖除魔,匡扶正义。不得欺凌弱小,不得……”
“第十一条……”
直接背出来了?南洄一呆。
足足小半个时辰,江渺念完了明心阁的一百多条门规,从简略的基本原则细化到几时该起床、几时该修行,走路要沉稳不能蹦跳、衣服要简约不能华丽……
南洄起初还听得像模像样,听了十来条后就忍不住了。
虽然江渺声音清冽,语速均匀,听起来很好听,她本人看起来也赏心悦目,但她还是忍不住犯困。
太相似了。
她一下回到了初学人族文字在学堂上打瞌睡的时候。
她坐在那里,头一点一点的。
江渺念完最后一条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个南洄。
不像有千年道行、心机深沉、犯下大错的大妖,倒像是她明心阁新收进来的小师妹们。
“前辈。”她轻唤南洄。
南洄没反应。
江渺沉默了一下,伸手敲了敲桌子。
“在的在的,我没睡着!”南洄一下站了起来。
更像了。
江渺弯了下唇,没说话。
南洄轻咳一声,岔开话题,“总共一百多条门规,你都记得?”
“自然。”江渺正色:“明心阁弟子入门之后都要时刻谨记在心。”
“你修行多少年了?”南洄问她。
江渺不解,但这问题没什么不好回答的。
她道:“我十五岁入明心阁开始修行,至今三百余年。”
三百余年就能修到踏云境巅峰确实很天才。
南洄关注的重点却是:“门规是你入门时记的,现在三百多年过去你还记得?”
这人该有多古板无聊啊?
她为自己接下来三年感到担忧。
江渺不知道她的想法,回答得认真:“这没什么,明心阁修士都是如此。”
都是如此?
南洄不信,看旁边有人走过,她顺手就叫住了。
那人停住脚步。
南洄一看,还是之前出来迎接江渺、知道她是妖族后就冷下目光的两人之一,似乎是叫严簌来着?
挺人如其名的,跟江渺一样看起来就一本正经、严肃无比。
她笑问道:“小仙师,请问你们明心阁第五十二条门规是什么?”
一脸严肃的严簌立刻就严肃不起来了。
她看看南洄,又看看江渺,支支吾吾道:“明心阁第、第五十二条门规是、是”
半天是不出来。
她认命道:“江师姐,我忘了。”
“那再重温一遍吧。”南洄把刚才江渺给她的玉简拿给严簌。
她实在不想看这么无聊古板的东西。
严簌接过后看向江渺。
江渺淡淡道:“看过后再抄十遍,直到记住为止。”
“是。”
严簌捏着玉简垂着头下去了。
南洄看着她沮丧的背影,轻声道:“十遍是不是太少了?”
江渺摇头。
跟师尊在世时对弟子们的要求相比,她这么做已经很宽容了。
等会?南洄刚才说的似乎是太少了?
她看去,女人脸上没有半点随意提问连累别人的自责,只有幸灾乐祸、看热闹不嫌事大。
江渺顿了顿,怀疑她根本不是随便叫住一个人就提问的,而是故意报复严簌在殿外的敌视。
她说回刚才的话题:“前辈,明心阁的门规你已经听过一次了。”
南洄漫不经心地点点头,心想难道江渺要提问她?
除了尊师重道斩妖除魔外,其它的她已经完全忘了。
要是江渺也让她抄书,她怎么都不会听的。
这种事她少年时都没做,现在就更不会了。
“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江渺问道。
南洄:咦?
对上南洄惊讶的目光,江渺坦然道:“我们有三年时间要待在一起,有些事应该说清楚为好。”
比如明心阁的门规,比如江渺能够容忍的上限,再比如南洄自己是否有什么禁忌……
南洄一下就听明白了。这是约法三章?
然后她凑近过去,“那我想知道,仙师年少有为,为人正直还品性无缺,怎么会没有心上人?”
江渺:“……”
“难道有?”南洄故意曲解她的沉默。
江渺半晌才摇摇头道:“我没有心上人,也不需要有心上人。”